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樊以君

“你可以去抽取野兽的克拉血魄.”肖恩咄咄逼人地说.少女摇了摇头,说:“长老告诉我们,近段时间不可以单独出城,我......我已经七天没能补充克拉血魄了.”肖恩怔了怔:难道这与那连环杀人残尸案有关联?他问:“为什么?你们夜族发生了什么事情?”“长老没有告诉我们,不过近期以来,他们的样子都很忧愁.”少女说完,又小心地央求道,“求求......你,能将秘银拿开吗......”看来眼前的这个小夜族人只是为饥饿所迫,况且也没有置人于死地,于是肖恩将匕首移开,后退了几步.少女如获重生,舒了口气,她缩在墙角里,双手抱住胳膊,护住被撕破的衣领,样子就好似一只受伤的小兽.肖恩逼视着少女,问:“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听说过,可是,我可以保证,那绝对不是我们夜族做的,我保证......”少女怯怯地说.“可是,我在死者身上发现了摄取克拉血魄的痕迹.”肖恩虽然也不能肯定就是夜族所为,但是起码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少女有些惊讶:“什么......什么?可是,可是爱丁堡夜族的长老费力特大人早在两个星期前就严禁每一个夜族人出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城了.听说这可能与守护人有关.”费力特长老?肖恩记得自己的老师佛朗克西斯红衣主教认识这个老家伙,而且两人关系还不错.费力特长老是坚决维护契约的夜族人,想来他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肖恩又想到了守护人.夜族是黑暗的衍生物,他们只有在黑夜里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一旦离开了黑暗,他们便毫无力气,当年教廷正是利用这一点剿灭了不少夜族势力.可是夜族并没有就此消失,因为他们研究出了一种更可怕的生物,利用人类的大脑血液精华——克拉血魄的变异物质重新植入人类的身体内,从而激发了人类巨大的潜在力量,并加以精神控制,成为了他们在白昼下的守护者.这些生物便被称为守护人.的确,守护人拥有着十分可怕的力量,同时天性残暴,杀人残尸这样的事,他们是干得出来的.肖恩庭他的老师佛朗克西斯红衣主教讲过关于教廷与夜族后期的守护人作战的事情,深深知道守护人有多么的恐怖.他们长得与人类一样,在教廷与夜族的战争中,他们曾使教廷吃过大亏.他转而又想:可是守护人都是夜族的奴隶,自从两百年前夜族与教廷签订了契约之后,守护人也安分了,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被处理掉了,更何况这是在费力特长老的地盘上.他想:夜族高层一定与此有关系,他们可能隐瞒着什么.肖恩看了看少女,知道她很无辜,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爱莎.”少女仍然露出害怕的神色.肖恩说:“我不管你们夜族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回去后转告你的长老,爱丁堡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教廷的注意,最好让他准备好说辞.”爱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奇异双眼的男子,怔怔地道:“你是教廷骑士?”就在这时,小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叫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其余的人跟着我.”爱莎紧张起来:“是警察!”肖恩转过身,向小巷外走去,并留下一句话:“你可以走了.”

第三章 深夜的拜访这是第四个遇害者,尸体被蹂躏的不成样子,连脑袋都被撕扯到了一边.警察们在附近做着徒劳的搜索,而肖恩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尸体上,而是盯着十步以外的一处丛林,那儿到处都是断枝,花叶被弄得乱七八糟,这明显是打斗过后留下的痕迹.这时,警长佛罗撒走了过来,他满脸无奈,嘴边衔着的石楠烟斗因为心中的不平而喷着烟气,他问肖恩:“您有什么发现吗?再这样折腾下去,我怕整个爱丁堡都会疯掉.”三天前的那个深夜,在放走夜族少女爱莎后,肖恩走出那条小巷的时候认识了佛罗撒警长.当时佛罗撒警长接到一个马夫的报警,说自己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击昏过去,醒来后马车不见了.而恰在警长带着手下赶到现场的时候,遇到了从小巷里从容走出的肖恩.尽管马夫申明是一个少女袭击了他,可是在这深更半夜遇到一个肖恩这种打扮的人,警长没有理由放弃对他的注意.而肖恩也意识到事情愈发复杂起来,也许是考虑借助警方力量的时候了,于是他坦然地向佛罗撒警长公开了自己的身份——教廷骑士团皇冠骑士.肖恩对佛罗撒警长说:“那里有打斗的痕迹,这是前三起命案没有过的.”佛罗撒警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也发现了,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没有指纹,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两股风碰在一起打了一架似的.”他说完,闷闷地抽了几口烟.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我想您应该将这件案子上报给您的上级,请求派出更多的教廷人员,对爱丁堡城内外进行一场大搜查,不管凶手有多厉害,总会找到线索的.”