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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贼？人类？”矮人战士依旧握着剑，锐利的眼神锁定着面前的人。“我知道一些喜欢冒充人类的不死者，当然，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 　　“以圣光的名义，他确实是个人类。”圣骑士无可置疑的说着，把战槌背回背上。 　　蛮槌松了口气，再次把大剑插回地上。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大吼着扑向歪倒在地的酒瓶，然而里面的酒液早就流了个干净。 　　“该死的！你是谁！到底来干什么的！”蛮槌满眼通红，愤怒地朝年轻的盗贼叫嚷。 　　“对……对不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盗贼还是忙不迭的道歉，然后朝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列兵克里斯前来报道！两位长官关于奈辛瓦里远征营地的增援报告已经通过，这是我的委任文件。” 　　圣骑士有些疑惑的接过了那封委任信。没错，在很久之前，他们确实向军部提交过一份请求增派人手的报告。自从一个猎人同伴牺牲后，他们一直觉得捉襟见肘，对于荆棘谷层出不穷的敌人穷于应付。 　　有多久了？他自己都已经快记不清了。暴风城的官僚作派、冗余机构、低下效率，渗透到整个国家的每个角落，大家都已经在习惯中麻木。 　　或许，是哪个无所事事的军官在清理故纸堆时发现了那份报告，而处理这件事情纯粹出于幽默感一时发作。 　　但不管怎么说，文件和手续完美无缺。 　　“列兵……克里斯？”圣骑士有些不能确认的问了一句。 　　“是的，列兵克里斯！”年轻的盗贼有些兴奋，用力绷直了身体，说：“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 　　“哈，同伴！”矮人战士从骑士手中夺过文件，随便扫了一眼，然后盯着盗贼问：“同伴？你知道同伴的意思么？” 　　“嗯？”盗贼楞了一下，立刻流利的回答：“团队教程上说，同伴就是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生死与共的战友！” 　　“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但是，我还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资格！”矮人战士审视着他，说：“你能替我们率先发现敌人么？你能给我们提供远程攻击么？你能制造防备敌人的陷阱么？你能么？” 　　“这……”年轻的盗贼张口结舌，他结结巴巴的说：“长……长官，我想您说的是一位猎人，我可是一个盗贼啊……团队教程上说，盗贼的功用是……” 　　“所以你有什么用？”矮人战士暴怒的跳着脚，虽然他跳起来还够不到盗贼的鼻子，但依旧气势逼人，“盗贼！盗贼！够了吧，我们不需要盗贼！去你的团队教程！你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新兵！远征营地不需要你！” 　　“行了，蛮槌！你喝醉了。”圣骑士打断了矮人的发泄。他拍了拍盗贼的肩膀，说：“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远征营地的情况，你要尽快适应这里，荆棘谷最近可不太平……” 　　圣骑士带着盗贼走远了，蛮槌怒气冲冲的坐在地上，他把巨剑当作了靠背，仰头添着酒壶中最后一滴酒液。 　　远征营地的生活很是单调。白天，他们沿着道路巡逻，给与那些野外游荡着的怪物一些教训，告诉他们什么叫做联盟的秩序；到了晚上，三个人就围在营地的篝火前聊上几句，然后轮流守夜，直到天亮。 　　经过几次小战斗之后，那名叫做克里斯的年轻盗贼赢得了一定程度的尊重。应该说，他干的还不坏。虽然他会犯下新手通常会犯的毛病，但总能及时改正。自从他的加入，小队的战斗确实轻松了许多。 　　“小伙子干得不坏，不是么？”圣骑士斯林多擦拭着那斑驳得毫无光泽的战槌，篝火在他闪亮的眼睛中跳跃着。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蛮槌，小声说：“或许你该改改看法了。” 　　“为时过早。”蛮槌抿着朗姆酒——这是年轻盗贼从一个海盗头目那里偷窃来的，这份礼物多少打消了矮人战士当初的怨气，不过，这并不足以改变某些职业偏见——他说：“我承认，这个家伙看上去有点用，我当初的话或许过分了些。