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连接http://post.baidu.com/f?kz=143409582BY吉尔玛的月光

清水文转型中，不喜请多砸。 敬礼 ∠（ ˋ－ ˊ） －与文无关的楔子－ 王道的意思，就是你我心中所固有的那个气场，那个应该出现的人，应该在一起的人，应该发生的故事，应该写完的结局。 你说你并不想听悲剧的结尾，自小你所梦想的，就是HAPPY ENDING的纯白时刻。 童话故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梦境，而我们在童年所梦想的，将永不会实现。 但是你又反驳我了，说只要真的想要去做，就会因为用功而实现一小部分。 只要足够诚实，诚实地自省、倾听与诉说，就能够听见彼此的心之音。 你看，我开了头，就一定会把结束时候的事情讲给你听。 --------------------偶素月小光的分割线---------------------- 吉尔玛城，建在海的中央。 远观着，永无法达到，象征着爱以及绝望。 ------------------------------------------------------------- NO.1 JADE走过漫长的胡同，转转折折，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有温热的体温，但是还是觉得冷，不由兀自抱紧了一点。老式的北京四合院，建在北京 稀有的水旁边，夜色昏沉，转脸可以看见对岸临水的酒吧，灯光依然模糊暧昧。 下意识地在门口那老旧的照壁停下，手指那条特定的壁缝间摸索了一下，发现空无一物，这就说明家里是有人的，所以还是迟疑了几秒钟，身 边的人呢喃出声，“怎么了？”一边答着没什么，一边趋向前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缝里果然漏出来微弱的灯光。隔着老房子薄薄的门扇，有轻微的声响传出来，当晚喝了过多的酒从胃的深处翻腾上来，一阵头晕，才发现自 己其实已经相当的困倦，对于身边靠着的人的兴趣已经落到了最低点，对于刚才仓促的决定出现了微弱的悔意。 JADE的手于是怔了怔。那个时候她刚结束了一段混乱的生活，回到北京，有着到了年龄就像试图远离父母独居的年轻人的通病，对于未来充满 了不可知的情绪。朋友介绍的这个住处远离长辈们的关照范围，她很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身旁的的女孩子有极柔软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有被猫蹭的错觉，她低声地咕哝着：“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她是在酒吧刚刚前来搭讪自己的 对象，两人只是拼了几杯CORONA，便心领神会地各自摆出醉意，然后兴致勃勃地向自己家进发。 JADE安抚似的摸摸女孩的脸颊。虽然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问名字，不过行动比语言更有效力，只是低头蹭的几个小动作，女孩子便自喉头发出 满意的咕噜声，半抱着她进了门，偷眼看了看小厅，果然，电视还开着，虽然从自己这个角度看，沙发上并没有人。 心里面安定下来，动作也熟练简洁了许多，转过去就是自己的房间，和陌生身体的纠缠，让狭窄黑暗的房间稍微显得暖和了一点。这是十月底 了，北京还没有上暖气，临着水的老房子有很重的湿气，JADE并不想一定要找个人来暖床，可是有这样送上门的机会，她也是来者不拒。 女孩显然已是老手，很懂得如何取悦对方和自己，吻技很优，姿势的变换也非常默契。她的身体很柔韧，喜欢把腿缠住自己的腰，JADE觉得自 己无声地笑了出来，这种动作是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摆出来的撒娇方式，想来她最初前来搭讪的时候，大概是会错了意。 抱着付给暖床费的态度让对方尽兴，JADE就不想再动弹，只想闷闷睡去，可是终究还是不习惯床上了多了一个人的感觉，下床去取水，回来女 孩已然开始穿衣。“这就走了？”不得不承认，自己语气里面的欣喜真是不可自控。 女孩耸耸肩，“明天还要上班，要赶回去换衣服。”“哦”了一声才想起，刚才聊天时提及对方是日企的白领，第二天不换衣服是过于嚣张地 给自己贴上“我在外面鬼混”的标签。打开门的速度偏快了点，女孩用装作生气的语气说你这么想我走啊，一边步出房间，却没有向门口走过 去，拐进小厅，在沙发前停住。 果然，有人睡在那上面，女孩带着考证的表情端详了下，睡着的人睡姿并不太好，蜷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衣服都没有脱掉，电视机半明半暗的

