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溪《烈火如歌》之一,古代神化,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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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昆仑山。  漫天飞雪。  “你决定要做仙人了吗?”  “对。”  “要经过一百年的严寒,才能使冰成为你的骨,雪成为你的肉。纵使你已有深绝的功力,但这痛楚只怕也承受不住。”  “我可以。”  “即使你变成了仙人,也无法左右天命。”  “但是我可以保护她。从她一出生,就保护她!”  “痴心的孩子……”  白须白发的老人无奈地叹息。  “她不会记得你。”  少年笑得像梨花一样甜:“一百年的严寒算得了什么,反正她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转世;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会记得她。这一世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我不要她的来世还很辛苦。我要成为仙人,记着她,等着她,从她一出世就开始保护她。”  “她并不爱你。”  少年沮丧地低下头:“师父,你不要总提醒我好不好?我觉得……她说不定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  老人摇头叹息。  “傻孩子,你知道成为仙人,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一百年的严寒啊。”师父不是说过了嘛。  “仙人是不死的,不死的寂寞与孤独,你可以承受吗?”  少年想了想。  “但是,忍受了寂寞和孤独,就可以一生一世守候她。”少年微笑,“我觉得很值得。”  老人眼中有忧愁。  “还会有一个诅咒。”  “诅咒?”  “当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当你变成不死之身,会有一个诅咒降临在你身上。”  “为什么?”  “你想要获得仙人的神力,也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世间的道理岂非一向如此。”  “会是怎样的诅咒?”  “只有你成为仙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少年惊怔。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再好生想想。”  少年有些恐惧,如果那诅咒会伤害到她,他成为仙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求求你告诉我,那诅咒是对我而下吗?会不会对她有伤害?”少年哀求老人。  老人望着心爱的徒儿,终于心软了。  “诅咒只会伤害你。”  少年笑了:“啊,那就没关系,我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不会毁掉我的脸。我可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啊。”  少年白衣如雪站在昆仑之巅,绝美的容貌灵动剔透如漫天飞扬的雪花。  老人长长地叹息。  他知道这徒儿是世上最固执的人,只要他打定了主意,没有人可以拉回来。  漫长的岁月……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没有人烟的山洞。  迷路的小鸟偶尔飞来一两只,拍拍翅膀,啄些草籽。  山洞很深。  小鸟的叫声无法传到山洞深处。  那深处,有万年寒冰,厚厚的冰层中,有通透流光的雪影。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冰层中的影子渐渐清晰。  他会慢慢动一动,会笑,笑容美丽得似乎连冰都可以融化掉。  一年年花开花谢,一年年春夏秋冬……  万年寒冰碎裂掉。  冰层中那绝美的人睁开眼睛。  这一刻。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永远不会爱上你。”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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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小姐,你真是美得让人惊叹!”如歌赞美道,接着,又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要用白纱把脸遮住呢?”   风细细嘲弄地笑:“男人生性很贱,越是朦朦胧胧令他看不清你的容貌,他就越想看。我想,这刀无暇应该也不例外。”  是吗?男人生性很贱?!  如歌震撼中,说不出话。  然而,这会子她忽然也觉得风细细的面容在白纱笼罩下,像雾中芍药,若隐若现,又是美丽,又是逗人想一探究竟,真真勾人心魄!  风细细见如歌痴痴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禁得意,拍拍她的脑袋,道:  “时间不早,咱们该出场了。”  “是。”如歌应道,突然,她又有个疑问,脱口而出:  “小姐,为什么每到初一十五客人就会特别多呢?”  *** ***  品花楼大堂正中有一方青竹搭成的阁台。  青竹为栏,幔帘轻垂,古雅香炉,袅袅沁静之香,竟似能压倒满楼的酒菜之气,让人的心因之明亮起来。  一张青竹琴案。  一张古琴。  白衣男子长身而坐,静然抚琴。  琴声淙淙。  如高山中穿流而出的小溪,清澈见底,水波清亮,溪底的鹅卵石在闪闪发光,仿佛每一个石子都有它小小的欢乐、小小的忧伤……  品花楼所有的客人皆寂静无语。  客人们的目光皆集中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如痴如醉,身陷在他的琴声中不能自已,好像坠入了一个如诗的幻境中。  如歌这才明白。  她先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大堂中搭着一个竹台,白白占了很多空间,却没有任何用处。原来,这竹台是为这白衣男子特意留着的,不容他人使用。又原来,白衣男子只有初一十五才来这里献艺,所以每月的这两天品花楼的人气最旺。  他——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琴圣?  只可惜,以如歌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白衣男子的背影,无法看到他的容貌。但就算是背影,也显得涤然出尘、雅洁如仙。  风细细告诉她,他的名字叫有琴泓。  而劝说有琴泓,正是如歌必须要面临的一项任务。这个任务,自然是风细细交给她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也是风细细对她的要求。  可是,看着白衣男子的背影,如歌心中忽然打起了鼓。  客人们聚精会神地聆听有琴泓的琴曲。  品花楼的姑娘们却在暗自打量堂内的客人。  大堂内共有三十六张桌子。  其中九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大圆桌,二十七张上好雕花方桌。每张紫檀木圆桌由一个小厮加一个丫头伺候;每张雕花方桌只由一个小厮伺候。订下一张紫檀木圆桌的银子,比订一张雕花方桌的银子要多上十倍。而且如果只有钱而地位声势不足,任你出再多的银子,品花楼宁可紫檀木桌子空着,也不会让你坐上它。  够资格坐上紫檀木桌的客人,财富和身份勿庸置疑。  所以品花楼姑娘们的眼睛绝大部分集中在九张紫檀木桌的客人身上。  尤其是最接近青竹阁台的一张。  那张桌有三个人。  在进场前,风细细大致告诉过如歌他们的名字和特征。  最让人瞩目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锦衣玉带,金冠束发,面如冠玉,相貌英挺,气质轩昂。应该就是本场的热点——  刀无暇。  还不错,如歌点头。  天下无刀城是江湖中仅次于烈火山庄的一大门派,隐然有坐二望一的声势。刀无暇是天下无刀的少主,未来的城主,武功堪称少侠一辈的翘楚,再加上相貌不凡,清誉不俗,成为众花今晚竞逐的重心亦在情理之中。  刀无暇右手边是一个年纪更轻些的男子,他体态微胖,面容白皙,眼神却有些阴暗。他应该是刀无暇的胞弟刀无痕。奇怪,兄弟两个相貌上怎么会相差如此多。  如歌看向刀无暇的左手——  哈,那是个女子。  原则上品花楼是不欢迎女性客人的,然而,如果这个女子身份很“崇高”,或者带她进来的人身份很“崇高”,还是可以通融的。(什么?有人问“崇高”的标准?自己去想好了。)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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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名字好像是——刀冽香,天下无刀城主惟一的女儿。  刀冽香长得不是十分柔媚,五官线条较硬朗,眉宇间一股英气。她没有在仔细听有琴泓的弹奏,只是端起酒杯,安静地独酌。  好,观察完毕。  如歌收回目光,看一看身前坐姿优雅的风细细,暗自希望她今晚能一切顺利,得偿心愿。  不对!  如歌忽然间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猛抬头,向大堂的一角看去!  普通的雕花方桌。  上面只摆着三道普通的小菜,没有酒,菜没有动过。  桌旁两个人。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黑衣,淡眉,眼睛细而狭长,神态恭谨地站在另一个男子身后。  那是个玉一般的男子。  一身青色布衣,二十二三岁,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初看并不打眼,然而细品下去,却如着迷一样,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  青衣男子却是坐在一辆木轮椅上,双腿似有残疾。他的双手放在腿上,干净整洁,左手上有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雕着花纹,因为离得远,看不大清楚。  如歌望过去的时候,青衣男子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穿越过宾客满座的大堂。  碰撞!  青衣男子微笑。  笑容如蕴有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润泽,一直撞进如歌的胸口!  