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控小说』人气小说《爱人随风而来》and未解禁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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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至书连』原创作者:南无阿弥陀;类别:男男小说
“新人不知道之前有没有人在这里发过,如果有人发过就请吧务把这贴删了吧”
内容简介:
这不是一个只要其中一人去爱就可以改变另一人的故事,两个人有相聚有分离,而没有背叛和逃离。这个故事真正的主线的是王玉柱将近20年的心路历程,他和爱的距离,无限接近,却又无限远离,最终又在爱的光辉之下让躁动的生命平静下来。爱究竟是什么?人的生命并非一定要在“爱”与“不爱”两个词之间纠缠不休,有些感情需要被发现,而有些感情需要被超越。
2013年06月08日 03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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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亮,柱子娘就指使柱子去挑水。柱子把第一担水挑回来时,看到柱子娘已将一个大石缸摆到了门前的开阔处,告诉柱子把水倒进去。
柱子觉得奇怪,但并没有问,更愤于向柱子娘问问题,母子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话。于是他不声不响地闷头挑了一担又一担,起初还能在路上遇到其他挑水的村民,再后来就是他一个人来来去去了。英子起床后,便随着哥哥一起去路上玩。柱子挑着最后一担水,和英子一起踏上回家的路,此时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正迎面走过来。
还很远时,柱子已经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是王芃泽,另一个是昨天下午被王芃泽喊做小彭的年轻人,小彭挑着两只空水桶,两人边走边说话,王芃泽似乎在向小彭讲解什么,用手在空中比划着。
看到王芃泽,这让柱子顿时紧张起来,双脚似乎黏在了大地上,一步也无法迈出。英子已经跑到前边去了,转过身来望着他。他试着往前走,终感到双肩发软,不得不将挑水的担子“嗵”一声放下了。
王芃泽和小彭越来越近了,向站在路边的柱子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王芃泽是个极其敏感和细心的人,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将柱子上下打量,又走到跟前来,关心地问:“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柱子慌乱地摇摇头。他自始至终没有勇气去迎上王芃泽的眼神。他有些担心,虽然并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在王芃泽面前,他是如此自卑而懦弱,任何能被王芃泽察觉到的东西,都会让他羞愧万分;如果王芃泽有任何嘲笑与不满的表示,对他来说都将是一种致命的摧毁。
可是那个春天,王芃泽的眼神就像是在这片西北的土地上吹了几千年的风,有时迷茫,有时深邃,带着一种悲悯的坦然,无论对谁,都始终是一种淳朴的温暖。他的脸上有种真诚的温情,藏着一种睿智,似乎已看出眼前的这个孩子在深渊中沉沦的灵魂,正无望地等待着不知会从何处伸来的援手,而希望小之又小。
英子跑过来,牵住哥哥的手,胆怯地望着王芃泽凝神沉思的表情。
王芃泽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摸了摸英子毛茸茸的头,嘱咐他们早点儿回家。
等到王芃泽和小彭慢慢地走远,柱子才得以从紧张中解脱出来,继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快乐与幸福。每次看到王芃泽,都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能感觉到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充实,全身重新注满了力量,牵着一路小跑的英子,在路上走得大步流星。
柱子把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的时候,柱子娘已经在旁边支了一口大锅,指挥着柱子爹烧水。科考队的小刘站在旁边看,问柱子娘:
“大婶,你烧这么多水,是要干吗呢?”
柱子娘转过身来面对着小刘,目光仍在东张西望地寻找什么,简要地回答:
“杀羊。”
正在烧火的柱子爹也转过头来,愁眉苦脸地含糊重复着:“杀羊。”
小刘“啊”了一声,似乎相当惊讶,然后急匆匆地回到院子,很快唤来了大刘一起看杀羊。两人年龄相仿,都姓刘,柱子听过王芃泽分别喊他们大刘和小刘。大刘戴着一副眼镜,随着小刘走出来时,表情凝重。
柱子已猜到是要杀羊,尽管有心理准备,可是到了这一刻,心头仍不免被一阵黯然所笼罩。他跟着柱子娘走进羊圈,站在圈门处一动不动。
柱子娘在羊圈里走来走去,把每只羊都摸了摸。抬头喊柱子:
“你过来挑一只最大的。”
柱子没有反应,冷冷地站着。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4
更到解禁的喊我哦 [太开心]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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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王芃泽的话并没有什么弦外之意,可是柱子听了最后一句,猛然间心里一种柔软的东西被重重地摧毁了一次。他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突然间,面前的那张温柔的脸变得陌生起来,第一次,他发觉王芃泽那种睿智的洞察力也是一种让他惊恐的力量。
他带着满心酸楚推开自家的院门,木门年久失修,晃荡着发出声音,他听到堂屋里传来柱子娘特有的毫无表情的声音:
“柱子,是不是你?”
第二天,柱子胳膊下挟了小小的一卷被褥,一大早就站在门外等。
过了一会儿科考队的人才出来,忙忙碌碌地往吉普车顶上捆行李,重要的东西塞进车里,大刘喊柱子过去,接过他的行李卷,堆放在车顶上,用一张大网遮住了。
老赵提了一小扎腊肉走出门来,翻看着,对大刘说:“这羊肉还没晒好,系在行李外边,路上继续晒。”
看到腊肉,柱子突然想笑。本来是一件不高兴的事,可是在老赵对待这些羊肉的态度中有种让人愉快的东西。
车子发动了,邻居们都出来站在远处看。
老赵开车,王芃泽是其中最胖的,坐在副座上,其他四个人坐在后排,拥挤不堪。
王芃泽照顾着柱子坐进车里,关上门,转身看到柱子娘和柱子爹站在大门口,便笑着对柱子娘喊道:
“大妹子,把柱子交给我,你放心吧。”
小彭亲密地搂着柱子的肩,向柱子娘和柱子爹挥手告别。
柱子坐在车窗外,望着外面无声后退的房屋和人,以前在其间来来去去多少年了从没觉得好,现在因为这种运动着的视角而有了一种抒情的感觉。他心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也有一丝离别的伤感。
吉普车出了村,前方是起伏不尽的山坡,高高低低,重重叠叠。西北地区辽阔而荒凉的崇山峻岭,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地闪耀着。
老鹰峡距离湾子村并不远,只是地形十分凶险。这是个突然下陷的峡谷,似乎大地被撕开了一个裂口,直直地垂落下去。峡谷的上部被岁月的流水冲蚀了,与周围的山谷类似,尚可进入,从中部往下却千百年来仍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天热的时候,氤氲着滔滔白雾,更显得幽深异常。
中午大家在车里吃了一点儿干粮。老赵开车累了,王芃泽和他换了位置,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开车,但是车技不高,开得又慢又危险,大家纷纷提意见,于是又换老赵。在这里开车似乎是件很累的事,因为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路,只能拣能够踩成路的地方走。所幸王芃泽画出的路线很详细,种种问题都考虑到了,一条路断了,可以立即选择另一条。一路上王芃泽一直手拿地图,不停地指点着老赵该怎么走,下午的时候对老赵说:“我们已经进入峡谷了。”
柱子坐在后边,只能看到王芃泽的后脑勺。但是王芃泽扭头和老赵说话的时候,会露出嘴巴、鼻子、眼睛,王芃泽的眼睛很大,每一次睁开都特别有神。柱子不知疲倦地观察了一路,好几次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来,王芃泽笨拙的开车技术在他看来都充满了魅力。想笑的时候他总会回过头去掩饰性地望着后边,那一小扎腊肉正“砰、砰”地敲打着后边的玻璃。
下午将尽时车停了下来。大家下了车,眼前的老鹰峡刀削笔插似的竖立着,向南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拐个弯后看不清了。往下一看是茂密的树林,看不到峡谷的底部。大家沿着边缘走来走去惊叹着。王芃泽努力克服自己的恐高心理,探头仔细看了好久,回头问道:
“柱子,你不是说这里有路可以下去么?”
“是呀。”柱子往不远处的峭壁一指,“就是那里。”
小刘愁眉苦脸地喊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路呀!”
王芃泽皱着眉头走过去看,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是路。”
那个被柱子称为路的地方,是千百年来雨水冲刷而来的泥土堆成的一个窄窄的斜坡,只是被树木葱茏地掩盖了,不能够看得真切。只要攀下一段峭壁,就能够跳落到山坡上。
柱子走到王芃泽身边,解释道:
“这里的崖壁是最容易攀下去的,每隔两步都有一棵树。这个坡是谷底下最高的地方,沿着山坡能走很远。走到头有个山洞可以住人,附近有水,但这不是峡谷的底部,如果还要往下走,我可以开出一条路。其实最深的地方在另一边。”
柱子问王芃泽:“我们要不要下到最底?”