发遮住脸，一身黑衣，有点邋遢的样子，JADE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劫匪。对方开始说话的时候又是一惊，有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声音，叫空气停止 了流动。 她声称，自己叫做尚，从上海来，公司外派北京一段时间，没有房子住，小雪介绍她来这里，over。当时JADE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睡醒，可能是 看见了幻觉，所以把门关上，回去爬上床继续睡，直到半天时候，自己在床上饿醒才勉强起床，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还在外面，她居然就 在这个胡同口睡着了，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像只无家可归的猫。 于是这个人成了自己的房客，或者说，只是暂住一段时间。她有一个法文名字叫做LAURE，发音作“老何”，喊起来很水电工，北京话里的儿话 音，念起这个名字还有点法国腔的意思。而直到她住了一段时间之后，JADE才想起来她从没有问过自己的真名。其实这样很好，一个有心想和 自己的过去决裂的人，是想从头到脚蜕掉那层旧皮的，尤其是名字。 老实说，JADE是一个有很强私人领地观念的人，但是所幸LAURE的存在感很稀薄，对使用沙发没有异议，对JADE的私生活方式显然毫不关心，即 便带人回家撞上也基本没有感到过尴尬。 每天早出晚归，也不使用厨房，作息不同，加上LAURE常常会加班，两人很难遇到，偶尔在上卫生间的路上撞上，彼时会惊讶一下原来她还存在 着，有时候自己想，如果给那个沙发围上布帘，也许她可以一辈子住在上面吧。 想想觉得她倒是把这里当作了午夜场电影院，在午夜抱着电视机看碟，偶尔还可以看看真人A片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原因所以让她住在这里呢？再想一想，啊，是了，最初她声称，是小雪介绍她来的。自己再也没有问过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事情，但是也许就就 因为这个名字，所以就莫名其妙地放了她进来了吧。 一个名字是一个什么概念的东西呢？它只是一个符号，却可以承载了那么多联系和感情，倘若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若有一天那个人的形象慢 慢淡去，连一个可以用来回忆的佐证都没有。 可是有了名字这个符号就不一样了，它是用小刀可以刻在石灰墙壁的告白，它是进入睡眠前夕可以反复念给自己听的咒语，它是恋人之间解构 掉原来的字词用叠声唤出的昵称。如果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她就得自己起上一个名字。 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用什么名字呼唤呢？在梦里她好像又再次遇见了一些人，再次发生了一些事情，再次拥有一些温暖的拥抱，在梦里名字与 名字是沉重的石块，边缘清晰明亮，有人远远地喊着自己，见了，回头，粲然一笑。 在梦里还看见了未来，将会爱上的与被爱上的名字，念出来，牙齿悄合，上颚轻轻撞击两下，念出来的时候，唇型有模糊美好的形状。 人无法真正地看见未来的，所以醒来后她已经不再记得了。反复地纠缠残存的记忆，可是她不记得了。