如歌像受惊的小鹿,急急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他,但心中已是慌乱成一团,一时间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  青竹琴台。  有琴泓宽袖轻扬,一曲终了。  余音缭绕片刻后,满堂宾客才好似从幻境中缓缓清醒,喝彩声、赞叹声像浪潮一样荡起,气氛达到了高潮。  如歌却还没有从见到青衣男子的震撼中缓过气来。  有琴泓退场。  如歌仍在发怔。  风细细有些着急,偷偷回过手,拽拽她的衣角。  如歌眨眨眼睛,哎呀,差点忘了自己还身负重任。她连忙向风细细比个放心的手势,转身离开了大堂。  *** ***  新月如眉。  繁星点点。  品花楼的后花园中,山水亭阁显得出奇的宁静,似乎同大堂内的热闹喧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月光下。  如歌对着前方的白色清影,提高声音喊道:“有琴先生,请您等等。”  那白衣背影略微慢些,却未停下脚步。  如歌只恐被他走掉,连忙拉高裙子,一路快跑追上去,边跑边喊:“有琴先生,等等我,有事情请您帮忙!”  有琴泓眉头微皱,只觉有一团火焰向他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拦在他面前,清水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地盯着他看。  原来是个红衣裳的小姑娘。  晶莹剔透的小脸儿,讨好的笑容,清脆的声音:“有琴先生好!”  如歌笑吟吟地瞅着有琴泓。  他很清瘦,眉头好像很习惯皱起来,已经有了浅浅的褶纹。他的目光疏离,像是不喜欢别人的打扰。他站在那里,像一泓被世人遗忘千万年的泉水,无波无痕,无爱无恨。  “有琴先生,我是品花楼的丫头,我叫做歌儿。”  “不认识。”  “呵呵,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她笑得纯净无邪。  “走开。”  如歌的笑容垮下,沮丧道:“先生,你难道不晓得跟陌生人说话是很需要勇气的吗?你这样冷冰冰的,会非常打击我以后跟人交往的信心。”  “与我无关。”对品花楼的姑娘丫头来说,每日里接待的不都是“陌生人”吗?这小丫头说什么笑话。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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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   “我是新来的。”如歌挤出“惨兮兮”的表情,希望能争取到他的同情。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那么,她决定单刀直入——  “我们小姐请您为她伴曲。”  是啦,这就是风细细的“完美”计划。  风细细擅长舞蹈,曾有才子题诗,赞她舞姿优美如“清风扶弱柳,彩蝶戏芙蓉”。今晚这种场合,她自然要舞上一曲来吸引众客目光了。只是,在品花楼舞艺出众的并不只有她一人,薄荷姑娘、紫蜻蜓姑娘和香桃姑娘也甚为出色。要拔得头筹,就必须要出奇招!  让有琴泓为她伴曲!  世人皆知,有琴泓孤傲清高,向来不肯为人伴和。如果能说动他,请他帮忙,风细细就可以趁着他的声名,成为全场最瞩目的亮点。  不过,要说动有琴泓是一件万分困难的事情。  如歌与有琴泓站在后花园中。  从大堂方向忽然飘来一阵丝竹之声,有女子婉转低回地歌唱,曲意缠绵,撩人心脾。  她知道,现在品花楼内众姑娘间的争才斗艺、展现才貌的角逐已经开始了。风细细肯定在等她的好消息。所以,她必须成功!  她低声央求:“拜托了,有琴先生,为我们小姐弹奏一段曲子吧,不用很长,很快就可以结束的!”  “做梦。”他绕过她便欲离去。  如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道:  “请你答应我!”  她的手心很热,透过衣衫,熨在他右臂的臂弯。  有琴泓微怔。  然后,甩开她,怒道:“放肆!”  “好不好,答应我嘛。”如歌吐吐舌头,将双手背在身后,不屈不挠地继续做工作。  有琴泓心下一阵烦乱。  她明明已经松开手了,为何他还是觉得臂弯处火烫烫一片,像是被她留下了烙印。  “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心愿哦。”  月光柔和地洒下来,如歌笑得像个精灵古怪的仙女,好像在郑重地等待他许愿。  “我没有愿望。”  “不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心愿的。你肯定也会有。”  有琴泓冷笑。  “即使有,你也实现不了。”  如歌小小地可爱地微笑:  “那可不一定。你千万不要小看世上任何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能量都可能是无穷的。”  “成交吗?”  *** ***  如歌一只脚刚踏回品花楼,眼珠子就险些掉出来。  天哪,百合姑娘在做什么?!  只见百合粉脸含春,杏眼微眯,丹唇微启,一袭娇黄薄纱绸裙慵懒地半褪着,飘坠在地板上。她的粉肩赤裸,胸襟敞开,艳黄色的抹胸清晰可见,娇白的乳沟诱人地颤抖。  这,难道就是风细细告诉过她,而她却还无缘一见的“脱衣舞”?!  如歌睁大眼睛,看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百合媚惑翩舞着,纤纤细腰摇摆如水中灵鱼,一手轻褪着所剩无多的衣裳,一手轻抚着酥乳般的胸口,伴着乐师们的曲子,一路向刀无暇三人的桌子行去!  如歌站回风细细身后,低声道:  “办好了。”  风细细点头,轻道:“先看戏吧。”  百合翩翩旋舞如九天飞花,忽然,又如断翅的蝴蝶,失魂般跌落在刀无暇的身上。  品花楼一阵惊叹!  几乎所有的客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刀无暇,恨不得把自己换作他,好一饱如此艳福。  但——  刀无暇面容一板,眉头紧皱,“嚯”地一声立起,硬生生将百合甩倒在了地上!  “啊!”  很多客人惊得站起来,不会吧,这样糟蹋美人儿。  “蠢货。”  风细细轻不可闻地冷笑。  如歌知道她的意思。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天下无刀城又素讲体面规矩,百合想用近乎淫荡的脱衣舞来引诱刀无暇,是不可能会成功的。  也许,这也是百合在赌呢?以百合的姿色,在品花楼顶多中等偏上,排名一直徘徊在二十名上下,要想出名,只能一搏了。成者王侯败者贼。可惜,百合失败了。于是,她成了蠢货。  百合却仍在媚笑,灵蛇一般又扑在了刀无暇的身上,白葱似的指尖儿爱抚着他的大腿,缓缓地、柔媚地向上游走。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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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那夜。   品花楼众花各展绝技、争奇斗艳想要吸引的天下无刀城大公子刀无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终却挑选了一个楚楚可怜毫不打眼的小丫头——香儿。当他将香儿搂在怀中,宣布他的所有权时,众姑娘皆脑袋一嗡,看到了“失败”两个字。  郁郁茂盛的榕树下。  有琴泓一身白衣,盘膝抚琴。  如歌在他旁边,手托腮,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双目怔怔发呆,竟似丝毫没有将那曼妙的琴声听入耳中。  有琴泓望她一眼,道:“想什么?”  如歌回过神来,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很不好意思。自从那日她出楼买东西,偶尔在这片树林里见到练琴的有琴泓,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经常来听琴,对有琴泓也逐渐熟悉起来,发现他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的冷淡与疏离。  “对不起啊,我方才没有注意听你的琴。”如歌小心翼翼地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有琴泓平静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歌抱住膝盖,小脸儿仰起来,望着蔚蓝的天空,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  有琴泓等她继续。  “那一次,刀无暇在品花楼第一次出现,我看到很多姑娘都下了功夫,很努力地想得到他的注意和青睐。幽兰姑娘书画一绝,气质出众;翡翠姑娘妩媚风流,歌技出色;凤凰姑娘施出奇招,想用飞刀来与众不同;百合姑娘更是大胆出位,勾魂摄魄;风细细也是足足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精心装扮,特意戴上了面纱,要扮神秘高贵,为了更引人注目,还请你为她伴琴……”  天空蔚蓝如洗。  如歌叹息:  “可是,她们全都失败了,成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香儿。为什么会这样呢?不需要努力吗?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成功吗?或者说,努力了也不会成功吗?”  有琴泓抚琴道:“怎会有如此大的感慨。只是运气罢了。”  “运气?”如歌忽然悲道,“可是运气是那么难以捉摸。”  “各人有各人的命。”  如歌闻言,扭过头盯紧他,追问道:“努力会有用吗?”  有琴泓依然抚琴,垂首道:“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如歌笑了:“多正确的一句话啊,有时有用,有时无用,但谁人知道何时有用,何时无用呢?”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道:“还是要努力,即使不成功,也不会后悔了。”  “你说得有理。”  如歌听到他的赞同,高兴极了,笑道:“就好像你,因为总是在努力地练琴,所以才能成为名扬天下的琴圣!”  有琴泓道:“你错了,我不是琴圣。”  “什么?”她震惊地张大嘴,“你不是琴圣?!”  “我只是琴圣的弟子。”  青翠荫茂的榕树下。  白衣的有琴泓悠然出尘,清雅绝伦。如歌实在不敢相信,他如果不是琴圣,真正的琴圣又会是何等人物呢?她不禁向往起来。  琴声淙淙。  有琴泓在琴声中回忆道:“遇到琴圣那年,我十二岁,琴圣一袭白衣,洁白得像天山上的雪,比阳光耀眼,让人简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如歌好奇道:“他的琴艺比你还出色吗?”  “我连他一分也比不上。”  她不信。  有琴泓笑:“最起码,他奏琴时你绝对不会走神。”  如歌羞红了脸:“我已经道过歉了。”  有琴泓笑得宽容。  