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算是一个尝试，不知道什么是意识流，但是有意识的横向扩展。
因为没有写人设，也没有事先商量剧情，所以开起来有些地方的伏笔没有完全展开，算是遗憾吧。
角色定位之类的，还是习惯于一种模式，适当应该扩充一下类型了。

梗：终有一日，你我各结亲，一妻二妾三四儿女，五六年间，沧海桑田，历历过往七八皆成旧梦， 剩余二三不过年少轻狂，老来相忆，空作笑谈。

---------------------------------------------------------------------------------
宸辞
夕落群岚，日暮时分。“阿囡，跟爹回家喽。”深巷酒肆外，俯身搂住小身板，足下运力，耳边传来稚童惊呼声，薄唇抿笑稳稳将其托在怀中。咯咯欢笑声连串响起，回望酒肆之内，向掌柜颌首致意，身侧右手掸掸衣襟，转身走向巷口。“阿囡，可记得爹教过的？酒香不怕巷子深。”话音未落，怀中传来阵阵扭动，如有所感抬颌瞥向巷口，一道身影默然伫立。似未察觉，兀自安抚摩挲怀中幼童，待其安静，垂眸注视熟睡面容，轻声出口“怎寻到了此处？”
似是自问自答，摇头叹息“既已至此，多年未见，当值的起我扫榻相迎。请”凤瞳之中，敛去的昔日锋芒仿若重现，又转瞬即逝。运气使出轻功，刹那间身形飘远，似是并不担心故友才能，于一府宅前停下步伐，门房惊起叩开大门，身影直入后宅书房，留下话音“贵客至，好生候着。”

顾行白
踏马入小城，思及故友如今定居在此，心血来潮欲拜访一二。马蹄嗒嗒敲在青石板路，翻身下马，闻得巷子深处隐隐有醇厚酒香弥漫而出，稚童笑闹声不绝，忽而又闻一清朗男声，甚是耳熟。低头无声微笑，玄青织锦暗纹靴子踏上沉厚青石板，轻巧移步立于巷口，身后余辉沉郁柔和，似即将燃尽。薄唇翘出温润弧度，眸间也恍若染上日光暖意，脚尖轻点，提起纵身跟上前方身影，风拂衣摆猎猎。骤然顿在门前，发丝衣袖稳然不动。温和微笑以待门房，颌首以示：“在下顾行白，今日贸然造访，失礼。”及人引至书房，于雕花木门窗轻叩二声，“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宸辞
进书房，奔内室。怀中阿囡放于软榻之上，挥手撂下帐帘，返回前室。“行白仍是如此守礼，不逾距。”闻言怔愣片刻，若有所指淡淡回了一句，半阖双目不再理会。香炉中添一块调制香料，袅袅沁香萦绕房中，不经意间，却是昔日彼此挚爱之选。”阿囡觉浅，进屋合门，莫扰了她熟睡。”
徐徐步向黄木桌旁，拂袖乱了案前随意放置的书籍竹简，笔墨纸砚尽数卷向窗边。
半倚桌后，抬手指了座椅，半晌，似笑非笑望向来人，抵额启唇“不知我一闲云野鹤，怎得惊扰了行白兄的大驾。”

顾行白
轻声阖门，抬眼看了脉脉余晖，转身落座于桌前。稍有兴味自窗边捡了只湖笔拈在指间，自顾自研墨、润笔。一掀眼睑，似感慨又若调笑，“人世间所桎梏者不过情、礼、法三字，情之一字我早已与人，所余不过是礼罢。”半阖眸嗅着身旁萦绕的清雅檀香，唇边叹息若有若无。复睁开眼，只手支颌，面上略带了疲倦之色。“行白如何当的起这二字，宸辞莫要戏弄行白了。不过是一二事物需我处置罢了，无甚要紧。 只念着许久不见你了，便来看看。今日贸然造访，倒是我唐突了。”

宸辞
“唐突？哈，哈哈。”喉中低低地泄出几丝轻笑，仿若自嘲般摇头，腰间一松身体后仰在竹椅上，唇间咀嚼着故友所言，闭目陷入回忆。倒是有五六年了，便是闭上双瞳，眸中仍隐约浮现他多年不变的华姿。温润君子，如玉如碧，一如当年出凡超脱般，以同样淡然的姿态打破屏障桎梏，看似无心却决然地闯入自己的领土。
掌心抓来桌上镇纸，红木温凉，雕刻青松纹路，细腻质感压抑胸中涌起的阵阵苦涩。终究，还是如此。
何谓江湖？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少年轻狂，一笔一尺行走江湖，不畏世事纷扰，只论武功高下。攻有笔，守有尺，人人敬称一句“冷面书生”，说的便是自己的狂傲无情。戾气不收，而目中无惧，本以为天下之大尽数归于逍遥，却怎知因缘注定，遇上一人。
初遇的惊艳，本该如清风拂面，雁过无痕。孰料世事无常，究竟对错，何人能说。
“礼法于我早已无用，弃之如敝屣，才有今日的自在。”反复摩挲勾勒紧握掌中的镇纸木纹，指节泛白而抬颌瞥向窗外。“山野之人，天地不顾。岁月蹉跎，人走茶凉。行白，你为何寻我而来。”
抬指压唇，齿间发出一丝轻呼，扑打声骤然响起，而一雏鹰引颈嘶鸣冲向高空。视线紧紧跟随而动，望其消失不见方落臂于桌。指尖敲案，划出一串泛音。垂首观案前倒影，模糊中只见面容无波，抿唇片刻方叹道“鹰击长空，然一朝沦为家宠，此生便失了翱翔之力。”

