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一时堂中静如极渊,只闻人急促兴奋的呼吸之声。 “雪人!” 一声响亮的呼唤,划破静寂,一道紫影瞬间掠过中堂,急风刮过,晃起灯架上的宫灯,刹时堂中灯影摇曳。 “雪人!雪人!雪人你没死呀!太好了!雪人没死呀!”只听那紫衣男子连连呼唤,而他人已至那浅蓝身影前,一把抱住了,一双手死命的拍着他的背,“雪人,你真的没死呀!” 那素来冷淡的蓝衣男子此时竟也任他抱了拍了,似也需这热切的言语,这激烈的碰触来确定对方。 “雪人,我哪都找不到你,以为你死了,可是皇……大哥却肯定的说你没死!原来大哥真的说对了啊,你真的没死呀!太好了!没死呀……” 那紫衣男子不住的念叨,堂中数人全都瞪眼看着他那激动的言行,一时似有些反应不过来。 “雪人,雪人,你怎么不说话?”紫衣男子见蓝衣男子久久不回应,不由放开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翻,然后嘴一咧,绽开一脸朝阳般灿华的笑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这雪人肯定是见到本公子太高兴了,太激动了,所以一时不能言语!哈哈,雪人,你想念本公子了吧,太久没见到本公子激动得想流泪了吧!哈哈,放心吧,你想流就流吧,本公子绝不会笑你的。”边说还拍拍他的肩膀,“雪人,本公子虽然没有一点儿想念你,但是见到你还没有化,本公子还是有一点点高兴的,你不用太感激本公子的。” 紫衣男子这一翻话说完,原本觉着他大家风范雍容尊贵的君品玉此时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眼光,眼前这人似眨眼间便倒退了十多岁。 而蓝衣男子却只是一挑眉头,淡淡看着紫衣男子道:“九霜不在,想不到你一人也可以这么吵。” “吵?你竟然说本公子吵?”紫衣男子马上跳脚嚷了起来,抬手成拳击在蓝衣男子肩上,“枉费我自你失踪后日夜的担忧,枉费我还每日派人打扫你的房子,枉费我还上寺里为你求平安签,枉费我还……” 那紫衣男子说着许许多多的“枉费”,那蓝衣男子说嫌他吵却也未加阻止,只是静静的站着,任凭他的拳击打在肩上,虽然有些疼,但疼得温暖,疼得痛快! 而君品玉此时看这紫衣男子只觉他又倒退了十岁,不过是一癞皮小孩儿,被同伴一句话刺着了要处,不由恼羞成怒,打打骂骂的欺负着,可这欺负岁倒似是说:咱们这么久不见,我不欺负你一下怎能示我和你的好,怎能示我对你的思念之苦? 而那人……目光移向蓝衣男子,非但未有嫌恶,冰般透澈的眸子里射出丝丝暖光,这倒是稀奇了。 三年前,那个雪夜里,本已安寝的她忽被石砚的惊叫声唤醒,披衣起身,才得启门,便见石砚他们几个抬着一个雪血交融的人至她门前。 睡在后堂的石砚本已睡着了的,谁知却被院中响声惊醒,起床开门,便见院中卧着一个血人,虽是惊疑不已,但察探下知这人还有气息,当是救人要紧,忙唤起师弟们,将之抬至她院来。 他只受一剑之伤,偏那一剑却是极深极重。 前一年里,他几乎都卧于床榻,至第二年,才可勉强起身,但也只限于房中慢慢活动,第二年过完之时才算完全康复。 想起为他治伤的那前一年里,他闭口不言,从未道及自己的来历,也不问及他人自己身在何方,只是静静的躺着,任人施为,偶尔里,目光移向窗外,张望一眼那通透的蓝空,但眸中神色黯淡阴郁,令人见之揪心。 她常年接触的便是徘徊生死之间的病人,自能了解那样的眼神,那是心若死灰之人才有的绝望! 明明如此年轻、如此出色的人物,为何却有如此眼神?不由得心一紧,忆起自身之情,对之便心生一份同病相怜之意,虽不知其来历,却依是尽心为之医治,偶尔里得闲,也来他病榻前闲说几句,基本都是她在说,他从未答言,但她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直到有一天,因白日里她医治了一个重伤的江湖人,是以晚间洗去一身血腥之气后来他的房中闲说之时便自然的说起了江湖间的事迹,也很自然的说起江湖人的武功,然后她很自然的便说道“虽不知伤你的是何人,但从那一剑的伤口来看,那人定是罕世高手,那一剑间分寸拿
捏
得一毫不差,不要你的命,却可令你重伤两年不起。” 就在她那一句话说完,那死灰一般的眼眸忽闪现一丝亮光,那总是漠然的望着屋顶的双眸也立时转向了她,似在向她确认。那一刻,她知道,那伤他之人必是他心中极重之人,伤在体,病在心!而她这一言却解了他的结! 第二日,她再去看他之时,他终于开口,雪空。只是简短的两字,但她知道他是在告知他的名字,那一刻,素来心绪淡然的她竟隐有愉悦。那时她想,这人是打算要活下去了,活着的生命当比死去的生命令人开心。 而那以后,他虽依不多言,但在她问话之时却偶有答复,且治疗时极其配合,不再生死无关的漠然,那眉眼间神韵渐现,那罕世的容颜、冷冽的清华常令轩里的徒弟们失神。 待他渐渐好起,能自由活动之时,便见他常在院中练剑。她虽通武艺,但也只是练有几分内功,为着救人之时的方便,而于其它却是懒于练习,武技一途不及医术一半,只是平日接触的江湖人也不少,稍有些眼力,自能知那样的剑术世间少有的。再有时间,便是呆在她的书房,只可惜她的书籍基本都是医书,难得他看得进去。 他依是不多话,整个人也如他的容色般透着一股冷淡气息,偏轩里的徒弟们却爱亲近他,无需他说他答,一个个有空总围在他身边,各说各的,各做各的,倒是相处得怡然自得,一天忙完,看着这样的情景倒能逗一笑,辛苦疲劳也瞬间能褪大半。 待他伤完全好后也未言离去,而两年的相处,品玉轩的人都当他是自己人了,一个个都待他极好,巴不得他不走,所以他便留在了品玉轩,偶尔太忙之时他也伸手帮忙,只是他的帮忙很难生效,那样特异的容色,无论病人还是徒弟们常都只顾着看他去了,早忘了己事,是以几次后他便极少出内堂,倒是常上天支山去,早出晚归,回时便会带回一些草药,想来书房中的那些医书他定是看了不少了。 她虽非江湖人,也不与朝堂接触,但人在尘中,自也能看明一些事。雪空必不是凡品!只不过,她行医已久,看惯了生离死别,也看淡了世情百态。这人来了便来了罢,若要去时那便也去罢。 如此一年又过去了,品玉轩的人似都忘了他是凭空而来的人,只当他就是这品玉轩的人,一辈子都在此了。 可此刻……眼前这身份不明却定是来历非凡的紫衣男子亲密的唤着他“雪人”,而冷淡待人的他却肯任他搂抱捶打,那眸中分明的暖意与愉悦。 他该是离去了罢? “雪人,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去?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竟是连个信也不给我们,你真是雪做的啊,没一点人情味!” 这边君品玉一番思量,那边紫衣男子还在唠叨。 “雪人,你这么久都不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紫衣男子忽然眼一转,手指向君品玉。 君品玉倒不防他有这一说,虽有些惊异,但也无一般女子的羞恼,只是淡淡看一眼此刻眉飞色舞的紫衣男子,他此时倒似已忘了兄长之病,而那一身的雍容贵气此刻已荡然无存,不知他是很会装还是他素来便有两副面貌。 蓝衣的雪空与他相处多年,自知他的性子,只是淡淡道:“我受伤了,一直在此治疗。”三年有多的时光便用这简简单单的一语总结了。 “受伤?”紫衣男子赶忙将他全身打量了一番,见之无碍才放下心来,“当初……康城……原来你受了重伤啊,现在好了吧?当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九霜要派人去找,可是大哥却说不必了,他说你绝不会死,那时我怎么也不能安心,今日我倒是信了。” “王……主人他……好吗?”雪空冰眸闪烁一下,轻轻问了一句。 他这一问,倒是将紫衣男子的开心、轻松全给问回去了,一下怔在那不知要如何作答。 