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酒醉酒醒
　　“郭小贝！你给我记住，今天之后我再也不会找你了，你也别再找我”电话那边女朋友向我大喊着，我则有些茫然的坐在路边的烧烤摊，手中的啤酒还没喝完，桌上的肉串签零落一桌。
　　酒足饭饱的哥们刚刚散去，只剩我一个人留下埋单。电话那边已经挂掉了，我怔怔的放下了电话，看看时间01：08。居然不知不觉喝了一晚上。我掏出一只“中南海”8号，放在嘴里，遍寻不到打火机。
　　一旁的烧烤摊老板有些倦意，却还是陪着笑凑了过来，拿出打火机，给我点燃了香烟。我深深的吸了口烟，摸了摸有些痛的头，努力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事……
　　零星的记忆片段在脑中里闪过，却无法组成完整的画面。只记得她来过，然后哭着离开，之后是不停气喝的啤酒，还有呕吐……

忘了介绍，我叫郭小贝，一个被官方称为社会闲散人员的混混，二十五六岁仍然一事无成，在社会上瞎混，和一群跟我一样的狐朋狗友们混迹在西街这个城市最混乱最阴暗的地区。每天都是打打杀杀、醉生梦死…

从小我们就开始出来混，混的好的就选择离开，混的不好不是送命就是蹲监狱。留下我们这些混的不好不坏的人每天挣扎着残喘着，在这肮脏的街上像一群被扔进臭水沟里的泥鳅鱼。
　　实在想不起来什么了，我拍拍脑袋，看眼桌上，问道：“老板，算账……”烧烤摊老板忙说：“其实你们兄弟平时这么照顾我们，请大家也是应该的，不过，毕竟是小本生意，最近生意也不好……所以……”
　　“哪那么多废话啊？”我心烦的说。“多少钱”说完我掏着裤兜里的零钱……加一起也就剩几十块了，最近没什么活干，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今天花明天的，钱从来不在身上多过夜。

我把这些散钱都扔在桌子上，让老板点。老板忙归拢起来，一张一张的数着……数完后，皱着眉头，苦着脸说“贝哥，这连一半都不到啊……”我不耐烦的说：“怎么那么贵啊？点什么了啊？”
　　烧烤摊老板忙说：“光你们哥几个喝的这些酒就将近二百多了，还有那么多的烤串和小菜。这我还送了好几样，还给您把零头抹了……不信给您看看。”
　　“去去去”我很心烦的说：“先这样吧，明天把剩下的钱给你。我什么时候差过你啊！”
　　“是是，忠哥的兄弟最讲究了，肯定不差我这几个小钱……”烧烤摊老板也不敢多废话了。转身去拿东西收拾桌子了，他老婆在一边小声的嘀咕着什么，好像是在埋怨他。

我不去管他们，站起身扔掉了还是一小截的研烟，头脑发沉的往家走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摔了几个跟头，才摇摇晃晃的到了家。费力的打开那扇破门，一头扎进了客厅的沙发，头疼欲裂，却不想动弹。喉咙火烧似地，很想喝水。以前每次喝多了回来思琪都会给我冲一瓶酸甜的水喝。现在突然很想喝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次她得闹到什么时候，以前每次吵架，她负气离开，用不了几天都会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重感情的她离不开我，而我其实心里也对她很依赖，只是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和面子不愿表露。
　　想打电话给她，却手都不想动。瘫在沙发里，对面的套间门虚掩着，有些许的光亮，从墙上的倒影模糊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上面动着，隐约还能听见男女交欢的声音。
　　我难受的哼哼了两声，里屋好像听见了客厅的声音，停下了运动。不一会，老爸从里面走了出来，赤身裸体的站在我面前，上半身的纹身已经被他发福的身体弄得变形了。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看看我说：“没那能耐就别TM逞能，喝的像死狗一样！”

　这时他身后出来一个女人，看着年纪不是很大，长相看不清楚了。从后面搂着老爸，说：“讨厌，人家还没完呢……”老爸回头一脸不在乎的说：“一会给你吃饱！先进去，开门都没听见，你喊的声音太大了！”
　　那个女人装作嗔怒的钻回屋里，老爸抽完烟走进了厨房，一会拿着杯水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说：“思琪打电话让我给你准备的水，她说她不回来了……”
　　“哦！”我有气无力的说。“用不用我喂你啊？”老爸略带嘲讽的说。我闭上眼不想再多说话，屋里那个女人又发起春来“你来不来啊，人家等不了啦！”