如歌喃喃道:“琴圣……不晓得我能否有机会见他一面……”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琴圣每年会到品花楼一次,算算时间,也就快了。”  有琴泓的声音中也似带着无限向往。  *** ***  品花楼除了“麻雀变凤凰”一夜间身价倍增的丫头香儿,最让人艳羡的就是风细细。  风细细也算是因祸得福,没能抓住刀无暇,却被烈火山庄的玉自寒看上了。从初一那夜后,玉公子便经常来到她的风阁,她在品花楼排行榜上的名次随之一路飙升,转眼坐到了第二的位置。想来,也只有烈火山庄才能让天下无刀城尽敛光芒,才能让她成为当下品花楼最当红的姑娘。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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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歌听得呆了,立在玉自寒身边发了好久的怔。  *** ***  月光皎洁。  杏花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在月色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华彩。  卷起一阵轻风。  杏花花瓣飘下来,落在轮椅中玉自寒的青裳上,落在如歌出神的眼睫毛上。  如歌眨了眨眼睛,花瓣悠悠滑落。  “昨天品花楼外面打起来了,一个昆仑派的高手和一个铁剑门的高手为了争剩下的最后一张进门牌打得很惨烈。”  她笑着问玉自寒:“知道谁胜利了吗?”  玉自寒摇头。  “是一个霹雳门的少年。昆仑派和铁剑门的人打得两败俱伤,却让他捡了个现成便宜。”  如歌又笑:“我还听说,这次会是雪最后一次出场。品花楼昭告天下,雪将会在五日后从众客人中选择出一个人,作为她今生惟一的主人,从此再不接客。啊,雪究竟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人做她的主人呢?我都快好奇死了!”  她忽然有趣地上下打量玉自寒,道:“咦,咱们玉公子清雅秀致,人间之龙,不晓得雪姑娘会不会瞧上你呢?”这会儿玄璜把风细细支开了,她同玉自寒说话便随意了许多。  玉自寒没有笑。  他凝视着一脸欢快笑容的如歌,伸出手,将她额角微乱的发丝轻轻理好,然后问道——  “何时回去?”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点鼻音,有些怪异,却清远而好听。  如果有人经过,听到烈火山庄的玉自寒开口讲话,肯定会吃惊到下巴掉在地上。玉自寒从小又聋又哑又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他,居然会讲话?!  粉白的杏花扑簌簌自枝头跌落在玉自寒青色布衣长衫上。  如歌用手指拈起一朵花。  她的手指洁白,但并不细嫩,指节清瘦有劲。  她苦恼地转着指间的花,埋怨道:“你明明知道人家不愿意去想。”  “大家都担心你。”  自从她走后,烈火山庄仿佛失去了笑容,连鸟儿都不再歌唱。  如歌仰起脸,问道:“他呢?他担心我吗?他想我了吗?”荷塘边那个她心心念着的少年,阳光折射在他右耳的深蓝宝石上,他的幽暗的眼底闪动着比宝石更令人心动的光芒。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可曾想念过她。  玉自寒摸摸她的脑袋,不语。  如歌心底一片凉,她挤出笑容,笑道:“我又问傻话了,让玉师兄为难。”  “歌儿……”  “能在这里见到玉师兄真好,就像有家的感觉。还能听到玉师兄的声音,玉师兄的声音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能拥有的宝贝哦!”她一连串快速地说着,不让自己有一丁点伤心的机会。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师兄,我在这里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玉自寒摇头。  如歌高兴地笑:“我就知道玉师兄最好最疼我了,知道我在这里玩得开心,才不会同别人讲呢!”  玉自寒的手指轻轻滑过她晶莹的笑颜,很久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了。在烈火山庄,她变得越来越不快乐,如果在品花楼能忘掉烦恼的事情,就留在这里好了。  他会陪着她。  夜渐渐凉了。  如歌解开手旁的包袱,拿出一床青色缎面的薄被子,叠几下,盖在玉自寒腿上。  玉自寒道:“不用。”  “怎么不用,”如歌瞪他一眼,“是啦,一个大男人盖床被子是不好看,不过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怕丢脸。你看,被子的颜色我还特意选了青色的,不注意看不出来的。”  他微笑,目光温润如月光:“好。”  如歌这才满意,点头道:“你自小身子就不好,要小心些才行。尤其是你的腿,筋脉已断,血流不畅,更要当心……”
2005年07月16日 04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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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新崛起的门派,近几年发展极快,在江南一带隐有霸主之像。霹雳门擅使各种火器,威力惊人,杀伤力强,其他门派轻易不愿与之为敌。  霹雳门掌门人雷恨天阴厉狂妄,喜怒无常,在江湖中结下了不少冤家。看来他儿子雷惊鸿的性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轻轻反握住雷惊鸿的手,婉然叹道:  “雷郎,你很好……”  雷惊鸿只觉他掌心滑腻,柔若无骨,不禁痴了。  “只可惜……”雪又是一叹。  雷惊鸿痴痴接道:“可惜……”  雪温柔一笑,伤感得似深夜中绝美的白花:  “……我已经有了心上的人儿,我喜欢她喜欢得紧,却不知她会否嫌弃我……”  说着,竟似要垂泪。  雷惊鸿被他的忧伤揉碎了心肠,立时拍着胸脯道:  “谁敢嫌弃你,我把谁炸得粉碎!”  “还有……”雪幽幽凝视着他,目中似有清泉般的泪珠灿灿生光,“我怕别人不许我和她在一起……”  “谁敢啰嗦你们,我就把谁炸成碎片!”  雪破涕一笑,似千花万花瞬间齐齐绽放。  他玉葱般的食指遥遥一指——  “我要她做我的主人。”  *** ***  像深夜中绚丽迷幻的魔法。  雪优美的手指点亮了品花楼大堂中一个红衣裳的小丫头。  刹那间。  如歌的头顶旋转起十八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所有的光亮、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都集中在她所站立的地方!  她的脑袋有点晕。  她的耳朵嗡嗡响。  原来,麻雀变凤凰的感觉是这样啊。  有些飘飘然,有些难以置信,有些骄傲,有些想笑,有些紧张,有些滑稽,还有些莫名其妙。  如歌清水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她没有去理会那些嫉妒的、怨恨的、诧异的视线,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轻笑如花般绝美的男子,慢慢抬起手,指住自己的胸口,问了一个问题——  “是我吗?”  *** ***  夜风带着香气袭来。  不是杏花香,不是桃花香,冰清玉洁,清清凉凉,像是从雪的身上沁出来的。  雪笑盈盈地凝望着一脸奇怪的如歌,晶莹的肌肤被月光蕴染得玲珑剔透,薄薄的,似乎呵一口气就会融化掉。  如歌看着这个风姿如花的男子,吸一口气,问道:  “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我很美丽吗?”  雪轻轻摸上她可爱的小脸儿,像在斟酌用词,终于还是惋惜地摇头道:  “你还太小。”  如歌皱皱鼻子。自信受到了打击,算了,先不理它。  “我在大堂里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举止吸引到你吗?”  “没有。”  “你对我是一见倾心,莫名其妙地就喜欢我吗?”  “不是。”  “那么——”  如歌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捉弄我!”  夜风中。  杏树开满粉白的花。  雪瞅着气鼓鼓的如歌,咯咯轻笑,纤美的身子像风中的柳枝微微摆动,笑得杏花黯然神伤。  他伸手捏住如歌的小鼻子,嗔道:“真是个笨丫头!”  “我哪里笨!”如歌忿然。
2005年07月16日 05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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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人家自然是喜欢你,才选你做人家的主人。”雪飞出一个媚眼,眼波似秋水横流。   如歌受不了地皱起眉毛:“你刚才说……”  “不是莫名其妙,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喜欢你。”雪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柔声道,“你听,我的心在为你而跳,每一声心跳都在对你说——我喜欢你。”  如歌浑身一阵寒意,她拼命将手抽出来:  “你以为我真是个笨蛋?”  “你不笨,是我笨。”  “……?”  雪痴情地望着她:“谁让我一见你,就无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你。”  啊!  受不了了,再这样和他左缠右缠下去,她会疯掉!如歌怒视着他,道:  “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雪莞尔一笑:“你有什么?”  “我……”她噎住,“我什么也没有。”  “看吧,那我又会图你什么呢?”雪委屈地瞅着她,秋水双眸中泪光闪烁。  如歌无奈地叹息:“好,让我直接地告诉你——”  雪凝神倾听。  “我不想做你的主人,也不想把你带在身边。”她瞪着他。  哀伤的泪水。  伴着七彩的光芒,“哗”一声,流下他绝美的面颊。  雪泪眼盈盈,悲声道:“为什么?”  如歌觉得自己好像是罪人:“因为……因为我不会在品花楼待很久……我要回家了……”  “我可以跟你走!”  “哎呀,我一个女儿家,不方便带着男人回家,爹会骂我的!”  雪微嗔:“就为这些?”  “是……是啊!”  “那好办,我扮做女子好了,”雪笑得妩媚多情,“你爹绝看不出我是男人。”  这一刻,如歌强烈怀疑起他的身份,她迟疑道:  “你——究竟是男是女?”  雪似笑非笑:“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今晚就到你房中让你好好瞧瞧,好不好?”  如歌慌忙摇手:“算了,算了。”  盈盈月光中。  满树杏花下。  如歌皱起小脸,沮丧地望着这个浑身绽放着耀眼光芒的绝色男子。