紫衣男子的犹疑令雪空眉峰一锁,凝眸打量着他,道:“你为何会来此?” “我……”紫衣男子张口,目光却扫向君品玉,再看看雪空,似不知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可雪空也非愚人,一看再一思自是明了,“来品玉轩的皆为求医,你来……”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紫衣男子一番,“你并无病,那能令你前来的必是九霜或……”话音一收,冰眸中已是利锋迸射,一字一字问道,“谁病了?” 那三字说得缓慢却低沉有力,隐透压迫之感,那五人未曾如何,君品玉却是目露异色。 “九霜很好。”紫衣男子避重就轻答道。 “皇雨!”雪空的声音中已透霜雪之严。 “唉。”紫衣男子---皇雨轻轻叹息,“是大哥。” “怎样?”雪空猛然抓住皇雨的肩膀,急急问道,问出后,心中却又马上明白了,会来品玉轩求这第一神医的必是极难医治之病,而能让他亲自来此,那必是严重至极,否则……那一刹那,那双冰眸忽生变化,那瞳仁竟奇异的涌现一抹蓝色,由淡至深,最后化为雪原蓝空般纯丽净透。 一旁看着的君品玉暗暗叹息,虽不明白为何他瞳眸变色,但从他的神色却已知他此时情绪极其激动。这个人自见面始便冷如冰雪,自身的生死都不能令他动色,可此刻……真不知那能令他如此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暗里淡淡一笑,心头却有些不明所以的失落。 “当年的箭伤一直未能痊愈,反成病根,再加这些年来他四处奔波,日夜忧劳……他……他……”皇雨语不能继,目光看向君品玉,依希盼着她能说出相反的结论,奈何君品玉容色不变,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幽幽脱口,“刚才,这位君神医已下诊断,大哥他……他活不过明夏……”最后一字说完,似扯痛了心上的某根线,令他不由面容痉挛。 “什么?”雪空愕然瞪大眼睛,似不认实般瞪视着皇雨,然后缓缓移首,望向君品玉。 一时间,堂中又是极静。 半晌后,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雪空慢慢的走至君品玉面前,定定的看着她,然后倾山倒柱屈膝跪于地上。 此一举,不但君品玉震惊起身,便是皇雨也是震撼不已,急步走至,“雪人!”伸手扶着他的肩,想将他拉起来。
2013年07月04日 12点07分
6
level 8
这两人正是当朝的昀王皇雨、扫雪将军萧雪空。皇朝征芜射大胜而归,只是回帝都后却旧患复发,一时吓煞了朝庭内外,皇雨更是焦急万分。虽有君品玉全心医治可依不放心,上朝下朝总不离皇朝身旁,时刻不忘的念叨“皇兄不可操劳,皇兄要多休息多进补食……”,倒不似堂堂王爷,反倒成了皇帝的侍从了。皇朝烦不胜烦,正好派萧雪空来华州处理军务,便将他也打发来了,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想耳根清静。两人到了曲城皇雨听说了离华的美名,也就随口问了问,那曲城的府官对这位王爷的大名是早有耳闻,当下也不管那朝庭的律法诸多的礼制,只在离芳阁订了雅厢,请这两位贵人前往一观。 红色虽有令人眼前一亮之感,但总是太过浓艳而不为高雅之士所喜。可这离华姑娘一身红衣非但不俗反是相得益彰,肌肤若雪,罗裙一衬,隐生淡淡嫣红,若朝霞遍洒雪原,艳光四射更透清华贵气。 “嗯,为如此美人干等两个时辰倒也不亏。”皇雨当下赞道,“虽还稍逊皇嫂几分,但已是世间难得。” 但见彩台上,离华怀抱琵琶,缓缓走至台中锦凳上坐下,然后才抬目扫一眼堂中,不行礼不言语也未有笑容,冷冷淡淡的端是透着十分的高傲。说来也怪,那堂中的客人大都是有几分财势的人物,可对着这傲慢无礼的离华姑娘却未生半分怒意。 萧雪空也看着台上的美人,那样的容颜自是少见,可他看着的却是那一双明眸。杏仁似的双眸黑白分明,看着堂中众客却如视无物,那不是做作的傲慢,而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傲骨。 “这样的人为何会在这样的地方。”他不由轻轻念一句。 “哟,雪人竟也会心生怜惜?”皇雨闻言不由取笑。 “按规矩,请上雅房的客人点曲。”离华抬眼扫向正对彩台的雅房中的皇、萧两人。 房中两人闻言倒是一怔,都不知离芳阁有这规矩,况两人也没这逛花楼的经验,两人又都是武将,听过的歌也是士兵唱出的雄豪壮烈之曲,在这花楼总不能点《破阵子》吧。萧雪空当下垂眸,不予理会,皇雨没法,对着台下的美人颇是潇洒的笑笑,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应该点什么曲,只好道:“姑娘看什么适合我们听便唱一曲什么罢。”把这难题丢了回去。 离华柳眉一挑,看一眼房中的两人,这等仪容风范的在这种地方倒是第一次见,心头一动,勾唇淡笑,目光扫过台下众客,隐隐的嘲意带出。 “既如此,那离华便斗胆了,若唱得不好,还请客人原谅罢。”说罢,指尖轻拔,琵琶声动,寥寥数响,却是金石之音,令人心头震动。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 金戈铁马,争主沉浮。 倚天万里须长剑,中宵舞,誓补天!” 离华才一启喉,房中皇雨、萧雪空顿时正容端坐,全神贯听。 “天马西来,都为翻云手。 握虎符挟玉龙, 羽箭射破、苍茫山缺!” 女子清音,唱来却是铿然有力气势万均,堂中众客只觉朔风扑面,金粉碧栏的离芳阁顿时黄沙滚滚,刀剑鸣耳万军奔涌,仿身临那碧血涛天的战场。 长街上一个白衣少年正缓缓而行,当那一缕高歌入耳时,脚下一顿,便再也无法前行,茫然回首,歌声不绝,移动脚步如被歌声所牵,一步一步走入离芳阁,那门口守门的伸手想要拦,却被他袖一甩,全摔街上去。 “道男儿至死心如铁。 血洗山河,草掩白骸, 不怕尘淹灰,丹心映青冥!” 离华的歌还在唱,琵琵铮铮,似响在人心头,划起满腔热血。 那少年已走到台前,堂中众客都为歌声所摄皆未察觉。 少年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台上的歌者,那神情竟似痴了,却不知是为台上的人还是为着歌。 “待红楼碧水重入画,唤纤纤月, 空谷清音、桃花水 却总是、雨打风吹流云散。” 歌至最后,万千气势袅袅淡去,余下的是千古怅然。 一曲尽了,满堂皆静。 “‘歌尽曲城’实至名归。”楼上皇雨悠然赞叹,“想不到竟可在此听到风王之曲,想不到这青楼女子也可歌金戈铁马!” “风尘多有奇人。”萧雪空举杯向空而敬。 台上的歌者眸光空蒙的望着前方,似遥落万里长街外,似沉入白骸青冥中。 “你唱得很好,你知道我的姐姐在哪吗?” 一个仿若古琴幽鸣的声音轻轻响起,刹时惊醒众人。 “呀!那小子怎么在这里?”皇雨此时方看到那白衣少年不由惊道。 萧雪空看向那少年,眉头一动,心头却是叹息,“万水千山,不见不绝。” “唉,还真是个死心眼的小子。”皇雨惋叹。 “你说什么?”离华如梦初醒,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少年,仪容俊秀,却眸带郁结。 白衣少年看看离华,忽而一笑:“当年凤姐姐歌艺妙绝天下,只是人间早已不闻,而今有你,倒也不差。” “凤姐姐?”离华全身一震,杏眸盯紧白衣少年。 “‘落日楼中栖梧凤,启喉歌倾九天凰’,你身为歌者难道竟不知吗?”白衣少年忽有些不满。 “凤栖梧!”离华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你认识凤栖梧?” “嗯。”白衣少年淡淡点头,似乎认为认识这曾名动九州的歌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歌唱得很好,我请你喝酒罢。”那语气也是淡淡的,似乎便是请皇帝喝酒,皇帝也应该欣然答应才是。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那守门的两人此时一拐一拐的冲到台前,伸手就要将少年拖走。 “住手!” 那两双手还未触及白衣少年的衣角,台上离华一声厉喝,柳眉高高挑起,“本姑娘的客人,你们敢无礼!” “姑……姑娘,这小子他……” “还不给我滚出堂去!”离华蓦地站起身来,手一指门外,杏眸圆睁,“这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姑娘……” “滚!别让我再说!”离华怀中的琵琶猛然砸向台下两人,那两人马上闪身躲开,砰的琵琶碎成数块。 “是,是……我们马上滚,姑娘别气。”两人赶忙退出堂中。 堂中众客皆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一幕。曲城人哪个不知,离华姑娘生气时须得顺着,否则必是堂塌楼倒方可罢休。 “唉哟,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啦?”离芳阁管事的离大娘一听得禀告慌忙赶来,却只见台上气喘吁吁的离华,台下碎裂的琵琶,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少年及满堂安静的宾客。 “骂了两个奴才。”离华挽挽袖淡淡的道。 “骂便骂罢了,可不要气着自己了,我的儿可比那些奴才要金贵百倍啊。”离大娘满脸堆笑。 “今日累了。”离华抬手抚抚鬓角,杏眸扫一眼堂中,冷傲的却偏生分外勾人,“明日离华跳一曲舞罢。” 此言一出,不说离大娘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便是堂中众客也面露雀跃。离华的歌当是冠绝,可离华的舞才真正的惑动华州,只是离华愿每日一歌也百日难得一舞。 “我的儿,累了便去休息罢。婵儿,快扶姑娘回房。”离大娘一脸疼惜,马上令人扶离华回房。 一名清秀的小婢赶忙上台侍候,离华走几步忽回头看着那白衣少年,“你是谁?” 白衣少年平静的回答:“我是韩朴。” “喔。”离华点头,杏眸略带挑逗的瞅着韩朴,“我是离华,请你喝酒,来吗?” “好。”韩朴十分爽快的答应。 “那便随我来罢。”离华转身离去。 韩朴只是轻轻一跃无声的落在台上,跟在她身后,转入后台不见影儿。 “呀!这小子可真有艳福!”堂中众客一片艳羡。 离大娘看离华离去,忙转身招呼众人,满脸的笑若花开般灿烂,可惜是朵瘦黄花。 “各位客人,我们离芳阁的姑娘们特为各位准备了一曲《醉海棠》,还有奴家珍藏的五十年的女儿红,各位尽可开怀。” “这五十年的女儿红酒劲可大着呢,离大姐姐,咱若都醉了那如何?”有人调笑着。 一声“离大姐姐”唤得离大娘心眼也开了花,一双眼都只见缝儿了。 “哟,我的大爷,咱离芳阁别的说不上,可就不缺这舒软的床铺、体贴解意的美人呀!您便是醉上一辈子,离芳阁也包侍候得您周周到到。” “哈哈,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离芳阁海棠盛开,大娘,快拿酒来……” “就来就来……” 丝竹再起,台上美人鱼贯而出,再加那醇香的美酒,顿时欢声笑语满堂。 楼上,萧雪空起身,“咱们走罢。” “嗯。”皇雨也起身,却是有些犹疑,“那小子还这么小就和那离华去……嗯……若是做错了事怎么办?咱们真不要理吗?怎么说他也和风王有些渊源。” 萧雪空一顿,然后挑帘而出,“白风夕的弟弟岂要我们提点。” “也是。”皇雨点头,再看一眼大堂正要抬步时却是一愣,“咦?雪人,那不是二皇兄很是信任的律府总捕头印春楼吗?他怎么跑到曲城来了?” 已走出门的萧雪空闻言不由回跨一步,顺着皇雨的目光看去,正见几人走入大堂,虽皆是常人装扮,可眉眼间的气宇却与众不同。 “他身旁的好象是曲城的守将唐良、捕头冼信宇,身后的那几个大约是他们的属下。” “他们到这来干么?”皇雨盯着他们,“那神色可不像来喝花酒的。”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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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两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涌入脑中。 “该不是韩朴那小子犯了什么事吧?”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若以他那性子,没做些“除恶惩霸、劫富济贫”的善事倒令人奇怪。”皇雨喃喃道。 萧雪空点头,“以他的武功,出动律府总捕头倒也是应该的。” “喂,雪人,若他真犯了事你管不管?”皇雨斜眼瞅着萧雪空。 萧雪空想了想,道:“还是先问问看是什么事吧。” “嗯,也对。”皇雨点头同意,“那你唤唐良上来问问。” “这事应该印捕头才最清楚,还是你唤他来问问。”萧雪空却道。 “为什么要我唤?”皇雨不解,“你唤还不一样。” “他属律府,不归我管,而你是王爷,百官俯首不是吗?”萧雪空瞟他一眼。 皇雨盯着他半晌,然后眨眨眼,道:“若他回帝都后和二皇兄说了我在这喝酒的事,二皇兄又跑到皇兄面前参我一本,皇兄到时将我禁足王府一年半载的怎么办?” “那是皇朝之福。”萧雪空想也不想便答道。 “雪人你!”皇雨气结。 “你不叫,他也看到我们了。”萧雪空忽指向那正惊鄂抬头看着他们两人的印春楼诸人。 离芳阁后园占地极大,又分成了好几个小园,那都是给阁里有地位的姑娘们住的。白华园便是离华的住处。 此时正是桂香飘飘时节,园中桂树下摆有一张小桌,桌上几样小菜,两个酒坛,菜没怎么动,地上倒是有几个空坛。 离华与韩朴相对而坐,两人似是酒逢知己,酒兴正浓。 “原来除姐姐外,还有女子能酒。”韩朴一张脸白中透红,分外俊俏。 离华抱着酒坛一气灌下半坛,玉面晕红,已有几分酒意,杏眼如丝,媚态可掬。 “我一晚上已听到你提‘姐姐’无数次了,你姐姐到底是谁呀?老是念着她,不说还当你念着你的小情人呢。” “胡说!她是姐姐!”韩朴瞪眼怒视。 “呵呵……”离华摇摇有些晕眩的脑袋,“姐姐便姐姐罢,她是谁呀?说来看我识不识得。” 韩朴抱着酒坛灌下一口酒,含糊道:“你不是唱她的歌么,你怎能不知道她。” “嗯?”离华杏眸微睁,有些迷糊。 “我找她好久了。”韩朴放开酒坛,抬头看着顶上的桂树,眸中深深的愁郁弥漫上俊秀的脸庞,“苍穹大地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万里山河到处都有她的声音,可我就是见不到她。”清朗的声音忽幽沉艰涩,“那么多的人知道她,我就是见不到她……”本来清澈的眸子忽的蒙上浓雾,似要遮起那深深失望与哀伤。 看着他,离华心头蓦然一跳,“真像啊!”话一脱口自己也吓一跳。 “像什么?”韩朴问她。 “呵呵……”离华笑得意味不明,“像我。” 韩朴闻言眉一皱,他朗朗男儿怎可像女人。可看她,嫣红的双颊,涣散的目光,足以昭示她的醉意,晃一晃脑袋,不与她计较。 “呵呵……你这模样真像以前的我。”离华抱起酒坛又灌下一口,“忧愁抑郁烦闷苦恼……我都尝过……呵呵……像……真像呢……那时我也如你这般全身心的思慕着一个人,痴痴的等着……傻傻的等着……等啊等啊……哈哈……一直等到……哈哈……”笑声渐响,却是苦涩万分。 “他变心了?”韩朴看她那模样猜测道。 “变心?不,他没变心。”离华立马否定,“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那变心的坏蛋!” 见她如此维护那人,韩朴倒觉得有些稀奇,抱起酒坛入怀,只是看着她,却不追问。 “他真的没变心。”离华又嘟囔一句。 韩朴无意识的笑笑,举坛猛灌几口,顿时觉得头有些晕了,眯起眼想要看清眼前,“他既没变心,那他在哪?你为何又在这里?” “呵呵……”离华傻傻一笑,“我么……因为我逃家了啊……我……我要做江湖女侠,然后……就到了这里,他么……呵呵……”离华松开酒坛,直起了身子,抬首,透过桂枝,今夜的月半明半暗,“他死了呢。”