老爸看看我像是睡了，便又回到了屋子里关上门……
　　屋子的隔音不太好，我就在他们咦咦啊啊的声音里，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迷迷糊糊的我睁开了眼睛，昨晚的酒劲还没过去，头隐隐作痛着，胃里也翻腾着，火烧火燎的。不知道身上什么时候盖了条被单……应该是老爸早上来过。
　　我强撑着，把身子倚在沙发上，缓缓精神，四下寻找着手机……
　　靠，怎么不见啦。不会是丢了吧？那可是老子卖命挣钱搞的苹果4啊。我还没怎么玩明白呢4S就出来了。这要是丢了，我TM可得上火死了。
　　这么一吓，再翻上翻下的我的酒劲也过去了不少……
　　终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电话，电量不足，电话提示着。我点击进去，无来电，短信两条。一条是10086的催费短信，一条是思琪的，看时间是昨天半夜，应该是她和我打完电话发的。无非就是她要离开我了，开始新生活之类的。虽然这次说的比从前要深刻要严重一些，但我并不是太担忧，因为我总感觉，她是不会真离开我的……

我自己宽慰自己，哥想找女人还会费力？什么女人没玩过，不差她这一个！`
　　坐在沙发上，我又点了支“中南海”，我喜欢生烟丝的味道，平时手里宽裕时会抽“Marlboro”出去装装13。但大多时候还是选择这款6元的屌丝烟……
　　今天该做什么啊……一边想着，一边把电话拿起来，看着电话本发呆。
　　这时一阵开门的声音，老爸提着两个方便饭盒走了进来，看看我说：“吃食儿吧~！给你带的饺子，芹菜猪肉！”放在茶几上，老爸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我看着眼前的饺子发愣，半晌，我问：“昨天那个又是谁啊……”老爸一呲牙说：“你黄姨家新来的，想找个人靠，就介绍给我了。”
　　我一脸无奈的说：“你悠着点，五十多了吧，你都弄多少个了，再这么下去就要当鸡头了！”

老爸大咧咧的说：“我可不干那玩意。一天跟孙子似地，就跟自己手下的女人有脾气。我好歹也是她们心中的依靠啊！”
　　我刚夹起的饺子差点掉下来，笑着问：“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妓女偶像柳永？”
　　老爸挺了下胸，说：“老子肯定比他能打，想当年，我带着你盛叔和六叔，一人一把老洋镐，打的整个西区……”
　　“行啦行啦……”我忙拦住，老爸又开始要述说革命家史了。
　　“你跟那个女孩又吵架了吧，她叫什么来着……”老爸摸摸自己的光头说
　　我不耐烦地的说：“杨思琪……你昨天晚上还说了呢！”
　　“靠，你不是喝醉了，还能记住我说什么，我自己都记不住了！”老爸说着，夹了个饺子。
　　我自己没底气的说：“我也不知道因为啥，反正她又耍她那脾气了，我会怕她吗？爱死不死啊！”然后把饺子整个放进了嘴里，味道还不错。
　　老爸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个瓶子，里面是他的散酒，往杯子里倒了点，又拿我开涮起来：“喝点？”我用眼睛白了他一下，继续吃着饺子……

没人看？？

还有吗

第二章：家里家外
　　老爸也是西街的老混子了，从小他因为家里成分不好，在那个年代没少被欺负，就像他说的，慢慢长大的他，从被别人打开始变成打别人，最后惹了些事，躲进了西街这个混乱的地方。
　　他说的盛叔和六叔，是他那时候的过命弟兄。三人曾经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不过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变幻莫测。三人依靠不要命的勇猛表现刚打出了些名号，结果有势力很大的人对他们进行了拉拢，也使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痕。
　　最后兄弟分道扬镳，命运开始转变。一直把老爸当做大哥两人里，盛叔盛天结交了市里的权势人物，从此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本市最大的餐饮娱乐集团老总，手下有全市唯一的四星宾馆和全市最早的高层酒店
　　而六叔，家里排行老六，人称傻老六，虽然没有盛天那么风光，但也是全市有名的色情舞厅大老板，“黑三曲”驰名省内。
　　只有老爸，因为心中那与生俱来的善念，总无法把事情做绝，而让自己失去了不少的机会。不喜欢依附权势，也让他得罪不少人，断了很多财路。最后他失去了一切，只多了我这个多余的废物。

　吃了几个饺子，胃里有些不舒服，便又抽起了烟。老爸则饺子就酒，美滋滋的吃喝着。
　　老爸吃饱喝足了，问我：“今天不出去了啊？”我摇摇头说：“最近事特别少，忠哥出门办事了……”
　　王建忠，忠哥是我的结拜大哥，从我上初一时候开始我就跟着他混了。他比我大一岁，但上学较晚，所以和我一个班。我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在学校和西街混迹着。
现在的他也算是西街的红人之一，打架凶猛，为人义气，一直以《古惑仔》里的陈浩南当做自己的偶像和目标。目前的他，也似乎在按着陈浩南的轨迹发展着。
　　他把我当成亲兄弟一般，我则跟着他身边混吃混喝，年少时候还经常以他身边的山鸡自封。而如今，他是西街名人，我是西街烂人……