他眉眼间撼人心魄的艳丽,他唇边似有若无的柔情,恍惚中,她觉得他不是雪,而是一只翩舞九天中欣喜哀伤的凤。  雪轻倚树干,锦簇的杏花在他头顶吟唱。  他笑:  “让我同你在一起,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  “你到品花楼为的是什么呢?”他凑近她,声音轻如呢喃,“风细细无法教给你,天下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指点你——”  如歌身体僵住。  雪轻轻吻上她秀美的右颊,啄一口,曼笑道:  “——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如歌拼命擦拭他留下的清凉微痒的痕迹,争辩道:“我没有……”  雪充耳不闻,似在绵绵回忆:  “一个少年郎,你爱恋的少年郎,他有刚美的身躯,他有坚忍沉默的性格,他有微微卷曲的幽黑发蓝的长发,他有一双幽黑深邃的闪动蓝色光芒的眼睛,他有一只自出生就嵌在右耳中的蓝色宝石……”  “你……”  “在漫天碧叶的荷塘边,少年郎怀抱着十四朵盛开的娇红荷花,脸儿有些羞涩,声音有些紧张,对他爱恋的少女说……”  “你究竟是谁?!”  如歌大惊,浑身血液“轰”一声冲上头顶!  雪轻笑: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我知道该如何抓住一颗渐渐远去的心。”  他骄傲地笑着,白衣灿烂如雪,月光洒在他身上有种让人屏息的耀眼:  “普天之下,无论男女,皆为我沉醉,为我着迷。只要让我帮你,那少年郎绝逃不出你的手心!”  *** ***  夜深人静。  如歌轻手轻脚摸回自己小小的屋子,一路上她的脑袋乱得很,品花楼各房中传出的低喃声、娇笑声、呻吟声都没能入得了她的耳朵。  门一推开。  她立时发现屋内有人。  一个青衣的背影。  临窗坐在木轮椅中。  清俊的身影在斜照进来的月光里淡淡蕴出玉般的光华。  如歌惊道:“玉师兄,你在等我吗?”  话一出口,她想到背对着自己的他是听不到的,便走到他前面,蹲下来,面对着他,慢慢道:“你在等我吗?”  玉自寒凝视着她,似乎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似的,目光静静地在她脸上流连。  如歌对他微笑:  “你有话要问我对不对?可是,在你问我之前,我要先责备你几句啊。”  玉自寒凝神“听”。  “你不应该背对着门坐,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是,我知道师兄的功夫高得很,没有几个人会比你强。但是,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对吧?”如歌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  不知什么缘故,打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玉师兄,她就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即使以他今日的身手和地位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了,可还是自觉不自觉地总想要把他照顾得周全。  他点头,让她知道他将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如歌满意地笑了:“好,现在让你问我。”  玉自寒望住她,目光清越如山:  “雪。”  这个字带着浅浅的鼻音,低沉却好听。  如歌瞅着他,尴尬地笑:  “呵呵,我竟然被一个绝色的男人‘迷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表现得像个笨蛋。”真是个笨蛋,明明知道他的笑呀他的泪都是作戏,可是,每一个表情都让她无法招架。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苦笑:“雪有问题,对不对?我也觉得他有古怪……可是……”  ……  雪轻笑: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我知道该如何抓住一颗渐渐远去的心。”  ……  如歌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我答应他了,我要带他回烈火山庄。即使会闯祸,我也要赌上这一把!”  玉自寒静默。  半晌,他轻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像在告诉她——  不用担心,他会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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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她以为她会同战枫一起在烈火山庄,幸福平静地度过一生。  谁料到,两年前,战枫背弃了她。  他爱上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莹衣。  烈明镜看到伤神的如歌,双目间骤然暴出一抹决然的光芒:  “一个月内,我定会让枫儿同你成亲!”  如歌一惊,然后笑:“爹,你勉强不了枫师兄。”  烈明镜冷笑:“他会接受。”  她知道爹能说出这话来,自然有一定的把握,可是——  “爹,这是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她不要成为在父亲保护下的一条没用的可怜虫。  烈明镜皱眉。  如歌挺起胸膛,微笑,努力笑得骄傲而自信: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夺回枫的心!”  *** ***  瀑布从崖壁奔腾而下,带千钧之力,挟万马之狂,卷起滚滚的白雾,阳光中,蒸腾出七色的幻彩。  一个少年站在水瀑中,幻彩将他雄美的身躯勾勒,世人惊怕的冲击力能将一百头牛瞬间压成薄薄一片的银刹瀑布,在他张开的双臂间温柔泻落。  如歌在瀑布旁,静静凝视着他。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晶莹的小脸崭放出动人的光芒。她轻轻攥起手心,用力调整突然紊乱起来的呼吸。  瀑布的水流冲击在他阳光般的肌肤上,也冲击在她思念欲狂的心上。  一阵强烈的酸楚涌上来。  她发现自己有些想哭。  水瀑下的少年感觉到有人,微微眯开眼睛,一道目光,仿佛凌空飞去的剑,向她的方向射去!  阳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深沉幽暗的眼底,一瞬间,飞快掠起一泓亮蓝的火花!  如歌见他不再练功,便将双手圈在嘴边,清亮地对他喊着:  “枫——我回来了!”  声音像雨后的彩虹,一层一层在瀑布山间回荡,喊亮了光芒跳跃的每一颗水珠,喊亮了青翠欲滴的每一根小草。  “歌儿回来了——”  她笑着一遍一遍地喊!  战枫走出瀑布,深幽黯蓝的卷发濡湿地散在前额肩膀,滴答滴答垂着水珠,他右耳的幽蓝宝石在凌乱的湿发间幽幽闪光。  如歌抓起地上的蓝布衣衫,跑到他面前,巧笑着对他说:  “枫,我回来了!”  战枫凝望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淡然道:  “是。”  如歌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要难过,枫一向就不爱说话。  她仰起脸,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枫,不在烈火山庄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很想你!时常会突然想到你在做什么呢?是在练功还是在吃饭,睡下了没有,有没有生病……天空很蓝我就会想到你,瞅见蓝色的杯子蓝色的碗我也会想起你……枫,我想你想到有些走火入魔了呢!”  水珠沿着战枫赤裸优美的肌肉滑落,落在地上,轻轻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他眼中的暗黑渐渐褪去,温柔如天空的蓝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看着他的眼睛,如歌心中柔声一片。  她晓得,当他眼底的颜色转淡,蓝色澄净而透明,就是他感到幸福快乐的时候,而颜色越重,暗黑越深,他的愤怒和仇恨就越浓烈。  她贴近他,轻灵如梦地问道:  “枫,你想我了吗?”  她呵气如兰,清甜的味道点点沁入他紧绷炽热的心底,他慢慢举起小麦色的手掌,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揉弄着她唇边那朵微微颤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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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他手指的温度灼烫了她的唇。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如玉的肌肤上颤动,像风中旋舞的花。  澄蓝的天空。  青翠的山。  飞溅而下的银色瀑布。  耀眼的阳光中战枫紧紧拥抱住了鲜红衣裳的如歌,他灼热的唇吻上了她清甜的嘴!  他抱得她如此紧,她的腰都要折断!  他吻得她如此深,她呼吸困难到险些窒息!  如歌的世界旋转起来,无数的星星在她眼前闪烁,在枫热烈的拥抱和亲吻中,她觉得自己活得是那么鲜活,那么不可思议。  终于。  战枫放开她。  亮蓝的光芒自他眼中渐渐隐去。  他冷笑:“看来你在品花楼没有学到多少本事。”  如歌惊住!  “淡而无味,就像你的人。”他残忍地嘲笑着,冰冷的口吻像刀一般劈开她方才还跳跃的心。  “啪!”  如歌一巴掌掴上他的左颊!  她的掌心火辣,怒意逼得她吼道:  “战枫!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侮辱我你觉得很有趣吗?刚才你吻我时的感情,你以为我察觉不到吗?我不再是一个傻呵呵的小丫头,你不要再骗我!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一直喜欢的只有我!”  战枫冷漠地站着,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  如歌握紧拳头,强抑怒火:  “战枫,我请求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两年前,你好像一夜间变了个人,冷酷、绝情、残忍,是什么把你改变得那么多?!不要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女人,我不相信!”  战枫冷如冰雕。  如歌挣扎着控制住呼吸,低声说:  “你把一切都忘了吗?