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来为吧里做贡献

1.
其实，我似乎不太懂，不太懂，她们说我幸福的理由。
闲暇时大概整理了下，归根结底，无非是以下内容：太子妃深得太子喜爱，可谓宠贯东宫。
唉……不自觉就打了个寒战。
李承鄞，宠爱，我？！明明没有发生过的事，那些丫鬟仆妇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可是中原有句……嗯，对，是成语“三人成虎”：有三个人谎报集市上有老虎，听者就信以为真，看来很是适用于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啊。
呵呵，我学习中原文化还是挺有收获的，连这样深难的成语都知道了。
一个人说我是幸福的，那没什么，可怕的是，东宫的人，都这样说。久而久之，我似乎也有些疑惑：我幸福吗？
每每这样问自己，我都会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不，你不幸福，因为，你失去了顾小五。
那个让我站在沙丘上等了三天三夜的顾小五，那个为我杀白眼狼王的顾小五，那个郑重许诺要娶我的顾小五，那个为我捉了一百只萤火虫的顾小五，那个……死在忘川下的顾小五。
时隔三月，我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东宫里，想起他，才终于告诉自己：小枫，顾小五真的……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死了，我却要活着？
我不知是第几次地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顾小五让你活下去。
“好难……”我抚着那颗心脏正在跳动的地方，那里生生地疼，我哑声道，“顾小五，活下去，真的好难。”
小枫，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以前怎么捱过来的，今天也可以的。

2.
怎么也忘不了三月前我醒来的那一天，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双焦急憔悴的眸子，却在对上我的视线时骤然迸发出无尽的光彩，亮得我心头一惊。
我挣扎着起身，那人忙制止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说什么，你想问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你的伤很重，还是躺着吧。”
他很是不熟练地替我掖好被角，我顿时明白这人一定身处高位，养尊处优。
“顾小五……”应该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我的声音沙哑得把那人吓着了，他浑身一震。我心中有些抱歉，但还是得问下去“随我一起坠下忘川的顾小五他怎么样了？”
男子皱眉苦笑，神色间却仿佛放下重担似的舒了一口气，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想着怎样才是最好的说辞：“我在忘川下欣赏美景时，看到了你和一个男子，你在他怀中，还有呼吸。他……想来是在坠崖时为了护住你，所以伤重不治。”
我那时不懂什么是“伤重不治”，但听得出这句话的语气：“不，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还没有娶我，我还没有嫁他。”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人一直沉默，却在我想要跑出去找顾小五的时候狠狠地拽住我：“小枫！”
我茫然回头，他递给我一块鸳鸯配：“这是他留给你的，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这样颤抖的一双手，这样纤细的一双手，这样苍白的一双手，怎会是我的手？
但手中那温润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是鸳鸯配，这是顾小五留给我的鸳鸯配。
这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不论发生何事，我一定会活下去。”
他如释重负，叹息道：“我去叫人送点吃的。”
他离开后，我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泪水。
泪眼朦胧时，仿佛见到那只白眼狼王，它全身毛色黧黑，唯有左眼上有一圈白毛，就像是蘸了马奶画上去的，雪白雪白。据说这样的狼根本就不是狼，而是近乎于妖。狼群在草原上甚是可怕，白眼狼王，那就更为可怕。可是，我的顾小五，他成功地杀了白眼狼王。
他总是护着我，可是，这一次……天神会明白，我是多么希望，他没有护着我。
似乎又看到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环绕着我和顾小五，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以前那样强词夺理：“谁说这里没有顾小五？这里还有风，还有沙，还有萤火虫……”想象出他的笑意，仿佛他就在身边，那时他轻轻地说：“这里还有你。”
不，顾小五，这里不该有我，没有你，我又该在何处？

