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17 10:49:52来自: 体坛周报 郑晨磊
自从“6.15合肥事件”之后，国内围绕着卡马乔团队在中国的执教事宜一直在发酵，甚至有人拿刘志军案的涉案金额去和卡马乔团队“下课补偿金”的事情混在一起“说事”。我也一直犹豫，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可因为我是一个老师，如果把平时聊天的一些内容署名发表，可能就会有一些超越权限的问题，教练也可能会误以为我本就媒体人。我也想过，即现在还是“敏感时期”，毕竟卡马乔团队和中国足协还处于诉讼期中，或许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写点什么可能更合适。为此，我也曾征过教练的意见，是不是可以写点什么？教练说，他们觉得现在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而且也不想去解释什么。在很多人眼中，他们是卷走了7650万人民币巨款的恶人，但他们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工作。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写出来，一方面是为了西班牙教练团队的名誉；另一方面，也为了中国足球的声誉。事实并非像外界所说的“买一个队的朝鲜球员到中国踢上20年”那样简单。当然，更不可能是“付出的学费数额是否是某人做某事的几倍”那样去对比。我没看见的不敢说，但我所看见的东西、我所说的，我敢保证100％是事实。而且，我确信我所知道的事情究竟大概是怎么回事，可广大球迷未必真的就很清楚。这些内容就是我的一些个人感受，里面有些引用的话则是教练们和我平时聊天时所表达的观点。

谦逊、认真、死心眼的汉语班学生
　　我教了阿方索教练半年的汉语。这期间，基本上都是在他的业余时间里进行课程，当然，教练也会尽他所能帮助我提高西班牙语和对足球技战术的认识。他的学习很有规律，除随队比赛期间外，每个星期都要学习一次。其实在来到中国之前，他就已学了一些汉语，有一定的基础，能和中国人做些简单的交流。
　　方索在国家队的工作是负责比赛对手和己方球员的情报收集和分析，也是所有五个教练里最了解中国语言文化的一位。但阅读全中文大篇幅信息对他而言还是颇为困难，所以今年联赛开始后，他曾希望我能找到一些报道中超联赛的英文网站。后来我找了一个由一位英国人做的英文网站，还找了几个中文网站的链接(主要是中超联赛的视频资料)，以便他能观看。
　　在我教他汉语的同时，阿方索更是我的一个人生指导老师，给予我很多关于学习、工作、家庭和人生发展方向的个人建议。比如他就认为，按使用人口的基数和适用范围的广度，英语、西班牙语、汉语和阿拉伯语这四种语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具语言，应该趁着年轻去做更多的积累，既然我是一个语言专业的学生，就更该到自己语言所通的地区比如南美、欧洲、中东等多走走看看，积累人生阅历。这期间，我们也聊过一些关于足球的话题，我的总体印象是：他是一个很和蔼、很有智慧的人，无论是对足球领域还是对人生的其他领域如文化、历史、语言、人生规划等，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分析能力很强、归纳总结能力更强。
　　单纯说整个汉语学习，那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阿方索教练真的可以说是我所教过的最优秀的一位中文学习者。他的理解和沟通能力都极强，我们刚开始学习足球术语时，国家队的翻译曾给他写了满满三页的中、西、英三语（含拼音）的对照表，我们的学习就是从这些对照表开始的。
　　多久，教练就可以说出“后防线压上、保持队型、注意力集中、抢他”等这些中文词了，后来又涉及到一些细节，我们就边讲解边翻译，然后再学，有时候为了一个选词教练会亲自进行动作示范，比如，中场球员进攻过程中在前场丢球后是该用“反抢”还是“回抢”？面对这样的问题，他认真地抠着每个词，类似这样细小的问题都要仔细地说明、需要解释得很详细，然后再把中文写出来，再进行发音练习。其严谨程度不亚于我的西班牙语老师在教学时的态度。
　　阿方索教练有一台可以查询汉语的电子设备，两个不离手的、且已差不多记满笔记的大号笔记本，还有各类中国出版的汉语教科书，这些都是他用来学习中文的。最近还刚刚买了专用的中文电子辞典。尽管已离职了，但他表示他依然热爱中国的语言、历史和文化，而且以后无论是回国还是去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会尽可能地继续学习下去。
　　我也曾经给他找了一些带有汉语拼音的中国历史故事书，他拿起来能完整地读下来。对于只能利用非常有限的业余时间来学习的他来说，这一程度是相当相当不错的。他说：“汉语对于他们这些西欧人来说是比阿拉伯语更难掌握的语言。”可见他在学习中文方面是下了功夫的，而这些也是间接地为了中国足球。
　　除了书本语言和行业术语外，他还学习俗语和俚语以及相关的使用语境：其中哪些是开玩笑时说的、哪些是程度较激烈而不宜随便使用的，以及队员们如果听完了会是怎么样的感受等等。一些励志性的中文言语甚至诗歌，他都让我写出来，然后加注拼音、解释意思，这样，他回去后再努力地背诵下来，以便在队伍集中时说给队员们听。
　　之，阿方索就是不放弃一切可以学习中国文化的机会。他说，他喜爱中国的历史、文化、饮食，更喜欢这里的人民。以我这半年和他以及教练组其他成员的接触，我的感觉是这绝对不仅仅只是一句客气话，是有实打实内容的真心所想，他是真的会为中国足球的发展而着急上火。而且，以他学习中文的那种热情和掌握程度，我猜想：有史以来中国足球聘请的外籍教练团队中，应该还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些。
　　从年初到现在，教练真的一直在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积极地学习中国的语言和文化，而某些人一直在诋毁他们，说“整个教练团队都不能了解并融入‘中国国情和文化’”。我以一个普通教师的身份想问一句：到底什么是这些人嘴里所谓的“中国国情和文化”？或许在这个社会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国情”和“文化”是什么，早已成为整个社会的潜规则。但我相信，即使对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来说，至少对大部分正常人而言，也没有人心里真正想和那些“国情与文化”相融合吧？
　　我的体会是：快到约定上课日子了，我会提前至少一天接到阿方索的电话，说因为足协要开会，需要把约定的课程时间进行调整，而且他从不用短信通知的，都亲自打电话、用商量的口气说需要调整时间，询问我是否可以,而且始终以一种非常尊重他人的态度和我协商，丝毫没有外界报道中所提到的傲慢。
　　所以，我觉得国内一众报道中都说卡马乔团队不愿融入中国文化，乃至后来还说他们“瞧不起中国足球”，这些报道并非事实，我只想问一句写报道的人：“你们究竟和卡马乔团队在一起待过多久？”