那一年,是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种下满塘荷花,是谁怀抱着十四枝粉红的荷花对我说他喜欢我,是谁说会永远保护我、让我开心。难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  她握住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凝视着他:  “不要故意伤害我。我会难过,心痛得像被你扯碎一样。如果你还喜欢我,请珍惜我。”  掌心中他的手,僵硬如冰。  她望住他: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离开你。”  *** ***  长廊外。  朱亭中。  雪白衣裳的男子静然抚琴。  阳光半明半暗撒进亭中,他的白衣依然亮得耀眼。或许是周围无人的缘故,他的眉眼间有股淡淡流转的忧伤,低婉的琴声将池塘中的水荡漾得百转千回。  忽然。  指尖一挑。  清越的高音迸出,像一声惊喜的轻呼!  雪笑颜如花,映得亭子似乎金碧辉煌了起来,他对长廊上那个呆呆出神的红衣小姑娘招招手:“丫头,来呀,来!”  如歌慢吞吞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有什么事吗?”  雪瞅着她笑:“见到战枫了?”  如歌瞪他:“我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他是否惹你生气了?”  “不要到处打听我的事情。”他又不是神仙,肯定是东问西问问出来的。  “我可以教给你一些技巧……”  如歌趴在石桌上,心情沮丧,不想说话。  “……使你下一次亲吻战枫的时候,令他如痴如醉,魂不守舍……”  她“刷”地抬起脑袋!  “……绝对不会再说你淡而无味。”  天哪!如歌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指住雪的鼻子,控诉他:  “你、跟、踪、我!”  雪握住她的手指,飞快地凑到唇边啄一下,嗔道:“冤枉啊,人家在这里弹了一下午琴,哪里跟踪你了。”  也对,以战枫和她的功力,如果当时周围有人,不可能察觉不出。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战枫……”她脸儿微红,说不下去。  雪笑如百花尽开:  “你的嘴唇红艳欲滴,还肿了那么一些,一看就明白了。”  如歌猛地捂住嘴巴,低下头。  雪转到她的身前,席地坐下来,仰望她忧伤的小脸,轻声道:  “喂,丫头,如此不开心,索性不要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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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莹衣怔怔凝望着她,如水雾般的双眸惊疑不定。   如歌对她笑一笑,俯身去抱那只笨重的木桶。  莹衣急忙去抢:“不,小姐,不要……”  蝶衣蹙紧眉头,也伸手想从小姐手中将脏衣桶接过来。她心目中如九天仙女一般的小姐,怎么可以做如此卑贱的事情呢?  如歌将木桶抱起来,不理会她们二人,边走边笑着说:  “你们三个人统统加起来,都比不上我有力气,争什么呢,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前只是远远地看过莹衣,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可怜的女子,想必自己是不如她的吧,那么让人怜惜的女子。她心里有点难过,于是走快些,不想让她们看到。  “小姐,求求你……”  莹衣追在她身后,声音中有哀求的哭音。  “……把衣服还给我好不好……”  她凄楚的哀求像无助的梨花。  如歌吃了一惊,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我只是想帮你……”为什么她一副好像受到欺凌的模样。  泪水哀伤地在莹衣脸颊上流淌,她泣不成声:  “小姐,我知道枫少爷喜欢我,使你对我有怨恨……可是,不要抢走我的衣裳好不好……没有在傍晚前将它们洗完……我会被赶出去的……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抢我的衣裳……”  蝶衣惊得说不出话,手指指住莹衣发抖:“你这个贱人!小姐好心好意……”  薰衣的眼底飞快闪过一阵暗光,向身后的竹林瞟了一眼。  如歌像被人咬了一口,脸色顿时苍白,她的心缩成一团:  “原来,是我在难为你吗?”  她的双手渐渐松开,沉重的木桶自她怀中向下滑去。  莹衣却仿佛那木桶就是她的命,飞身扑过去想要接住它,她冲过去的力道如此猛,险些将如歌撞倒。  如歌本能地想去扶她——  在她的手接触到莹衣胳膊的那一刹,一股气流好似剑一般刺中她的穴道,她猝不及防,手腕一僵,却硬生生将孱弱的莹衣推了出去!  “扑通!”  莹衣整个人栽进了波光熠熠的河里!  溅起的巨大水花打湿了如歌三人的衣裳!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如歌甚至还没搞明白究竟怎么了,莹衣就已经被她“推”到了河里。  紧接着——  一个深蓝的身影像闪电一般也扑入河中!  那个身影如此熟悉。  如歌静静地站在河边,一霎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冰冷将她全身揪紧。  竹林中。  在深蓝身影冲出来的方向,一辆木轮椅也慢慢被推出来,玉自寒一身青衣,眉宇间有担忧,沉静地望着她。  玄璜在他身后。  夏日的正午闷热如蒸笼。  莹衣晕死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满是水珠。  战枫探了探她的呼吸,眼睛微微眯起,然后,站起身,冰冷地逼视嘴唇煞白的如歌。  如歌挺起胸脯,回视着他。  一言不发。  蝶衣急得直跺脚:“枫少爷,莹衣是自己掉下去的,与小姐无关!”  “啪!”  没有人看到战枫是如何出手,只见蝶衣脸上骤然凸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嘴角逸出一丝鲜血,“轰”地一声跌在地上,昏倒过去。  薰衣蹲下去,将蝶衣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擦拭她嘴角的血丝。  如歌瞳孔紧缩,瞪着目光森冷的战枫:  “你竟然打我的婢女?!”  她左手握拳,带着裂空风声,击向战枫面门,这一招毫无章法,只是带着满腔的激愤,向他打过来!  战枫的深蓝布衣被水浸湿,尤自淌着水滴贴在他刚美的身躯上,眼见她这一拳打来,不躲不闪,竟似等着被她打到。  拳头裂空而来——  戛然定住!  不是如歌忽然心软,而是一枝春天的柳梢。  幼嫩新绿的细细的柳梢。  柳梢缠住了她愤怒的拳头,阻止了她满腔的委屈。  如歌当然认得那是玉自寒的随身兵器——  三丈软鞭“春风绿柳”。  玉自寒在轮椅中拦住了她打向战枫的拳,对她摇摇头,他的眼睛告诉她,此时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冲动地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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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险些吐血,指住她:  “你——”  啊,他耗费的心神!他可媲美仙音的琴曲!  如歌瞅着他,忽然皱起眉心:  “雪,你为什么跟我回烈火山庄?”  食指在琴弦上一拨,雪没好气地说:  “为了帮你啊。”  “那么我没有记错。”她答应他跟来,是因为他许诺可以帮助她挽回战枫渐渐远去的心。可是——  如歌瞪着他:“你帮我了吗?”他只是每天潇潇洒洒地奏琴,好像早把说过的话忘到了脑后。  雪笑嘻嘻。  “没有。”  如歌臭起脸:“那你当初对我说……”  “我骗你的。”  雪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打一拳。  多么无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连一点羞愧也没有!  如歌气不成声:  “你怎么可以骗我!!”  “不骗你,你会让我跟着你吗?”  听啊,多么理直气壮,多么理所应当!  如歌气得脑中一片空白。  雪笑如一波碧水,讨饶地扯着她的袖子:  “喂,你生气了?”  如歌仰头看天。无信无义的小人,才不要理他!  “真生气了?”雪吐吐舌头,趴到她面前,“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生气的女人会很丑哦。”  如歌不甩他。  雪叹息:  “其实,你已经不用我去帮助你了不是吗?战枫那样的男人,认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她心中顿时寂静。  “战枫让你难过,不要他算了。”雪贴近她,呵气如幽兰,“你还有我啊。”  如歌推开他的脸,板着面孔:  “我用不用你帮忙是一回事,你有没有骗我是另一回事!”  雪嘟起嘴:  “你好小气啊。”  如歌瞪他:“是,我就是小气,怎么样?!”  雪委屈极了,一双美目水汪汪落下串串泪珠,眼圈红红,声音哽咽:  “你让我伤心了……”  “我——”  她欲哭无泪,天啊,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她在欺负他!  雪泪眼盈盈: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骗你?”  “好,”她吸一口气,“你为什么骗我?”  雪破涕为笑:  “因为人家喜欢你嘛,如果不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你不会让人家追随你的。”  如歌四肢无力,败给他了,他哪来这么多歪理。  “你为什么不问人家为什么喜欢你?”  她不想问了,拔腿就走。  雪的笑声像阳光中的湖水:  “你不敢听吗?是不是怕自己会喜欢上我啊?!”  她一阵寒意。  原来在盛夏也会被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才要踏出亭子,如歌突然怔住。  她看到从南面路上行来一队神色匆忙的人。  共有十二人,服饰讲究,气势威武,抬着一辆杏黄软轿,轿帘为黄色软缎,质料绝佳。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少年白头,面容冷峻;一个中年红面,又高又胖。  她见过他们三次。  少年人叫白琥。  中年人叫赤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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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他们每次来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接玉自寒出烈火山庄!  *** ***  夜晚。  长廊上。  一挂薄如蝉翼的碧玉铃铛。  碰撞着,叮当着。  随着风的方向飞舞。  玉自寒一身青衫,沉静地坐在轮椅中。  他的眼中有凝重的神色。  手掌却轻缓而温柔。  红衣裳的如歌趴在他的膝头,忧伤地让他拂弄着头发,心中充满不舍之情。  她的小脸仰向他:  “又要走了吗?”  玉自寒拍拍她的脑袋。  “不想让你走。”  她低下头,揪住他的衣衫,攥成一团。  “有你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特别害怕。你会保护我,安慰我,你会让我的心不那么难过。”她闷闷地说,“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你这一走,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玉自寒托起她的下巴。  看不见她的脸,他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如歌顺着他的手抬起头,用力笑得灿烂:  “出庄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要告诉别人,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埋在心里不讲出来。不想说话,可以用写的啊。还有,不要太累,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你有时候太过要求完美了,那样会很辛苦的!”  玉自寒的微笑像温玉一样光润。  如歌推推他:“不要笑,快答应我啊。”  他点头。  “好。”  她松一口气,知道凡他答应的事情必会努力去做到。就像小时候,又聋又哑双腿残疾的他孤僻又敏感,对她的任何接近都抗拒排斥,后来,她软硬兼施再加眼泪攻势逼他答应学读唇语、学讲话、学着跟大家交流,他允诺了,并且就用心努力地做,连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要做到准确完美。  “叮——”  玉铃铛清脆地飞响着。  在夜色里透明玲珑。  如歌笑:  “要带它一起走吗?”  那是很久以前她买给他的,让他可以“看到”风的声音。  每当玉铃铛起舞。  就是风在歌唱。  玉自寒微笑:“对。”  带着这串铃铛,就像把她带在身旁。  “还会回来吗?”  她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玉自寒不语。  他不知道。  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很忧伤。  玉自寒望着她,眼底有光芒流转:  “会想我吗?”  声音比玉铃铛的呢喃还轻。  如歌大大地点头:  “会!我会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而且——”她好像突然想开了,笑起来,“师兄,如果你不再回烈火山庄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她的话是世上最可爱的表情。  这一刻。  玉自寒希望可以听见她的声音,那样,他会是幸福的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龙的羊脂玉佩,放入她掌中。  “用它可以找到我。”  她把玉佩收起来:“啊,那我一定要将它放好。”  夜,越来越深。  夜风带来湖水的凉意。  玉自寒还有一件事情不放心。  他看着笑盈盈的如歌,不晓得怎样讲才合适。  如歌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于是站起来,绽放出山花般最具生命力的笑容:  “师兄,你放心,我不会被打倒的!”  她笑得很骄傲:  “我可能会伤心,可能会难过,可能会哭,可能气得想打人!但是,我不会被打倒!每个人都会遇到挫折,我一定要努力活得很好!”  *** ***  烈火山庄。  气派辉煌的厅堂。  丝竹声声。  亮如白昼。  玉石阶前,已铺起了红毡,尽头一座玉案,一张锦椅,是庄主烈明镜的位子。  下面左右两旁,各有一张长案,案上的杯筷自然都是金盘玉盏,极致华贵。  这是烈火山庄各堂堂主每月一次进庄汇报的日子。  以前这样的场合,如歌是鲜少参加的,但这次烈明镜坚持要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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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  如歌的心好像被几十双手撕扯着,她想阻止父亲,但是——  她又不想阻止。  战枫仿佛无动于衷。  幽蓝的卷发闪着暗光。  他在喝酒。  如歌吸一口气,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与其拖得时间更长,不如就这样好了。  她的手握起来。  指甲抵住掌心。  “爹,你接着说吧。”  烈明镜朗声大笑,雪白的须发浓云般扬起:  “枫儿和歌儿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我宣布——下个月他们成亲!”  如歌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寂静得古怪。  她可以看见父亲在说话。  她可以看见姬师兄欣喜地对她祝福。  她可以看见众人开心地大笑。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右手边的雪突然将酒洒出了酒杯。  可是,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却能听到远处那个荒芜的荷塘中此起彼伏的蛙叫。  她觉得静极了。  她用所有的呼吸去等待对面的战枫。  战枫。  在一片恭喜之声中。  缓缓抬头。  一双暗黑的眼睛。  深蓝已然褪尽。  幽蓝的宝石透出死亡的气息。  他冷冷望住开怀的烈明镜,声音冷硬如刀——  “不。”  如歌听到了。  她的心——  一直一直向下沉……  她以为她会痛苦,她以为她会被痛苦一寸寸剐掉,可是,她僵冷的身躯居然连痛苦也不再能感觉到。  *** ***  那一刻。  月光下。  青衣的玉自寒轻轻抬起头,望向烈火山庄的方向。  他在庭院里,坐在轮椅中,清俊的面容淡若远山,明净的眼中染着牵挂。  仿佛有风。  树木上悬挂的碧玉铃铛,叮当脆响,初而零散,既而狂乱,挣扎呻吟呐喊。  然后寂静。  “叮——”  铃铛中那颗玲珑的心,似一道寒光窜过,顷刻间炸成碎片,千片万片,每一片都小如微尘,晶晶闪光,向天际飘去。  玉自寒伸出修长的手,柔声召唤。  晶光们跳跃、犹豫、踯躅……  手掌怜惜地微拢,将那些碎屑呵护在掌心,流光溢彩的晶芒闪闪流淌,像一曲哀婉的歌。  “他,仍是伤了你的心吗……”  玉自寒叹息。  风,将玉自寒的青衣吹向烈火山庄的方向……  *** ***  烈火山庄。  烈明镜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枫儿,你知道你在讲什么?”  人间烈火,冥界暗河。  随着暗河宫隐出江湖,烈火山庄的命令就是天下武林不可违抗的意旨。  烈明镜说出的话,没有人可以违抗。  战枫冷笑。  笑容带着十二分讥诮。  “不!”  他重复一遍,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色为之变。  烈明镜的三个弟子中,玉自寒身有残疾,武功难以练到极致;姬惊雷一双流星锤威力惊人,独步武林,但可惜性格火爆易冲动,难以服众;而战枫,年纪最轻,却身为大弟子,一把天命刀使江湖中人甘为臣服,兼之他性格坚忍、遇事指挥若定,庄内众人皆认为他将是下任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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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但是,他居然当众违抗烈明镜!   姬惊雷虎躯一震:  “枫师兄,你今晚喝得有些多了。”  战枫好像没有听见。  冰冷对视烈明镜。  烈明镜雪白的须发烈烈怒扬,脸上的刀疤狰狞入骨。  他横目道:  “知、道、后、果、吗?”  战枫冷哼。  裔浪死灰色的眼睛看着战枫,像看一只狗:  “违抗庄主命令者,废掉武功,逐出烈火山庄。”  寂静如噩梦。  战枫站立于席间,刚美的身躯像遗世独立的孤煞,幽黑发蓝的卷发无风自舞,亮光中,他的眼睛黯如漆黑的夜,只有右耳的宝石,是惟一的光芒。  如歌看着他。  仿佛置身于一个距离他十分遥远的角落。  她不认识这个战枫。  她的战枫,是那个在漫天碧叶的荷塘边,怀抱着十四朵盛开的荷花,会羞涩,会紧张,会对他爱恋的少女说“我会永远保护你”的少年。  烈明镜强压下怒火,瞪视孑然傲立的战枫:  “理——由——!”  他的怒吼使大厅内所有的门窗刹那间被震裂!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战枫在风声中,极轻极轻地望了眼如歌。  如歌面容苍白。  嘴唇褪尽了血色。  一丝柔亮的黑发飘在她耳畔。  但她的眼睛。  倔强、毫不屈服!  她直直凝视他,眼睛眨也不眨,她要听!  她要一个理由!  好挖掉这颗心!  是亘古的悠长……  还是呼吸的急促……  战枫道:“因为我不喜……”  心,灰飞烟灭……  这五个字……  多么轻易的五个字……  如歌强忍住突如其来的颤抖。不可以!不可以脆弱!不可以在伤害她的人面前表现出她的脆弱!如果她胆敢哭出来,她宁可去死!!  “因为我不喜欢他!”  一个声音打断战枫。  那声音有些发抖,有些歉疚。  是从如歌口中发出来的。  她的笑容一开始有些颤抖,但慢慢的,笑容越来越大:  “因为我不喜欢战枫!”  她挺起胸脯,笑着对烈明镜解释:  “爹,对不起,我原来喜欢枫师兄,可是,现在我不喜欢了。”  她只看着父亲:  “枫师兄知道我不再喜欢他,所以才说不的。是我对不起枫师兄,我不喜欢他,我不要跟他成亲。”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这样一来,违抗烈明镜的变成了他的女儿。  战枫的卷发像被夜风吹动,张扬地飞舞,深蓝涌进他的眼底,他又望了如歌一眼。  如歌红衣雪肤,脸上有笑容,嘴唇却倔强地抿着。  她的眼睛比六月的太阳更明亮。  明亮得可以将他的心灼出一个黑洞。  她没有看他。  她好像再也不会看他。  战枫眼中的深蓝,直欲将暗黑吞噬。  “歌儿”,烈明镜眉心深皱,一种复杂的神情使他忽然显得有些疲惫,“你不用维护战枫。”  如歌笑:  “我哪里是在维护枫师兄,我是在维护我自己。”  烈明镜仔细打量她。  如歌轻笑道:  “爹,不要让我嫁给枫师兄好吗?因为我不再喜欢他……”  “她喜欢的是我。”  轻若花语的声音微笑着扬起。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轻笑的白衣男子,耀眼优美如雪地上的阳光,他似乎是会发光的,一时间令众人惊艳到睁不开眼。  