我念及你名字的时候，是我开始忘记你的时候。 我反反复复念起，因为我害怕真的将你埋葬在回忆之中。 ------------------------------------------------------------- NO.2 JADE再次做梦。梦里的那个人有着极雪白极洁净的面庞，好像四月的时候，树上最初的樱花。 淡樱色的嘴唇，微微合拢，漂亮的唇型，想来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在梦中已然忘却，可是那个唇型，却不离不弃地缠绕着，那是执念。 在梦里,自己还没有和家里决裂。根本没有想要远离这个生长二十余年的城市，只是单纯地要把自己最简单的日子过到汹涌无比，那段日子开着父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的跑车兜搭女孩子，不想被家里管束，租住在城北的SOHO小公寓，常常会带着大群刚认识的朋友回来开疯狂派对。 然后日子潮汐一般席卷而去，有着最磅礴的姿态，然后骤然紧缩，落回最本初的那条线，那是在认识了那个人之后，惊觉原来日子可以非常简单，早晨的时候，站在一起刷牙，面向着空气清朗的阳台，一起吸气、呼气。 然后那个人会转过脸来说，扬，活着真好呢。自己微笑着，还她一个亲吻。舌头上还有着薄荷香气的牙膏味，淡淡的甜。那个时候还不习惯称呼自己为JADE这个名字，只是听那个人不断地轻声喊着，扬，扬…… 她的声音细小，要把耳朵贴过去才能听得清楚，于是自己习惯于那个姿势，不停地倾身俯下，把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脖子，这样对方不用费力，稍稍转脸，就可以将那些无足轻重的小秘密，讲给自己听。 可是梦境是不是也有美化记忆的作用呢？常常做到的这些梦，美好的要叫人掉下泪来，反反复复地重温，一直熟悉到自己在梦中知道那是梦的程度。及至最后，再次走入梦境中雪白空荡的公寓，自己也忍不住要冷笑出来，这样美好，这样纯粹，可是为什么自己会亲手破坏呢？ 于是梦境又再次进入了怨念的那段情节——那是下午，北京的秋天，阳光最粲然的下午，阳光铺陈在整个公寓的木头地板上，有橙黄色暖到骨头里的光，房间里摆满了椅子，自己东一脚西一脚的踢翻看到的每一张椅子。有一张转椅他踢不动，然后椅子转过来， 那个叫做小雪的女孩子坐在椅子里仰起脸向她微笑。 自己俯下身去和她接吻，意犹未尽的时刻立起身来，然后转脸看去，每一张椅子都转了过来，每一张椅子前都有一个同样意犹未尽的自己，每一张椅子上都坐了一个不同的女孩。 然后小雪站了起来，赏给自己一个沉闷的巴掌，非常低沉的，几乎没有声音的巴掌，没有声音到自己几乎以为那不存在，可是觉察到那是存在的，是因为自己整个左边身体的骨头都疼痛了起来。然后她就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从梦境中，从真实的生活中。然后自己就从这个百试不爽的怨念情节中惊醒过来，因为自己左边身体的疼痛难忍咬牙切齿。这个梦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骚扰一次，即便后来自己远赴英国，但是在伦敦最潮湿的大雾中，还是会被这样雾气笼罩的梦惊扰到，梦境比湿漉漉的伦敦天气还要寒意逼人，那是跌坠的瞬间。 然后，很多年。到现在。 兜兜转转的人生，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增加进展，远离之后的回归，是伤口的还是伤口，是疤痕的还是疤痕。好像自己也没有主动试图去了解过那个名字的人究竟现在在做着什么，即便，也许好像还存在着一些共同的朋友。 自己已经自我划归为一个路人，只能用最陌生的方式去了解她的消息，比如现在，偶尔路过报刊亭，会期待从封面的广告女郎上看见她的脸。 她说的每一句话自己好像都还记得，小梦想、小期待、小野心、小渴望……梦境美化着记忆，记忆美化着过去，甚至在这样的现在，还会骤然想着，啊，那时候也不错嘛，念一间说出来谁也不知道的大学，在夜店兜搭和自己同样寂寞的人，然后，居然还能遇见了命定的爱人。 而现在，虽然生活和以前好像并无二致，偶尔的魔爪也会扎向上前勾搭自己的人，但是不再会陷入，保持着距离，用最短的时间各自走人。现在的自己，居然已经开始考虑人生的走向，想要试图负责、或者开拓。 不再和人发生气场上的联系，除了眼前这个例外，接纳这个叫LAURE的人住在这里，大概是这几个月中做的最人性化的一件事情了吧？仓促决定了的那个时候，大概是脑子抽了筋，听见了介绍人的名字，又目睹了像是弃猫蹲在自家门口的惨状，大概是因此所以自己善心大发捡回了小动物了吧？ 虽然……虽然，其实自己之后一次也没有试图问起，为什么LAURE会认识小雪。