他们的作为——构想：中国该建立地区职业联赛
　　我知道，现在有多少人都在不遗余力地怒斥着卡马乔团队，说他们是一群“拿着高薪不干活”的人。我不知道这么说的人到底秉持着何种心态，但我可以讲讲我所见到的卡马乔团队。
　　2013年5月间，我曾去阿方索家里拜访，偶然间看到他电脑里存有为中超联赛所做技术统计，因为涉及的数据过于庞杂，我没有详细查看，甚至也无法完全读懂。但在匆匆几眼掠过后，我可以确信：在中国，绝少有人做出的数据统计会比阿方索的更详细。姑且不说其他几位教练，仅阿方索一个人，他在西班牙国内就有不止两本关于足球防守技战术的专著，这些书的内容放在亚足联教练员培训班内，恐怕立即就可以成为教科书。
　　谈到联赛建构时，卡马乔团队曾说：在西班牙，不仅远在西非外海的加那利群岛有两支曾征战过西甲的俱乐部，就连位处北非摩洛哥北岸的休达和梅里达这两块“飞地”，也都拥有当地的足球队，整个国家的专业注册球员更有67万人之多。在这样雄厚的球员储备基础上，足球水平提高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卡马乔说：“中国比西班牙大得多，真的不要妄自菲薄，”他们认为，做好一件事情的前提，就是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西班牙足球也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期，如果仅以大赛锦标论，我们花了70年时间才拿到世界冠军，而最终能成功的原因，就是在踢球前先学会享受足球，因此我们不必轻言放弃，更没有理由放弃。”
　　卡马乔和阿方索都曾说：“就从我们开始，一点一点去做。这件事情难不难？肯定难，但我们不惧。中国人说坚持到底就是胜利。仅看中国人口，就没有理由轻视自己，只要我们都能喜欢足球、踢足球，那么中国足球早晚会有腾飞的一天。一代人、两代人、哪怕更长的时间，只要愿意努力建设好自己脚下的那一份地基，那么任何我们的期望都有可能实现。中国那么大，但一个省才有一支球队，这就显得太过稀少了。如果我们能有足够的人从事足球，完全可以拥有多一些球队，然后可以像巴西那样开展分区联赛。中国那么大，踢球的人只要多一点，还怕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考察：看球者实繁，踢球者盖寡
　　卡马乔团队平时经常强调社会关注度的问题。阿方索曾说中超比赛日时，他和卡马乔、加列戈三人分头考察联赛，他本人大多去北京以外的赛区考察，以广州、杭州、南京等地居多。他告诉我，他其实特别想去看一看北京理工的主场，他并不指望能从中挑出国脚，就为了支持一下大学生足球。而且他还特别希望我有时间的话陪他一起去，但因为和中超在比赛时间上有冲突，故而始终没能成行，这也是他离开中国时的一大遗憾。
　　在考察国安主场比赛时，他们感到工体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场，比赛氛围丝毫不逊色于欧洲联赛。所以可以确定，中国看足球、爱足球的人很多，但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自己去踢球呢？
　　阿方索说，他到中国后，有时间就会坐着车在街上转，去观察城市里的足球基础设施建设和民间开展情况。他很惊讶地发现：整个城市都鲜有人踢球，年轻人则更为罕见，偶尔走近一些体育场所，也会遭遇“铁将军把门”，闲人免进。阿方索说：“草皮场地，城市里的学校倒有不少，但一看就不是用来给孩子们踢球的，而是供少部分人观赏用的！”事实确乎如此，这些场地只为存在而存在，早早就失去了应有的使用价值。阿方索感慨道：如果我们每天的事情就只是盯着那仅有的几百号人，要求他们必须出成绩，却极少有人去注意每天都在急剧萎缩的群众基础，中国足球将很难有所成就。
　　足球在中国国内的发展，其实是建立在完全忽略基础设施建设之上的，硬件和软件皆如此。千万不要以为那些所谓“重金打造”的中超俱乐部，其一线队使用的场地就一定会有多么好。2011年皇马中国行时的一个小插曲，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们站在草皮上，几个皇马工作人员反复地走过几次后，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场地稍微有点儿硬。”随后他们勉为其难地通过了场地验收，在离开时，一位官员问我：“你以前来过这座体育场吗？”我摇头道：“没有，这是第一次。这个体育场是为了承办奥运足球赛才建的，投入使用也没几年。”他追问道：“那你觉得这是中国最好的球场吗？”我说：“应该不是最好的，但也是最好的几座之一了。”那官员无奈地说：“好吧。”