老爸说：“今天要是没什么破B事，就跟我去看看你老妈吧。”
　　我迟疑了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老爸则收拾了下，换上衣服，还特意刮了刮胡子。
　　车到了地方，后面是连绵的青山。青山脚下一个大院子，来到大门前面，牌子上写着“市精神康复中心”
　　老爸开着他的那辆破“微面”，车咯吱咯吱的响着，我头靠着车窗，风吹着我那还有些疼的头。
　　是的，老妈在这里，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我老妈，从我记事起就只会偶尔被老爸硬拽着到这来看她。
　　我对医院有着所有小孩一样都具有的恐惧，看着这里穿白大褂的医生，问着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我十分害怕，总以为老爸是来带我打针。
　　而老爸总会把我带到一间屋子前面，抱起我透过栏杆，望着里面的女人喊妈妈……

直到现在，来到这里。我仍然会不寒而栗，脑海里浮现儿时的画面，那种恐惧又会涌上心间。
　　来到楼下的登记室，负责登记的医生看见我们，笑着说：“郭大哥，又来看您老婆啊”老爸笑呵呵的说“废话，不然来看你老婆？”
　　登完记，和老爸跟着医务人员走上了楼。这所有些年头的医院，处处都感觉冷风嗖嗖的。更能隐约听见人的喊叫声哭声和看护工的呵斥声……
　　跟着医务人员来到三楼，负责医生走过来和老爸交谈着。
　　老爸问：“现在能见她吗？”医生点点头说："时间别太久"。于是让人把我俩带到了一间接见室。和监狱的会见室很像，只是墙壁苍白地可怕，光秃秃的。周围角落都是监控。我们在一张桌子前面坐下来，等着。
　　不一会儿，一扇门开了。两个护工扶着一个消瘦的女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个负责医生。女人目光呆滞，被带到对面坐下来。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们，至少我以为是在看着我们这边。

老爸轻声说：“最近好点了吧，心情怎么样，多吃东西啊，你总是这么瘦……”老爸近乎自言自语着。对面的女人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坐着。
　　老爸从兜里掏出一个桔子说：“这里不让带东西，我偷偷给你带进来一个桔子。你不是最喜欢吃桔子嘛，记得你怀这个兔崽子的时候，总是让我给你买桔子吃，而且喜欢吃青的，你说酸儿辣女，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
　　说完，把桔子交给我，让我递给她。我拿着桔子，怔怔的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我把手伸了过去，将桔子递给她，她眼光有了些变化，直直的看着桔子，然后慢慢接过，捧在手里，像是什么宝贝一样

老爸手扶着我的肩膀，说：“你看，转眼儿子都这么大了。他现在可牛B了，供他念大学没白念，他现在可是大公司的经理，还娶了个外国老婆呢。”
　　不知道老爸是在编故事安慰她，还是在哄自己。我脑袋里混乱无比……
　　老爸指着她手里的桔子说：“你吃吧。我这还有一个呢。都给你。”然后拿出另一个桔子，向她晃了晃。
　　她伸出一只手，示意想要。老爸想把桔子剥开，刚要动，她一把抢了过来。把俩桔子捂在胸口，嘴里嘟囔着“不能吃，不能吃，得给小贝留着，得给小贝留着，小贝爱吃，小贝爱吃！”
　　瞬间，我的胸膛里感觉有种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边的老爸也眼圈微红，但他强忍着，劝道：“小贝长大了，自己能买桔子吃了，这两个就是他给你买的。”
　　她仍然捂着桔子说：“小贝吃，小贝吃！”
　　老爸有些忍不住了，低下头去……
　　“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不能太久，病人需要清静。”负责医生说完，便让看护工把她架起来带走了。

　和老爸离开这，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心情都很沉重。
　　上了车，老爸手握着方向盘愣了许久，许久……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思琪还没有来电或者短信，我沮丧的把手机放回衣服兜里。
　　回到了家，老爸脱下了外衣，又换上了他常穿的半袖唐装，用水冲了冲光头，出去了。
　　老爸在西街的一个小赌场帮忙，毕竟也有点名气，虽然现在是大不如前，但有事出面说说话什么的还算可以。不过一天赚的那些钱也就只够他抽烟喝酒和玩麻将的。
　　这些年，他把时间都花在赌场、酒桌和那些女人身上了。以前我很看不惯他，但渐渐的我发现，其实这种生活是很多人都向往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几乎所有混混的内心写照吧。
　　看老爸离开了，我坐在屋里，看着桌子上的电话发呆。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就这么等着电话。有事情电话已响，接完就走。到了地方，或谈或打或跑，然后分钱。

秋风の漫舞(9级)10楼
　忠哥去外地办事一直没消息，我们这伙人的活儿也自然少的可怜了。
　　百无聊赖的我，实在闹心，便给思琪拨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看来是气还没消啊。
　　我把电话让在一边，闭上眼睛，眯了起来。朦胧中，又浮现那双有些呆滞的双眼，和一个桔子。
　　清醒过来时，忽然感觉眼中有液体滑落出来……
　　我用手擦了下，然后活动活动脖子，站起来伸了伸腰。
　　这时桌子上电话响起，我看了看，是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