王芃泽看了看柱子,似乎有一丝疑虑。大刘回答道:“是的,我们需要最深处的土层资料。”
王芃泽回头对大家说:“我们先住到山洞里。”
于是一行人开始攀下峭壁到山坡上去。柱子先麻利地下去,老赵在后边赞道:
“这个柱子,跟个超人似的。”
小刘笑道:“不稀奇啊,他娘也是个超人。”
柱子站在下边,伸手接其他人扔下来的行李,又稳又准。但是王芃泽正手攀树根沿着峭壁下得艰难,柱子看到了,不管一切地跑过去扶,身后一个大包裹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老赵惊呼了一声,心疼地喊道:
“柱子,那里边可是吃饭的东西。”
探测工具用绳子系好小心地垂了下来。大家聚齐了,背着重重的行李开始往前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穿过一片树林后又是一片丛生的带刺灌木。柱子抢先走在最前面,拿着科考队工作用的长刀,看到灌木就砍,愣是劈出了一条路。那把刀本身就锋利,柱子又有使不完的力气,砍得虎虎生风。王芃泽看在眼里,由衷地赞道:“幸亏柱子来了,没有他真还不行。”
快到山坡尽头的时候,夕阳映得谷中一片温暖的黄。大家跟随柱子绕过一溜石壁,突然兴奋地惊呼起来,树林中间,有一汪小小的清澈的湖水。
小刘问柱子:“这是不是谷底唯一的水?”
柱子说:“不是。”
又指着另一处不远的地方,道:“那边才是水源,是从地底下泛出的水。”
三个年轻人高兴得哈哈笑,丢掉行李,非要去洗澡不可,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脱衣服。
此时大家都已走得汗流浃背,王芃泽看看老赵,笑道:
“要不,我们也加入进去吧,好多天没有洗澡了。柱子,你也来。”
柱子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大男人脱得光溜溜的跳进了湖中,一时间水花四溅。他惊慌起来,心想他们肯定也要喊他也脱了衣服去洗。果然,小刘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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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头膏拿去,把你的头发好好洗洗。”
又蹲下来,从柱子的手里拿过毛巾,推着柱子转过身去,手已握着毛巾伸到了他的背上。柱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王芃泽察觉到了,无奈地笑道:“你都把我看遍了,我给你搓个背你却怕成这样。”
搓到最后,王芃泽扬起大手,“啪”一声打在柱子的屁股上。
柱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望着王芃泽。王芃泽说:
“让你紧张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心里的东西。怎么你的内心会这么柔弱呢?”
王芃泽怔怔地望着柱子的脸,却又不是在等待答案。远处,大刘已经抓住了一条鱼,兴奋地大喊着,用力将鱼抛上岸。王芃泽站起身来,转身走向深水,向远处的喧闹游去。
柱子望着王芃泽的背影,并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深意,他只想着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一天是充满快乐与惊喜的。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明显起来,拿起王芃泽留下的毛巾,抓紧时间匆匆忙忙地洗澡。
柱子不会游泳,不敢往深水中去,便穿上衣服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等。老赵也捉住了一条鱼,这才带领其他人游回到这边,上岸穿衣服,顺便把手里的鱼递给柱子。
“柱子,去把另外一条鱼也捡回来,待会儿我给你们煮鱼汤。”
柱子双手抓紧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站起来去寻找刚才大刘抛到岸上的那一条,一手一只,攥得紧紧地拿在手里。
小刘和小彭坐在远一些的岸上穿衣服,身后是半人高的茂密的灌木。此时夕阳快落尽了,到处都是昏昏的暗影。
两人突然同时惊跳起来,转过身去,惊慌地望着灌木深处。小刘头都没有回地大声问柱子:“柱子,这里会不会有狼?”
这句话一说出,两人都害怕了,提着没穿好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快步地退回来。
“没有吧。”柱子回答,“我从来没见过。”
小刘道:“可是有一只很大的动物从我们身后跑过去了,我和小彭都感觉到了。”
王芃泽问小彭:“小彭,你也觉得是狼么?”
小彭犹豫不决:“我们只是听到,没有看到是什么。但确实有一只动物。”
老赵问:“是野兔吧?这个峡谷里还真是个宝地呢。”
小彭想了一下道:“绝对比野兔大。”
王芃泽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说道:“先不管它是什么,大家快穿好衣服,我们先赶到山洞里再说。”
然后一边匆匆忙忙地系扣子,随手拿起柱子用过的那把砍刀,向小刘和小彭刚刚发现动物的草丛走过去。
柱子突然担心起来,大声说:“我去查看吧,这里我最熟悉。”
大刘接过柱子手里的两条鱼,在石头上摔死了,用细草系在一起。这时柱子已紧紧跟上了王芃泽,在灌木中仔细搜索着,最后没有发现任何动物,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
王芃泽大声道:“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跟着柱子,摸黑赶到了那个说了许多次的山洞。
在这之前,除了有田野考察经验的王芃泽和见过这个山洞的柱子之外,其他人都以为山洞的样子就好比是半截隧道,入口小,里边宽,堵上门之后跟个房间似的。可是这个山洞完全不是这种臆想中的形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屋檐。像是壁立的绝巘在接近根部的位置突然被人横砍了一刀,留下一处深深的刀痕,人躲进去,可以避雨。
小刘在山洞里四处看了一下,带着失望的语气说:“柱子,你怎么会说这里是个山洞呢!”
王芃泽板着脸道:“能住人就行了。我们是出来工作的,以后会经常住在这样的地方,你得习惯。”
大家都累了,各自找位置铺了席子。王芃泽帮老赵生火煮鱼汤,大家吃带来的干粮,喝了许多鱼汤,剩下的老赵都舀给了柱子。
柱子看到火快熄了,又去山洞外边捡了许多枯枝回来。但是回来后看到大家都裹着毯子睡熟了,心想这火就不用再燃了吧,于是把枯枝放在一旁,去铺自己的被褥。他看着王芃泽熟睡的脸,脑子里短暂地闪现过睡到他的旁边的冲动,但最后他把自己的被褥铺到了山洞的最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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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人气”俩字瞬间就产生了一种从Eason变到许山高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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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图画分两部分。我身后的这个大图是释迦牟尼的浮雕像,雕刻的人水平不高,只是浅浅地凿出了肢体轮廓和五官,但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的。其他的图都属于另个部分,刻的一些生活场景,位置是随意选择的,远远没有这个大图这么严肃而认真。昨天晚上我们天黑了才到达,没有注意到这些图画,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发现,虽然与工作无关。”
“原本以为这里没有人来过呢。”小刘对柱子笑道,“柱子,是不是你刻的?”
柱子正在认真地听王芃泽的讲解,慌忙回答道:“不是我,我什么都不会画。”
小彭道:“既然如今老乡们都认为老鹰峡没法进来,估计这些图是古代的人们留下的。可能是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一些人到这里避难,闲来无事就刻了这些东西。就跟桃花源似的。”
大刘补充道:“至少是两拨人,先是一些信佛的人来此清修,刻下了佛像;后来有人来居住,刻下了普通人的生活场景。不可能是同一群人把佛像和普通人的画像刻在同一面墙壁上。”
然后大家都看着王芃泽,等他继续解释。
王芃泽接过小彭和大刘的话,道:“但至少说明一点,这个山洞是有人居住过的。既然能够居住,就会有防御大动物的方法。”
这下大家才明白王芃泽兜了个圈子,原来还是要让人留在这里。除了柱子还带着由衷的敬佩望着王芃泽外,其他人都转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终于还是老赵忍不住说道:“王老师,昨天晚上大家只是害怕,并不是不信任你。”
王芃泽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说,这里是于我们的考察工作最方便的宿营地点,我们应该排除困难住在这里,而不是一有困难就挪动。”
王芃泽走到洞口,沿着边缘走了几步,转过身来。
“我现在站立的位置,是这个山洞最浅的地方,深度只有两米多,只要在这里竖起一个木排,就可以把我们睡觉的地方隔成一个标准的山洞。如果要去另一边,必须放下这个木排。小刘,你不是想住这样的山洞么?”
