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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丁·盖福特的另一本书《更大的信息-大卫·霍克尼谈艺录》中曾有这样的论述:“英国的弗朗西斯·培根与卢西安·弗洛伊德、
巴黎
的让·杜布菲及阿尔贝托·贾科梅蒂,他们的作品都基于人体,但似乎稍微有点过时了,是回归之前时代的返祖型作品。”我对文中提到的“过时”和“返祖”不敢苟同,事实上盖福特在本书中也曾提到,弗洛伊德的职业生涯虽然已经持续了60多年之久,但他的画并非是某种优秀画法的延续,更不是对当下生活及环境的简单摹写,他是以堂·吉诃德式的勇敢复兴了人体肖像画,且做的非常令人信服。弗洛伊德的作品谈不上“过时”,因为它们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前瞻未来,他仅以自己的意志为准则,虔诚的践行着自己的人生追求—绘画就是他的生命!他从没创造或发明任何东西,甚至希望作品来自于实实在在的模特,而非自身。在画风趋于抽象的20世纪,弗洛伊德以其对写生忠贞不渝的坚持,自信的迈着坚实的脚步直至终老。如果说“画像的成功与否取决于画中的人物是否能在人们的记忆中长久的存在下去”,那么,弗洛伊德的肖像作品无疑是成功的,因为他的作品凝注了画家毕生的艺术追求和心灵体验。他坚持最朴实的、适用于大多数人的、不加修饰的题材。在他凌乱的工作室里,环境并没有经过特殊安排—根本没有道具!有的仅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具、破旧的墙壁;人物也没有摆出做作的动态,生命自由流淌,安之若素。总之,弗洛伊德将虚假的戏剧化情节拒于千里之外,与之相比,没有剪掉的线头、露出棉絮的枕头(《靠在床上的爱尔兰妇人2003-2004》)等极为普通的细节被画家以超乎寻常的关注程度在画面中一一体现。在弗洛伊德的世界里,画室并非舞台,他总是尝试以新的方法来将这些破旧木材的颜色和纹理表现出来。从《从窗口看见的画园2002》我们可以感受到,即使对植物的描绘也那么朴实自然。弗洛伊德认为,艺术作品一定要有真实的东西在里面,“我不会去关心它的风格是否是抽象的,或是其他的什么形式”。实际上,这一条—我将其称为主观的真实—对我们年轻的从艺者品评作品尤为重要,同时,这也应是我们今后创作的奋斗目标。在当今这个开放、多元的艺术圈里(此是官话、套话,说白了就是一个充斥着大量垃圾的名利场),一个人如果想炼出一双明辨是非的火眼金睛,就必须扯掉风格、技巧层面的外衣,看到作品原生态的内在品质。“不真实的感觉”正是弗洛伊德在艺术上,或在生活里所不喜欢的,“我不希望看到神奇的色彩,我想看到真实的色彩。我并不想被带离这个世界,我绝对希望自己活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时间都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只有追求内心的真实,才不会被媒体、和评论家忽悠的云里雾里,才能坚定追求高品质艺术的信心,才能不为潮流所左右而心无旁骛的奋勇直前。弗洛伊德拒绝相片式的逼真描摹,“我并不想把画画的像照片一样,我要让自己的创作激情在肖像画里展现出来。”他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观察事物而非依赖照片,虽然他很欣赏卡迪尔·布列松、约翰·迪肯,但照片对他作为一个画家来说没有什么帮助。我回想起大学时代周围的同学—包括自己的某个时期,都曾对照劣质的打印照片进行“创作”,这些照片看似为我们获取图像提供了便捷的途径,但对绘画的真情实感也相应的受到照片的牵制和耗损,长此以往,我们将成为一群好吃懒做的复制高手—没有审美思维和驾驭画面能力的工匠。弗洛伊德2003年曾为大卫·霍克尼画像,霍克尼事后说,弗洛伊德画他的时间超过100个小时,他是把无数视觉的感应与脑子里的想法一层层的添加到画布上去的。由此可见,这无数灵感与智慧的叠加,岂是快门一按便定格瞬间的照片所能比拟!在与模特相像这一点上,弗洛伊德持这样的态度:“我知道自己关于如何画肖像的观念来自于对肖像画只追求与真人相像的效果不满。我希望我画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像他们。我不希望作品只是与真人相像,像一个复制品,而是希望把他们塑造出来”。照片的瞬间记录远远不能满足弗洛伊德对艺术品质的至高追求。早在1954年,弗洛伊德曾在《冲突》杂志上刊文,里面提到:“与真人完全相像不是、也不能是肖像画创作的目的。试图把自然的东西画出来的画家只是依样画葫芦的画家”。可见,大卫·霍克尼与弗洛伊德虽然在艺术风格上迥异,但在对待自然主义的态度上却是殊途同归的。弗洛伊德不喜欢看起来像艺术品,或者说“很协调”的画作,评论家有时会批评弗洛伊德的作品不协调,其实那些都是他特意营造的,当别人取笑他构图时就等于中了他的圈套,因为他不想让作品像任何其他人的,这正是弗洛伊德特立独行的性格在绘画上的体现—一个敢于反传统的画家是值得钦佩的。弗洛伊德朴实的笔触和色彩有着在抽象和具象间相互幻化的神奇效果,英国前卫艺术家达明·赫斯特这样评述他的作品:“我喜欢弗洛伊德的作品是因为作品里具象与抽象之间的相互作用。从远处看他的作品,很像是一张照片,走近了看,又像是德·库宁早期的作品。当你走到画的面前,看到画面上满是神经质的笔触,你就会知道这是一幅好画” 。对真实感的追求和挑剔在他的生活中也有所体现,他偏爱简单烹调的新鲜食材,一切都直接明了,又恰到好处。比如他喜欢野生的鹧鸪,因为野味有着独特的滋味,而人工饲养的吃起来味道不浓,跟吃鸡肉差不多。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弗洛伊德确是一位画如其人、表里如一的大师,那种朴实单纯不加修饰的秉性,跨越了艺术与生活的界限,贯穿弗洛伊德生命的始终。
2013年06月03日 14点0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