3.
李承鄞很好，他是我见过的除顾小五以外最好看的男子，他很照顾我，他会陪我说话，他……就像一个朋友。
尽管他是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我还是不愿嫁他，只因，李承鄞不是顾小五。
那天，他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你是西凉的九公主，我是中原的太子李承鄞，我们早有婚约。”他一派闲散。
我咬了咬唇：“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顾小五。”
他轻笑出声，不知怎的，这样的轻笑却让我觉得沉重无比：“小枫，正是因为知道你喜欢的人是顾小五，我才会娶你，因为……”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竟嘶哑了许多，“我不喜欢你。你想想看，对于王室中的我们，彼此不喜欢，是不是更应该成为夫妻？不要觉得奇怪，谁让我们身处王室，如果喜欢上谁，那只会是终生的桎梏。你总归是要出嫁的，我总归是要娶妻的，反正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我倒宁愿选择你。”
他说的对，我当初遇上顾小五就是为了躲开中原太子和月氏王的逼婚。天下之大，竟没有容身之所。
打定主意后，我与他谈好条件：“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太子妃。”
他点头，离去。
顾小五，不用担心，嫁给李承鄞的只是西凉公主，嫁给你的，才会是小枫。
我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豪赌。
况且，我就是莫名地认为，李承鄞不会伤害我。这样没有理由的信任，让我有些气恼。

4.
盖头一掀起来，我只觉得眼前一亮，四面烛光亮堂堂的，照着他的脸，他的人。
李承鄞穿着玄色的袍子，上面绣了很多精致的花纹。
他戴着大典的衮冕，白珠九 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青纩充耳，犀簪导，衬得面如冠玉，仪表堂堂。
不愧是中原的太子，连穿戴都这么有名堂。
我没有像永娘交代的那样背《礼典》，因为李承鄞淡淡地说了句：“她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背了也没什么用处。”
“小枫……”他喃喃着，声音低沉得让我分辨不清。
我们沉默着，很久很久。
他终于回过神来，端着合卺酒递给我：“我们还是把形式……走完吧。”
我本来不想喝酒，但是今晚的李承鄞居然给我一种他正在笑着哭泣的感觉。我们西凉的女子一向懂得感恩图报，于是我问他：“你今天不高兴？”
他摇头，只是固执地说：“喝过合卺酒，我们就各自休息吧。”
这应该是他们中原人结婚必不可少的礼仪吧，反正只有一杯酒，也不是多大的事。
我们双手交叠，透过摇曳的烛火，我看见李承鄞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欣喜与悲伤。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融进同一双眼睛，我只知道，那双眼里，有我。
喝过合卺酒后，他果然吹了蜡烛歇在一旁的软榻上。在黑暗中，我却睡不着。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 亮。噫，原来它不是在瞧越练个，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晒着太阳……噫……原来它不是在晒太阳，是在等骑马路过的姑娘……”不知不觉间，我又哼起了我唯一会唱的这首歌。
李承鄞没有动静，我以为他该是睡着了，他却在我唱完一遍以后淡淡地说：“唱得不错，继续吧。”

5.
日子就这么如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已是上元节。
我最喜欢上京的，也就是它的上元节。因为永娘告诉我，那是中原最为盛大的节日，而我，可以走出这座东宫。
十里灯华，九重城阙，八方烟花，七星宝塔，六坊不禁，五寺鸣钟，四门高启，三山同乐，双往双归，一派太平。
按中原的仪制，皇家的人会在承天门和百姓一同庆祝。
我身为太子妃，自然是要跟去的。何况，我也的确想出去看看上京的繁华。
我和李承鄞一同站在城楼上。有隐约的乐声奏起，连这乐声都听上去飘渺而遥远，楼下的人忽然喧哗起来，因为楼上的帷幕忽然揭开了一些，宫娥们往下抛撒着东西，人们哄闹着争抢，我知道那是太平金钱，由内局特铸，用来赏赐给观灯的百姓。那些金钱纷扬落下，落在天街青石板的地面上，铿然作响，像是一场华丽的疾雨。天朝富贵，盛世太平，尽在这场疾雨的丁丁当当声中……几乎所有人都蹲下去捡金钱。
我们欣赏着上元的繁华，接受着万民的朝贺。
我的身体不知何时落下了病根，蓦的咳起来。
“你怎么样，城上风大，我们下去吧？”李承鄞为我披上一件大氅，我顿时舒服许多。
“不，我想在这里看看。”仿佛，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不过后面一句，我没告诉他。