小刘呵呵地笑了笑来缓和气氛,回答道:“是啊。但这样并不能防狼呀,跟两间临街的门面房似的,狼可以逛完了这家店,就出去,再进入隔壁的店继续逛。”
“关键就在这里呀。”王芃泽笑道,走回来,指着洞口边缘道,“我看过了,这个山洞最早其实并不是在山壁的最底部,我们现在看到它与地面几乎平齐,是因为上面落下来的黄土越积越厚,形成一个斜坡,把地面升高了。我们只要挖掉这个坡顶的一部分,就可以防止狼跳上来。平时出入我们可以走到另一边的山洞,从低的地方出去。晚上我们把木排竖起来,就不会有危险了,除非那只狼会解绳子。”
讲完之后,王芃泽笑着望望面前的张张面孔,看到紧张与担心已经解除了。
大刘先表示赞同,说:“这样好,只要能睡得安全,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去,要以工作为重嘛。”
小彭试探地问道:“那白天不会有事吧?”
“狼可没这个胆量,大白天地接近你这么大的一个人。”老赵拍拍小彭的肩膀,笑道,“其实说白了大家就是心里害怕,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我赞同留在这里。我今天回去运其他东西,顺便找一些防身的东西过来。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过来的?柱子,你有没有?”
柱子摇摇头,说:“没有。”
王芃泽对几个年轻人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上午大刘你带着小刘和小彭挖掉这个斜坡,我带着柱子砍树做木排。下午我们再开始工作。”
老赵没有时间做饭,大家喝水吃饼干当早餐。老赵临走时压低声音问王芃泽:“柱子毕竟不是我们工作队的人,要不要我把他带回去?”
王芃泽望了一眼柱子,有些犹豫不决。
柱子已经听到了,跑过来对老赵说:“我绝不回去。”
洞口斜坡上的树都是小树,柱子两刀一棵两刀一棵地砍完了,又帮大刘他们把树根锄掉。土质比较松软,看来不难挖。然后王芃泽带着柱子在树林中寻找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决定在那里编木排。
编一个两米多宽的木排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需要砍很多树,还得削枝去叶地修理齐整,相当麻烦。两人忙忙碌碌了两个多小时后,王芃泽气喘吁吁地回头看成果,然后对柱子喊道:“柱子,木排不编那么密了,其实要个栅栏就行。”
柱子不感觉到气喘,只是微微出了点儿汗。王芃泽已经汗流浃背了,喘着气,步履沉重地走向放在不远处的工具包,脱了外衣丢在地上,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背心,又把背心的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能多凉快就尽量做到多凉快。然后提着工具包走回来。
柱子一心想让王芃泽多休息,他不习惯用话语去表达,就尽量多干活儿,看到王芃泽拿起什么,就立刻接过来,动作麻利地抢着做完。
终于把木排编好了,王芃泽拖着沉重的身躯坐在草地上,叹气道:“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会儿。”
柱子把工具装回包里,对王芃泽说:“王老师,你躺下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你都没有睡。你在这里睡,他们不会知道的。”
王芃泽望着柱子,笑了起来。
“我不用睡,歇一会儿就行了。过会儿我去帮大刘他们挖土,最后我们再把这个木排抬过去,上午的事情就做完了。”
柱子走到王芃泽旁边,挨近他坐下来,道:“王老师,那我背靠背坐到你后边,你靠在我的背上休息吧。”
“不用。”王芃泽大手轻轻拍了一下柱子的背,然后躺在了草地上,一只胳膊挡在额头上,闭着眼镜晒太阳。柱子独自坐着,想扭头去看王芃泽的脸或身体,但是又不敢,便望着寂静的峡谷发愣,听得到不远处大刘几个人挖土的声音,锄头重重地嵌进土壤中。
可是很快便听到了王芃泽的鼾声。柱子心中一动,大胆地转过头去。
王芃泽睡觉的样子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伸直了腿仰躺着,嘴巴微张,搭在额头的手挡得脸上全是阴影,另一只手落在草地上,毫无知觉地一动不动。
那个静悄悄的中午,这个男人的身体如此温顺地呈现在柱子面前。这是柱子第一次感受到存在于王芃泽身上的那种要命的吸引力,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注意到平时不敢去看的一些细节,那胳膊下露出的黑黑的腋毛;白色的背心下隐现的厚厚的胸肌,以及小小的男性(这里的两个字被屏蔽了);王芃泽没有把背心整理好,有一处被风掀起,可以看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白胖胖的肚皮;两条长腿分开成“大”字,大腿撑满了裤子,于是越发显出鼓鼓的男性器官。
柱子的大脑轰地一下变成了空白,两眼发直,整个人被一种着了魔似的冲动所笼罩,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过错,甚至是一种罪恶,但他无法控制。他因此而呼吸困难,不得不大口喘气,他感到大脑发涨发疼。最后他决定先去接触到王芃泽的黑皮带,然后触碰一下那暖暖的腹部就住手。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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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睡之后醒来的王芃泽,在这个阳光明亮的中午感到神清气爽,看到柱子还在自己身边坐着,油然而生一种额外的好感,喊了一声:“柱子。”
心中已经藏有秘密的柱子,听到王芃泽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不敢回头也不敢回答。
此刻王芃泽正是好心情,以为柱子想心事想得入神了没听到,不由得心中暗笑,悄悄挪过去,突然将胳膊环在柱子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大声道:“柱子。”
柱子不过是没有拿眼睛看,其实把王芃泽的一切动作都感觉得清清楚楚,但是王芃泽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袭来时,耳根酥痒难耐,他还是觉得心中一凛。然后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听到王芃泽在问:“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柱子惊慌地站起来,向树林深处走去。他明白自己应该远离王芃泽,那些对王芃泽来说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亲近,于他却是一种艰难的抉择。他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王芃泽觉得奇怪,还是第一次看到柱子做出拒绝的反应,他想这是因为柱子的心事太重,此时并非适合追问的时间。于是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外衣和衬衣,去看看大刘三人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下午,老赵又扛又拖地带着几个大包返回宿营地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已经收拾好。小斜坡的顶端被挖掉了,山洞耸立在一人高的山壁上;老赵从另一半山洞的低处走进去,看到一个又高又宽的木排被一根绳子固定在地上的铁钩上,将山洞隔成两部分,对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六个地铺整齐地排开,又搬来了一块大石当桌子,六块小石当凳子。
老赵感到惊喜,独自嘿嘿地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都快成个家了。”
可是放下行李,从木排的小缝隙中伸手去解开绳子,又觉得麻烦极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木排放下来。
那时候,王芃泽正带领着柱子和三个年轻人试探着下到老鹰峡的最底部。
柱子带路,沿着峭壁小心地走了走了好长一段路后,看到一个伸向峡谷深处的陡峭的斜坡。小刘笑道:“我明白了,这肯定就是路。”
柱子正要示范如何攀下去,王芃泽拦住了他,道:“等一下,我们准备有绳子。”然后让大刘把背包里的绳子拿出来,一端扣在一棵大树上,大刘抱着大捆的绳子,把另一头沿着斜坡扔向峡谷深处。
王芃泽指挥道:“大刘,小刘,你们两个先下,也给柱子做个示范。然后是柱子。最后是我和小彭。”
因为小彭最胆小,所以王芃泽才如此安排。抓着绳子,脚蹬斜坡往下坠的时候,王芃泽在下边,如果小彭有什么闪失,他可以及时帮助和保护。