轻轻柔柔的吐出,和着酒香与夜风,融入寂寂长空。有什么从眼角溢出,顺着鬓角隐入发中,留下一道冰凉的微痕。 韩朴又灌一口酒,酒意冲上头脑,身子似乎变轻了。 “既然他没变心,那你便无须伤心。要知道……这世间虽有许多白头到老的夫妻,可他们的心从来没有靠近过,比起他们,你可要幸福多了。” “幸福……哈哈……”离华忽然大笑,指着韩朴,杏眸中水光淩淩,“你这傻小子年纪小小怎么能知道!哈哈……他没变心,那是因为……是因为他的心从未在我身上!”脱口而出,刹时只觉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崩溃了,那些碎片四处散落,有些落在心头,划出数道深痕,血淋淋的痛疼非常,眼眶里阵阵热浪,怎么也止不住泪珠的倾泻。 韩朴半晌无误,呆呆的看着对面那泪倾如雨的女子,那么的陌生却异常的美丽,那么的悲痛愤怨,可是却不想去安慰劝解,只觉得哭得非常的好,似乎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借着她的泪倾泻而出。 “醉了罢。”喃喃嘀咕,抱起酒坛灌酒。 “哈哈哈……呜呜呜……”离华又哭又笑,忽举起酒坛直灌,一半入口一半湿了衣衫,“当年的我……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吗?哈哈……”这一刻应是毫无顾忌的,不管对面是谁,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管明日,这酒冲开束缚,“我便是白国的公主,号为‘琅玕之花’的琅华公主!知道了吗?” “不知道。”韩朴眯着眼,那树在移,那月在摇。 “哈……你这小子竟然不知道!”离华生气的敲敲酒坛,“我白琅华貌比琅玕,那什么天下第一美的纯然公主,什么惊才绝艳的惜云公主,那全都比不上我的!知道吗?” “你在说……说大话……呵呵……”韩朴傻笑。 “那是真的!”离华瞪圆杏眼,只是再怎么瞪也没半点威严,红玉似的脸,酒意朦胧的眸,妩媚入骨,可惜对面的是不解风情的韩朴,否则哪个男人能不骨酥肉软。 “当年我是尊贵的公主,美丽、纯洁,那么的好……那么的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不喜欢我?” “为什么?”韩朴乖乖的追问一句,一颗脑袋不住摇晃。 “为什么啊……呵呵……”离华笑得诡异又冷刺,靠近韩朴的耳朵轻轻的凉凉的道,“因为他心中藏着一个人!” “藏着谁啊?”韩朴继续问道。 “呵呵……藏着一个他永远都只能仰望着的人……呵呵……他藏得再深再重又如何,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那个人……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可笑!”韩朴很配合的答道,“你笑什么?”他迷惑的看着她,“笑你自己吗?” “笑我自己?”离华重复一遍,忽而恍然大悟般拍桌大笑,一边笑一边点头,“哈哈……可不是么……哈哈……小兄弟……还是你聪明……哈哈……” “笑得真难看。”韩朴皱皱鼻子。 “胡说!”离华一拍桌子,却整个身子都软了,伏在桌上咕噜着,“我白琅华貌压华纯然才逼风惜云,你怎么可以说我难看?!” “你说什么?”韩朴趴在桌上,努力抬头想要听清楚。 “我说……他为何不喜欢我?”离华抬头,抱着酒坛摇晃着,“我那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 “嗯,我也想问姐姐,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见我。”韩朴也抱起酒坛摇晃着,“五年早就过去了,我也艺成
下山
了,可她为什么还不来接我?” 两人隔着酒坛相望,然后都傻呵呵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忽又大声哭起来,一时园中夜鸟惊飞,花木同悲,直哭了半个时辰两人才止了泪,哭了这么久,酒意似轻了几分。 “你说我姐姐会不会来见我?”韩朴用衣袖擦擦脸问道。 “你说我可不可以回到十七岁?”离华睁着泪眼问道。 “哈哈……”两人又大笑起来。 “十七岁啊,多么好的年纪……那个时候正是我遇上他的时候。”离华茫然的看着夜空,泪又蒙上眼,黑漆漆的天幕,模糊的淡淡疏星,“正当韶华,天真烂漫,而不是如今,满身疮痍心老如妪……” “嗯。”韩朴闻言直起身,隔着桌俯近她的脸,审视片刻后道,“还没老,论姿色,我看过的人中除了纯然公主和凤姐姐外,你是最好看的。这么美的你当有那长着慧眼的人来喜欢你,那时你自会开怀。” “呵呵……”离华轻笑,一推韩朴,“比你姐姐如何?” “我姐姐……”韩朴迷糊的脑子忽然一清,染着酒意的眸子一亮,“你们岂能与我姐姐相提并论!” “哈哈……你小子真没救了!”离华指着韩朴大笑,“只是……你姐姐到底是谁呀?可令你如此模样?” “‘如画江山,狼烟失色。金戈铁马,争主沉浮。’你今晚都唱着她的歌怎么不知道她是谁呢。”韩朴笑呵呵的。 忽然站起身来,手一挥,腰间长剑出鞘,这一刻,他身形稳如松柏。 “我也知道唱姐姐的歌的。”他轻轻道。 身形一动,长剑划起,园中刹时剑光若雪。 “杯酒失意何语狂,苦吟且称展愁殇。 鱼逢浅岸难知命,雁落他乡易断肠。 葛衣强作霓裳舞,枯树聊扬蕙芷香。 落魄北来归蓬径,凭轩南望月似霜。” 轻而慢的吟唱着,挥剑却是急如风雨偏又带着从容不迫的写意,身如苍竹临风,剑如银虹绕空,细小的桂花被剑气一带,飘飘洒洒若轻雨飞舞。 离华看着园中舞剑的白衣少年,恍惚间似回到那个十七岁,回到那铁甲如霜的风云骑营,仿看到那个容易害羞的年青将军,在同僚的起哄下有些无奈的、红着脸起身,拔剑起舞,剑光如匹,人矫如龙,剑气纵横中是一张俊秀而令人心痛的容颜…… “久容……” 剑光散去,那人回首,白衣朗净,却不是那银甲英秀。 “你在看谁呢?”韩朴回首问她。 那样悲切而带痛意的目光当不是看他。 宝剑寒光烁烁,离华酒忽然醒了,轻轻一笑,道:“你小子可真大胆,竟敢说风王是你的姐姐。” “你都可以是白国的公主,我为何不能是风王的弟弟?”韩朴手按着胸口,那儿有半块翡翠珏。当年年少无知,可这么多年,他已长大,看清了很多事,想明了很多迷。 “呵呵……说得也是。”离华起身,脚步有些晃,扶着桌,抬手指向天边月,“老天的眼看得清楚,我是白国琅华,风国风云大将修久容的妻子,你是韩朴,风国风王惜云的弟弟,呵呵……我们实有缘分……今夜相遇桂下醉酒……呵呵……” 韩朴却对她的话没听到般,轻轻吟着:“昨夜谁人听箫声?寒蛩孤蝉不住鸣。泥壶茶冷月无华,偏向梦里踏歌行。”手一挽,长剑回鞘,“那时候姐姐说我不懂‘泥壶茶冷月无华’的清冷,而今我懂了,可她却不在。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呢?” “不知道。”离华答得干脆。那两个人,无论是功业千古的风息双王,还是武林传奇的白风黑息,无论天下人心中他们何等崇高……她,却愿永远也想不起来,此生唯愿永不再见! “多谢你的酒,我要去找她了。”韩朴转身离去,长剑在地上划下一个孤寂的影,“天涯海角总有尽头。”白衣一展,眨眼便消失于夜空。 离华呆呆目送他离去,那个背影单薄却倔强。 一阵风吹过,她不由瑟缩,紧紧抱住双臂,想求一点暖意。 他,前路茫茫迷雾重重,可他认定了要走到底。 而她……路已绝。