一种空灵的星光。  一种极美的风致。  像清晨的朝雾,游走在雪举手投足间。  雪笑得极慵懒,轻柔地搂住如歌的肩膀,妩媚地呼吸她身上的甜香,眼波如水飘向烈明镜:  “有了我,她怎么还会喜欢战枫呢?”  烈明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看着雪,突然好像一惊,想起了很多事情,诡谲的光芒在他眼底闪烁。  雪……  这个歌儿带回庄的男子,莫非竟会是……  他沉吟不语。  如歌一动不动,任由雪拥着她的肩膀。  她望着裔浪:  “裔叔叔,我违抗了父亲的命令,甘愿接受庄规惩罚。”  裔浪灰色的瞳孔收紧。  他怎会不知道如歌在烈明镜心中的地位,如果将她逐出山庄,第一个痛苦的就将是烈明镜。  众人也面面相觑。  气氛正古怪中。  雪笑颜如花:  “哪里会有惩罚呢?你只是在跟自己的爹诉说女儿家的心事,告诉他你另有心上人了而已。如果这样都会受到惩罚,那你爹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慕容一招急忙大笑附和:  “哈哈,对嘛,哪家的儿女不会跟父母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呢?大哥,你骂她几句就算了,不要跟小女孩儿家斗气了。”  凌冼秋微笑:  “大哥,如歌有心事肯坦诚相告,有这般不扭捏造作的孩子,是大哥的福气啊。”  姬惊雷直视烈明镜:  “师父,不要责怪如歌!”  烈明镜扭头看向裔浪:  “浪儿,此事由你裁决。”  裔浪面无表情道:  “小姐在同父亲讲话,而不是庄主。”  烈明镜抚掌大笑:  “好!好!”  夜风凉凉吹来。  厅堂中忽明忽暗。  如歌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不由有些虚软。  一只手扶住了她。  她轻轻看去——  雪一如既往顽皮的双眸,却似乎有种深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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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枫一动不动。  如歌忽然一笑,瞟着他:“战枫,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呢?”  战枫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的指骨煞白。  如歌又问:“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战枫似乎再也站不住,走到窗前,将深蓝的背影留给她。  如歌望着他,觉得好笑极了:  “你可以在众人面前说不喜欢我,现在却说不出来了吗?”  她站起来,走到战枫身后,用力把他的身子扳回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怒声道:  “说啊!昨晚你的话并没有说完,这会儿全部说出来让我听听!”  她的双手抓住他的胳膊。  他的身子僵硬如铁。  “说啊!”  她摇晃他!  战枫冰冷而执拗,酒气翻涌着眼底的幽蓝,望着她,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蓦地,一把抱紧她,僵硬的嘴唇吻住她愤怒的表情!  如歌挣扎!  战枫却仿佛将她箍进了骨头里,绝望放纵地亲吻她!  他吞噬着她的双唇!  他用的力气那么猛烈,似乎用全部的感情要将她吻成碎片!  他压着她的头,吸吮着她口内所有的汁液!  他的眼睛狂暴如飓风中的大海!  如歌用力去咬他!  血腥冲进两人的口中!  鲜血——  从他和她交织的唇间滴答着落下……  战枫却依然死死吻着她,满腔的绝望让他宁死也不肯放开她!  如歌挥拳!  拳头愤怒地打在他胸口!  他被击出三尺远,“哇”的一声呕出鲜血,沾染在蓝衣上,涌血的嘴唇已分不清哪些是被她咬出的,哪些是被她打出的。  战枫吐着血,残忍地大笑:“又试了一次,你还是淡而无味!”  如歌怒吼——  “战——枫!”  空气染着血腥凝滞!  蓝衣的战枫,红衣的如歌,地上是一滩新鲜的血渍……  清晨。  有鸟儿轻唱。  有细风凉爽。  树叶仿佛新生的一样,抖动着风的笑声。  屋里的如歌,扭转头。  她拿起桌子上的那只木盒子,手指轻轻打开它,里面是一叠干枯的荷花。  这些荷花曾经是她的珍藏。  她放在阳光下仔细晒干,小心翼翼地一朵一朵将它们收藏在盒子里。  它们是那个少年对她的心意,漫天碧绿的荷叶中,怀抱荷花的少年羞涩地吻上她的脸颊,对她说,他会永远保护她。  她曾经那么珍惜这些荷花。  可是,她突然间发现,这些只是荷花的尸体。  暗淡无光的花瓣,没有了生命,干枯脆弱,十四朵荷花的干尸,比起窗外勃勃生机的花草,显得那样丑陋。  如歌望着战枫:  “我来,是为了将你送给我的这些荷花还给你。把它们还给你,你我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牵绊。”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她倔强的脸上:  “从此以后,你只是我的师兄,我只是你的师妹,除此之外,你我再不相干。”  一阵风从窗户吹来,呼啦啦将木盒中的荷花卷出来。  荷花轻薄易碎,被扬得漫天飞舞,碎花屑悠悠飘坠在战枫的脸上、身上,那样轻,轻得好像不曾存在过,轻得好像可以将战枫的生命带走。  在荷花的风中,战枫幽蓝色的狂发翻飞,愤怒挣扎;眼睛被痛苦填满,汹涌得像大海;痛苦像刀凿斧劈一样刻满他的五官,锥心的刺痛翻绞他的内脏,他咬紧牙,不让呻吟泄露分毫。  为什么听到她的话,他的心会有嘶咬般的痛楚呢?  为什么他冲动地想疯狂摇晃她,逼她把方才的话收回去,因为她的话让他崩溃,让他痛苦得想去死呢?!  如果此时如歌看他一眼,一定会感到奇怪。  如果她看了他,或许就不会那样走出去。  然而,如歌没有看他。  从说完刚才那句话,她好像就永远不会再看他。  如歌走到床边,弯腰将那双白底蓝面的鞋捡起来,自语道:  “这个也应该拿走。”  就这样,她拎着一双鞋,从战枫身边绕过去,走出了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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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了战枫的院子。  走到荒芜的荷塘边时,她将那双鞋扔了进去。  *** ***  “当当当当!”  刀在案板上飞舞,土豆丝又细又均匀。  如歌满意地擦擦手,瞅一瞅神情古怪的薰衣和蝶衣,笑道:“怎么样,我的悟性蛮高吧,这切菜的功夫都可以到酒楼帮下手了。”  蝶衣皱紧眉头,小姐是不是被刺激到神经错乱了,几天来整日呆在灶房中,央求师傅们教她厨艺。刚开始师傅们哪里敢当真,只是敷衍她,后来见她果然学得用心,便也教得仔细起来。到如今,如歌居然学得像模像样了。  只是,她学这些做什么呢?  薰衣温婉地笑着:“是啊,手艺很好呢,如果出庄行走,简直都可以养活自己了。”  如歌心虚地一踉跄,呵呵笑道:  “薰衣姐姐爱说笑。”  薰衣似笑非笑:“希望如此。”  蝶衣狐疑地看着如歌:“小姐,你又准备离庄出走?”  如歌眨眨眼睛,不敢说话。  蝶衣瞪她:“我告诉你,如果你又一次不告而别,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薰衣叹息:“小姐,我们会担心你啊。”  如歌的眼睛湿润起来,她吸一口气,微笑着:  “放心,我不会悄悄溜走的,即使真的要走,也会告诉你们知道。”  蝶衣越听越不对,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  薰衣阻止她,对如歌道:“只要你想清楚,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们都会支持你。”  如歌咬住嘴唇,感动道:“薰衣姐姐……”  蝶衣跺脚:“薰衣,你在乱讲什么!”  薰衣但笑不语。  如歌看看天色,突然想起来:“哎呀,我和爹约好了这个时辰喝茶。”  说着,她急忙跑了出去。  *** ***  竹林中的石桌。  一壶新沏好的绿茶。  如歌为父亲将茶端到面前,安静地看他细细品饮。  烈明镜放下茶杯,抚着雪白的长髯,朗声大笑:“好!我女儿的茶艺有长进!”  如歌在石桌另一边坐下。  她托着下巴,望着父亲,低声道:“爹,都过去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责骂我?”  烈明镜横目:“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为什么要责骂?!”  如歌道:“在宴席中……”  烈明镜拍拍她的手,叹道:“歌儿,是战枫有眼无珠,你不用伤心。”  “爹!”如歌轻喊,“我当众违抗你,你如何毫不生气?”  烈明镜怔一怔,仿佛觉得她的话十分好笑:“你是我的女儿,我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又怎会生气?”  如歌垂下头。  “可爹是天下霸主,不能有人触犯了规矩而不受到惩罚,即使是爹的女儿。”  烈明镜虎目发威:“规矩就是我订下的,自然也可由我改变!”  如歌摇头:  “不可以因为我伤害到爹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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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烈明镜打量她,忽然大笑:   “歌儿,你是否想出烈火山庄?”  如歌的脸腾地红了,不依道:  “爹!”  烈明镜抚须而笑,右脸的刀疤也慈祥起来:  “哈哈,我对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不了解!”  她凝视着他:  “爹,你允许吗?”  烈明镜长叹:“做爹的怎会舍得女儿离开身边啊。”  如歌失望地垂下眼睛:“不可以吗?”  烈明镜观察她。  “歌儿,你为何想出庄?”  如歌想一想,道:“没有人能够被保护一辈子,想要活下去,必须学会生存的本领。”  “还有?”  如歌一笑:“我在庄里不快乐。”  “一个人?”  “对。”如果跟着一堆丫头小厮,同庄里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吗?”  “如果不试,永远不可以。”  “世上远比你想的复杂。”  “您也是一步步走过来,打下这片基业。”  烈明镜突然发现女儿长大了,稚气逐渐消失,眉宇间的光芒强烈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不再是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  她要挣扎着用她的方式生活。  烈明镜沉吟。