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艺术是世间唯一需要认真看待的事,艺术家却是社会上唯一拒绝认真的人。” —— 王尔德
“Art is the only serious thing in the world. And the artist is the
only person who is never serious.”- Oscar Wilde
小天狼星的视线粘在莱姆斯身上。在铺满未完成画作草稿的桌前,小天狼星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着。只有眼睫毛不时扇动,那目光就从莱姆斯的肩膀摸到脖颈,又从脖颈滑进毛衣的阴影里。莱姆斯在看书,倒也没分神去注意小天狼星在看些什么。小天狼星的视线就这么慢慢在莱姆斯身上打几个圈儿,换到在写论文的彼得身上。却总跟着他的轮廓线描绘了几秒,就不耐烦地撤下来。彼得倒是被看得浑身发毛,干咳几声,希望莱姆斯出来解围。莱姆斯没注意到。小天狼星也仍是一动不动,只用眼睛勾勒着莱姆斯的眉眼口鼻。
这是一个安静的周日下午。詹姆出去招揽新的魁地奇球员,其余三个掠夺者也像其他学生那样,在宿舍里写着他们周一要交的作业——或者他们此时正应该睿。但快降到禁林里的太阳从拱形窗户里投射进来,把几人都拉出了好看的长影子。
终于彼得的墨水瓶掉到了地上,莱姆斯从阅读里活过来,也注意到小天狼星的目光。看着彼得掏出魔杖修复他可怜的墨水瓶,莱姆斯决定出来救场。
“小天狼星?”
被喊到名字的人过了几秒,重新聚集回莱姆斯的眼。
“你干嘛呢,小天狼星。”
被轻快地念出的音节影响,整个房间似乎又不易察觉地变明亮了一分。彼得还原了他的墨水瓶。
“啊啊,没啥可画的。烦躁。”
继贝司、机车、蹦极之后,小天狼星的新爱好又是一样麻瓜的老东西——素描。在他被窝里也能翻出几根的红粉笔就是他沉迷的最好证明。素描是一项费时又不讨好的技术,画出来的人怎么也不会动起来,然而小天狼星说画的过程让他看到享受到更多的美,画得如痴如醉。他显示画他海报上的比基尼女郎,不断地戳动她们换姿势,直到她们厌烦了再也不动。又去画詹姆海报里的魁地奇球星,可惜那些队员更愿意骑着扫帚满天花板地飞,不愿停下来给小天狼星画。
莱姆斯本想说“那就写明天要交的作业吧”但他熟知小天狼星,被这么说以后肯定更做出“今天绝对不写”的架势来。于是莱姆斯说,“那画我吧。反正我在看书,也不动。”
小天狼星大喜。从眼角到两颊,再漫延到全身上下,小天狼星跳起来拿了张新羊皮纸裱在画板上,又收拾出几只红白粉笔。
他扶着画板,狭长了眼,先用几个点定下五官大致位置,接着笔下便线条流畅,勾勒出鼻梁、脸型。过于圆润、过于方正、不满意之处,便又擦擦改改。
莱姆斯看完一段,一抬眼小天狼星的额头却来到自己鼻尖一英寸前,吃了一惊向后一仰。
“别动。”小天狼星双手给他抓了回来。“你干什——”“我说了别动!”小天狼星大叫。莱姆斯只好屏住呼吸。他 先前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在小天狼星脸上被冲散,屏气后却被自己鼻子下的体温提醒了自己是个温血动物。这么一想,心脏便也赞同地在胸腔里大力跳动起来。小天狼星看够了,便又回到桌后扶起画板,轻轻描绘出划分嘴唇与皮肤的柔软曲线。
“你一动就什么都完了。”小天狼星平静下来。“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但姿势还是别动。”
“你刚刚干什么?”
“画嘴唇,”画家头也不抬,“嘴唇既有面的转折,又有唇色与肤色的交界,偏偏所占的面积还小,我总被难住。仔细观察分清形状和色彩界限的主次、位置才能把结构交代清楚。”
小天狼星又继续下去勾衣领。
莱姆斯看完一面,抬手翻页,又被小天狼星喝住。“说了别动!”“可是我看完这面了。我得翻页。”“一会儿再翻。我在画一幅。你这么一动褶皱全变了。”
莱姆斯只好看着已经读过的句子,听着粉笔在羊皮纸上摩擦出的声响,等着小天狼星的赦令。他画得如何了呢?