夜更深了,回首,满桌狼藉,满园寂寥,唯有夜风不断,拂过酒坛发出空旷的轻响。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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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琅华原是瑶台品(三): 等上完了药穿上衣裳,园外也传来婵儿的声音,饭送来了,离华开门接了打发了人。 菜果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份量很足,两人吃了足够,只那饭……原只给离华一个那可吃两顿了,但一个大男人吃怕是需要三份才行,汤倒是有一大盅。离华移过一个小几置于床上,将菜碟摆好,用带来的两个小碗,分别盛了一碗汤一碗饭,余下的连盒一起全递给床上的人。 “将就下,省得碗多了怀疑。” 又返身从柜里取了双银筷自己用。 男子看离华那一小碗饭心下感动,将手中大盒里的饭往离华碗中拔,道:“在下曾四日未进一粟照样活,每日能有一饭充饥足已,姑娘莫委屈自己。”结结实实的压了又压,小碗里足放了两碗的份量。 离华看着这往自己碗里拔饭的人,眉宇平静神色坦然,似是一件再自然简单不过的事,可她……这一生却从未曾有人将碗中的饭分一些给她。无论是前生富贵还是而今卑贱,这样平常里透着亲密的事她从未曾体会过,看着灯下那张写满沧桑却又充满坚毅的脸,离华恍惚了。 男子拔了几口饭却见床沿坐着的离华犹自怔怔的看着他,眼中神色奇异,不由问道:“姑娘为何不吃?” “喔。”离华回神,看看碗中堆得满满的饭,自己平常便是这一小碗也吃不完的,唇动了动却终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一口一口的吃完整碗饭,又喝完那碗汤。 完了,男子将碟里剩下的菜全倒自己碗中吃尽,又端了汤盅要再给离华倒一碗,离华忙拦住他,“你喝了罢,我今日实已算吃得多的了。” 男子看一眼离华,然后笑笑,不再客气,又慢慢将一盅汤喝完。 正吃完了,娥儿又送热水来了,离华收了银筷,将碗碟收进食盒给娥儿带去,自己接过热水进来。 倒了一盆水给男子擦洗了一番,然后放下帐帘,又移过屏风,将剩下的热水倒了浴桶里。 幽静的夜里,只有嗦嗦罗衣落地之地,然后是哗哗水响声,一缕有别于檀香的清香淡淡绕在房里。 男了侧卧于床里,闭着眼想睡下,可头脑却是清醒异常,无一丝睡意。听着帐外的声响,闻着萦绕于鼻的幽香,这一刻,心头的磁味半生未尝。 帐帘再启时,幽香伴着灯光扑面而来,令他不由睁目,却在那一眼痴了。 素白中衣,湿润黑发,玉面丹唇,铅华尽洗,却是芙蓉天生,清丽不可方物。 看着那样的眼神,离华也是一呆。 “琅华……原是……瑶台品……” 正当两人神摇意动时,门外忽传来轻缓的吟哦之声,令两人同时一震。 “天池育根……珠为果……”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犹带着淡淡的惋叹,离华听清了那声音面上不由露出浅浅笑容,安下心,冲男子摇摇头,然后启门而出。 桂花树下,白衣少年舞剑如龙,团团剑华比那天上的月还要耀眼,银芒裹着那点点星黄泻了满园,清朗吟哦仿若古琴沉鸣,每一字每一音都撩动心弦。 “一朝雷雨……断天命……”剑风飒飒,急卷黄花。 “堕入凡尘……暗飘零!”半空花飞,似倦似怜,剑光敛去,终落尘埃。 月下桂花,清影摇曳,夜静风凉,少年如玉。 “我来是想问你,要不要我带你离开这里。” 桂花树下,白衣少年轻轻淡淡的这样说着,可离华的心中却激千层涛浪。 园中很静,门边的人静静的站着,树下的人静静的等着。 良久后,离华缓缓开口:“你带我离开一生不弃我?” 韩朴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皱,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如何谈一生不弃?你难道就不能自己过活。” 离华闻言瞅着韩朴半晌,忽然间哈哈笑起来,笑出了泪,笑弯了腰,止不了声。 “你笑什么?”韩朴一扬眉头,“若不是看在你与姐姐有渊源,我才不理会你呢。” 离华收住笑,眸光凌凌,“你因看在风王的面上所以要‘救’我?” 韩朴敛起眉头,“你既是琅华公主想来沦落此处必有苦处,所以我助你离开。” “离开?”离华似笑似讥的看着韩朴,“外面天高海阔山清水秀人善如佛吗?” “外面虽非乐土,但是在我看来却是自在。”韩朴答道。 “哈哈……自在……”离华一声长笑冷厉如霜,“你可知我为这‘自在’两字受了多少苦?看在你姐姐的面上要‘救’我这可怜人出苦海,可……可当年若不是风惜云与丰兰息我能有今天?!灭我家国害我父王,让我无处可安,这不都是拜你的好姐姐所至吗?!” “你……”韩朴闻言不由有了一丝怒意,“当年我虽不在姐姐身边,可我早找过徐渊他们,那几年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早叫他们告诉我了,姐姐当年视你如妹待你爱护有加,你莫要恩怨不分!” “恩?那样的恩……你休要再提!”离华厉声喝道,只觉得胸口翻涌,这么多年的恨与怨因着眼前这个人此刻全纠结勃发。 “姐姐与那……人是灭你白国没错,可你若说姐姐做错,若敢怨恨姐姐,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韩朴一张俊脸气红,朗朗的眸子化若锋利的宝剑紧紧钉着离华。 “我就要怨就要恨你又如何?怎么?要杀了我吗?”离华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韩朴,眸中是又毒又利的恨意,“凭什么她灭了国杀了人还要成彪柄史书的千古功业?凭什么我国破亲亡却不能怨恨?凭什么我千金之躯却被那些强人糟踏?凭什么我堂堂公主却要沦落青楼?凭什么你敢站在这里指责教训我?”一连串的诘问脱开禁顾冲口而出,埋了那么深藏了那么久的凄苦怨恨全部冲向眼前这个揭起她伤疤的人。 “你……你说被强人糟踏是什么意思?”韩朴本是气怒万分的,可听到最后万丈怒火全消了,皱紧眉头盯着离华,“你到底是怎么到了这离芳阁的?” “哈哈……你不知道啊,我来告诉你。”离华放声长笑,此刻她完全不顾会惊起他人,完全不顾守了许久的秘密就此曝光,此刻的她被一腔怨恨所控,理智早已离她远去,只想将满腔的爱恨怨仇宣泄而出,“自在……都是因为这‘自在’两字!当年,哈哈……他死了,父王死了,国破家亡,可我想外面天高海阔任人逍遥,我便忘了那家国破灭的仇,弃了那琅华公主的身份,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重新活过,不要荣华富贵也摆脱那份刻骨伤痛,但求那江湖山水自在一生,哈哈,我这想法没有错吧?”离华猖狂的望着韩朴笑,眸子如燃着疯狂的焰火般格外的亮。 韩朴无语,只是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自在一生……哈……你看我想得多么美好多么容易啊。”离华冷冷的笑着,一双杏眸亮亮的却是透骨的凉,“那年冬我带着品琳离了白国,想着天高海阔江湖快意,自有我白琅华一番天地一番潇洒,哈哈……可你知道我们遇着了什么吗?哈哈……山水哪里又清幽干净了,不过才走到第一座山便遇着了一窝强盗,他们……他们……” 离华的声音忽然嘶哑起来,目光幽幽如鬼火般盯着虚空某处,燃烧着怨念与恨意,死死的盯着,韩朴那一刻忽觉得全身一冷,秋风似乎有些寒彻骨了。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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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不快追!”萧雪空百忙中喝叱一声,那六名属下赶忙追出,可眼前人影一闪,韩朴却撤剑撇了萧、皇两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韩朴,这非儿戏!”萧雪空冰冷的眸子也冒出了火光。 “我不会让你们去追的,那是我姐姐曾经保护过的人!”韩朴的声音很冷静。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清晰照见了韩朴的脸。 