用人：重用恒大帮，绝非偷懒
　　有人批判卡马乔不看球员状态，用人就依靠恒大的现成阵容。若真如此，那卡马乔就没必要请来阿方索这位情报专家。且不说卡马乔团队的数据分析如何细致、数据库有多么庞大，只要论及中超球员阿方索随口提起都能侃侃而谈，无论他来自恒大、鲁能、国安，还是舜天、青岛、大连，几乎每名队员的近况教练们都非常清楚。
　　阿方索教练跟我说，目前中国最优秀的球员是张琳芃、孙祥、郑智、郜林等，他们都是球队的骨干。比如张琳芃，阿方索更是夸奖道：“有点不太像中国球员，而像是名阿拉伯球员。但他的比赛作风是我们非常喜欢的。”事实摆在眼前，当中国队参加比赛时，没有这几位恒大球员可能就是会差出一大截。按照某些旁观者的臆测，仅仅因为这些好球员来自同一个俱乐部，国家队教练组为了证明所谓的“独立执教能力”，就应该把这些中国最好的球员摒除在国足大门外？西班牙、意大利、德国，欧洲三支战绩最突出最稳定的球队，近年来都以某家俱乐部为基础。那么这三支球队的教练，同样也是在坐享其成么？
　　阿方索曾打过一个比方：现在国家队教练组所面临的难处，其实就像是“教书的私塾先生”和“临时补习班的老师”之间的差异。同样是教学，但哪个难度更大是无须多问的。国家队如今一年大概只有两个月不到的集中时间，而且也不可能采取像俱乐部那样的管理方式。所以，他们告诉我说，那些能一年到头都和球员们在一起训练、比赛的俱乐部教练是很幸福的。
　　换言之，其实他们也想拥有更多的、整块的时间去组织训练和比赛，当然也想拥有像穆里奇、孔卡这样的球员。有一次，我曾把网上建议归化穆里奇的文章翻译给教练听，阿方索说：“真能那样的话，那可就太高兴了。”但转念间他意识到，“但那是不可能的。在人员有限、水平有限、集训时间有限的现实情况下，我们就要利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去完成好工作。这也是我努力学习汉语的原因。而且，我学习汉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争取更多的时间，在翻译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对自己一组的队员表达自己的意图。这样既节省了时间，还能拉近彼此之间的文化心理距离。”
　　我的感受是，只要是有利于工作的事，教练组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所以，我觉得外界说卡马乔团队“不看球员状态、依靠一家超强俱乐部现成阵容过活”，这不是事实。