“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等来的缺失小天狼星似是自言自语的这么一句话。莱姆斯两颊瞬间烧了起来,目光也在不转动头的条件下逃向了小天狼星相反方向的椅背上。这细小的变化却也被抗议了。“眼珠别乱转,看回我这边来。看着我。”
莱姆斯这一抬眼却又回位过了头,越过书本撞上了小天狼星的视线。这一撞却把画家撞出了观察模式,小天狼星笑了。“还脸红了?我说,从美学的角度看,你的眼睛的确很棒。就像大卫有匀称又有力量美的躯体那样。现在看回书本吧。啊,我画完肩膀忘了说了,现在你可以翻页了。”
于是莱姆斯翻到新的一页。没有读过的文字,却读不出来在讲些什么。这些字所承上文又讲到了哪儿来着?莱姆斯却一时忘了。又不知可不可以再翻页回去。现在虽无法抬眼,却觉得小天狼星的视线在自己睫毛上翻来翻去,弄得人十分焦躁。
这感觉却是没错。既是中断了目光交流,艺术家仍只觉得这双眸子迷人不已,无法仔细解剖描绘。当强迫自己去追溯线条走向、分辨明暗的冲突,却又被球体的圆润和细碎复杂的光点而给绊在了这深深浅浅里,看不到完整的眼睛结构。他倒也不着急,享受着两种视角的转换,偶尔让自己画下几笔,下一秒便对照着实物赞叹着这线条构成的美丽。终于他认为能从纸上双眸认出自己的老友,便手上加大力道描出了像扇子一样铺开的一根根睫毛。
完成了眼睛,画中人便已有一半相似,小天狼星便愉快地从上到下整体排了一层线,区分出光明与阴影。当他折回来深入刻画嘴唇时,唇色却又使他有些犯难。“不要抿嘴。”他多余地说。莱姆斯并没有抿。却又知道此时不可开口说话,嘴唇更干了。“嘴唇应当比皮肤更加柔软,却又有着这么多小褶皱。顺着结构排线却也很难画出这种质感。”小天狼星抱怨到。他看到莱姆斯偷偷地舔了下嘴唇,却也不去计较,放弃嘴巴,再一次去深入皮肤上的明暗交界线。
画好,觉得笔触太明显,便伸出手指将过渡处轻轻晕开。指尖在逐渐显得光滑温柔的皮肤上摩擦,却违背画家本意,多抚摸了一阵画纸。莱姆斯低头看书,彼得却几乎要叫出声来提醒入迷的画家。小天狼星终于回过神来看到过于模糊的暗部,只好又轻轻地补上了一层线来明确面的转折。
接着向下加深领子的阴影,五官却又不够突出了。又深入了一次五官的细节。只剩下头发。
头发粗看棘手,却也可以分成几片,分别类似圆柱体那样画出阴影和亮面。反光却有所不同。比起普通圆柱体,头发有更多曲折,又由许多根发丝组成,并有相当明亮的反光。莱姆斯呼吸间的上下富都,都使得明亮的反光部分顺着发丝滑动、改变形状。最明亮处临近便是最暗的明暗交界线,模特的轻微移动都使这些瞬间星斗转移。小天狼星拿出观赏不断变动的水的波纹的兴味观赏了一会儿。因为这种变化,接着他却得摒弃观察只用理论来填完画中人的发色了。太阳也快要彻底地被禁林吞噬,而他们又不能点上灯制造新的光源。
于是在一分一分变暗的泡在夕阳暖和的余晖中的房间里,小天狼星一面画着纸上的莱姆斯,一面看着眼前象一件艺术品那样微微发光的莱姆斯。
终于,他完成了。
彼得跑过来看。莱姆斯也咕哝着“早知道这么麻烦才不问你”起身来看。小天狼星热切地搜索着被画者看到画的反应——却又迅速自己也转头向画面。小天狼星看着自己从接触素描以来最满意的作品——当然喽,这次画的是配合的真人模特,自然能画得最好。他偏头扫过一眼莱姆斯,又看看画。能感知并描绘出这般美丽的自己真实太了不起了。他抱起画板,亲了一口。
彼得和莱姆斯都倒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我最满意 的作品而已。”
彼得拿过镜子递给他。“照照你的嘴。”
当然啦,未定画的画作糊了他满嘴粉笔灰。莱姆斯笑起他的傻瓜举动。小天狼星却急忙去看那画——幸好,画中人只是脸上多出一个唇印而已。
2013年07月15日 05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