最后的两个人下得很慢。大刘和小刘四处观察去了,只有柱子仰头望着,看到王芃泽一边往下落一边和小彭说着什么,他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或许王芃泽不过在说一些很普通的“注意”“小心”之类的话语,但是柱子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一听究竟。他很羡慕小彭,可以如此毫无芥蒂、心怀坦荡去享受王芃泽的关怀或责备,而他自己却不能够,他与王芃泽不在同一个世界,不能平等地相融,那些王芃泽说给小彭的话语,不可能带着毫无二致的真诚转身说给自己听。
他因为自卑而感到深深的痛苦。
谷底有一条小溪,蜿蜒地流着,不知流向了哪里。王芃泽沿溪水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得不停地拨开树木凌乱的枝叶,突然间听到大刘的喊声:“王老师,你来这里看一下。”
王芃泽快步赶过去,抬头看时,兴奋地喊起来:
“太好了,我们找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柱子跟过去看,抬头只见一面崖壁上土层的分界线,像千层糕一样多而清晰。但是这崖壁高而陡峭,要到上边去采集资料,得攀到半空中才行。他心想王芃泽应该又需要自己帮忙了吧,于是急忙去看王芃泽,果然,王芃泽正转过头来望他。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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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马马马马马[吐舌][吐舌][哈哈]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19
level 8
王芃泽尴尬地笑笑,问:“柱子……”
对柱子来说,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看到王芃泽陷于尴尬之中。他不担心王芃泽的犹豫、愤怒、面对难题的苦苦思索、劳累之后的疲惫身影,这一切都带有一种独特的中年男人的魅力;可是一看到王芃泽的尴尬,他就会心痛。于是不等王芃泽开口,立刻回答道:
“我知道怎么上去,我可以上去系绳子。”
王芃泽把绳子装进挎包里,说:“我和你一起去。”
柱子道:“还是我自己去吧,太高了,你上不去。”
王芃泽抬头望望,也气馁了,将挎包交给柱子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系好绳子后,再用这绳子把绳梯拉上去。”
这处崖壁,柱子并不熟悉,他试着找到路,走一走看一看,结果绕了好大一个弯,到达崖顶时,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途中,他抓住树枝树根攀上一个狭窄的落脚点,那时突然起了一阵大风,烈烈地吹得他站立不稳,差点儿掉下去。他听到王芃泽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柱子,到哪里了?”他看不到王芃泽,于是也对着峡谷喊:“快到了。”声音慢慢消失后,渐渐感觉到一种危险。
那阵大风吹过后再无踪迹。他望望峡谷,静寂得没有一声鸟鸣。他不知道这种危险的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却越来越真切。他惊慌地扭头四顾,这之后更加小心翼翼,还好,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柱子站在崖壁上方向下望,看到大刘小刘小彭凑在一起,忙着往本子上记录什么,王芃泽仰头四处张望,看到柱子后,笑着挥手,示意他把绳子扔下来。
柱子找了一棵大树,把绳子系好,另一端扔下去,王芃泽快步走近来接,一边指挥着小刘把绳梯准备好。此时又有劲风吹过,吹得身边的树冠狠狠地偏向一方。柱子又一次心里发慌,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望向昨晚住宿的山洞的方向。
实际上他们距离山洞已经很远,根本看不到。柱子凭着记忆辨认,哪里是山洞的方向,哪里是湖的方向,突然觉得有动物在树林中出没。距离太远,阳光又强,他没看清,揉揉眼睛伏在悬崖边缘定神再看,等了一会儿,的确是两只小狼,从树林里跑到空地上,又跑回去,跟两只小狗似的,刚刚能走稳。
柱子大吃一惊,立刻明白危机四伏,如果小狼在这里,那么母狼肯定就在附近,哺乳中的母狼是最具攻击性的。柱子听到下方传来喊声,低头看去,王芃泽已将绳梯系在绳子上,做手势让他拉上去。
一时间柱子搞不清自己敢不敢大声把这个发现喊给王芃泽听,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附近的母狼,但他又觉得及时通知总是没错的,于是尽量用中等的声音对峡谷深处的王芃泽喊道:“王老师,你们附近可能有狼。”
王芃泽没有听清,喊道:“什么?”
柱子又压着嗓子喊了一遍。王芃泽还是没有听清,为了看清柱子,他转身抓着灌木往身后的高处攀去,这一来反而距离柱子发现小狼的地方更近了。柱子急了,稍稍提高声音,喊道:“王老师你不能上去,那里有狼。”可是王芃泽越攀越高。
此时劲风又起,这一天柱子一发现刮风就感觉紧张,于是警惕地向王芃泽的前方张望。太阳光亮亮的,似乎有一个灰色的影子在灌木丛中闪电般地穿梭了一下。
柱子什么也不顾了,敞开嗓门喊道:“王老师,你前边有狼。”话音未落,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抓住手边的绳子,倏溜溜地沿着高高的岩壁向下滑。
这一声大家都听清了,立刻陷入惊慌。大刘小刘小彭腾地站起来,张望片刻,跑向旁边的开阔地。王芃泽急忙向后退,转身看到柱子抓着绳子在空中下滑得惊险,忙喊道:“柱子你手抓紧。”
柱子下滑得太快,到了最后手一松,重重地摔在地上。王芃泽抢先跑过去把他扶起来,看到柱子两眼泪水,又惊讶又疑惑,心疼地问:“你怎么啦柱子?”
柱子没回答,从小刘手里夺了一把刀,爬起来就往刚刚发现狼的地方冲。王芃泽叹了口气,对大刘说:“你们三个把自己保护好,我过去看看。”
大刘说:“大家一起去吧王老师,万一真的是狼呢?”
柱子的速度快,说话间已到了高处。大家攀上去时,已看不到柱子的影踪,喊了几声,看到柱子的身影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山坡上,走近了,说:
“狼已经跑了。”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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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早看完了。。。。vip也是。。。还有你如果把未解禁章节发出来后果会很惨的。。。因为我以前在某个贴吧里看过这个解禁的。。然后我不知道那个lz怎么了。。反正被无数人喷了并且帖子也没了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21
[汗]那就私信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 =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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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等会看,别急着删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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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的耳朵贴在王芃泽的胸口,听得到里面急促的心跳,听着听着,眼泪流出了眼角。
王芃泽叹了口气,又说:
“你快把我吓死了。”
柱子说:“王老师,我们现在在哪儿?”
“镇上的医院。”王芃泽回答,想了想,神色凝重地又道,“你以后别喊我王老师,太疏远了,换种称呼吧。”
柱子问:“那我喊什么?”
“不管你喊什么,”王芃泽盯着柱子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从今天开始,我拿你当儿子看待。”
老赵在一旁抹眼泪,听到这句话立刻走过来。
“柱子,你就直接喊叔。”
王芃泽的眼里亮晶晶的。柱子看到了,眼泪又一次溢满了眼眶。
出了医院后,王芃泽让老赵先返回老鹰峡的宿营地,看好三个年轻人别再出什么事。老赵担心地看看柱子吊着石膏的左臂,问:“真的不用我送你们回去?”
王芃泽说:“不用了,我们在镇上四处逛逛。明天你回湾子村接我就行了。”
小镇不大,王芃泽领着柱子很快就逛了一遍,给柱子理了发,买了一身衣服一双鞋,又给柱子一家人都买了布料,买了许多点心和罐头。王芃泽用理发店的毛巾把柱子的脸擦了又擦,突然强忍不住地笑起来,说道:“柱子,你是不是以前从不洗脸呀,怎么脸洗干净之后突然变得这么帅。”
他们经过新华书店,王芃泽停下来看着那简陋的招牌,问柱子:“柱子,你念过书没有?”
“念过。”
“念到几年级?”
“念到初中。”
王芃泽微微有些惊讶,又问:“你怎么不继续念下去?”