这篇更了一个月还没结……
8.11返校前会了结的

李承鄞篇
“殿下，太子妃一心求死，伤势过重。”
老者话音未落，李承鄞打断道：“叶神医只管救人，她……太子妃必须活着。”
叶神医思索再三，郑重跪下：“既如此，草民只有兵行险着冒险一试。”
李承鄞听到小枫有救，急急问道：“叶神医，要如何……”
“草民曾在先师的药典中看到一极其古怪的方子，其疗效可谓神迹。太子妃如今的情形恐回天乏术，是以……”
“但说无妨。”李承鄞看他面有难色，心头忽然有些不安。
“之所以说方子古怪，是因为被治愈者康复以后，他们的记忆会发生一定错乱，但不要试图逼迫他们记起什么，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记忆么？
叶神医的话言犹在耳，字字诛心。
小枫的确醒了，但她也把李承鄞忘了。
她醒来叫的第一个名字是“顾小五”，这让他欣喜若狂，他以为，小枫没有忘记他，可是……在小枫的记忆里，顾小五，已经死了，死在忘川下，为救她而死。
李承鄞，这是命。
他唯有苦笑，小枫，你当真狠心。
用鸳鸯配留下小枫，让她活下去，听到她的承诺，李承鄞总算松了口气。
小枫，你才十八岁，如花的年华里，怎么可以死去。
是顾小五和李承鄞的错，不管是他还是他，他们都让你死过一次。
如今，我想做的，无非是让你活下去。

见到永娘时，他已经恢复平和：“她醒了。”
永娘向他深深一跪：“求太子殿下放过太子妃。”
李承鄞知道，“放过”不仅仅只是“放过”。
永娘却开始讲述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小枫。
“太子妃千里迢迢从西凉远嫁中原，见到太子殿下的第一眼，是殿下掀起盖头的一刹那。奴婢看得清楚，那时候太子妃的期待欢喜，全是发自肺腑。可是殿下并不喜欢太子妃，掀完盖头后，连合卺酒都没有喝，转身离去。奴婢那天晚上一直陪着太子妃，担心太子妃想家，更担心太子妃生气。奴婢再三解释说，太子殿下这几日伤风， 定是怕传染给太子妃。殿下啊，您一伤风，就是三年。您可知在东宫之中的太子妃，有多么伤心？偌大的东宫，太子妃竟成为一缕无主孤魂。奴婢，心疼太子妃。殿下，奴婢今日死罪，但恳请殿下放过太子妃吧！”
是了，她一个人千里迢迢嫁到这里来，虽然有阿渡陪着她，可是阿渡又不会说话。永娘的话，她又大多不爱听。难怪她总是和自己吵架。她定是觉着如果连个吵架的人都失去，她又该多么孤独。
“永娘，下去伺候太子妃吧。如今，我会好好待她。”
于是打定主意，圆她一场婚礼。
即使不会有太多人知晓，但李承鄞还是这样做了。
他告诉小枫自己要娶她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位太子妃，而她是西凉九公主，小枫同意了。
虽然成婚的理由，是骗她的。听到小枫说“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太子妃”时，心还是狠狠一抽。
李承鄞与小枫的婚礼并没有什么客人，毕竟全天下都知道，她早已是东宫太子妃。
裴照来时，小枫没有认出他。
现在的小枫，把李承鄞带给她伤痛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甚至……忘了阿渡。阿渡，是从突厥灭族以来一直陪伴她的人，那段记忆确实太过痛悔。
小枫，把一切痛苦绝望都忘了吧，现在换我来记住。李承鄞告诉自己，在玉门关前，她决绝地一跳，他被裴照拦住，不能像三年前那样陪她一起忘，所以，现在的一切才是惩罚的开始。
小枫，李承鄞欠你的何止是那杯合卺酒。
在皎洁的月色下，摇曳的烛火中，李承鄞发现这时的小枫丽得惊人。不算绝色的容颜却让他移不开眼睛。
然后他歇在软榻上听她唱歌，那首他忘了三年，却会记住一辈子的歌 。
“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瞧着月 亮。噫，原来它不是在瞧越练个，是在等放羊归来的姑娘……一只狐狸它坐在沙丘上，坐在沙丘上，晒着太阳……”
三年前，他嫌她唱得难听，三年后，他终于说出那时的真心话：“唱得不错，继续吧。”

