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丿楠◆
楼主
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朴灿烈总会梦见一个场景。
人流熙攘的宽阔大街，车流穿行却寂静无声。他的手指攀着一辆汽车的边缘，金属冰凉的质感在掌心流动。
他在呼吸——窒息一般努力吸气，甚至可以听到他自己在细碎呻吟。
可他感受不到一点温度，也没有疼痛的感觉。他透过暗色的车窗警惕观察，但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正随着生命一起，以极缓慢的速度从腹部的三个弹孔溢出，流入脚边污秽肮脏的下水道。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就发现右边的另一辆棕色宝马后同样隐藏着一个黑色身影。
那个男人体型更瘦小，汽车的阴影绰绰有余遮住他的全部动作。他艰难地擦去额头流下的血液，紧盯着两米开外的摆弄手中UMP45的男人，随后对方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
先看见的是那双眼睛，些微下垂的眼角柔和了眼里的戾气和尖锐，瞳仁黑得浓重，边缘锋利，睫状环和虹膜是深浅不一的棕色，在阴影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血红。
胸口翻涌的甜腥味堵住食道，引发他一连串沉闷的咳嗽。等到耳中万马奔腾般的躁动平息，他抬眼发现男人扯下脸上的黑色布料，露出了整张脸。
白皙的面颊、不高挺但好看的鼻子和淡无血色的嘴唇。
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慢慢充实，心脏的跳动格外剧烈，他听见自己笑出了声，调整姿势靠在车门上喘息。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最后勉强扯起嘴角冲他苦笑一下。
他突然感到失望，一阵难以言喻的压抑从四面八方汇聚，原先的感觉像牛奶一样从打翻的杯子里倾泻流失，最后一滴不剩。
呵！
朴灿烈从床上噌的坐起。
午夜的凉风从窗帘间进入屋内，让他的皮肤针扎般刺痛。他揉揉太阳穴，拿起一边的闹钟。
——01:23
“噩梦？“
“恩，也许。“朴灿烈半阖着眼低低开口，手指扭在一起，抵在额头。”那边的任务是几点？“
“九点四十三分。“黑暗中，另一张床上的人睡意还浓，但回答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确定。
“你和世勋一组？”
“恩，你和Kris一组。“最后对方翻身下了床，走到角落里倒水。
“那……白贤呢？“
水和杯子碰撞的声音一滞，朴灿烈从窗外透入的微弱路灯光亮看到鹿晗绷紧的背部，茶壶和瓷盘撞在一起清脆地响了一声。
“灿烈。“对方的棉质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撕开皮肤的声音。朴灿烈接过杯子，掌心接触温热的杯壁，让冰冷的五脏六腑都颤抖了一下。
“卞白贤两个月前就死了，你还记得那次任务吗？他掩护你刺杀毒枭，最后跑过去引爆了炸弹。“鹿晗的声音平静而且冷漠，就像在叙述一个臆想中的故事。
人流熙攘的大街。
车流穿行。
汽车冰一般的触感。
“是的。“朴灿烈压低了嗓音，就像在抑制体内即将爆发的某种东西，可那声音听起来糟透了——像在哽咽。
“是的，我记得。“
阴影里的瘦削男人。
那双眼睛。
朴灿烈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卞白贤。那天首尔下着暴雨，黑色头发的男人眯眼微笑着和自己握手，那双深色的眼睛就像蕴藏整条星河般璀璨。
【你好，我叫卞白贤，以后我们要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叫朴灿烈，你好。】他记得自己这么说。
“我以为……“他听见自己用微不可闻的晦涩声音自言自语。
——以为什么？
这个叫卞白贤的人像流星一样从他的人生里划过，却留下一条狰狞丑陋的疤痕，夜夜和朴灿烈腹部的伤口一起折磨他脆弱的意志。
他甚至来不及拥抱他。
他来不及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他来不及在他耳边呢喃——尽管那看起来暧昧而且过分亲密。
朴灿烈颤抖着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他记得那场大火，行人尖叫着逃窜，汽笛的鸣叫此起彼伏，红色的灼热火焰在空气中疯狂舞蹈，吞噬了整个世界。
——都结束了。
他窒息一般努力吸气，发出细碎的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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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总会梦见同一个场景。
人流熙攘的宽阔大街，车流穿行却寂静无声。他的手指攀着一辆汽车的边缘，金属冰凉的质感在掌心流动。
不远处有个男人冲自己苦笑，他说：
【逃出去，朴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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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期望与恐惧，厌恶与逃避，所有这一切始终相拥相伴在你们体内运行，恰似光与影彼此紧紧相依相随。
——（黎巴嫩）纪伯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