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和陈子安没想到这么快就对婚姻厌倦了。没有人有外遇，没有人升官发财，都还是从前那份工作，两个小公务员，每天坐着地铁从东城到西城。从前恋爱时要一起去上班，在地铁里也要搂着抱着，半分钟也离不开的样子。
如今，他们宁愿一个人去坐地铁，反正在一起也不知说什么。无非是看电视、吃饭、睡觉、做爱，甚至身体的接触也像是一个程序。不过结婚两年而已，陈子安提出离婚时以为莫兰会哭会闹，但没想到莫兰也会平静的说，离婚？号，我们都需要一种新的生活了，不然闷也要闷死了。

离了婚很快有同事介绍了鲜艳娇嫩的女孩子，很年轻很前卫，陈子安带她们去海边玩，带她们开房间，没人跟他要一个婚姻；听说，莫兰也有别人介绍对象，不是丧偶就是离婚的，没有一个看得过去的，但好在，莫兰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她说过，婚姻要的是一种感觉，没了感觉，不如自己过。
婚姻时他们没什么钱。他只给她买了一个金戒指，连白金都不是，明晃晃的，戴上像个地主婆。他笑过他：莫兰，我看你再穿上团花的旗袍就是一个地主婆呢。她也撒着娇：我就是你的地主婆，你哟纳了小妾，就千刀万剐了你。

新婚时的旖他是记得的，是的，缠绵，几天几夜不肯下床，下床后腿都打颤了。她在床上呵呵的笑着，很讨巧的问他：腿软了吧？他就又扑上去，兽一样，不知日月晨昏，那时情欲是比爱多的。
后来淡了的时候他还想，怎么会这样了呢，人还是那个人，不过，她穿着旧的汗衫在屋里来回走着头发乱乱的用卡子别着，提着菜上来时衣服全是褶子，曾几何时，她是个娇娆的女人呢，不过两年的时间，变得如此不堪！

离婚后他们偶尔也会在街上遇到，彼此看着，几秒钟吧。也许长些也许短些。离了婚的她到比从前看着漂亮了，衣服也有牌子了，头发新染了微微的红色。他一惊：也许，她有了新的爱情？他本来想说：有什么为难的事给我打电话。但看到她那么光亮，他心里倒有些醋意了，她那么快就同意离婚了，怕不是真的有外遇了吧？
找了几个同她相熟的人打听，她仍然是一个人，下班回家，不参加任何娱乐，和他不一样的是，他几乎是夜夜笙歌，他怕一个人呆着，空空的屋子一个人呆着时就全是寂寞了，这寂寞让她有种恐惧。那天，他生日，忽然想起，每年的生日她会亲手为他做一个蛋糕，心形的，比买来的要好吃的多，那上面还写上他的名字，一瓶红酒，几个小菜，他和她在醉倒后就胡乱的唱歌，然后她撒着娇，要他抱着回房。

此情此景，忽然让他眼睛一热。敲了门，照样是明艳的她，真是比离婚前美丽了许多，而桌子上，放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心形蛋糕。他想说什么，她却立刻转了话题，说：夫妻一场，这个情分还是有的。莫兰。他叫着。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去切蛋糕。他看到，莫兰的手上还戴着那个俗气的金戒指。现在的女子，谁还会戴着一枚这样的金戒指？
那天喝了很多酒，他想留下来，因为，屋子里很多气息让他想到过去，最多想到的是，缠绵。莫兰拒绝了他，淡定的笑着，为他加了车让他回家。上了车，他不停的吐着。司机说，和女人乱搞就是这样累心吧？
爱情就是这样，像一辆班车，来来回回的开着，没有目的，上去了再下来，下来了再上去，总会有一个站是你想永远留下来的吧，但却让他不小心错过了。

又过了一年，他看到黄晓萌穿着同样的旧汗衫在屋里转着，头发散乱着，有时候提着一兜子菜上来衣服也全是褶子，想带她去丽江时她就会嚷着：到底咱这日子还过不过啦？以前的一幕幕重新上演着，只不过，这是黄晓萌怀孕了，总是懒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吃苹果。陈子安终于明白，所有的婚姻也许都是一样，最后，终于要归于生活归于平淡。只不过他了解的太晚太晚了。

偶尔的一天，他路过曾经与莫兰住过的旧楼，那里正在接天然气，以前，一直是用煤气的。他忽然一个闪念，他们从前住六楼，那么这两年，是谁一直替她换煤气的？
正想着，从楼洞里走出了莫兰，穿着很旧的衣服，头发长了乱了，手里一个煤气罐，正在一步一步的往小屋里拖。是的，拖，从前她是娇柔的，甚至杀一条鱼都要叫的。但现在，她一个人拖着煤气罐，没有人帮她，她在努力的走着，终于放了进去。她用手擦着脸上的汗。而他用手擦着的，是脸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