7.
上元之夜。
这一夜，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几乎全天下所有的人都纷纷涌上街头，几乎全天下所有的灯都挂在了上京街头。
而远处墨海似的天上，远远悬着一轮皓月，我想，那是天上的一盏灯。
我淡淡地看着以前绝不会错过许愿的流星从微芒到闪耀直至消亡，至此无话。
纵然街上的人再如何拥挤，街上的灯再如何明亮，这些人或事永远到不了孤寂冰冷的东宫。
于是，我不由得希望能在这里停留更长的时间，可走完某些过场以后，回宫已成必然。
李承鄞在人前人后对我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近乎完美地向他的臣民们展示了身为东宫太子的威仪，甚至，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他作为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关心：“父皇，小枫身体不适，现下诸事已毕，儿臣能否……”
中原的皇帝长得同李承鄞颇为相似，听他这样一说，笑了笑：“鄞儿终是会心疼自己的太子妃了。也好，天色已晚，这便散了吧。”
听到“散”字，我心下有些失落，勉强行了礼预备告退，中原的皇帝却将我叫住：“孩子，你终究还是打动了他。你们年轻人的路还很长，要一起走下去啊。”
虽有些不解，但我知道后面这句话不只是对我一人说的。可前面那句……我就更不明白了。
许是因为不愿回宫，我总有些不快，一路上也没有搭理谁，可是那个名叫“永娘”的女子，总在我耳旁絮絮叨叨：“太子妃自大病了一场后身子落下了病根，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奴婢今日也遣人炖了补药，太子妃虽然怕苦，但好歹还是喝一些，若太子妃调养不当，奴婢则是死罪……”
耳中嗡嗡一片，她说了什么？
我顶讨厌人跪，我顶讨厌永娘，我顶讨厌人叫我太子妃，我顶讨厌动不动死罪活罪。
可总是莫名觉得永娘是东宫中唯一的真心对我好的人，于是我告诉自己：小枫，你要忍！

艾多...深受其害在哪0 0

8.
回屋后，永娘果然端来了一碗黑呼呼的药汁，我的脸色一定不太好，永娘柔声安慰道：“太子妃，喝完以后吃点蜜饯就可以了，不会很苦的。”
正软磨硬泡着不想喝药，一只修长的手端过了药碗，我抬眼一看，居然是李承鄞。
“小枫，想睡了么？”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我，只是停在碗里。
我点点头，所以不要让我喝药了！
“那就把药喝了，这样我和永娘就不会再扰你。”
“……”本来只有永娘时，我就逃不了喝药的命运，现在多了个李承鄞，我岂不是逃不了喝尽的命运？
为了早点休息，我得做出多大的牺牲啊！
我从容就义一般地从李承鄞手中接过药碗，慷慨赴死一般地缓缓喝尽，顿时被苦得龇牙咧嘴。
为了转移注意力，极力忽略掉嘴里的苦涩，我四处望了望，桌上放着一盏纱灯，里面的红烛被纱罩笼着滟滟的光。
一团光晕暖暖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我的心里也像是有东西要溢出来。
看到流星时，我就开始想阿爹阿娘，我就开始想哥哥们，我就开始想我的小红马，我就开始想我的西凉。
每当我孤独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西凉，在上京的日子总是很孤独，所以我总是想起西凉。
阿爹阿娘一定猜不到他们健康好动的小女儿现在每天都会被人逼着喝药。
我只是想与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在一起罢了，这个愿望如此微小，却让我连许愿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想到什么，我摸出了鸳鸯配，盯着那对羊脂玉的鸳鸯佩，我想起我曾经拿着它在沙丘上等了三天三夜，等来了一个男子，他叫顾小五；那时候我欢天喜地，一直等着我以为的良人；那时候他手里拿着这对玉佩，对我促狭地微笑；那时候，在西凉王城的荒漠之外，有着最纯净的夜空，而我和他在一起，纵马回到王城。
至少，我还有它……
“小枫，小枫……”
我回神，正对上李承鄞担忧的目光，为了告诉他我没事，我向他笑了笑，谁知他的眉头又深了深。
然后他好像给了永娘什么东西，我实在太累，也没有注意。
不过，这一晚，我睡得比平常安稳一些。