柱子回答:“我脑子笨,学不会。”
王芃泽笑道:“你脑子笨?说你脑子笨的人才是真笨。”说完,领着柱子走进新华书店,出来时,柱子的右手里拿着平生得到的第一本小说,封面上写着《无名的裘德》。
天色将晚时,王芃泽又领柱子走进一个小饭馆,点了几个菜。柱子把王芃泽买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感到心里不安,对王芃泽说:
“王老师,你花太多钱了。”
王芃泽问他:“你怎么又这么喊我。”
王芃泽望着柱子吊着石膏坐在桌子对面的模样,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凑过去坐到柱子身边,轻声说:
“柱子……你这只胳膊,可能会落下残疾。”
但是柱子对这话没什么感觉,他还没有去想过“残疾”一词对他这一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望着王芃泽笑了笑,这让王芃泽更觉得难过。
“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你的。”
他们乘长途车回到乡里,又从乡里走路回湾子村。
天早已全黑了,星光满天。王芃泽右手提着全部行李,左手牵着柱子的右手,两人不发一言地走在山路上。走上一个山坡的时候,看到这条路在博大无边的黑夜里像是一条细细的白线,延伸向没有尽头的远方。风声呼呼地在天地之间涌动。空旷的山路上,只有他和王芃泽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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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二 1
柱子用右手拿住自己的左手,尝试着把左臂扳平,一次,两次,三次……右手松开,左臂又弯了。从肘关节到手掌,毫无力量,软软地翘着。他又扳了一次,右手松开,左臂立即弯回来。柱子想笑,他觉得这样很滑稽。
收割麦子的时节,六月,柱子娘第一次发觉柱子的左手是个严重的缺陷,柱子小小年纪时已是家中主要的劳力,割麦子速度飞快,赤着上身在炙热的炎暑中弯下腰去,再直起身来,已经割空了大片的面积;可是如今,柱子的左手在前方抓来抓去,总是不能准确抓住焦黄的麦子,一会儿工夫,汗如雨下。
柱子爹说:“柱子你别割了,你去捆麦子吧。”
柱子娘停止割麦,站立着盯着柱子看。
柱子把割倒的麦子抱到一处,用一束麦子当绳子捆了。他想双手抓起麦捆丢到地头去,可是左手承受不了重量,一软便脱手了,麦捆向右侧荡去。柱子不在意,反正右手力大无穷,轻松地提着继续往前走,可是麦捆一荡之下变得松散,麦穗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柱子娘气愤地道:“都怨姓王的那家伙,一定要他赔钱才行,要他赔一只胳膊。”
失败感让柱子有些黯然伤神,但是柱子娘的话让他更为冒火,立刻转过身面对着柱子娘,强压怒气道:
“这事儿是个意外,不怨我叔,你以前不是也明白这个道理么。”
自从柱子的左臂受伤后,这个家庭中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柱子娘开始注意柱子的情绪,不再如以前那样凶悍了。柱子阴郁的性格渐渐有所缓和,和柱子娘之间开始有了简单的言语交流,有时候柱子的话有着决定性的力量,一旦说出,柱子娘便闷声不响,不敢反对。
柱子娘弯下壮硕的身子,把散落的麦子捆起来,由细又黄的辫子在耳边微微晃荡。柱子娘抓起麦捆,直起身来,呼地一下扔到地头,又对柱子抱怨道:
“那你说咋办?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一只手残废了,可能连媳妇都娶不到。”
柱子仰头望着天空,已近黄昏,高空中绯红色的云如鱼鳞一般整齐地排列着,以往的这个时候,是科考队收工的时间。老鹰峡的事情已告一段落,需要等待另一个工作组带来大型工具进行勘探,所以科考队暂时无事,却又天天按时出去和返回,不知道去了哪里。每天的这个时候,吉普车都会从这里经过,如果看到柱子家的人在田里忙碌,王芃泽总会下了车,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过来帮忙。
沿路向远处望过去,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果然准时地出现了,车尾腾起一溜烟尘。吉普车正在经过一个山坡,英子就坐在那个山坡上看着羊群吃草。
柱子娘高声喊:“英子,羊跑到庄稼地里去了。”
英子听到了,手拿放羊鞭站起来,不知道该追哪只羊。这时吉普车停了下来,大刘、小刘、小彭下了车,拦住了那几只捣乱的羊。
大刘对老赵说:“老赵,我和小刘、小彭待会儿再回去吧,现在去帮柱子割麦子。”
老赵开车往前走了十几米,又停下来,招手让柱子过来,叮嘱道:“晚上记得要过来,让小彭辅导你功课。”
柱子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老赵喊住了。
老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问:“柱子,这几天你干爸不在,你想他了没?”
夕阳下,柱子有些脸红,转过头去,不回答老赵的话。
老赵笑起来,最后拉住柱子的左手,摩挲了几下,道:
“好孩子,有良心,不枉你干爸这么疼你。”
晚上吃过饭后,柱子拿起王芃泽送给他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王芃泽给他买来的课本。他打算到隔壁去找小彭,就要出大门时,突然有人从外面将大门摇摇晃晃地推开了,进来的人柱子认得,是队长的老婆李婶。
李婶看到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微微一惊,勉强地笑道:“是柱子呀。”说完,用眼光将柱子上下打量,特别在柱子的左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柱子发觉了,将左手背到身后。
这时柱子爹从堂屋出来了,招呼了一声,李婶立刻大声道“我是来给你家说媒的!”
一边说,一边笑着又望了一眼柱子。李婶以为会在柱子的脸上看到感激的表情,可是她看到的是一张更加冷淡的脸。柱子的眼神像冰,看都不看李婶,走出门去,一晃便消失了。
柱子娘把李婶让进堂屋,坐下来,一边喝汤一边细问是谁家的闺女。李婶说了一个名字,让柱子娘和柱子爹都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曹老头儿。
柱子娘问:“曹老头儿?”
李婶说:“是呀,老曹家里条件好,闺女人才长得也好,脸又白又大。”
柱子娘放下碗,迟疑地问道:“曹老头儿知不知道我家柱子一只胳膊残废的事?”
李婶笑道:“一只胳膊残废算什么,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柱子有个在大城市里当官的干爹。现在柱子比谁都风光,曹老头儿自己跑到我家里让我过来说媒,我还是头一次给人说媒呢。”
柱子娘和柱子爹听了,又惊又喜。
李婶说:“要是你们觉得行的话,改天就让曹老头儿带着闺女过来,双方见见面。喜事嘛,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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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柱子娘手一挥,道:“行啊,就这么定了。”
隔壁,在王芃泽和老赵合住的那间房里,大灯泡明亮的灯光下,小彭坐在柱子旁边,看着柱子正在演算一道题。天很晚了,老赵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
柱子抬起头,问小彭:
“我叔,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彭说:“说不准,这次他回去有许多事要办,事情完了才能回来。”
小彭看看柱子的脸,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柱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柱子摇摇头,说:“没有啊。”
“还说没有,这道题你都算了快20分钟了。”
小彭握住柱子的左胳膊,一下一下地抻平,问:“你今天活动了没?王老师交代的,每一天一定要这么活动半个小时。”
小彭想了想,最后对柱子说道:
“其实王老师这次回南京,其中一个目的是帮你找个医院。下一步,他可能要带你去大城市里做手术了。”
柱子抬起头来望着小彭的眼睛,茫然地“哦”了一声。
有一天晚上,小彭在灯下等到很晚也不见柱子过来,便敲响了柱子家的院门,敲了好久才有回应,柱子娘的声音硬梆梆地传出来:“谁呀?”
小彭喊道:“我是小彭,来找柱子。”
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咚咚地响起,然后大门一晃,哗啦一声开了,柱子娘的大身板在夜色里黑魆魆地伫立在小彭面前,带着气愤对小彭说:
“柱子跑了。”
“跑了!”小彭惊讶极了,“跑哪里了?为什么跑了?”
柱子娘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知道。”
小彭心想这句话应该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于是继续追问第二个。
“柱子为什么跑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柱子娘开始抱怨柱子的不听话不懂事。她语言过于随意,把事情讲得混乱不堪,听了好半天小彭才有点儿明白事情的轮廓。今天快中午的时候,柱子家来了许多人,队长、队长的老婆李婶、曹老头儿和他女儿。那时候柱子和柱子爹正在割麦子,柱子娘到地里找到柱子,要他回家换衣服,柱子只当做没有听到柱子娘的话,理都不理。柱子娘推又推不动,一气之下又骂又打,差点儿把镰刀甩到柱子身上,柱子爹挡了一下,被镰刀割伤了手。然后柱子就扔了镰刀,一言不发地走远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讲到最后,柱子娘问小彭:“你说我打得对不对吗?”
小彭道:“我还是不明白柱子为什么要跑。中午时候那些人来你家,是有什么事么?”
柱子娘道:“人家是来给柱子说媳妇呢。你看柱子多不懂事,打死都不亏。”
小彭苦笑道:“怎么现在都找媳妇了?柱子不是才16岁么?”
柱子娘道:“17了,前几天才过的岁。早该找媳妇了。”
或许是看到小彭着急了,柱子娘接着说:
“不用担心,也不用找,过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我见得多了。”
“那过几天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让他死到外边好了,生个这种儿,非要把我气死不行。”
柱子娘问小彭:“你今年多大了?”
“22了。”
“都这么大了,娶媳妇了没?”
她话还没问完,小彭已经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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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一天过去了,柱子没有回来。老赵到柱子家去,仔细问柱子爹,柱子爹说:“不用找,柱子不会有事。”老赵又找到队长,队长解释道:“柱子这孩子从家里跑出去许多次,从小就这样,从来没出过事。”说得老赵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回来后对小彭说:“看来不会有事。”
第三天晚上仍是不见柱子,大刘、小刘、小彭分头去问村子里和柱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惊讶地发现柱子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四天,小彭没有跟着队伍出去,一大早就去了乡政府,给王芃泽打了个电话。
接下来继续等,第五天傍晚的时候,小刘看到柱子娘的头又露出在东墙上向这边观望,就走过去不客气地喊道:“大婶,你有这个时间就去找找你的儿子,别老看着我们。”
老赵听到了,急忙从厨房出来,手拿勺子“当”地一声敲在小刘的头上。
“王老师让我好好管教你,说话客气点儿。”
第六天傍晚,科考队的吉普车按时回村,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村口大石上,站起来跳下大石,到路中间伸手拦住了车,正是王芃泽。
大家兴奋地下了车围过来。看到暮色中王芃泽神色凝重,老赵问:“是不是柱子还没有回来?”