但是，你不知道盗贼这种职业，里面全是一些心机阴沉的家伙，你不会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正常的人没有谁想去作盗贼的，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抛弃你，独自逃掉……” 　　圣骑士沉默了。蛮槌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某些往事被恍惚忆起。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的说：“不要被偏见蒙蔽了你的眼睛，我们可以不理解，但不能偏激。” 　　说着，他抬起头，朝火堆另一头的年轻盗贼看去。这个叫做克里斯的盗贼正在低头翻阅着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议论。 　　“你在看什么？克里斯？”骑士问。 　　“《荆棘谷的青山》。”年轻的盗贼抬起头，眼睛中闪烁着愉悦的光，“很有趣的一部冒险故事，我从小就很喜欢。很大程度上说，我来这里，和这部作品有关。” 　　“嗯？” 　　“这部小说从诞生之初就有部分篇章广为流传。可惜的是，它的作者赫米特·奈辛里瓦先生死于荆棘谷的一次抢劫，原稿连同所有印刷完毕的样书都消散在荆棘谷茂密的丛林里了。有这么一个说法，想要读全这本书，就到荆棘谷来。”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的来了？”圣骑士看他的眼光有些奇怪。 　　“是的。”盗贼点点头。 　　“我就说嘛，盗贼里全都是一些想法奇怪的家伙。”矮人战士嘟囔着，揉了揉胡子，酒液把湿漉漉的胡子团在了一起。 　　“你和我见过的盗贼有些不太一样，你更像个理想主义者……”圣骑士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选错了职业？我觉得你更该去作个圣骑士。一个圣光的守护者，拥有最纯粹高尚的理想和目标。” 　　“不、不，我很喜欢我的职业。”盗贼摇摇头，露出很纯真的笑容，“守护不一定要在圣光下，守护也可以在阴影里。” 　　“阴影？”圣骑士不以为然的微笑着，“圣光无处不在。” 　　“是的，圣光无处不在。”盗贼点点头，“不过，盗贼守则上有这样一句话：圣光在每个人心里，它的存在不是形式，而是信念。” 　　圣骑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没有说话，看着噼啪做响的篝火出神。火焰另一端，那个年轻的身影有些朦胧了，说不出是明是暗。

2 　　单调的生活随着克里斯的到来，开始略显不同。这个富有浪漫主义和冒险精神的青年给这个营地带来了不少生机，斯林多和蛮槌也乐于帮助他搜集那些偶尔可见的书页。不同的是，斯林多很欣慰的看着一个战友的成长，而蛮槌仍然保持最后一丝警惕。 　　“我承认我开始喜欢这个家伙了，但是我必须保持警惕。”私下里，蛮槌这么跟斯林多说：“我不想再被盗贼抛弃，就象曾经那样……” 　　“我可以保证，克里斯绝不是那种人。”骑士说：“是的，或许你被一个盗贼抛弃过，这种家伙确实值得唾弃。但你要知道，并不是盗贼就会抛弃同伴，其他职业同样有这样的背叛——”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包括圣骑士。” 　　蛮槌吃惊的看了斯林多一眼，这句话无疑包含了太多内容。他刚想询问，却听见远处的丛林里有人猛的吹响了哨子。 　　“有情况！”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朝哨音响起的地方冲过去。等他们赶到时，发现盗贼克里斯正蹲在地上，似乎查看着什么。 　　“出了什么事儿？”圣骑士看到地上倒着几具丛林巨魔的尸体，周遭枝条散乱，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你杀死的？” 　　“不。”盗贼摇摇头，他站起身来，继续检查另外一具尸体。 　　圣骑士也蹲下身子，仔细探查尸体上的伤口，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起来：“是个战士，剑法非常高超。看来是亡灵天灾的收割小队，我们有麻烦了。” 　　“还有一个盗贼。”年轻的盗贼终于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慢慢站起身来。 　　“哈，来的正好！”