轰隆!惊雷响起,那一刻却似同时捶在八人的心头。哗啦啦暴雨终于倾盆倒下,将呆立的八人淋个湿透,可那落下的雨水却在少年身躯寸许之外如碰石壁般飞溅开去。 剑气!八人心头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他年纪这么轻竟已练成剑气! 少年静静站在那儿,单手扬剑,神情淡定,只一双眸子闪着夺目的锐气。 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已全然不知道,有树枝划破衣裳划破肌肤,雨水早已将全身淋了个湿透,可全然顾不得了,背上的伤似乎消失了,已感觉不到疼痛,意识渐渐模糊,可脚下不停,本能的紧跟着东陶野的脚步,只为那紧握着她手的手。 前方终有了一丝亮光,是天亮了吗?还是已跑出的山林? “琅华,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是吗?太好了。脚下一软,再也无力支撑。 “琅华!”东陶野急忙一把扶住她。 “大哥,我……我只能走到这了……”琅华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淹没在风雨声中。 “我背你。”东陶野一矮身抱起她就走。 “不……”琅华手软软的推着他,“大哥……你走吧……你的陛下在浅碧山……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害他……” “琅华。”东陶野的声音在风雨中依是那么的坚定有力,“无论生与死,我都不会放开你的,今夜我才说的,一生护你宠爱不离不弃!” “呵呵……”琅华轻轻的笑了,转眼又喘息起来,东陶野赶忙停步,四面环视,见前方隐约有一块山石,忙抱她去那,可那石却无遮盖,雨水依无情的浇灌下。 琅华挣抱下地,东陶野将她扶在怀中靠着墙壁躬身掩着她,尽量让她少淋些雨。 琅华抓住他的手,缓缓道:“到此刻,我终于知道了。”一道闪电划过,那苍白的脸上浮着倦倦的自嘲的笑容,“无论是名将还是名侠,我白琅华……今生都无此能……我原只合那……雕栏玉砌中受人养护……偏生我不服……若……若是……” “琅华,你不必做什么名将名侠,你有我保护,你就做你自己,一朵最美最洁的琅玕花。”东陶野咬住牙,小心的拥住她,不敢碰她背上的那枝长箭,可他整个人都在发着抖,仿不胜这雨水的冰凉。 黑暗中,那双黯淡了的杏眸又闪现了微弱的亮光,眼前的人看不清五官,可她却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坚定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原来……这便是我白琅华的结果。”微微的叹息着,却带着淡淡的满足,“嗯……我喜欢……比起……无法确定的往后……我倒喜欢这个收梢……至少我现在十分确定……”头轻轻歪一下,那双暴雨中依然温热的大手正小心翼翼的搂抱住她,那幅被他视为性命的画终于被抛弃了吗?此刻定满是泥污了吧?心头浮起喜悦,“大哥……我现在是不是在你心中最重要的?” “琅华,不只现在,还有以后,一直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刻,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东陶野将琅华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心头眼眶同时酸痛,虎目里终忍不住滚下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琅华的脸上,那热度慢慢沁到她的心里。 “那样啊……我开心……死也是开心的……”琅华欢心的笑了,终于有一个这样的人了。 “琅华,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珍惜你胜过这世间一切!琅华……这世间只有你和我……只有你和我……”东陶野咽喉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间都是撒裂的痛。 “大哥……”琅华吃力的睁开眼,极力想看清面前的人,“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虽然我……没有华纯然的倾国美貌……没有风惜云的绝代才华……可我……可我有你……有你视我最重……就这……我就没输她们……我开心……大哥……” “琅华……琅华……是我……若不是我,你就不会……”东陶野只觉有一千把刀在绞着五脏六肺,痛不欲生,却只能无助的紧抱住怀中的人。这一刻,他但盼苍天开眼,这一刻,他愿和魔鬼交易!不要夺走他这一生唯一得到的一份温情,不要夺走他怀中珍爱的性命!她是如此的美好,苍天你怎忍心! “大哥,你不要难过。”琅华忽似有了力气,伸出手来紧紧揪住东陶野胸前的衣襟仿如紧握住那颗滚烫的完全属于她的心,“现在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比当年……比当年风王赐婚时还要开心……这些年来我都在地狱里……是大哥……大哥是来带我走的……是在救我……我开心得很……” “是的。”东陶野垂首贴近怀中的人儿,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我是来带你离开,我们……天高海阔……” “嗯。”琅华偎近他,忽然一阵瑟缩,“冷……大哥……我很冷……抱紧我……”眼皮却渐渐合上。 “琅华……不冷的,我抱着你呢,不会冷的……我带你去天高海阔之地,那里四季温暖……琅华……”东陶野紧紧抱住,仿要融入骨血一般的紧。 “嗯,不冷了。”琅华眉展开,唇角勾起,一朵若琅玕花一样无瑕美丽的笑,“陶野,我们要早些相遇,我是公主……你是将军……我们是英雄美人……也要是千古佳话……陶野,来生要早……” 轰!空中一声巨响,雷霆怒滚,暴雨更急更猛了,倾了一天一地,泥尘飞溅,雨雾迷蒙,天地一片混沌中。 山石下,东陶野慢慢抬头。 这一刻是天地最宁静的一刻,他清晰的听到琅华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诉说着,我们是英雄美人,我们是千古佳话……天地这一刻也是最明亮的一刻,他清楚的看到琅华美丽的面容,雪白的罗衣雪白的脸黛黑的眉嫣红的唇,唇边一朵甜美的笑,好像闪着光一般耀眼。 “琅华,你是这世间最美最好的姑娘,不论是华纯然还是风惜云都比不上你。”东陶野缓缓垂首,冰冷的唇印在那雪白雪冷的额头,“琅华,你是天上最纯洁最高贵的琅玕花,这污浊的尘世怎配留你。” 起身,抱起琅华,蹒跚前行,任那狂风暴雨。 “琅华我带你走,那瑶台天池才是你的归处。”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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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个月后,白州东查峰顶。 两道人影矗立良久,最后一人似受不了那股沉默的气氛,跳起脚来叫道:“雪人,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另一人依然沉默。 “我明明瞄准的是东陶野,她自己替他挡的,怎么能怪我!”那人很是恼火的道。 另一人还是沉默。 那人忽然不气也不跳了,很冷的道:“在我眼中皇兄第一,皇兄的天下第二,九霜第三,二哥三哥和你们第四,其他的人谁死我也不伤心!” 另一个不知是被他这话气得还是逗得唇角终于一动,“我要把他们埋在这里。”说完转身看向那株高大的琅玕树下紧紧相依的两个人。 “你要埋就埋,难道我会阻你不成!”那人恨恨的道。 一个时辰后,那株琅玕树下堆起了一座新坟,坟前无碑。 