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后来赫在慢慢想起没有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恐怕自己仍然不会问,害怕的是残忍的语言。 赫在把东海用过的东西邮寄到学校,几天后却又退回来。 他不敢再拆开,就那样堆放在阁楼上,渐渐积了灰。 冬天过去,天气回暖。接踵而至的是夏天。 赫在带小狗去修剪了毛发,每天给他洗澡,抱着他看电视。 动物果然是与人类不同。给它一些吃的,它就乖乖地生活在你眼皮底下。偶尔撒撒娇,不会给你负担。 但是它的毛发蹭到脸上的一刻,赫在始终有个熟悉的感觉。 这个感觉另他不敢多想,生怕触动那点点滴滴的记忆。 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十月初的时候,赫在被安排去负责新的企划书。 那些文件应该是助手送去客户家里的,俊秀却恰巧病了。部门里只有赫在一个人加班。 赫在瞪着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客户名字,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亲自送过去。 车子行在半路当中的时候,赫在后悔了。 天色渐暗,他看一看日期,正好星期五,离东海的生日也只差几天。 远远看见那幢高大气派的房屋。赫在想,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不会糟糕到碰面吧? 可他又是极想见东海的。过得好不好,瘦了没有,头发是短是长。会不会还像原来那样忘记吃早饭,忍到胃痛。 然后赫在看到,有个人背着双肩包从那扇大门后面走出来,低着头。 赫在想,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屏气凝神。 车子驶近的时候,那个男孩缓缓抬起头来,车灯正好照到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刺目。 然后是窒息。 车子差点撞上对方。与文静的面庞强烈反差的是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怎么开车的大半夜的找死!” “不可以原谅吗?赫在,不可以原谅吗?” 那你要我原谅的是什么,赫在想。大脑被东海逐渐变为哀求的声音所吞噬。 赫在给东海打电话,没有人接。他留了口讯,说了自己是如何地误会,却没有收到回复。 然后赫在去找东海。在校门口抽了一整天的烟,他始终没有出来。 头发被吹乱了,赫在回到车里用手拂一拂就恢复原状。 可是感情不是那样。 而先违背承诺的那个人,的的确确是赫在。 既然他不愿见,也没有理由出现在他眼前。 赫在抽掉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开车回了家。 东海生日那天,赫在加班。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有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有变,连头发都还是原来的长度。 “我等了好久。”他眨着眼睛说,好像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等赫在关好门就跑去看小狗。 “好可爱。你还是把它养得这样好。”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然后他突然地吻了赫在。 “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赫在说。 “今天我成年。”他又说,眼睛直勾勾的。 赫在捧住他的脑袋狠狠吻下去。 舌头缠绕的时候,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 赫在走在连绵的沙漠里,对于干渴忍耐了太久,那口清泉却迟迟没有出现。 可是原来东海就是清泉,延续着自己的生命。赫在进入东海紧绷的身体的时候,这样想着。 然后赫在看到,东海哭了。 “很疼?”赫在放慢动作问他。 他重重地摇头,泪水却更加汹涌。 结束以后他就睡着了,滑溜溜的手臂挂在被子外面,脸颊上还残留着水迹。 赫在把他抱在胸前,想,我的李东海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赫在起来的时候,臂弯里是空的。 他回想昨晚的情形,确定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东海却不见了。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东海来过的痕迹。 最后在床头柜的一片凌乱里,找到一叠钱,整整齐齐用皮筋扎着。 他想起东海第一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叠钱。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用,等到这一天。 他发了疯似的跑到阁楼上,发现自己整理好的东海的物品全部没有了,只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记。 太阳光从天窗上射进来,干巴巴的没有水分。 没有了清泉,赫在面对的,只是漫天的沙尘以及干涸的河床。 赫在笑起来,声音沙哑,最后变为哭喊。 原来他根本不曾打算回来。 他拿走那些钱,却不用。整天自虐似的带在身边。 他耐心等待,只等成年这天。 这天,他把钱还给赫在,然后拿走曾被无情践踏的自尊。
2007年08月05日 10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