蛮槌挥了挥巨大的剑，高喊着：“我正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以前那些杂碎根本激不起我的斗志！” 　　“小心，对方比你厉害。”圣骑士提醒说。 　　蛮槌不服气的撇了撇嘴。 　　“你们来看看这个。”盗贼指着最后一具尸体说。尸体已经被翻了过来，露出背后那一刀致命的细小伤口。 　　“只用了一刀。”圣骑士缓缓的陈述。 　　“那又怎么样？”蛮槌翻了翻眼睛。 　　“那就意味着，我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圣骑士冷静的说：“还记得上星期的报告么？荆棘谷来了一位天灾的高等级盗贼，一位手持‘剥夺者’的盗贼。” 　　蛮槌不再说话。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钢剑，嗫嚅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装备的差别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实力，“剥夺者”，那是顶级盗贼才能拥有的武器。 　　“回营地，他们或许就在附近。”圣骑士发出简短的命令，转身朝丛林外走去。 　　蛮槌走在最前面，他有些愤愤的用大剑劈开几丛绊脚的灌木，爬上了一个高坡。这里距离营地并不远，天气晴朗的时候，在坡顶能隐约见到他们栖身的帐篷。蛮槌习惯性的眺望了一眼，然后便看见了他的敌人。 　　这绝对是一场遭遇战。 　　那个敌人就在坡底，大约一百码的地方，如蛮槌一样，同样是个手持巨剑的战士。他身上那件残破的半身甲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青黑色的肌肤从破口裸露出来，显露出一块块触目惊心的腐肉。

3 　　篝火劈劈啪啪地响着，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营地里依旧是三个人，只是蛮槌选择了和盗贼坐到一处，对面是孤零零的圣骑士。火红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光暗交织。 　　“我说克里斯，真的不来一口？放弃这么美妙的东西，我可真替你惋惜。”矮人眯着眼睛，无限感概的将酒水灌进喉咙。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由于气愤，他拒绝了斯林多的圣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绷带。 　　“这或许不利于你的伤势。”盗贼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蛮槌，不知道是在说朗姆酒还是绷带。 　　“这不用你管！”矮人没好气的说，他拿眼睛瞟了一下斯林多，那个骑士只是低头擦着战槌，脸上毫无表情。 　　“还差最后一页。”盗贼翻了翻手中渐渐成型的书籍，心满意足的揣进怀里。他看了看沉默着的圣骑士，欲言又止。 　　“斯林多，我不希望同伴之间存在猜忌，团队教程第一课就告诫我们要相互信任，开诚布公。所以……”犹豫片刻之后，年轻的盗贼还是开腔了：“那个家伙……恩，我是说刚才遇到的那个天灾亡灵，你认识他？” 　　圣骑士依旧在擦试战槌，这把陈旧的，毫无光泽的战槌仿佛是世界上唯一的珍宝，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说说怎么回事吧！”矮人把空荡荡的酒瓶摔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残留的酒液飞溅到火堆里，火焰呼的窜起老高。 　　“是的，那个人我认识。”斯林多慢慢抬起头。 　　“你真的认识那家伙？你猜猜他是谁？你知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蛮槌冷笑起来。 　　“白银之手骑士团的徽章，对么？”圣骑士平静地说。 　　“你真的认识他？”蛮槌惊讶的跳了起来，“你怎么会认识一个白银之手的骑士？莫非你……” 　　“是的，我曾是白银之手的一员。” 　　“天！白银之手！伟大圣骑士乌瑟尔领导的白银之手骑士团！”年轻的盗贼惊讶的合不拢嘴巴，他有些激动的说：“他们的事迹早已成为传奇。白银之手解散后，联盟再也没有真正的骑士团了，和白银之手相比，现在的圣光骑士团简直是个笑话！” 　　蛮槌认真的看着斯林多，他从来不知道，和自己一起战斗多年的同伴竟然有这样的来历。在此之前，他一直奇怪这个信守古怪戒律的家伙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卫戍这片毫无用处的丛林。 　　