9.
一夜好眠，我难得的没有生一点起床气。
以往总是什么什么思服，我就奇了怪了，那首诗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睡不着和“思念衣服”有什么必然关联么？
我顶多思念我的小红马，才不会思念衣服……
永娘领着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入，为我穿衣洗漱时，她笑着问：“太子妃昨夜睡得可好？”
我点头：“挺好的，怎么了？”
永娘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是太子殿下采纳了叶神医的建议，在宫殿里的香鼎里加入了一味‘宁神’，据说这味药材千金难买。只因为听奴婢不经意提起太子妃近日难以安寝便如此费心，太子殿下还是很心疼太子妃的。”
“原来如此。”我恍然，难怪依稀记得李承鄞给了永娘什么，昨夜得以安睡。
“太子妃应该去向太子殿下道谢的。”永娘轻声说。
我们西凉就不会有这么多礼节，谢来谢去的把感情都谢淡了。可是，现在是在中原，而且，是在东宫。
“好吧。”我回答得有气无力。
用过早膳，收拾齐整后，我带着一群丫鬟仆妇向李承鄞的宫殿行去。倒不是我想带这么多人去那里，这样显得我怕李承鄞见他一面还需要带人壮胆似的，还不是永娘坚持说这是仪制，我也没办法。
李承鄞对我的到来仿似有些意外，也对，这些日子，我从没主动找过他。
现在想想，他终究是不顾我的意愿地救了我一命，这句“谢谢”是必须要对他说的。
“小枫？”他本是坐在书桌旁翻阅着什么，听到宫人的禀报才站了起来。
我发现李承鄞的气色不太好，眼眶处有些青黑，眉目间很是憔悴，一看就知道是夜里没有睡好的表现，于是我微微一笑：“殿下把‘宁神’送了我，自己怎么反倒更需要？”
他没有回答，只是斜睨了一眼永娘。
永娘身子一晃，已然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知殿下不愿太子妃知晓，只是一心想让太子妃明了殿下的心意，是以……奴婢知罪。”
我俯身想搀起永娘，她却纹丝不动地跪着。没办法，东宫最大的主子不是我，所以我只好看向最大的那位主子求助。
好在李承鄞也没有怪罪，抬了抬手让永娘起身。
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降罪的过错，是永娘太过小题大做了，她胆子太小，李承鄞什么都没说，只需一个眼神，她马上就得下跪。好在我向来不怕李承鄞，我才不会向他下跪。
“小枫，这只是叶神医的方子而已，小事一桩。如果没事的话，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小事一桩……不是千金难买的药材么，看来李承鄞这个东宫太子很是不同寻常啊。

10.
虽然我对他的“小事一桩”不以为然，但是今天的目的还是要达到的：“不管怎么说，多谢。”
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答：“不必客气。”
“那赵良娣呢？她用不用跟你客气？”本来只是觉得无话可说显得太尴尬，于是随便扯出个话题，谁知他顿时苍白了脸色，本就精神不佳，现在一看，竟似重病之人。
“谁向你提起她的！”李承鄞向我指责道，也许不是指责，但听到我的耳中，这比指责还要酷厉，简直就是控诉。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李承鄞果真如那些嘴碎的小宫女所说，极为在意这位已故的赵良娣。我只是这么不经意地一提，竟似戳到了他难以愈合的伤痛，皮未长好，撕裂后，满是淋漓的血肉。