他们的疑惑——为国而战，这很雷人？
　　这些皇马出身的名牌教练们，即便真如网友所言一般水平不济，就真的会技战术水平过差，无法执教亚洲三流水准的中国男足么？
　　卡马乔团队中的每一个教练都会说：“希望孩子们在国家队里踢球的每一分钟，都要心怀祖国，为了全体中国人民而战。”这难道说错了？为什么这样的讲话会入选“雷人语录”？莫非只有“为人民币踢球”才是符合国人想象的？
　　教练常强调一句西班牙语“Con Muchas Ganas！”详细解释开的话，意即：“我就是来赢球的，把自己交给球队，把球队扛在肩头！”所强调的是球员的欲望与责任感。这些西班牙人面对中国队，就像是为了一个不争气、不努力的学生而操碎心的老师那样，但这些学生们似乎还没有理解到底什么是竞争、什么是竞技体育层面所应有的那种拼搏精神。于是我听见只有那些西班牙人在喊着：“中国队有我，要不言败！要拼搏！为了亿万和我们一样的中国人之期望，对手可能比我强，但他们是来干嘛的？我能让对手轻易达到目的吗？如果不想让他们如愿怎么办？就要跟他们拼，注意力集中、全身心投入地去拼，并始终要相信自己就是最好的！”

学习与踢球想矛盾？
　　我曾跟阿方索说：“如果你们要是在10到15年前来中国执教，肯定能看到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情形。”但是因为教育体系、管理制度等多方面的原因，以及近年来丑闻于足球圈内频发，导致整个足球行业在民众中都形成了负面印象。青少年原本就要面对升学、就业等激烈的社会竞争，如此一来，父母们更不打算把孩子往这个“火坑”里推了。
　　在多少国家，足球都是生活必需品，在中国却成为了奢侈品。阿方索说，在他们小时候，只需要一个球就可以走上球场，在没有球的时候，甚至就用报纸团出一个球形，然后按形状粘好就可以开始奔跑追逐了。其实这些西班牙教练不知道，曾经的中国孩子也曾经这样毫不讲究过，但人家的孩子能一路踢进皇马巴萨，而这些中国孩子不仅自己远离了中国足球，甚至可能还会把下一代也禁锢起来。
　　阿方索曾说：“无论如何，我们都很难想象‘我想找个机会去踢球’在某个国家会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们认为，所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从自己的兴趣出发，只要你“想”，就可以去“做”，“我自己就是这样一路踢进皇马一线队的啊！”阿方索也曾梦想过要当飞行员、工程师，但他当然也喜欢踢球，所以在青年时期他没有把自己限制在某条道路里，最后足球这条路走通了，他就成为了职业球员、职业教练，可见这些选项本身并不矛盾。任何一个年轻人都可以尝试一边学习文化知识、一边热爱体育运动，无论哪条道路走通了都代表着人生的胜利。即便失败，他的人生轨道上也留下了两份不同的、可以互补的财富。所以，教练经常问我：“中国为什么不能采取这样的方式呢？”

看了，其实卡马乔下课，主要是因为不了解国情，以为可以想高水平国家一样，以一家俱乐部为班底进行组建

我丝毫不怀疑外教的敬业态度，对于足球的理解等等，但是他们有一点是不可能搞清楚的，那就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中国~~~

看成了揭露曲波 还想曲波又砸了

足协就好比国企，要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跟领导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