现在他更加奇怪了。 　　“好吧，斯林多。”蛮槌走过去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我为我的话道歉，看到自己的同伴成了那个样子，你的心里一定不好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白银之手的骑士怎么变成天灾的？” 　　“被天灾杀死。”斯林多缓缓地讲述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在达隆郡，我们的小队负责掩护撤退，当火光腾起的时候，天灾的亡灵如潮水般涌过来。他们数以万计，杀不胜杀，小队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这时候，有个人……” 　　“有个人胆怯的逃跑了！”蛮槌突然想起了圣骑士说过的一句话，猛然捶了一下大腿说。 　　“是的，有个人胆怯的逃跑了。”斯林多缓缓的重复着。 　　“就是那个家伙？那可真是报应！这种家伙有什么可惋惜的？好了，这次你已经放过他一次了，就算是当初的情意，也已经足够了。下次见到他时……” 　　矮人犹自在滔滔不绝，圣骑士却站起了身。他朝营地外走了两步，然后又折了回来，他望着篝火说：“好好休息吧，我来守上半夜。” 　　等到蛮槌那打雷般的鼾声响起，圣骑士再次站起身。他朝克里斯看了看，那个年轻的盗贼躲藏在阴影里，睡的正熟。 　　斯林多朝营地外走去。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仿佛有股冥冥中的力量在召唤他，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给他以怂恿。随着脚步，地上有两条人影在晃动，抬头一看，一双赤红的月亮在天空中相映生辉。 　　双月，是大陆上难的一见的奇景，却每每伴随着不幸出现。记得在达隆郡，也是这样的月色……

　　“斯林多！你在干什么！”在血红双月的映照下，骑士小队显得如此孤单。烈火在燃烧，天空似乎被火焰染红，而在那熊熊烈焰的阻隔下，正有千万亡灵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年轻的骑士第一次上战场，他面对的不是诗歌般的战斗篇章，不是浪漫的英雄故事，而是无数不知痛楚，没有意识的亡灵。而在不久之前，这些亡灵还是圣光庇佑下的人类，达隆郡的幸福居民。 　　队长的怒吼让斯林多回过神来，他挥舞战槌补上了防御的缺口。圣光在槌头闪动，一击便将冲到面前的亡灵砸飞。 　　“干得不错，斯林多，干得不错！”队长手中的战槌划了一个轻巧的半弧，把一个亡灵带了一个跟头，与此同时，雪亮的槌头呼啸着猛砸过去，亡灵顿时在悲鸣中化作尘埃。 　　“这样就对了。”他停了下手，用赞赏的语气说：“不要怕，这就对了，这些家伙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数量多。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掩护大部队撤退，我们必须坚持到最后！” 　　“队长……”一个同样年轻的骑士，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他们……这些达隆郡的人……他们还能变回来么？能么？” 　　这是一个出身达隆郡的骑士。小队的成员都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队长许久没有答话，他抿着嘴唇砸开三个扑近的亡灵，清出了一条暂时安全的通道。他拄着战槌长长吐了口气，说：“一旦变成天灾，就是所有生灵的敌人，只有杀死他们，才能让他们的灵魂获得解脱。你明白么？” 　　“如果你们变成了天灾，我会第一个杀死你们！”队长回过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也是一样。” 　　“走，这里的已经守不住了，退到镇口去！”队长挥了挥手，带头冲过一条火墙。那名达隆郡的骑士沉默的走在最后。 　　火势渐渐小了，这对骑士小队十分不利。失去了火焰的阻隔，越来越多的亡灵毫无顾忌的从四面八方涌堵过来，骑士们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剧。 　　“快，退到巷子里去！”队长大喊着，他手中的银色战槌如流星般舞动，一个个亡灵横飞出去。然而在远方，无数的黑影蠕动着，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朝这边涌来。一丝忧虑爬上了队长的眉头。 　　