顾行白
觉人言语之间隐有怅然，执笔研墨，寥寥数笔勾勒出疏桃几支，朱笔如血，恍然栩栩若生。马蹄踏花，少年俊才，一去往年。
夺嫡之战万分凶险，唯有身在其中方可体会，以寻求他力助太子等位，只身闯荡江湖，偏巧教我遇上他。他一笑即破我相思戒，他自是无情，教人捉摸不透。知己难得，纵我有千般万般情思亦不曾与他说，生怕毁了二人情义。言笑晏晏，把酒共欢，只将那一腔情话藏于心底。
此乃情劫。 我将情之一剑横贯胸口，鲜血淋漓，终弃他归京，不留只言片语。
他便是那桃花仙罢。
缓缓绽开如少年般的笑容，眼角有细细纹路攀上。转头看他，窗外微风徐徐拂起发丝，余晖轻拓岑岑花枝影。“若论桎梏，我何能及君也？”撂开笔，指间摩挲白玉扳指，莫名情绪涌上心头，唇带笑，眸含惘，沉吟半晌，“终有一日，你我各自结亲，一妻二妾，三四儿女……”
话音渐暗，于风中消散，已无法寻摸。

宸辞
他低低的话音里，浓浓的惆怅蕴于其中。如有所感，抬眼迎向他的视线。余光中一抹鲜丽的朱红映在眼底，张扬肆意，一如当年的自己。桃红似血，情深不寿。
他常将我与桃花作比，点点鲜红，都衬着此生痴狂。
最莫测不过人心。
一去经年，虽孤身行走，亦知朝堂之高，江湖虽远仍无法割离。年少无知，酒盏半推之间，却未看出他眸中深意。便是今朝，他话音中的疏离，又有几分是恋着昔日的情谊。
“人生在世，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低沉的嗓音，刻着岁月留痕。然，自己终是有着生而俱来的骄傲。
“五六年间，沧海桑田。行白，你之所执，可得偿所愿？”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眉目带笑，锋芒乍现，冲破一室静谧。
案头石狮握紧旋开，一坛美酒现于案前。抓来掀去酒盖，醇厚香气郁满全室。敛目仰头浇入口中，清冽口感伴桃花蜜香萦绕唇间。
唇边酒液缓缓流下，并不理会。运气托坛送人身前，挑高语调“当年离别之酒，且尝尝，这旧梦的味道”
酒坛遮住面容，酒烈掩去苦涩。昔日种种，涌入脑中，解脱不能。
七八旧梦，二三轻狂。
轮回不入，此生，不负。
“行白，庄周梦蝶，是蝶入我梦，还是，我入蝶梦？”

顾行白
将入夜，寒风瑟瑟，卷起落叶声细细索索。抬眸注视他，似要看到他心底是否有情。倏尔绽笑，一手抓住酒坛，后仰颈大口灌下琼浆玉液。鼻尖喉头桃花香气徘徊不散，吞咽不及，酒液自唇边流淌而下，打湿了前胸衣襟。
这是我酿与他的酒。离去之日留下十数坛，今已成为佳酿，口齿盈香，冷香而不寡淡，浓烈伴有甘美。一如宸辞此人，教我放不下，舍不得。他便似桃花仙一般。
牵引我情绪者，世间唯有宸辞。
酒液似是潺潺流淌在心尖，浸染陈年封印。那时，我满心满眼皆是他，忍猜少年心肠冷热，隐约察觉了心绪不对，却妄自沉溺其中，不愿想，不愿提。我以为我不知，他亦不会知晓我这般龌龊心思。只叹聪明误人多。我不知，他也只道我是包藏祸心罢。
闭目眼下仅剩黄汤，酒坛空，随意抛下，清脆鸣声于寂静中乍开。随意抹了唇边余液，酒意袭人，浑浑噩噩的教理智且散。多年不曾饮酒，多年不曾喝醉。也只有他罢，方能让我这般失态。
起身，手臂撑在桌上，略微俯下身直视他双眸，忽笑，“我之所欲，怕是此生无望。” 酒气温热，不知是这酒烈，还是他如此醉人，轻柔触碰他的唇，转瞬即逝，恍似蜻蜓点水，不过幻象。眼底尽是许久不露的温和之色，柔声慢语，“宸辞，你醉了。”

