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戏，你看，这个是我，那个是大叔，嗯。迪达拉一边勾勒着黏土形状一边说，嘴角勾起甜蜜的弧度，鼓起的腮帮上染上几抹红晕，扬起的手上是一对鸟和蝎子的雏形，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幸福。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捏
了捏迪达拉圆股股的腮帮，动作中带着宠溺的味道。好痛……戏你捏痛我了。迪达拉微微发力地挣开戏的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戏怔了一下，默不做声地背过身去，一张落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迪达拉也曾经教过戏做黏土鸟，可是傀儡机械的肢体对于雕塑这件需要大量手部小动作的事业来说还是很困难，而且傀儡掌握不了力道，所以他总是对着戏手下满目苍痍的黏土唉声叹气。没关系的，嗯。迪达拉安慰似的说。戏默不做声地望了他很长时间，眸子里像隔着一层雾一样，看不真切。那之后迪达拉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看见隔壁还亮着灯，他也奇怪过戏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但他却从不知道，那盏灯整晚都是亮着的。迪达拉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坐着轮椅外出走动了。期间鼬来过几回，每次除了查看他的伤势之外还会跟戏密切地交谈。迪达拉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从来不告诉他。时至深秋，戏于是每天推着迪达拉到疗养院后面的山坡上去看那些迁徙的鸟。戏，我觉得大叔一定就在附近，因为我可以感觉到。等我出院之后马上就去找他，嗯。迪达拉的目光跟随着南飞的候鸟移动着，眼中的神采却坚定不移。戏，你知道大叔在哪里么？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呢，我很想念他，嗯。迪达拉望着那些候鸟飞离时在地上投下的巨大阴影，眼神寂寥。戏，我害怕，我要是找不到大叔怎么办。嗯……一群群的候鸟扑棱扑棱翅膀飞向天空尽头的另一边，一堆白色的大羽毛从天上飘落下来，像纷纷扬扬的雪。戏伸出手捂住胸口的部位，仿佛那里在痛。迪达拉完全康复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蝎子的下落，可是很久很久之后仍然杳无音信。他不明白戏为什么还一直陪着他，但他没有注意到，戏棕褐色的眸子里总是流露出的神色，像是一种隐忍的哀伤。直到有一天，过马路时无意中瞥见擦肩而过的人有着同蝎子一样的棕褐色瞳孔和血红的头发。迪达拉欣喜若狂地想追上去，却忽略了迎面极驰而来的汽车。尖锐的刹车声混合着周围嘈杂的人声隐约还有木制关节断裂的声音刺进耳膜，迪达拉的脑海出现片刻的呆滞，清晰的意识里唯一看明白的，是傀儡少年伸出手臂挡在自己面前的绛红色背影。那个瞬间，记忆的片段蜂拥而至，迪达拉恍惚中觉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戏倒下的时候有一个日记本从他的外套里掉了出来，书页翻飞。迪达拉恍恍惚惚地把它捡起来，直觉告诉自己他将要看到的是某个异常残酷的事实。迪达拉，今天鼬终于同意把我改造成傀儡了，因为原来的身体已经在那场车祸中毁掉了。现在除了头和心脏，所有的机体都已经不是人类的东西了。不过没关系，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了，用一个你给我的名字，戏。迪达拉，原来你还记得我买给你的青苹果。呐，我以后每天都削给你吃好么。迪达拉，你的脸还是像原来那样圆鼓鼓的，今天我忍不住就捏了一下，没想到弄疼你了。对不起啊，我忘了傀儡是无法掌握力道的了。迪达拉，你一点都没变呢，还是那么喜欢做黏土雕塑。虽然以我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做得像你那么好，但我每天都有在练习。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也可以做出和你一样精致的雕塑吧，到时候一定要拿给你看。迪达拉，现在我可以每天陪你去看迁徙的鸟了，你会很高兴吧。迪达拉，鼬不止一次问我是否应该把真相告诉你，都被我拒绝了。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你会难过的吧。迪达拉，你说等出院后一定要找到我，可是你从来不知道我就在你身边呢。迪达拉，我就在你的身边啊，为什么我不能让你知道我就在你身边呢迪达拉。迪达拉，我现在每天都和你一起去看迁途的鸟，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表演傀儡戏。迪达拉，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表演傀儡戏。迪达拉，我想和你一起表演傀儡戏。蝎子用最后仅剩的力气挪动被汽车撞得残缺不全的手臂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对已经完成的鸟和蝎子的雕塑，黏土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可以和迪达拉的作品相媲美。迪达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对雕塑收进怀里，眼里有细细碎碎明灭不定的光，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他觉得身体里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突然一起龟裂了，它们被胸腔迸发的滚烫的血液无限扩大蔓延到全身牵扯着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神经都在痛。他伸手捂住灼烧的胸口，触到那对黏土雕塑坚固的外壳，紧紧地握了握。迪达拉动作轻柔地抱起蝎子的身体，像是怕弄疼了他。低下头在蝎子耳边呢喃，大叔，我们一起去表演傀儡戏，嗯。蝎子已经碎裂的精致脸上定格在机巧咬合的凹凸，眉眼弯曲嘴角上挑。这次迪达拉看清楚了，那真的是笑容，无比宽慰的笑容。穿过喧嚣的街道，仿佛与周围的一切事物隔绝，迪达拉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蝎子越走越远，融进了沉沉的雾霭之中。隐约可见蝎子已经再无知觉的手臂从迪达拉的怀抱中垂下来斜斜地晃动着，关节咬合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正在上演一场宏大而又寂静无声的傀儡戏。THE END
2007年08月15日 04点0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