“快啊！”他挥了挥胳膊，扭头朝骑士们大吼。 　　所有骑士有秩序的退入小巷，斯林多握着战槌负责掩护。就在他也打算转身撤入小巷时，一个亡灵从黑暗中猛扑出来！ 　　“该死的东西！”斯林多险些被扑到。他退了一步，抡起槌子将这个不知闪避的亡灵砸倒。由于匆忙，这一槌上并没有灌注圣光的力量，亡灵被槌头砸烂了半边胸骨，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 　　“去死吧！”斯林多怒吼着，朝亡灵的脑袋砸过去。 　　突然，有人在背后猛推了他一把，让斯林多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猛然回头，发现竟是那名达隆郡的骑士，自己的战友。 　　“你疯了！”斯林多瞪着眼睛吼叫。 　　“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哥哥！”达隆郡的骑士疯了一样大叫，他突然冲了过去，将那个亡灵抱住，拼命的摇晃起来：“哥哥！你醒醒！是我啊，我回来了！” 　　亡灵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在骑士的肩膀上，只是那冰冷的护甲隔开了牙齿，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一个巨大的槌头带着金光扫过，亡灵的头颅轰然破碎了。达隆郡的骑士茫然的搂着哥哥无头的尸体，跪坐在地面上。 　　“笨蛋！他已经死了，他变成了天灾！”队长把战槌砸在地面上，怒气冲冲的呵斥：“快回你的位置去！骑士！” 　　一阵奇异呼号声在不远处响起，所有人一起抬头，天灾大军在逐渐微弱的火光中显露出来，排头的那些亡灵们在痛苦的哀号着。 　　“妈妈！妈妈！”达隆郡的骑士爬了起来，发疯般的奔了过去，在火光映照下，一个女性亡灵的面孔异常清晰，悲哀而痛苦的扭曲着。 　　“妈妈……我回家了……妈妈……”年轻骑士的声音淹没在亡灵大军中，很快便再无声息。 　　“不！”斯林多赤红了眼睛，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过去。然而队长用槌柄在他胸甲上猛击了一下，打得他蹬瞪后退。 　　“退回去！服从命令，给我退回去！”队长回过身，用怒吼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骑士们。 　　背后，无数亡灵慢吞吞逼了上来。

　4 　　斯林多走在孤寂的月色下。他好象一个溺水者，淹没在早年的回忆里。这些年来，他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达隆郡的战斗后，你会是唯一的幸存者。如果不是你的懦弱，你本该光荣的战死在达隆郡，而不是选择逃避。 　　是的，他宁可相信，当初那个充满热情的年轻骑士已经死了，和他的队友们一样，埋葬在达隆郡的废墟里。自己是另一个斯林多，一个和过去毫无关系的人。可是为什么，往事又会自动找上门来？ 　　斯林多抬头望了望血红的双月，这月光和十多年前一样，毫无变化。改变的是人。 　　他在一片矮树林前停住了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黑影突然从里面跃了出来，带起一蓬散碎的枝叶。 　　正是那个亡灵战士。诡异的月光下，巨大的双刃长剑闪着血红的光。看到靠近的骑士，这个亡灵似乎有些意外，他的眼珠僵硬的转动了两下，咧开嘴笑了。 　　那并不是真正意味的笑容，而是死者对所有存活生物的嘲弄。或许这个亡灵已经看到，对面骑士放弃了生存的权力，已经将身体毫无防备的奉献在自己的利刃下。 　　斯林多看着亡灵，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着。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感情，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但他仍然无法阻止声音的哽咽： 　　“队长……”他颤抖的嘴唇甚至难以为继，他听到自己一遍一遍在呼唤说：“队长……队长……” 　　亡灵举起了剑，它并不在乎这个可笑的生物在说些什么，它只想将这个讨厌的东西一劈两段，然后啃食他的血肉。 　　对于活着的一切生物，天灾亡灵永远心存妒恨。 　　剑刃带着血色的弧线猛劈下来，斯林多却感到如此的安然。十几年来，骑士的戒律和挣扎一直在内心折磨，面对死亡，他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 　　他终于明白，在当年，那个达隆郡的骑士为何会如此义无反顾的冲向亲人，冲向注定的死亡。