肖恩看了看眼前这个苏格兰警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低低地说:“搜城让驻地军队去便可.”佛罗撒警长怔了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话说错了.他掩饰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边去了.而在他身后的肖恩,眼神依旧闪烁不定.在从郊区回到城中的路上,肖恩坐在马车厢里,脸色凝重.不可以再让第五个受害者出现了,他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他沉思着:看来,我得想办法去见一见费力特长老,这件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很快,马车进入了城区,清晨的人虽然不多,但比起荒无人烟的郊区,这里已算是热闹了.肖恩在一个小巷口下了车,付了车钱后,他打算先找一家酒馆休息一下.他整了整黑袍子,向小巷内走去,他记得这里面有一家不大的酒馆.小巷很深,曲曲折折,不时有分开的岔道,像这种迷宫般的小巷几乎是爱丁堡的一种特色.肖恩没走多久,忽然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肖恩对这个人的身形特别熟悉,只是对方包裹得太严实,一时还分辨不出是谁.肖恩明确地感觉到黑影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顿了顿,心中猜测:他是谁?然后径直走过去.黑影见肖恩走过去,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转过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小巷窄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肖恩跟到这里,霍地发现黑影已经站住,并慢慢地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是你!”肖恩微微有些吃惊.对方竟然是夜族少女爱莎.虽然这里没有阳光,但是爱莎仍旧是满头大汗,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她有些吃力地说:“我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的长老费力特大人了,他想见你.”肖恩心中顿时亮了起来:我正要去找那个老夜鬼呢.他欣然地说:“什么时候?在哪里?”爱莎有些虚弱,呼吸急促起来,说:“就在今天晚上,他们要告诉你一些情况,并且希望能与教廷联手平息这件事情.”“什么意思?”“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晚上,你到圣保罗教堂北面去,那里会有人接应你的.”爱莎说完,清秀的双眼已经快失去光彩了.“你怎么了?”肖恩看出夜族少女不太对劲.“我......我找了你两天......白天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爱莎说完,身子一软,向前栽倒,晕了过去.肖恩一惊,连忙上前将她接住.他有些不知所措,试着摇了摇爱莎,谁知道她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肖恩没有办法,只好用爱莎的黑袍将她裹住,然后抱起她走出了小巷.他尽量避开阳光,借着墙影向小巷外面走,然后拦下一辆出租马车,向着自己的公寓赶去.回到公寓,肖恩首先用厚厚的黑布将所有窗户遮住,然后将爱莎安置在自己不常睡的床上.做完这一切后,肖恩忽然愣住了.他感到刚才所做的一切是那么的荒唐,自己竟然抱着黑暗阵营的堕落者一路回到公寓.他是教廷皇冠骑士,他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他的老师是佛朗克西斯红衣主教,可以说他是一个完全圣洁的战士.可是自己却与一个堕落者亲密接触,而且救治了她.他难以理解自己的行为,也因此深感愧疚.肖恩回过了神,看了看昏睡着的夜族少女.此时此刻,这个黑暗阵营的堕落者是如此的安详.肖恩觉得,其实她很美丽.爱莎是在傍晚时苏醒的,当她看见不远处正低头沉思的肖恩时,心中微微颤动了一下,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也许这只是心理作用,因为夜族人是冷血生物.她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起身告别.此时太阳已落山,虽然仍旧是白天,但对她已经不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了.临走时,她又提醒肖恩一番:“今天晚上十点,圣保罗教堂北面,不要忘记了.”肖恩点了点头,目送着少女离开.他将原本遮掩严实的窗户全部拉开,傍晚微弱的余白无力地透了进来.他感到恰才爱莎睡过的床上有一股细微的花香,心中涌起一种怅然的感觉.呆了呆后,他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有许多事情还没有做.今天晚上,或许一切谜团将会解开,而在这以前,他得做好准备.他回到书房的写字台坐下,取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着什么.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写完了这封长信,将它一卷,放入怀里.这封信足以调动已经秘密驻扎在爱丁堡城外的五百名教廷骑士.他现在要等的,就是证实这封信中的猜测.其实,今天早上他便已经猜测出凶案的重要内幕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撒谎,而动机却只有一个......