数月后,又有两人登上了东查峰顶,已是寒冬腊月,却正是琅玕结蕾之时,满树的团得紧紧的指头大小似的白色花蕾,如穹盖似的笼护着那座无碑坟墓。 那两人白衣如雪黑衣如墨,寒风扬起衣袂,飘然似天外来客。 “想不到一去经年,归来时却是如斯情景。”白衣人幽幽叹息。 “她不是你的责任。”黑衣人淡淡的道。 “可我终未护得住这朵世间唯一的琅玕花。”白衣人黯然伤怀。 “女人,你护住的已经够多了。”黑衣人挑起长眉,墨玉似的眸子幽沉沉的看不清情绪,“听说韩朴那小子正满天下的找你。” “朴儿么?”白衣人转头,黑发在风中划起一道长弧,“好些年没见他了,都不知他现在长什么样了。” “那小子么……”黑衣人狭长的凤目闪起诡魅,“说起来,这两年我们不在,武林中可发生了一些变化。”侧首看着白衣人,脸上浮起淡淡笑容,说不尽的雍容清雅,“既然天下给了皇朝,那我们就来做做这武林帝王吧。”云淡风轻得仿如伸手摘路旁一朵野花一样容易。 “你做你的,别拖累我。”白衣人毫不感兴趣,挥挥手潇洒离去,“我要去找我弟弟,然后我要去把黑目山的那窝土匪给灭了!” “说的也是。”黑衣人却是点头,“武林皇帝当然是我做,以后封你个皇后罢。” 这话一出,白衣人脚下一顿,回转身,清亮的眸子亮得有些过分,“要做也是我做女皇你做皇夫!” “要比吗?”黑衣人长眉高高扬起。 “白风黑息可是叫了十多年了。”白衣人同样挑起长眉并笑得甚是张狂。 “那么拭目以待。” “走着瞧。” 东查峰顶上的话无人听得,可上天为这话作了见证。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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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泽八年八月。 朝晞帝旧疾复发,皇后陪其往南州行宫休养,大将萧涧携夫人随驾,晖王监国。 南州行宫可说是朝晞帝———这位被后世极其褒赞、论功业千古帝王中唯与始帝比肩的英主———这一生唯一一件令人费解置疑的奢侈之事。但不论当年朝臣如何反对,朝晞帝依下旨,在南州西境的这座平平无奇的荒山耗巨资挖湖建宫。 湖,御旨赐名“白湖”。 行宫,御笔亲题“白湖天宫”。 说来也是稀奇,那白湖挖成后竟是一处活泉,仅仅数日便涌出满满一湖清水,工匠再挖掘暗沟将多余的湖水排出,却又润泽了山下农田,本是任性之为,到最后却又成一善举。 这南州行宫也不类其它皇家行宫的富贵华丽,依山势而建,虽为人工却反似是天然的宫殿,简朴的天工中又蕴着素雅大方。 今夜正是月中,皓月如玉,清辉映射。 “这是白山成形的老山参,怎么样也要陛下喝一口进去。”君品玉将亲自熬好的参汤小心的递给华纯然,一边又细细叮嘱了几句。 “嗯。”华纯然接过。这些日子来,日夜侍于皇朝榻边,从不假手他人,绝艳的容颜已有些凋萎。 “陛下。”轻声唤着,御榻中的人却毫无反映,自那一日昏迷便不再有清醒,不过是赖君品玉的医术及灵药吊着一脉气息。 低首自己先喝一口参汤,然后扶起皇朝哺进去,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后才将一碗参汤喂完。 拾起丝帕,为他拭去唇边沾染的汤法,看着那消瘦几渐不成人形的容颜,心头酸痛难当。 “好清的一湖水啊!” 蓦然,一个清若风吟的声音悠悠传来,传遍行宫内外。 华纯然手一颤,呆住了。 榻中昏迷不醒的人一动,忽然奇迹般的睁开双目。 “陛下!”华纯然惊喜的叫道。 “她来了。”那双金眸此刻灿灿生辉。 “是的。”华纯然嫣然一笑。扶他起身,为他着装。 皇朝稳稳的踩在地上,然后捧起枕畔那无瑕白玉雕成莲形的玉盆,一步一步矮健的往外走去。 华纯然含笑目送。或在他心中,那人永远是揽莲湖畔那踏花而歌临水而舞的莲华天人。 行宫内外的侍卫虽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惊起,但并未慌乱,依各就各位,只因宫门前的扫雪将军镇定的挥手令他们退下。 依山一湖,月夜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宫灯如火的行宫,仿如天庭瑶宫,那临湖而立的白衣人便仿是天外来客,不沾尘埃。 一步一步接近了,这个身躯仿不似自己的,病痛全消,轻盈御风般。 素衣雪月,风华依旧。 清眸含笑,唇畔含讥。 时空仿佛倒转,依是荒山初遇的昔日。 “我来了。” 白衣迎展,黑发飘摇,仿佛是从夜空走下。 他看着她,然后,弯腰,玉盆满满一盆清水,捧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看着他,然后,绽颜一笑,若夜昙初开,暗香浮动,纤手浸入盆中,掬一捧清水,淋洒脸上。 “我洗了。”濯水的容颜更是清极。 他淡淡勾唇,玉盆脱手,似一朵白莲飘于湖面。 “我走了。”她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风夕。”脱口唤道,那离去的背影一顿,回首。 “这些年……”有无数的语,有无尽的意,却只得吐出这三字。 “我知道。”她灿然一笑,飘然而去。 他目送那背影隐于夜空。 “陛下,回去吧。”不知何时,华纯然已至身旁。 皇朝抬首,月色如银,霜华泻了一天一地。 “牵朕的马来。”他忽然道。 华纯然讶然却依唤侍卫牵来了御骑。 抚着骏马暗红的鬃毛,皇朝一翻身,潇洒的落于马背。 倨马眺望,山下万家灯火,远处山峦层叠,江河滔滔。 这些都在他的脚下。 “我皇朝焉能如病夫卒于病榻!”傲然一笑,豪气飞扬。 扬鞭挥马,骏马鸣跃,身影屹如山岳……然后飞起……落下…… “陛下!”无数人惊呼奔走。 “纯然。”迷离中,微微睁开眼,“如重来,一切当如是。我不悔!” 一切重来,他依会为荒山中那个张狂如风的女子动容,他依会在华都娶天下最美的公主,东旦对决时他依会射出那绝情裂心断念的一箭。 这是他的选择,无论得到什么,他不悔! “皇朝,我也不悔的。”华纯然抱紧怀中已安然而去的人,喃喃说着。 她不悔当年落华宫中的一见钟情,不悔金华宫中点那个狂傲男子为驸马,也不悔这十年夫妻数载寂寞。 昔泽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戌时,一代雄主朝晞帝崩于南州行宫。 遗言:不若病夫卒于床榻,不悔一生所为。
2013年07月04日 13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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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混合小剧场』 A市的东边有一座小区,占地西百亩.里百花园亭台,小桥流水,假山池塘,修筑得谁致非凡,让人一人其内几乎以为穿越时空,回到古代。而在占地如此之广的小区里却只有一幢住楼,位于小区中心位置,楼高八层,远看是一幢,近看却是八座高楼,分八个方位联结一体。小区名“东皇阁”,就如这幢有些奇怪的八角住楼一般,里面住的都是一些对于A市普通民众来说显得很是神奇或神秘的人,只不过无论是神奇还是神秘,他们还都是人。人嘛,总是离不开柴米油盐苦醋茶这些平凡事物的,过的日子自然也挺平凡的,工作,吃饭,睡觉,玩乐,嗯……还有过节。
混合小剧场1——圣诞
圣诞这进口节日在当今的天朝颇为流行,于是乎,在“东皇阁”里的住户们也跟随潮流过起了洋节。
七楼住户之一的风夕风女侠,伸着玉足踢了踢倚在沙发上的老公丰息丰公子,说:“这洋节日等同于咱们的春节,所以我们也应该重视,要隆重地过。
丰公子一手支领,眼睛正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金融危机啊,世界形势一片大好,正可让他混水摸更多的鱼。听了这话,他长眉微挑,凤目斜晚妻子,“你想怎么过?”