或许对他来说，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哐”的一声，剑锋在距离头顶几寸的地方突然偏斜，似乎被什么东西格开，劈在脚边的地面上。斯林多觉得肩膀被人用力拉了一把，蹬蹬的倒退出去。 　　“斯林多！你在干什么！斯林多！”来的是蛮槌。这个矮人战士的胡须翘得老高，毫不留情的大骂起来：“妈的！圣骑士的戒律教过你们送死么！圣光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你这个愚蠢的野猪脑袋！不！连野猪也不如！我没见过只会送死的野猪！” 　　亡灵战士看到突然出现的蛮槌有些吃惊，开始思索这是否是一个圈套。它把身体靠在一个树后，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你不明白的，蛮槌，你不明白。”圣骑士摇摇头，很认真的说：“这是我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去了结。” 　　“你去了结！”蛮槌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事情，他嘿嘿的冷笑起来：“你所谓的了结就是去送死？然后呢？然后我就能和这家伙握手言和，各自回家睡觉去了？如果我能打得过这家伙，就算你愿意从海加尔圣山上往下跳我也不管！明白了么？你这笨蛋！” 　　圣骑士沉默不语。 　　“它现在是天灾！你懂么？天灾！”蛮槌大吼着，仿佛化身为天上的雷神，想用霹雳打醒这个顽固的家伙，“它不再具有曾经的身份，它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不管它是谁！” 　　矮人呼呼的喘着粗气，好象这番话费了他很大力气。然而，对面的亡灵仍旧没有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似乎是个会动脑子的家伙。”蛮槌终于有些好奇了，他扭头问：“它到底是谁？” 　　“他是我的队长，白银之手骑士团第三小队的队长。”斯林多喃喃的说着，有如梦呢：“他是达隆郡的英雄，而我，只是一名卑劣的逃兵……” 　　月光如血一般撒落下来，斯林多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斯林多！你在干什么？”浑身浴血队长的扭头大叫着，“快走，你这笨蛋，快走！” 　　斯林多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景象，他们赖以防守的小巷，竟被无数亡灵从两侧推倒，厚重的高墙顷刻变成了骑士们的坟地。斯林多、队长，还有另外一名骑士，他们的位置稍稍靠前，并没有被一同掩埋在高墙之下，他们眼睁睁看着战友在血泊中挣扎，无数亡灵朝他们身上扑过去…… 　　“退到镇门口去，那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就要完成任务了！快走，你这个笨蛋！”队长拉起了有些恍惚的斯林多，大踏步朝镇门口冲去。双月的光芒有些暗淡了，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算完成了掩护任务，可以自由撤退。

5 　　“斯林多，你在干什么！”矮人愤怒的咆哮惊醒了圣骑士，不知何时，亡灵和矮人已经战在了一处。趁着双剑相抵的一瞬，蛮槌扭头大喊：“你这野猪脑袋，你还不明白么？” 　　是啊，斯林多，你在干什么？这些年来，你究竟在干什么？第三小队只有你一个人生还，难道是让你一直逃避下去么？斯林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矮人被亡灵推了一个趔趄。在力量层面上，天灾的亡灵真是大的可怕。作为曾经的骑士队长，亡灵的战斗技巧高出矮人很多，从任何角度上，蛮槌都不具备和亡灵抗衡的实力。 　　蛮槌连忙稳住步伐，而此刻，亡灵战士已经高高跃起，巨大的长剑如斧头般当头劈下。蛮槌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剑光一闪。 　　然而圣光却比剑光更加迅速。一道金色的光华从斯林多指间闪过，亡灵战士被一股看不见得力量凌空击飞，跌落到矮木林里。它似乎被激怒了，咆哮着跳了起来，一块焦灼的皮肉从身体上剥落。 　　“这就对了，斯林多！这一手真漂亮！”矮人嚷嚷着：“快，再给他来一下！” 　　“圣光的力量也不是随时都能运用的。”圣骑士握紧了战槌，朝前迈了一步。