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尘埃
很平常的一天，回到家中，先是窝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便起身准备去做饭。
视线瞄到角落里的钢琴，灰尘在落日的余晖中肆无忌惮地舞蹈。不知为何，我向前走去。
指尖划过很久没有动过的琴盖，顿时，手指感到一股冰凉，低头一看，手上蒙了一层浅灰，显得很是落寞。
琴盖上的灰尘中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指印，和旁边的灰色一对比，显得格外干净。
已经有多久没有碰过这架钢琴了？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太久没有让它引起我的注意，我快把它忘记了。即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去碰它——我很早以前就没去碰它了。弹奏这台乐器，好像已经变成了年代久远的事情，甚至不像是我做过的事。
这架钢琴是我父母在我五岁时买来的，也学过，还有一段时间疯狂地沉迷于此，后来却因为学业耽搁了，之后却再没有碰过。可是记忆里，却分明有一个坐在钢琴前的女孩，浅浅地笑着，却不像是幼时的我。
父母也多次提议过要卖掉钢琴，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搁置了下来。
愣愣地走进厨房，洗掉手上的灰，开始淘米做饭。
从七岁开始，我学会了淘米做饭，很简单，洗米，然后加入适量的水，再把内锅放入电饭煲里。有时妈妈没有那么早下班，我就先做饭，然后等她回来。
日子就在这种不变的规律下循环往复，没有人会质疑它的变化，但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变化。
熟练地加入干净的水，把手浸入水中，正好没过第二个指节。倒掉一点水，我停住了动作。
第二个指节。没错。
以前加水的时候是放到第二个指节的啊。但现在不是了。
很久之前，妈妈就开始抱怨饭的水放多了。我一直都是放水放到没过第二个指节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再次将手没入水中。看来好像还是多了点呢。又倒掉一些水，看着差不多了，便将内锅放入电饭煲里，接上电源，按下开关。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女孩子，踩在矮矮的凳子上，笨拙地在比自己高的桌子上洗着米，然后把小小的手浸入水中。
正好没过第二个指节。
手的度量，也会有误差么。
望着手和早已闲置在厨房角落的矮凳，我愣住了。
不是测量的方式有误差，而是自己的手已经没有办法成为标准的测量工具了。因为这个工具变大了，所以测量才会有了很大的误差。
变大了啊。
我沉默着走出厨房。
走到钢琴前面，我翻开钢琴的琴盖，指尖轻巧地划过琴键，流出一段悦耳的音符。
那时候，忽然迷上了一曲钢琴曲，却没能得到它的乐谱，只得用自己的乐感一点一点地摸索出那一个个音符。尽管用了很长时间，但最后居然真的让我把整首曲子都摸索了出来。
那时候好像是开心得一塌糊涂呢。只为了一架钢琴和一首钢琴曲。
可惜的是时光飞逝，岁月终究忘了那首曾让我日复一日哼唱的钢琴曲，时间也毫不留情地只留给这架钢琴那些厚厚的灰尘。
我试着开始哼唱那首曲子，但是只哼了一句，便发现自己哼不下去了。
用沾了水的抹布轻轻擦去琴上的尘，我上下打量着它。
像新的一样。
就像从来没有人用它弹奏过曲子，也没有人为了它而欢呼雀跃。
也许，连时间也记不住那些被人所珍视的记忆，而人们珍视的那些记忆总有一天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遗忘。
当它再次落满尘埃，还会有人拂去它吗？
谁知道呢。
2013年07月31日 03点0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