风女侠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道:“听说你这次又从皇朝眼皮子底下抢了一笔生意,想来是狠挣了一把。咱们邻居久微不是开了家饭馆叫‘久罗山庄’嘛,邻里间要互相帮助,咱们去支援下他的生意,况且久微的厨艺……”她咽了咽口水,“再加上他那身段模样,实在是称得上‘秀色可餐’,咱们去那里吃饭,那是一次消费,双重享受!”
丰公子目光闪了闪,端起茶几上的茶‘漫慢喝着喝完了一派随意地道:“久罗山庄的菜是不错,只不过这么冷的天我不想动,你自己去吧。上次乔谨去苏州出差带回一瓶乌梅酒,我等会儿就用这酒随便弄个‘乌梅酒焖牛腩’吃着就算过节了。”
风女侠一听这一年难得洗手做一回羹的人妖做饭,顿时将秀色可餐的久微公子抛到一边,很是温柔贤惠地将丰公子从沙发上拉起来,“哎呀,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哪有我去享受,让你一人孤单过节的道理。来,快去做饭,我也不出去了,陪你将就着吃一顿乌梅酒炯牛脯,夫妻本就要同甘共苦嘛。”
“是吗?”丰癸子长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可久罗山庄里有秀色可餐,不去不可惜吗?”
“哈哈,玩笑,玩笑。”风女侠伸手摸摸丰公子美玉似的脸顿,一派情深款款,“若论秀色,这天下哪有人能及得上我们家丰公子。”
“是吗?”丰公子墨眸里流光若明若暗。
风女侠马上心领神会,断然道:“当然!便是上次一言横扫联合国的玉无缘玉公子也不及你的风采!”
“哦。”丰公子淡定地颇首,起身步向厨房,“两个人的话,要不再添个‘玉麟香腰’?”
“好啊!好啊!”风女侠极为狗腿地取来围裙亲自替他围上,“别弄脏了衣服,这件阿玛尼羊毛衫你穿着比模特儿更好看。再加个‘茄汁妒鱼片’吧?”
“嗯。”丰公子受用地弹了弹洁白如雪的围裙,“再来个‘西施豆腐羹’就差不多够吃了。”
“嗯嗯。”风女侠眉开眼笑。
砰的一声,楼下忽然传来巨响,震得两人心肝儿都晃了晃。
“明华严!你竟敢烧了本少的微波炉!本少毒死你!”楼下一声暴喝响彻整座小区。
“年轻人就是中气十足啊。”风女侠摇头感叹。
看着眼前就算是系着卡通围裙依旧雍容清贵的丰公子,不由得心里大为欣慰—自家的这位可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内外兼修的优质男人,比起楼下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明二……哈哈哈!
兰残音、明华严分别是六楼的住户之一,也都是“兰因高中”的高才生。两人出身豪门,才貌双全,彼此间的关系亦敌亦友,各自拥有庞大的粉丝团。兰残音虽身为女生,但一贯爱着男生校服,常自称“本少”,于是按其家族排行。人称“兰七少”;而作为她的老对手的明华严,家族排行为二,同学皆送雅称“明二公子’以示两人旗鼓相当,又因两人各自不同的风姿,粉丝私底下各送两人一个外号,明二号“谪仙”,兰七号“碧妖”。
过圣诞节嘛,学校里本是有活动的,只是可怜的作为风云人物的两人只要是校园活动必然要惨遭粉丝围剿,高中三年血泪斑斑的经历让两人这天都宅在家里.不敢出门。只不过到了下午,陆陆续续地有电话进来.然后两入轮番下楼,回来时手中都会抱着一堆礼物,从毛衣、围巾、手套、玩价到爱心便当、点心、糖果等应有尽有.
“抱过来比一比,看谁的多!”兰七站在门前冲明二勾勾下巴.
明二当然不怕,抱着礼物进来兰七家。
客厅里,两人的礼物各自堆了一堆,粉起来似乎难分胜负。彼此瞅一眼,然后不无酸意地说一句:“不错啊,很可观。”
到了晚上,送礼物的人都狂欢或约会去了,收礼物的两人摊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后来放烟花了,两人便移驾落地窗前,看着半空中绽放的绚丽花朵“
“转瞬即逝的总是格外美丽.”兰七感叹一声,就在窗前席地坐下。
明二也在窗前坐下,“少无病呻吟了,不是说瞬间即是永恒吗?“
两人背对背坐着,隔着一尺距离。
片刻后,兰七将背往后撞了挽明二,“过节你怎么没回家去过?”
背与背相触时,两人都感觉到一刹的温暖.
明二沉默了片刻才道:“连春节都是各过各的,更何况这种洋节。”顿了顿,问道,“你呢?”
兰七却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但相同的出身,彼此都明自,是以也就不再多话。
两人静静坐着,侧首看着窗外,烟花依旧时不时绽放,霓虹灯闪耀肴华丽的七彩光芒,无比的辉煌热闹。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背靠在一起,一阵暖愈从背上传来,慢慢地暖着心肺,于是继续靠着,头侧得累时,便往后仰着,倚在了对方的肩上,那姿态,仿如交颈。
也不知坐了多久,兰七用头敲了敲明二的肩膀,“饿了。”
“出去吃?”明二问。
“人山人海。”兰七说口
“那你做吧。”明二道。
“不想动。”兰七答。
于是两人都转头看向客厅里的那堆礼物。
“去挑几样加热一下。”兰七推了推明二。
明二起身,在自己那堆礼物里拣了几袋,又顺手在兰七那堆礼物里挑了儿包,一起拿到厨房。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从一个纸包里滚出两个水煮鸡蛋,上面各画了个Q版的男装七少,那邪魅的神态惟妙惟肖。
明二决定就吃这两个鸡蛋,于是放进了微波炉,看微波炉甩偌大空介必毛放了两个鸡蛋有些浪费,又顺手拿过一个纸包,一看是儿个炸得余黄的鸡翅,连纸包一起放进了微波炉里,想着大冬天的,吃热热的才香,所以把时间定到了“10“。
干等着不如煮壶咖啡。明二虽然家务、厨艺方而的技巧为零,但煮咖啡的水平却是一流高手的境界。想着两人等会儿一边吃东西,一边啜着香香浓浓的咖啡,就着窗外的烟花胜火,既有节日气氛,又有情调。情调……想着客厅里的那个人,想着这两李用在他们之间,明二唇边溢出一丝浅笑,决定煮她喜欢的卡布奇诺。
当那啦磁啦的声响,紧接着一声砰的巨响发出时,明二被姚得闪了神,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的兰七听到声响,马_L蹿进厨房。
“明华严!你竟敢烧了木少的微波炉!本少毒死你!“
在她暴喝的同时,己飞快地切断电源,打开微波炉,熄灭火,将垃圾丢入垃圾简里,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会起火?”明二很不解,“是微波炉质量有问题?”
兰七猛然转头,磨着尖牙,“带壳鸡蛋放进微波炉加热会引起爆炸你不知道?油炸食物高温加热会起火你不知道?”
“不知道。”明二答得很干脆,“你又没说过。
“我没说过……我没说过!”七少火山爆发,伸指戳着二公子的脑门,
“这是常识!你这白痴!什么优等生!什么第一名!什么五十年难得一见的全才!根本就是废柴一根!” 丁零零!丁零零!
客厅里的电话挽救了二公子。
是楼上的皇朝夫妇打来的,邀请去他们家一起过圣诞节。
放下电话,兰七已转怒为笑。
“去他们家过圣诞,肯定鱼翅有的吃,鲍鱼也有的吃!”
2013年07月04日 1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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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虽然我在书上看过番外,但是现在网上好像还找不到那个附加番外,楼主能发上来,真是太厉害了!我顶你!!
2013年07月06日 1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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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9
现在才领悟过来,东牧放东陶野父子的名字取自牧野之战,和东朝末年的格局很配啊。
2013年07月08日 05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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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友博学,确实看且试偶尔也会想到些历史现象.
2013年07月10日 12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