李承鄞不让太多人近我的身，一般情况下，照顾我的只有永娘，其余的丫鬟仆妇也只是做些洒扫庭院的活。“赵良娣”是我在东宫长日无聊，好不容易撇下永娘四处闲逛时听到的名字。
在我看来，这位良娣短短的一生颇具坊间话本子女主角的特色：命途多舛，红颜薄命。
传言她貌美如花，温柔似水，入宫三年盛宠不衰，是太子殿下如珠如宝疼在心尖上的美人。甚至李承鄞娶西凉九公主也是为了娶她而不得已为之。
传言李承鄞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让她身边的一个名叫“绪娘”的宫女怀上了孩子。赵良娣曾经为了绪娘的事狠狠闹了一场，哭了好几天，而李承鄞赌咒发誓，哪怕绪娘生个儿子，他也绝不看绪娘一眼。
啧啧，为了安赵良娣的心，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放弃，看不出李承鄞还是个情种。
可是……她们后来说的，我就不怎么明白了。
传言赵良娣已被李承鄞休弃，赵家亦已伏诛。而原因是赵良娣毒杀绪宝林后陷害太子妃的事情被彻底揭露，她被逐出东宫，羞愤自尽。
赵良娣的事与我有关？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的记忆力很好，别说三年前的事，就是十三年前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两三岁时，就记得不少事了。比如，阿娘曾给我吃一种酸酸的果子浆，我很不爱吃；又或者阿娘抱着我，看父王跑马归来，金色的晨曦镀在父王身上，他就像穿了一件金色的盔甲一般，威风凛凛。
额……想太远了，还是继续想想赵良娣，不是说她“温柔似水”么，这样娇弱的女子又怎么会做出毒杀嫁祸这样的狠毒之事。
李承鄞肯定像我一样地不相信，但是碍于皇家尊严，只好先委屈了赵良娣。没成想，这位美人心气太高，容不得半点折辱，没能等到李承鄞为自己昭雪，先赴黄泉一步，于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咳咳，最近实在闲着没事做，搜罗了各种话本子，不仅打发了时间，还学到了许多中原文化，以上的猜测综合了我最喜欢的几本“虐恋情深”的戏码，堪称巅峰之作，我对自己能够将话本子融会贯通十分满意。

11.
不过……李承鄞就特别不满意了。
他狠狠地瞪着我，眸色深深，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翻涌。有惧怕，有茫然，有怀疑……甚至有期望。原来李承鄞也可以有这么多情绪，可惜，正是因为太过复杂，我反而看不懂了。
“她……”
“不要再提起这个人！”李承鄞打断我，又下令，“以后谁再敢在太子妃面前搬弄是非，掂量自己是否还有命在。”
此话已出，一片肃杀，众人皆惊，俯地称是。
我站在一旁，只是感到了无语……
赵良娣果然是李承鄞一生的痛，他连这个名字都不许别人提起。
想起最近在市面上很是流行的一个话本子里有这样一段话“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虽然不太清楚这绕口令似的一段话究竟是什么中心思想，但大概是告诫芸芸众生莫要动情吧。
我深以为然，周围为情所苦，因情所伤的血淋淋的例子不胜枚举。
我是这样，李承鄞，也是这样。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李承鄞的嘴角抽了抽。
我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我的同情心泛滥得如此明显么？

回宫的路上，永娘一会看看我，一会又将视线移向其他地方，欲言又止地让我好生心烦。
“永娘，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么？”
她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怜惜，更加无奈。
我虽然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也知道如果永娘自己不愿说，我是怎么也不会知道的，所以只好作罢。
进门的一刹，永娘让旁人退了几步，看她的神情，我了然她定是在回来的路上想好了该怎么对我说。
“按理，这些话一说就是奴婢僭越了本分，可是太子妃……奴婢知道您现在和以前不同，您……您还是应该对殿下柔和些。以前的事，奴婢无权评判是非，可殿下现在一心一意待您，您今天的话未免太伤殿下的心了。”
伤了李承鄞的心？
李承鄞要是这么脆弱，那他简直不是个男人。
我们西凉骁勇善战的勇士就不会为了情情爱爱这些麻烦事畏缩不前，连提起一个名字都会被伤了心。
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提起顾小五。
孔子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嗯嗯，这句话引用得不错，我学习中原文化果然小有所成，自豪感油然而生。其实，也只有我知道，我每天把大多数时间花在中原学习上，一是因为无聊，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因为……顾小五是中原人。
我一根筋地以为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了解顾小五，然后……我就可以离他更近一些。同样的自苦，我又有什么资格看李承鄞的笑话。
我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会提起赵良娣。”
本以为听到我的承诺后，永娘会舒心一些，谁知，她更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这样的话，我实在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