他对亡灵战士行了个白银之手特有的军礼，说：“队长，我知道，这一切你再也不会明白……但我必须说，您当年的教导，时时铭刻在我心里。我永远为当年的行为感到羞愧，所以……我这次不会再逃避。” 　　“队长。”圣骑士含着泪举起战槌，“正如当年您所说的，只有死亡才会让灵魂安息。那么，请让我和您战斗到底！” 　　“这就对了，斯林多……这就对了……”蛮槌喃喃的说着。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发现有些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 　　亡灵战士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骑士。此前，这个家伙摆出一副送死的姿态，却又在刚才突然打伤自己。以它现在的思维，自然不会明白其间的变故，但它明白的是，自己必须同时对付这两个家伙。 　　它突然仰天大叫起来，亡灵那残缺的声带发出可怖的声响，惊飞无数宿鸟。这悚然的声音提醒了两人，或许它是在呼唤同伴。 　　蛮槌也大吼起来，他主动进入了狂暴。血红的颜色在皮肤上涌动，矮人抡起大剑，疯狂的朝亡灵猛扑过去。 　　亡灵出乎意料的敏捷，它抛开了蛮槌，径直扑向圣骑士。巨剑和战槌相交之下，斯林多踉踉跄跄的朝后面退去。 　　“圣光审判！”圣骑士倒退中再次出手，亡灵被圣光的力量阻隔了一下。蛮槌已经到了，他怒吼着劈向亡灵的头颅，亡灵战士不得不横剑格开。狂化后的矮人力大无穷，就连亡灵也被砍得连连后退。 　　斯林多再次冲上来，和蛮槌并肩站到一起。 　　“要是有个盗贼该多好啊……”矮人嘟囔着，突然，他扯开喉咙大叫：“该死的！克里斯，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矮人的声音在丘陵间回荡着：“克里斯，你在干什么……” 　　亡灵裂嘴笑了笑，对面这些生物的举动十分可笑。虽然它也在疑惑，自己的那位盗贼同伴为何始终没有出现。 　　“我就说过不能相信盗贼！”蛮槌一边骂着，一边举剑冲了上去。似乎对克里斯的怨气全发泄到了亡灵身上，他的这轮进攻格外迅猛。 　　亡灵沉着的应战，它比矮人更敏捷，也更加有技巧。在对方这种不顾生死的进攻下，它找到了许多机会，给这个矮冬瓜一样的东西留下了满身伤痕。可惜的是，这些伤口却造不成什么影响，在圣光的笼罩下，所有伤势都在迅速恢复。 　　亡灵的眼珠转了几转。突然，它朝后面的圣骑士猛扑过去，任由矮人的大剑在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斯林多猝不及防，连忙挥舞战槌朝亡灵头上砸去，亡灵的长剑贴住槌头猛然绕了个圈，便将战槌陡然挑飞。 　　斯林多大吃一惊，他一边朝后飞退，一边举起臂盾格挡。轻薄的臂盾被异常轻松的撕裂，手臂都险些被劈成两半。 　　“圣光审判！”斯林多朝后跌倒，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发出了最后的攻击。亡灵被朝后击退开来，然而它竟然借着这股力量朝后飞掠，正和扑上来援救的蛮槌撞到了一处！ 　　亡灵背向蛮槌，双刃剑却从腋下反穿而出，刺入了矮人的右胸。巨痛使蛮槌的一剑失去了准头，只削断了亡灵的左臂。 　　矮人跌倒在泥土里。他的双手依然紧握长剑，任凭鲜血从胸前的创口汩汩流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于又摔回了尘污中。 　　亡灵丢掉了一条胳膊，它似乎毫无所觉，单手持剑朝着斯林多走过去。它咧开嘴笑了，似乎看到了这两个家伙的下场。 　　“队长……”倒在地上的斯林多微笑了起来，“你已经忘记了，圣骑士的奥义……” 　　他抬起手，一抹金色的光芒在手掌上流淌。亡灵本能的退了一步，对圣光的畏惧已经印刻在天灾的灵魂里。然而，这抹金色光华并没有击中亡灵，却投到了不远处的蛮槌身上。 　

　“生命转换！”斯林多念完了咒文，已然止住的鲜血顿时从创口中猛喷出来，就象生命力突然衰竭，他的面庞笼上了一层死灰的颜色。 　　重伤的蛮槌突然从背后跃起，巨大的长剑陡然抡动起来。他胸前的伤口已然闭合，仿佛从没遭到任何伤害。这一剑是如此的猛烈迅捷，就连亡灵战士也没有任何反应。 　　它只来得及转过头，看到那锋利的双刃剑从肩头斜劈而过，将整个身体撕成了两段。长剑跌落，亡灵的残躯仆倒在尘土里，再也不能动弹。 　　“守护和牺牲。”斯林多喘着气，艰难的说着：“在达隆郡，您的言传身教让我领会了这一切。” 　　他躺在地上，疲倦的望着天空。一抹微白的光亮正从天边涂抹上来，天就要亮了。 　　尾声 　　“给我一个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蛮槌嘟囔着，发泄般的用长剑抽打着荆棘丛。