王芃泽点点头,说:“你们走路回去吧,把车给我用,我去把人找回来。”
小刘问:“你知道柱子在哪儿么?”
王芃泽上了车,道:“还有哪儿呀,你们早该想到那个地方。”
大刘不明白,看看小彭,低声道:“哪儿呀?”
王芃泽发动了车,又打开车门,把一包东西扔过来。
“我给你们带的牛肉干。”
小彭“哎呀”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就是老鹰峡嘛。”
天已经完全黑了,还好路非常熟悉。王芃泽开车到老鹰峡,背了包,拿了手电急急地往下走。这是一条很方便的路,在科考队工作的那段时间里,柱子无事可做,就扛了一把锄头四处修路,所以现在的路可以稳稳地一直走到谷底。
路过树林中那片湖水的时候,王芃泽特意停下来,拿手电细细地照了一遍湖边,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又急急地往下走,一直到达山洞。
科考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过这个山洞了,整个山洞空空的,早已消失了生活的气息。隔开山洞的木排已放下来,丢在一边。王芃泽径直走进去,手电筒的光仔细地查看了各个角落,似乎几天里不曾有人来过。
王芃泽有些迷惑,如果柱子不在这里,那他就实在想不到有第二个地方了。他又用手电查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向石壁上用粉笔描出的那副释迦牟尼的浮雕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来,细细地研究地上的脚印。这时他听到身后的声音,有两只小动物正快速地跑过来。
这是母狼死后留下的两只小狼,被大刘他们用饭菜喂了一个多月,离开时又恋恋不舍地留下许多食物。两只小狼认得王芃泽,跑过来亲热地舔他的手。
王芃泽知道柱子在身后,没有回头,望着石壁笑道:
“难怪你对老鹰峡这么熟悉,原来你每次和家人闹翻后,都到这里来逃避。”
他一边用手逗着两只小狼,一边转过头去,看到柱子就在原先竖起木排的地方望着他开心地笑。
柱子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
“找到了之后怎么办?是现在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柱子说:“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又能去哪里,不要赌气了。”
王芃泽走过去扶住柱子的肩膀,推着他走到画有释迦牟尼浮雕像的石壁前。
“我想知道,这几天你跪在佛祖面前许了什么愿。”
柱子犹豫着,没有回答。
王芃泽笑了笑,两只大手揉了几下柱子的双肩,在星光下略带调皮地说道:
“说啊,不管你什么愿望,叔都会帮你实现。”
柱子想了一会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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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
两人脱光了衣服,到湖水中去洗澡。向湖中间走到水面齐腰深处,柱子扑入水中,侧着身子向深水游去。
王芃泽喊了一声:“柱子,那边危险。”却惊讶地发现柱子的游泳技术已经相当娴熟,在星光下像一条黑色的鱼,很快地游到了湖中心。王芃泽放心了,疑惑地问:
“你就在这几天里学会了游泳?”
“是啊。”柱子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仿佛变得湿漉漉的。
“叔你快过来,比一比咱俩谁游得快。”
王芃泽游过去,一巴掌拍在柱子的背上,责备道:
“一个人在这里学游泳,出事了连个救你的人都没有。”
这一巴掌将柱子拍到了水下,王芃泽没料到柱子这么不经拍,赶紧又喊:“柱子,柱子。”
柱子向水下潜去。有半个月没有看到王芃泽了,对他来说像是半年一样漫长。他在水下转身,仰望浮在水面上的王芃泽身体游动时的轮廓,发觉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的位置,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哪里就看哪里。他想如果现在是白天该多好,但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卑劣的想法,这一醒悟,让他兀自发愣起来。
他看到王芃泽身体一晃,也潜入了水中,似乎寻找了一下,然后那张着急的脸越来越近了。王芃泽的大手伸过来,似乎要托住柱子的腰,这让柱子有些惊慌,双腿一蹬向上游去,钻出水面大口呼吸着。
王芃泽紧跟着钻出水面,笑道:“你学得倒是挺快的。不过还是少潜水吧,你平衡力不好,你……”
几个词已经到了最边,王芃泽敏感地止住了话语。
柱子说:“其实没事。你不教我游泳,我就自己学,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能游泳。我左胳膊就是手没有劲,可是游泳时候用的是整条胳膊,我侧着游就行了。”
柱子一边说,一边绕着王芃泽游来游去。王芃泽静默地看着,几分钟后眼圈湿润了,还好这是黑夜,不至于被柱子看出来。
“我潜水也没事,其实挺安全的。”柱子说完,便潜了下去。
这给了王芃泽一个调整情绪的时间,他也立刻潜到水下去,心想可以用湖水掩饰一下。可是柱子并没有潜远,仍是围绕在王芃泽身边。这一来两人撞在一起,出现了小混乱,柱子失去了平衡,慌张起来,手忙脚乱中,一脚蹬到了王芃泽的私密部位。
两人都要叫出声来,一个是因为疼痛,一个是因为害怕。但这是在水下,声音没喊出来,反而咕嘟嘟地喝了许多水。
王芃泽挣扎着游回到岸边,狼狈地坐下来,痛苦地揉着下体。柱子跟着跑过来,不停地喊:“叔,叔,你没事吧……”
王芃泽疼得脸都抽搐了,疼痛还没有缓解,他难受得躺下去,又坐起来,又躺下去……
柱子紧张极了,觉得自己闯了个天大的祸。他顿时失去了理智与冷静,跪在王芃泽身边,出于本能扳着王芃泽的大腿和手,着急地喊:
“叔,你让我看一下,你把手拿开让我看一下……”
王芃泽心里正生气,另一只手挥起巴掌打开了柱子的头。
“喊什么喊,让我安静一会儿。”
柱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沮丧而又尴尬地退到一边去,望着王芃泽陷于疼痛中的身体,眼角渐渐闪出了泪光。这时候两只小狼绕着湖边跑了过来,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站得远远地对着王芃泽,用稚嫩的声音嗷嗷叫。
王芃泽渐渐安静下来,躺在沙岸上闭目养神。夜色里星光并不亮,于是王芃泽白皙的皮肤带上了一种黝暗的色泽,在高大而平整的躯体上神秘地流动着。
柱子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他望了望那两只嗥得越来越起劲儿的小狼,突然很有兴趣地去猜测,以狼的眼光来看,面前横陈的这个中年男人赤裸的身体会不会有一种其他的诱惑力。想到后来他心生一种厌恶,捡起一块石子扔过去,赶走了两只小狼。
看到王芃泽似乎已经不疼了,柱子便走过去坐下来。没有王芃泽的允许,他不敢往下看那私密的部位,于是对着王芃泽的脸,轻声问:
“叔,你不疼了吧?”
“嗯。”王芃泽应了一声,坐起来。两人站起身来,绕过湖边去远处的石头上拿衣服。
走路的时候,柱子一直在想刚刚在水中,脚突然接触到王芃泽的私密处时那种软软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往王芃泽的下身看去。王芃泽察觉了,无奈地笑道:
“没事。反正我已经生过儿子了,就算踢坏了也没关系。”
但是突然伸手拧住了柱子的耳朵,装出凶恶的表情,说:
“幸亏是在水里,否则你叔真要被你踢成个废人了。”
穿衣服的时候,王芃泽看到两只小狼正围绕着湖边的一个小土堆相互追逐,愣了一下,对柱子说:“叫人看了心酸呀,这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他们玩耍的地方埋着他们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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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柱子看了一眼,也黯然神伤。
消灭狼的那一天,王芃泽和老赵开车送柱子去镇上的医院,走了之后,大刘、小刘、和小彭望着母狼的尸体不知该如何处理,心想如果老赵在,估计又是拿来烧菜,可是经过这场搏斗,想起来谁都会无法下咽。商量之后,决定趁老赵不在,干脆埋了吧,于是到湖边做了个小小的坟。后来告诉老赵,老赵叹了口气,说埋得好,要是你们让我拿来做菜,我还下不了手呢。
王芃泽对柱子说:“我常常在想我们其实做了一件错事,不管是考虑到这两只小家伙,还是对你来说……特别是对你,我犯下的过错是无法挽回的。”
王芃泽牵起柱子那只软弱无力的左手,两人一起走回山洞。
王芃泽的背来的包里有许多吃的,牛肉干、盒装的鱼罐头、各种水果和点心,他没有放回科考队的院子里,直接背到这里来了。找个干净的地方,铺了一层干草,把食物都拿出来摆在上面,让柱子吃。自己则把更多干草铺开了,躺在上面看着柱子。
柱子问:“叔,你怎么不吃?”