宸辞
他灌下半坛桃花酿，洒脱姿态，似是菩提顿悟，终抛了一世的礼法。
我垂首，静静等着早已无心期许的回答。
可笑这世间万物，若这般唾手可得，我又何必弃万里逍遥天地，大隐隐于世。
士为知己者死，行白，你这次，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另一次，乃至最后一次，对我的挽留。我并不知晓，亦无意知晓。
五六年间，足够一个狷狂少年由天真走向成熟。昔日的清冷，堪堪护住一世华姿，而掩去心头不曾消磨的炽热。然世事无常，冷情入骨，却再也不需一丝慰藉。
天下之大，何处容不得我。
思绪纷飞，闻之欲念，其声隐于秋风萧瑟之中，竟不得其意。蹙眉抬颌，正欲细细相询，却撞入一双桃花浸染的眸子之中。多少年，未见他如此失态。
恍惚间，温热触感覆上薄唇，又如幻电瞬时不见。窗外麻雀叫得欢实，叽叽喳喳。而我心底却徒增一片泣血桃花。
“行白，可记得我曾与你讲过，最爱城西桃花坞。你问过为何。”
静闭双目，缓缓睁开，不复之前惊诧，只留如水淡然。“五柳先生所作桃花源记，桃花源美，却不足为外人道也。”凤瞳半张，内中复杂种种随落叶归土终化无波“年少轻狂，只老来相忆，空作笑谈。”
先前清脆瓦片之声此刻终是激起内室连串啼哭。摇头起身，并未多言，顷刻间抵至阿囡卧榻。
抱起阿囡入怀，哼着小调哄她安睡。望她稚嫩面容，仿佛见了爱妻姣好容颜。“阿囡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睡饱了，长大会有无数才子踏破门槛而来。”
呼吸渐渐平稳，阖目静立房中，如同痴语般低声喃喃“阿囡，几生几世，都要做女儿身。爹护你，寻贴心那人。”
忽而仰头，双目紧闭却止不住泪水似珠滚落。
终有一日，你我各自结亲……
雨打窗纸，于噼啪声中，我无声哭泣。
行白，此生，是我负你。

顾行白
幼童啼哭声乍然打破了室内沉寂，好似当头倒下的冷水，极冷，教我全身发颤。缓慢直起身，发丝遮掩了唇边苦涩，伫立良久，方轻声开口：“我是……不应当来见你的。宸辞，你，莫要忘了我。”莫忘了你我打马过黄河，莫忘了曾把酒高歌，莫忘了以往种种，莫忘了，有一人名叫顾行白，与你曾是至交知己。
他生须带福，至少修得长相守。
默然转身离去，我期待他开口再唤我一声“行白”，我会绝然舍弃凡尘种种，重用之恩在我扶他登位时已报，早已无甚牵挂。富贵、权利于我而言不过虚妄。我知这只是我妄想。推门踏出，雨打屋檐轻敲石栏，在细密的雨丝中再回望他最后一眼。他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提气纵身而出，脚尖点过琉璃瓦，飞身马上。纵马雨中疾驰，俯身马背之上，雨滴打在脸颊，宛然如泪蜿蜒而下。
马不停蹄，三日后归京，随即大病。浑噩中踉跄起身，强自撑在案前，头脑如火烧一般，偏却指尖冰凉。身体疲乏无力，精神万般清醒，泼墨濡毫。我知我大限将至，我亦知我在做什么。手指颤抖，怔怔凝望笔下画作，喉头腥甜，咳笑中有点点猩红落在画上，融入其间。
顿笔，宣纸上赫然一片桃林，桃花纷然，殷红似血。唯一伞置于树下，满落花瓣。
生花笔藏艳骨骷髅，从来痴绝最是难收。
我与他相识十年，五年的形影不离，五年的相见不识。我顾行白一生，被这世间礼法所桎梏，就连这弥留之际，依旧不敢逾越。
此乃情劫，亦是死劫。此情因他起，此果由我尝。奈何情深，偏不得不庆幸缘浅，我未及跨过这界线，挚友身份尚够言谈。若有来世，我甘愿转世为女儿身，同他行扁舟，赏垂柳，丹霄共赴，紫陌同游。
宸辞，你可愿？
宸辞，我不曾负你。

——————————————————END————————————————————

突然就开始反复看着这个戏。倘若再写，我想我会代入更多。雀雀的感情，浓而烈，醇而厚，饶是我自己，埋下了诸多伏笔，剧情的转折依旧起伏跌宕，最初的设定也在对戏中慢慢变化。
最需要的是稳，丰富底蕴，将浓情厚积薄发的表现出来，最考验功力。我还要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