斯林多跟在他后面，沿着矮人开辟的道路前进。 　　从那场战斗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新兵克里斯无故失踪，在那场关键性的战斗中并未出现。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年轻的盗贼在战斗开始前就离开了营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临阵脱逃。 　　对于这件事，蛮槌比斯林多更加认真，也更加苦恼。毕竟，这个年轻人曾让他改变了某些看法。 　　“那孩子不是这种人，对不对？”蛮槌扭头问斯林多，显然，他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的，他不是这种人。”斯林多叹了口气。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在蛮槌的愤愤地询问下，荆棘丛好象被一只凶猛的野猪践踏过，一片狼藉。 　　“不要太在意了，蛮槌。就算真的因为害怕，也可以原谅，他只是个年轻人。”斯林多安慰着老友，怅然地摇了摇头，“当初在达隆郡，我也犯过一样的错误。” 　　“那是个意外，你在达隆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始终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蛮槌收起了剑，很认真的说：“我想通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和我们看到的并不一样，比如你的故事，比如我曾对你的无所作为而发火，事实证明，我们都被片面蒙蔽了眼睛。” 　　“我相信他。”蛮槌揪了一片叶子在口中咀嚼着，“团队守则上说：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生死与共的战友。我相信他会回来，他会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的礼物。” 　　蛮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书页，在斯林多眼前扬了扬：“看，《荆棘谷的青山》，最后一页。我敢打赌，那个小家伙会高兴的发疯。” 　　“是的，那孩子会高兴的发疯。”斯林多的微笑多少有些勉强。蛮槌，这个曾被盗贼背叛过的老伙计，再次把信任无条件的投到别人身上。他实在不想让这个单纯的家伙再次受到伤害。 　　他们继续朝前走去，进行着例行的巡逻。突然间，蛮槌发现草丛里有个东西在闪亮，他走过去，拾起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这把匕首是如此的锋利，尖端还闪着蓝色的光。 　　“这是什么？”他有些奇怪的问。 　　“剥夺者！怎么会在这里？”斯林多悚然一惊。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是一处极高的断崖，任何生物从上面掉下来都绝无生理。 　　两人朝前走了几步，然后看到就在前方不远的草丛里，两具已经残缺的尸骨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具明显是个天灾亡灵。 　　“这家伙是个勇士！”蛮槌对那个不明身份的英雄充满了敬意，“竟然抱着这个天灾从山顶上摔下来，他当得起矮人的赞美！这种勇气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突然，蛮槌闭上了嘴。他紧走几步，从那具尸骨身上拾起一本手工装订的书。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每一页，所有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封皮上的书名却清晰依旧。 　　《荆棘谷的青山》。 　　蛮槌颤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斯林多，圣骑士的面色一片苍白。 　　矮人轻轻从怀里掏出那张书页，宛如持着世间最珍贵的财宝，极小心地补在书籍最后。 　　刚刚合适。 　　这本《荆棘谷的青山》，后面缺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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