“我这会儿不想吃。”
王芃泽望着柱子的吃相,过了一会儿,笑道:“你吃东西吧,我喝酒。”
伸手把包掂过来,拿出一瓶酒,拧掉了塑料盖,就着瓶子喝了一口。
柱子望着黑暗的山洞中王芃泽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一会儿。
王芃泽问:“怎么了柱子?”
柱子说:“我也要喝酒。”
王芃泽抬起身子,把酒瓶递给柱子。
“没有杯子,你也直接对着瓶子喝吧。”
凡是王芃泽接触过的东西,柱子都想去碰一碰。他接过瓶子,看着瓶口,那刚刚被王芃泽的嘴唇和舌头接触过的地方,似乎留下了湿润的余香。柱子把瓶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不好喝?”王芃泽问。
“嗯。”柱子点了点头,一脸的平静。
“这可是烈性酒呀。”王芃泽笑道,“看来你以后会是个酒鬼呢。”
柱子把酒瓶还给王芃泽。王芃泽喝了两口,又递给柱子。柱子大口喝了,再还回来……最后酒瓶空了,慢慢地滚到远处。两人都醉了,柱子躺到王芃泽身边,头枕在王芃泽的胳膊上,侧过身去,抱着王芃泽宽宽的胸膛。
柱子因酒精的刺激而变得分外大胆,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过,迷迷糊糊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王芃泽有一声没一声地敷衍着,昏昏欲睡。
后来柱子问:“叔,我今天真的没有踢坏你么?”
王芃泽“嗯”了一声。
“那我摸摸看有没有踢坏吧?”
王芃泽又是一声“嗯”。
于是柱子便摸索着掀开王芃泽的衬衣,手沿着暖暖的肚皮刚伸进皮带里。王芃泽感觉到了,用力拿开了柱子的手。
“老实点儿。”
柱子问:“你刚刚不是同意了么?”
王芃泽睡意朦胧地道:“早跟你说没事了。”
柱子翻了个身,不吭声了。
王芃泽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又醒来,发觉柱子还没睡,大睁两眼望着山壁上的佛像。
王芃泽:“柱子你怎么不睡呢?”
柱子:“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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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3
柱子问王芃泽:
“我这辈子,是不是必须要去照顾一个女人?”
王芃泽听到柱子问得奇怪,皱了眉头回答道:
“这不是照顾,而是互相照顾。也不是必须,而是心甘情愿地去做。”
柱子又问:
“我没有觉得是心甘情愿,是不是就不用娶媳妇了?”
王芃泽正专心致志地开车,匆忙转过头看了一眼柱子。
“怎么了你这孩子?”
车子颠簸得厉害。
“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总有一天,你会发觉人生是很孤独的,到那时候,你就想了。一个人的生活毕竟是不完整的,这辈子,你得寻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才会安静下来。”
“娶了媳妇结了婚的人,是不是都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王芃泽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心事重重地皱着眉头。
柱子接着问:
“那你说,我娘是我爹的另一半么?”
王芃泽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愿回答。吉普车驶上一段平坦的路时,他听到柱子又在问:
“阿拉贝拉是裘德的另一半么?”
“裘德应该认为不是。”王芃泽道,“所以他才会喜欢上淑?布里迪赫德。喜欢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时候需要时间来检验,有些人是会找错的。”
听到柱子拿《无名的裘德》中的人物来思考问题,王芃泽感到惊喜,笑着问道:
“那本小说你看完没有?要是看完了,我再给你买一本。”
柱子没有回答,继续问:
“那我爹找错了我娘,为什么不继续找另一个?”
这个问题让王芃泽一愣,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于是转过身来,任吉普车自己往前行驶,他只管严肃、认真地用手指着柱子,说:
“你的问题就在这里,你把你家里的情况看得过于糟糕了,你错误地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看的,而实际上,这些想法只不过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情绪,事实并非如此。你爹和你娘并没有觉得自己找错了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两人怎样想,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从我的角度看,我觉得你家里还是蛮好的。”
“我爹和我娘没有文化,他们不像你能够把错误看出来。”
“一个去生活中找出许多错误的人,才是真正的笨人,还好我不是,你爹你娘也不是。每个家庭的生活都会有许多小问题,你得原谅它,忘掉它,如果你总是想着它,它就会变成大问题,会害了你自己的。”
王芃泽的话语有些激动,这让柱子很难过,陷在座位里不说话了。王芃泽坐正了专心开车,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大手伸过去抚摸柱子的头,温和地说:
“柱子,你有许多过人之处,许多对别人来说很困难的事,对你来说却轻而易举,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你想的问题比别人多,你很聪明,只是生活不是单凭聪明就能解决的,你已经被生活伤害了。你的性格里有种很激烈的东西,让我很担心,我想象不出你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渐渐望见湾子村灰色的轮廓,在凌晨微凉的空气中尚未醒来。
回到这个村子,让柱子有一种紧迫感,他又一次打破沉默。
“你没见过曹老头儿的女儿,跟阿拉贝拉是一样的。”
王芃泽很轻易地就说服了柱子娘,要她先不要提柱子娶媳妇的事,柱子还小,不用急,柱子现在还有事情要做,那只胳膊得找专家看一看,如果看不好,还得帮柱子另找出路。
柱子娘本来以为既然找的是专家,一定能把柱子的胳膊恢复原样,听到王芃泽后边的话,立刻变了脸色,抱怨道:“都是农村人,能有啥别的出路。”
“可以到城市里去工作呀。”王芃泽道,“不过这都是以后再考虑的事了,现在只想着把柱子的伤治好吧。”
一听到可以去城市里工作,柱子娘立刻觉得柱子的胳膊治不好的话,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在她心里,城市生活是她从不敢去向往的一个神话,如果柱子能到城市里去,就算没了左手也是一件极为风光的事。她转悲为喜,兴奋地对王芃泽说:
“那得全靠你了,你是当官的,就帮柱子在城里找个工作吧。”
“我也不算是当官的。”王芃泽无奈地笑笑,“不过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努力想办法。”
柱子爹说:“不能啥事儿都靠你,柱子连你的亲戚都不算,再说那胳膊是被狼咬坏的。”
2013年06月08日 04点06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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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芃泽挥手打断了柱子爹的话,不容置辩地说道:
“我一定得帮,不然我良心不安。”
在动身去柱子家之前,王芃泽在自己的屋子里张开一个网兜,把从南京带过来的、能充当礼物的东西全都装进去。柱子站在旁边看着,突然间觉得很凄凉,以前他以为这些城里人身边一定有着送不完的东西,可如今他已是第二次看到王芃泽把全部礼物都提到了他家里,倾尽所有,自己什么都不剩下。
第一次是从镇上回来的那一晚,王芃泽牵着柱子的手直接踏进了柱子家的门。柱子娘开始的时候只是不停地埋怨王芃泽,她是个容易被话语暗示的人,越埋怨越激动,渐渐地开始用脏话骂,王芃泽一句都没有辩解,低着头充满愧疚地全部承受。柱子看不下去了,站到王芃泽的前面对柱子娘喊:“你不要再骂了。”
柱子这么直接地与柱子娘对抗,也是第一次。柱子娘向柱子喝斥了一句,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吓得邻居们都涌进院子来看。
有人围观,只会让柱子娘的情绪更高涨。柱子深知这一点,坚定地挡在柱子娘和王芃泽之间,转过身去扶住王芃泽的胳膊,强压愤怒,说:“叔,我送你回去吧。”
王芃泽摇摇头,拿开柱子的手,轻声道:“柱子你不要再说话了,你到外边去吧。”
柱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边走,眼神中的凶狠吓坏了围观的邻居,纷纷给他让路。
那一晚,王芃泽说尽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安慰的话,在柱子爹和柱子娘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为柱子的伤负责,从此以后他对待柱子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他一定会让柱子生活得越来越好。王芃泽激动之时,差点儿向柱子娘和柱子爹下跪,被柱子爹死死地扶住了。
后来人群散尽,王芃泽被柱子爹送回去了。柱子回到家里,看着桌子上那么多王芃泽殷勤买下,从镇上一直提到这里的礼物,突然觉得它们与自己家里乱糟糟的样子极不协调,它们最吸引人的时刻,是被王芃泽提在手里的时候。他留下布料,把点心罐头重新装了,当着柱子娘的面提了出去。
那晚隔壁院子的大门没有关好,柱子直接走进去,在王芃泽的房间外面敲了敲门。进去后,看到王芃泽疲倦在坐在灯下,正在洗掉脸盆里两件衣服上的血迹,一件是王芃泽自己的,一件是柱子的。王芃泽暂时无衣服可换,上身只披了那件褪色的军绿上衣。
王芃泽看到柱子手里提的东西,惊讶地问:
“柱子,这是我送到你家里去的东西,你怎么又提过来了?”
