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青山行
一条窄窄的山道绵延而上,足行甚远,却已到了山腰。抬头看去木冠葱葱,只余一条小缝漏下光来,射在草地上映出幽绿的色彩。
忽然一声长长的鹰叫响过,忙极目远眺,小缝的蓝天中掠过一只黑色的大鹰,拍打着翅膀一瞬而过,却又徘徊而回,几番消失后却又出现在小缝中,倒是一眼看得见,
山道极狭,许是年岁久远,一路上碎石铺底,论平坦程度却是与旁边石地差不多了。偶有青草沿缝长出,借着石板老矣,相互不甚紧,就依靠着着根部的那点湿泥,再加上风刮树动间有幸偷得的阳光,竟也生的茁壮结实。
清晨暮气未艾,山间弥漫着一层水汽。空气新鲜的很,一阵风划过,树叶婆娑作响,于是露珠像下雨一样滴滴答答打湿了地面。这却乐了湿苔。水珠挂在叶子上晶莹剔透譬如宝石,但落降下来铺在苔藓上却弄滑了一片,乍眼看去绿油油的,一脚踩上去保准摔个跟头。
林间不时惊起几只彩鸟,叫唤几声又没了动静。一只拇指粗的蜥蜴趴在树干上,两者几乎一个颜色,叶子一颤落下滴露珠来,打在蜥蜴脑袋上。它倒也不怒,只是眨眨鼓起的大眼,伸伸舌头,继续在那发呆。
不一会儿山上就热闹点了,各种各样的叫声回响在林子里,但正主却怎么也找不见。太阳出来把露水蒸成了气。唯有地面还是湿漉漉一片,走道得小着心。
抬头一看,鹰却是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不过料想也应该是去找食了。不过白云飘得低,一片一片的除了白也看不出它在动,过了一会儿,忽然白云中露出一个黑点来,再细看却是先前的那只鹰,鹰许是玩的来瘾了,竟然来来回回的在云中一会儿见一会儿没。
山路上忽然响起一阵“嗒、嗒、嗒”声,由远及近倒是听得真切,听声色像是有人来了。
果然,在山路拐角处树叶一动,现出一汉子来。那人脑袋上一顶灰色的草帽,身上一件带补丁的短褂,裤子末端使绳子捆在腿上束的生紧,背后面还带着个大竹筐。走得近些,那人帽子一掀露出一脸暗色的紧肉,两道眉毛往当中一挤凑成了毛竹似得剑,眼睛夹在沟壑里忽的一睁照出两道惶惶的光来。汉子闻了闻山里有些冷的空气,脸皮禁不住抖了抖,对着林子深处长长啸了一声,过了稍刻,一群惊鸟嗖嗖地往天上窜。
汉子不作停留,只管低着腰顺着山道疾走,地上湿苔竟也溜不倒他。只是汉子一双鞋脏的厉害,几片草叶和着湿泥贴在鞋面上,看样式也不知穿了多少年月,鞋头上的补丁一个连一个。
眼看山路到了头,汉子却也不停,一扶筐子收身扎进草堆里,一只手拿着把镰刀四处拨拉。过了一会儿,汉子忽然神色一凛,手下动作慢了不少,嘴巴一张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来,挂在那张黑脸上格外的扎眼,而后弧度一咧,汉子竟然笑了笑。
顺目看去,地上竟然是一株巴掌大的灵芝,汉子扔下镰刀,俯身用空手摁住闲草,另一只手抓过镰刀往地上磕了磕,溅起几朵土花来。而后放下镰刀,小心的伸手往土里一插,动了动,再捧出来时灵芝已带根启了出来。汉子不急着摘筐,先是用手指捻了捻灵芝根上的湿土,顺着文理摸了一圈,又把舌头凑过来往灵芝叶上一沾,嘴巴一合咽下去几滴露水,喉咙骨蠕动了几下,眼睛里亮出一道说不出什么滋味的彩来。
天色暗了下来,林子里已经没了光。汉子疾走在通往山下的山道上忽然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树冠相互簇拥着只余下了一道小缝,一声嘹亮的鹰叫,一只黑色的大鹰在小缝中一瞬而过。汉子眼眉抖了抖,抽出手来整了整破烂的断卦,紧了紧裤脚,正好有一只毛虫粘在了鞋上,汉子屈指一弹,他的眼神随着毛虫飞了出去。
在落日余晖下,伫立着一座巍巍的青山,上面是被红霞染尽的天空,一声嘹亮的鹰叫,回响在悠悠天地之间。
2013年07月20日 06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