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接受一个条件。”  如歌思忖,会是怎样的条件?但转念一想,又深知父亲总是爱她极深,不是对她好的,决不会提出来,便应道:“好。”  烈明镜甚是欣慰,从怀中摸出一件火红的令牌,放进她的掌中。  “记住,你是它的主人。”  *** ***  如歌是傍晚时分离开的烈火山庄。  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两套衣裳、几块干粮和十几两银子。  她是光明正大从烈火山庄的大门出去的,没有送行的眼泪和叮嘱,只有蝶衣生气的表情和薰衣温婉的笑容。  烈明镜同往常一样,在大厅中听着众人向他禀报各地的情况。只是,在如歌踏出山庄大门的那一刻,振眉笑起来。  他的歌儿正在长大。  夜空很亮。  星星很亮。  如歌走在宽阔的草原上,眼睛很亮。  她没有去找客栈投宿,一路不停地走才到了这里。  吹过来的夜风,带着清冽的青草香,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让她宁静地深呼吸。她轻笑着,坐到草地上,放下包袱,躺下去,在青草上滚了两滚,有草屑沾上她的眉毛,有小虫撞上她的面颊。  她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  红色衣裳的如歌枕着双臂,在青色的草原上,仿佛已然睡去。  在这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忘记。  她是一个新生婴儿般的如歌,呼吸可以放得很慢,可以安静地睡去……  月亮露出了皎洁的脸。  满天星星闪烁。  如歌轻轻地睡着……  忽然。  像一阵飞雪,璀璨的光芒悄悄飘来,悄悄躺在她身旁,挨得她很近,调皮地笑着逗弄她纤长的睫毛。  痒啊!  如歌皱着脸,翻过身去不愿意醒,嘴里咕噜咕噜地呓语。  飞雪般的光芒飘过来,继续呵她的痒。  痒——啊!  如歌哭丧着脸抗议:“讨厌!”难道不知道睡觉的人最大?!是谁这样恶劣?!  睁眼一看。  她的下巴险些惊掉!  雪笑盈盈的像夜的精灵,趴在她脑袋上方,娇美的双唇呵着她睡乱的发丝。  “是你?!”  如歌惊叫!  雪慵懒地白她一眼,手指将她的发丝绕啊绕:“人家说了要跟着你,为什么要把人家抛下呢?好没良心的臭丫头!”  如歌把自己的头发夺回来,无奈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跟着我会吃苦的!”  雪笑眯眯:“那你就跟着我好了,我会让你享福啊。”  “跟着你?”如歌的脸皱起来,“要让你再回青楼挂牌吗?还是算了吧。”  雪眼圈一红,泪水哗啦啦打转:  “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曾经卖身!你看不起我!”  他的哭声让如歌觉得罪孽深重,连忙解释: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雪抽泣。  “只是——”如歌胡乱说,“只是关心你,不想让你重操旧业罢了。”  雪忘记了哭泣。  他白衣如雪,笑容有让人屏息的幸福:“丫头,你说——你关心我……”  “是啊是啊。”只要他不哭就好,她的头都大了。  雪仰躺在草地上,望着星星微笑:  “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  如歌苦笑:“多谢。”  天哪,她怎样才能让他走呢?  雪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  他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暗道——  臭丫头,你到哪里我就会跟到哪里。  星空如此美妙。  草原上的两人却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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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或许这样已经很好,可是,总跟她期望中不一样。   而且,很多人好像不是为着烧饼而来,似乎都是冲着笑颜如花的雪。这不,上午雪一出去,就剩下了半箩筐的烧饼。  正沮丧中。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摇着一根糖葫芦钻了进来:“如歌姐姐,雪哥哥呢?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又是雪!  他们眼里莫非只有雪,却看不到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烧饼吗?  如歌瞪着谢小风:“你又从断雷庄溜出来了!当心回去以后你爹打你屁股!”  谢小风舔着糖葫芦,眨巴着眼睛:  “爹一打我,我就喊爷爷救命,爹最怕爷爷了。”  如歌已经知道,谢小风是断雷庄庄主谢厚友的宝贝孙子。谢厚友只有一女,后将爱徒曹人丘招赘,其子小风过继给断雷庄。谢厚友素日对小风珍若性命,轻易不让曹人丘责骂他。  “是,你真厉害。”  她敷衍一句,拿起只烧饼来端详。  是她做的烧饼不好吃吗?  谢小风拽着她:“如歌姐姐,跟我玩嘛,做什么老盯着烧饼看?!”  如歌突然一笑:“小风,帮姐姐个忙好不好?”  “好啊。”  “那,你尝尝这个烧饼。”人家都说小孩子不会说假话。  啊,又要尝?  谢小风苦着脸,他已经尝过很多,多到一看见烧饼就要反胃。  如歌将烧饼塞进他嘴里,用期待的眼神看他:  “怎样?”  谢小风腮帮子鼓溜溜的,声音“呜呜”不清。  如歌两眼放光:“有没有感觉到咸甜适中?”  谢小风努力地吞咽。  如歌一脸期待:“有没有感觉到烧饼的劲道是刚中带柔,柔中有刚?”  谢小风用力一咽,啊,终于吃完了。  如歌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感觉吗?”  感觉就是——  他快噎死了!  谢小风喘口气,眨巴眨巴眼睛:“如歌姐姐,要讲真话吗?”  “当然。”  谢小风咧着嘴巴笑:“很好吃啊。”  “真的?!你没有骗我?!”如歌欢呼跳跃。  “同满大街的烧饼一样好吃。”  “啊……?!”  如歌僵住,动作定在半空中。  谢小风不解地看着她:“不就是烧饼嘛,如歌姐姐你干嘛那么紧张,天下所有的烧饼味道都差不多啊。”  如歌跌坐在凳子上,发呆。  “小风说得好。”  带着清凉的花香,白衣耀眼,如同仙人一般的雪轻笑着踏入铺子。  谢小风看得眼睛直了。  “雪哥哥,你好漂亮啊。”  雪眉开眼笑:“小风嘴巴真甜,”说着,他绕到发呆的如歌身边,凑近她,“喂,丫头,失望了?”  如歌有气无力。  谢小风挠挠头道:“我说错话了吗?”  “你没有说错话。只是有人曾经雄心勃勃,想靠一双拳头做出名扬天下绝世无双的好烧饼。”  如歌“扑通”一声趴在木桌上。  啊,她好失望啊……  谢小风敬佩地望着她,想不到如歌姐姐有这么大的志向。  雪搂住她的肩膀:“丫头,不是你的烧饼不好吃……”  谢小风拼命点头:“如歌姐姐的烧饼很好吃!”  如歌瞪他们两眼。  她不需要安——慰——!  雪从怀中拿出一个印章模样的东西,神秘道:“只是缺乏一点逗人的地方。没有特色的烧饼,就像空气一样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天下所有事情都需要装扮一下才会精彩,烧饼也不例外。”  谢小风听得一头雾水。  如歌也摸不着头脑,问道:“你在说什么?”  雪拿过一个烧饼来,对印章呵口气,然后,轻盈地印上去!  金黄的烧饼。  淡红的雾中美人。  美人如月,美人如雪,姿态妩媚,神情却端庄。  映着金黄的底色,简洁优美,使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如歌震撼地望着雪:“烧饼也可以这样吗?”  谢小风捧着烧饼流口水:“哇,这只烧饼可以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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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好奇地问:“是谁在上面?”  店小二苦笑:“刀小姐大驾光临。”  天下无刀城的刀小姐,脾气古怪得很,稍不顺心便会大发雷霆,实在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面前的这两位客官,气质不凡,衣着鲜亮,特别是那个白衣男子简直就像仙人下凡一般,若是平日自是待为上宾。可惜,刀小姐已经占下地盘,说要“清净”,他们也只好照她的话去做了。  “刀冽香?”  雪眼睛一亮,拉住如歌的手:“走,去见见老朋友。”  如歌没有意见。雪跟刀冽香好像是旧识啊,在品花楼,刀冽香还曾经想重金买下他。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很好奇。  店小二伸手拦住:“公子爷!求求您饶了我吧!您要是上去了,我的脑袋就没有了。”  如歌睁大眼睛:“刀姑娘这么可怕?”  店小二压低声音:“何止是可怕,简直是恐怖!刀小姐曾经用她的刀,一片一片,足足片了一百八十一刀,将一个看了她一眼的男人片成骷髅!”  如歌左右望望:“喂,小声点,若是被刀姑娘听见,当心片你一百八十二刀。”  雪笑弯了腰。  店小二急忙捂住嘴,浑身直打寒战。  雪瞟一眼楼上:“丫头,你想上去吗?”  如歌笑道:“算了,放小二哥条活路吧,若是想见刀姑娘,想必等一会儿她就会下来的。”  店小二千恩万谢地领雪和如歌来到一个极为僻静的桌子上。  如歌点了几个好菜,嘱咐道:“小二哥,让大师傅做得快些。”  “放心好了,一定让你们满意!”  店小二脚步轻快地离去,唉,上天保佑后面的客人也都像这两位客官一样好说话吧……  *** ***  洞宾楼二楼。  一把娥眉弯刀。  几只酒坛。  刀冽香一身劲装打扮,眉头深锁,面容有些憔悴。  筷子摆在桌上,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几个小菜同端上来时一模一样。  她伸手抓过只酒坛,咕咚咕咚仰脖一饮而尽。  酒喝得越多,她的眼睛越忧伤。  窗外有白影一闪而过。  她僵直了定睛去看!  不是。  那人怎会有他绝世的风华。  她苦笑着,一掌拍开另一坛酒,扑鼻的酒香可以让她不再那样清醒。  从来没有想过天下无刀城的刀冽香会迷恋上一个在青楼挂牌的男子。  第一次见他是在品花楼。  她女扮男装同江湖上的朋友们相聚。  朋友们说起天下第一美人。  她好奇心起,随他们前往见识。  白衣耀眼得仿佛天地间最明亮的光芒。  雪。  轻轻望了她一眼。  瞅得万种风情。  笑得妩媚风流。  他的琴声,就像高山中乍开的彩虹,夺去她的魂魄。  于是。  她再也忘不了他。  不应该会迷恋雪。  他慵懒美丽得好像模糊了男女。  她知道有无数的人为他着迷,她知道她为他一掷千金他也不会动容,她知道她四处追随着他的脚步只会让他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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