柱子说:
“我拿给你,你明天早上当早饭。”
王芃泽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零食。”
王芃泽似乎心事重重,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又对柱子说:
“柱子你不能把它提过来,你还得提回去。”
王芃泽快速洗了衣服,血迹不能完全洗掉,仍是红红的一大片。两人到院子里去,王芃泽把衣服挂到绳子上,两件衬衣随着夜风飘舞。然后王芃泽送柱子到大门口,把那兜吃的放到柱子的右手里,轻轻推了他一下,道:
“你回家吧柱子,我在这里看着你。”
柱子越来越觉得,王芃泽的身边才像是自己真正的家。就好像此刻在王芃泽的房间,当看到王芃泽为了去见柱子娘而准备礼物的时候,柱子强烈地感觉到那个就在隔壁的“家”,竟像是一个遥远的地方,自己在这里,并不是在那里。
柱子从网兜里拿出一包奶糖,说:“我爹我娘都吃不惯这种东西,还是别给他们了。”说着就要往桌子上放。
那包奶糖还没接触到桌面,就被王芃泽大手抓住了,重新塞了回去。
“这是我买来给英子的。你别管,也别问。”
收拾完之后,王芃泽问柱子:
“你是跟我一起现在回去呢?还是等我回来后再送你回去?”
柱子犹豫着,还在想该怎么选择。
王芃泽笑了,说:“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
王芃泽走出房门,提着大兜的东西穿过院子的时候,向正在吃早饭的老赵、大刘、小刘、小彭打招呼。等王芃泽的背影不见了,小刘哭丧着脸开玩笑道:“唉,都拿走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偷吃呢!”
柱子本来想到院子里去,听到小刘的话后急忙尴尬地退回来,不好意思凑过去了。可是偏偏老赵又在喊:“柱子,出来吃早饭。”
柱子只好走过去。老赵已经给他盛好了稀饭,大刘把馒头和筷子递过来。柱子急忙接过,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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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芃泽很快就回来了。
大刘问王芃泽:“怎么这么快?”
王芃泽“嗯”了一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挨着老赵坐了下来。看到老赵要去帮他盛饭,急忙制止了。
“我现在不想吃,昨晚喝了半瓶酒,现在难受。”
“你喝酒了?”老赵责怪道,“你肝脏不好,怎么还喝酒。”然后对小彭说,“小彭,你去拿你的好茶叶给王老师泡杯浓茶。”
“不要浓。”王芃泽喊住小彭,“待会儿送柱子回去后,我还想睡觉呢。快困死了,昨晚几乎没睡。”
老赵问:“没睡?那你干吗了?”
王芃泽和柱子都心虚地愣了一下。柱子低头,三口两口吃光了碗里的饭。
大刘说:“那是不是得快点儿了?再过一会儿柱子娘会往这边看。”
小刘看看手表,说:“哎呀,还有十秒钟。”然后数道,“八、七、六……”
柱子咚一声放下碗,立刻冲向大门口。王芃泽急忙大步跟过去,一边说:“柱子你跑什么,看到就看到嘛。”
柱子到了大门外,听到小刘数到“一”。然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因为柱子娘油光光的大脸真的出现在东墙上。
王芃泽对柱子说:“你回去吧,没事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柱子往家走。推开大门时柱子回头来看,他想象着王芃泽还会像那个夜晚一样对他说:“你回家吧柱子,我在这里看着你。”可这是白天,而且王芃泽太困了,只用力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回去。
离开这里去城市给柱子治病之前,一连几天,王芃泽忙着带领科考队的人制表填数据,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天的上午,王芃泽拿出一把自己从南京捎来的推子,给柱子理了个发,然后给大刘、小刘、小彭、老赵挨个儿都理了,一时兴起,把柱子爹的头发也理了。结果被村里其他人看到了,很快科考队的院子里便围拢了一群等待理发的男人和小孩儿。
柱子替王芃泽暗暗叫苦,不过王芃泽好像并不在意,有说有笑地理了一个又一个脏兮兮的头,这让柱子又觉得有趣,似乎这倒成了一件快乐的事。
因为大刘和小彭被王芃泽安排在屋里核对数据,小刘和老赵不得不在院子里帮忙。老赵烧水,小刘为人活络,过来过去地招呼,扫地上的碎发渣,不停地夸理完发的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了。出去倒垃圾的时候却暗自叹了口气,独自一人愁眉苦脸地抱怨王芃泽真会惹麻烦。一抬头,看到曹老头儿正向这里走过来。
小刘赶紧回到院子,凑近王芃泽的耳朵把这个消息说了。王芃泽没有反应,反而责怪小刘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看到了就赶紧招呼去,差点儿就是我的亲家了。”
柱子站在旁边递毛巾、毛刷和刮鬓角用的刀,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往门口看时,曹老头儿已经站在那里了。
王芃泽热情地招呼曹老头儿,喊他“老曹”。
“老曹快来,我先给你理发,咱们的关系比其他人可是更亲一层呢。”
曹老头儿冷着脸说:“不用了,我排队。”
但是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曹老头儿想嫁女儿给柱子的事儿,纷纷让曹老头儿先理发,几个年轻人把他推了过去。
王芃泽看到脸盆里的水已经很脏了,大声对小刘说:“小刘,赶紧给老曹换盆净水。”
小刘看了一眼水缸,喊:“没有水了。”
王芃泽:“先去柱子家借一桶。”
小刘又喊:“柱子家也没有水了,刚刚被老赵借完了。”
柱子在心里暗笑,又担心王芃泽会为难,主动说:“我挑水去。”
柱子挑了一担水回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王芃泽还在给曹老头儿慢慢地理发,一边理一边讲:
“柱子这孩子心思比较重,考虑事情比别人多,小小年纪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样的人,在做事情之前总是想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如果觉得没有能力承担,宁肯先不做。娶媳妇也是这样呀,现在手不方便了,就得重新考虑好以后怎么生活,要么治好伤,要么学到一技之长,总不能媳妇娶回家了,两个人都过苦日子吧。娶媳妇这事儿啊,得往后放。柱子不是挑,也不是嫌弃谁,只不过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他只是不爱说话,没有说给别人听,但是我的干儿子,我是了解的。你说是不是?”
曹老头儿频频地点头。
王芃泽笑道:“你不要老点头呀,你也说话。”
曹老头儿道:“我能怎么说,你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呢。”
王芃泽低头一看,自己用来刮鬓角的小刀果然架在曹老头儿的脖子上。
第二天一大早,老赵开车送王芃泽和柱子去县城赶火车站。
柱子对即将到来的旅行充满期待,紧随着王芃泽站在站台上。他认为王芃泽的世界是充满惊奇的,以前没有坐过吉普车,现在坐了多次了;以前没有见过火车,而现在就要乘上了;以前羡慕城里的人,而现在已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更重要的,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被关怀与被珍惜,现在都被王芃泽加倍地捧来了。
凌晨的站台,笼罩在灰而浅蓝的空气中,强劲有力的铁轨冷静地延伸向无穷无尽的远方。柱子望着铁轨冷漠的指向,突然间有种去远方流浪的向往。
王芃泽正凝神思考着什么问题,脸被初升的朝阳映红了,站在那里,像是一座身影高大、五官明朗的雕像。柱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离开王芃泽,他靠近那个宽厚的肩膀,大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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