第四章 刻意显眼的服装肖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一片,夜已经来临了.他看了看墙壁上古老的吊摆钟,已经是九点一刻了.圣保罗教堂位于城东,离这里尚有一段路程,他决定现在动身赴约.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两柄秘银匕首,一把伸缩弩,都安稳地系在腰间.他整了整自己的黑袍,将一身银甲遮掩严实.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人敲响了.肖恩眉头微微一蹙.这么晚了,自己又是刚到爱丁堡,会是谁呢?他打开了门,一股浓重的烟味立刻扑面而来——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衔着一个石楠烟斗站在他面前,原来是佛罗撒警长.不等肖恩张嘴,佛罗撒警长已经急切地开了口:“肖恩先生,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只是搞不懂怎么会是这样,所以希望您亲自去一趟.”肖恩心中惊疑不定:新发现?这时候?他连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佛罗撒警长不安地说:“事态很紧迫,三十分钟前我的人接到报案,在圣保罗教堂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十分恐怖.”什么?圣保罗教堂附近?肖恩心中一冷,这是什么意思?凶手到城里来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追问道:“死者是什么人?”佛罗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尸体已经遭到严重的毁坏,不过,我们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些可以证实他的身份的东西.”“什么东西?”佛罗撒说:“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吧,马车就在下面等着.”肖恩想了想,随着警长下了楼.公寓门口,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那里,看上去并不像是警察局的马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马夫,黑色大檐帽遮住了他的面容.肖恩与佛罗撒警长上了马车,没等吩咐,马车已经开动了,不疾不徐地驶入了一条街道.肖恩坐在佛罗撒对面,说:“现在你可以介绍一下情况了.”佛罗撒警长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自从进了车厢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显得沉着而严肃.“是的,也许你会感到意外.死者裹着一身黑袍,里面是银色的盔甲.在他的盔甲碎片中,有一块上面有教廷的标记,也就是说,死者应该来自教廷.”他补充道,“因为他穿着盔甲,那理所当然是一个骑士.”一语既出,车厢内顿时陷入了沉寂.肖恩大感意外:死者竟然是一个教廷骑士?并且还是在城内?这绝不可能,骑士团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派了我入城调查.难道说......忽然,他心中一紧,脸不由自主地一沉,眼神古怪地盯着对面的警长.警长又说话了:“此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重要情况,我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地请您出来也是因为这个.”肖恩脸色渐冷,说:“说说看.”“死者的身躯虽然被严重毁坏,但是肢体还算完整,在死者的额头上有一处类似被针扎过的小洞,更奇怪的是,死者的胸甲被撕开,从撕裂的痕迹我们可以推断出是人手所致.”佛罗撒警长的语气很平淡,顿了顿后,又道,“您怎么看这些事情?”肖恩冷冷地笑了笑,说:“我当然不会认为这只是人类所为.”这只能是夜族人与守护人的阴谋.肖恩很庆幸,因为今天下午在爱莎昏睡的时候,他对她进行了语导催眠,诱使她说出了被隐藏的秘密.两百年前,当夜族人与人类教廷签订契约时,守护人便遭到了铲除,可是铲除并不彻底,反而导致一些幸存的守护人脱离了夜族人的精神控制,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守护人对忘恩负义的夜族人恨入骨髓,决定报复.于是,夜族人与人类和平的开始,同样也是夜族人与守护人对立的开始.爱莎在昏睡中还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夜族将利用肖恩达成他们两百年以来都不能完成的事情——消灭守护人.肖恩可以接受他们利用自己的目的,却不能接受他们利用自己的手段:他们要杀死自己,并伪装成守护人所为,想以此激怒教廷骑士团向守护人宣战.佛罗撒看到肖恩脸色的变化,立刻显得不自然起来.警长眼中寒光闪烁,问:“您似乎知道很多其他的事情?”“的确是这样.”警长怔了怔,心中惊疑:难道败露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深夜静得出奇,马蹄声清脆而欢快.圆月孤独地悬在空中,偶尔黑云飘过,让它显得更加神秘.目的地还没到,但是也快到了.“您是怎么知道的?”佛罗撒开始摊牌.肖恩笑了笑,充满讥讽地说:“对这个阴谋我并没有完全了解,但是我相信,我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其实我本来不会怀疑你,但是你今天早上在第四个受害者的凶案现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佛罗撒将双眼眯成一条线,寒光森森,说:“是啊,我的那句话简直太愚蠢了.”他知道今天早上不该说让肖恩去请求派遣教廷骑士进行搜城的话——因为教廷骑士的职责是对付黑暗阵营的生物.他这样说,就表示他在没有什么依据的情况下,就已断定爱丁堡的连环杀人残尸案是黑暗生物所为.肖恩继续说:“也许我可以再大胆猜测一下,你是守护人.”佛罗撒怔了怔,旋即冷冷道:“你不觉得你的这个猜测太草率了吗?很明显,爱丁堡的连环杀人案中的死者都有被夜族人吸取克拉血魄的痕迹,就算你怀疑我是守护人,也不该认为我与这一系列凶案有关联.早在两百年前,守护人便与夜族人决裂了,他们不会再是夜族人的帮凶了.”肖恩淡淡一笑,说:“我完全可以这么去想,正是因为夜族人与守护人早已决裂,所以夜族人一直在想方设法消灭守护人,守护人也一直在想如何去报复夜族人.”佛罗撒一愣,问:“然后呢?”“然后,就是守护人与夜族人同时想出了一个完全一样的法子,”肖恩说着,语气凌厉起来,“就是想利用教廷骑士,达到各自的目的.”佛罗撒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嘲弄的微笑,他说:“很精彩的推断,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推断完全正确；同时我也告诉你,我们的确在圣保罗教堂附近发现了一具教廷骑士的尸体,但那将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警长的目光像冰一样寒冷,他说:“而你,将是那具被我们发现的尸体!”说着,他已经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