JADE有严格的私人区域划分，自己反倒是喜欢这种圈地性质的同居生活，LAURE的守备范围是沙发周边两米，偶尔有没处理完的工作就蹲在办公室里熬夜，到了最后在公司打地铺的时间比回去睡沙发的时间都要多。后来JADE丢出来自己已经荒芜不用的电视机给LAURE，喝一杯牛奶看看片，于是少见的周末休息日也就喀嚓一声pass掉。 如是两个月。 然后北京就入秋了。叶子开始有浅淡黄色入了树梢，天空也变得洗蓝一片，胡同里家养的鸽群打着哨声盘旋而过，日子是一天一天漫无止境的晴，对于LAURE来说这种天气和风景是新鲜陌生的体验，连JADE因为在伦敦熬了几年的迷雾，也禁不住话多起来，反反复复絮叨这是北京最美的时节。 其实那天下午LAURE不仅仅是因为门前的那大捧的生日花束才知道当天是JADE的生日的。她还看见了送花过来的人。 早就说过这条胡同临着北京难得的水面，转过弯去，就是杨柳成行的狭长海子，LAURE周末加班及至午后，得空回家睡个小觉，到了胡同口就看见岸边栏杆上靠着那个打眼的人，可以用庞大形容的大捧白玫瑰，以及抱着花的女子，身长型正，长发下掩着墨镜，看不清楚脸，打着手机，说的是四川方言。 难得有人把要么娇嗲要么连绵的四川话说得那般层次分明力度十足，LAURE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个女子有一种奇怪的女王派头，马裤机车服，黑色长靴裹紧漂亮的小腿，在手机里像是指挥着什么事情，语气凛然，半含着训斥。大概觉察到被注视，于是向LAURE的方向瞄了一眼，即便是她有墨镜在脸，LAURE仍然感觉到自己后背一阵凉意。 突然觉得非常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她。匆忙抹去这个念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而那机车服女子打完电话，竟向着自己方向行来，靴音沉重，和她的说话一样力度十足。还有着好几米距离之时便出声喊停LAURE，喂，你，也住在这里？ 啊，是。 那么，你认识JADE了。 此时，她摘下自己的墨镜，一张漂亮的脸，虽然是柔媚的长发，却帅得令人发指，眼神锐利，盯住人的时候，不笑，便好像刀锋割来。刹那间，LAURE以为自己笔下所虚构的那个杀手现身了，但是镇定下来仔细地审视，觉得还是不像。自己所期待的那个形象，是钝的，沉实的，好像暗色的水流，而这个女人太锋利，有藏匿不住的光芒。 不过，也许是这个原因所以自己才觉得似曾相识？发愣之时，这人已经把手中大捧的白玫瑰往自己手中一塞，然后在很自然地顺手在脸上
捏
了一捏。 宝贝拜托了哦，千万把生日礼物给JADE。 呃？那怎么称呼？我怎么告诉这是谁送的花？ 她知道。这个随便称呼人为宝贝的人转身，走得相当利落，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说，建议你把它们插在摔不坏的罐子里，否则砸坏小朋友就不好了。说的时候薄唇一撇，露出一个相当知情的微笑。所以后来当JADE真的把那开得尽心竭力的大捧白玫瑰当一个星期没丢的垃圾一般扔出窗外的时候，LAURE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惊奇。 那个女人的笑容好像浸过冰水，那是一个有点欺负对方被蒙在鼓里的笑，以及一点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确定。 是的，很快LAURE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所有的人都叫她谭哥。只有JADE唤她作维维。

LAURE是谁？有沉着到吓人的外表，擅用匕首，从不用枪。 抽丝拨茧地做事情，冷静、慢热、调理清晰。 LAURE是个KILLER。 LAURE是尚的法文名，也是她的笔下一直在写的一个人。 图BY三玫美

JADE再次做梦。梦里的那个人有着极雪白极洁净的面庞，好像四月的时候，树上最初的樱花。 淡樱色的嘴唇，微微合拢，漂亮的唇型，想来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在梦中已然忘却，可是那个唇型，却不离不弃地缠绕着，那是执念。

不再和人发生气场上的联系，除了眼前这个例外，接纳这个叫LAURE的人住在这里，大概是这几个月中做的最人性化的一件事情了吧？仓促决定了的那个时候，大概是脑子抽了筋，听见了介绍人的名字，又目睹了像是弃猫蹲在自家门口的惨状，大概是因此所以自己善心大发捡回了小动物了吧？

是的，很快LAURE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所有的人都叫她谭哥。只有JADE唤她作维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完.月小光快乐:)

我希望我是白天，有阳光可以爱，我希望我是夜晚，就看不到尘埃。 ------------------------------------------------------------- NO.5（上） 还没到周五的时候JADE就开始觉得自己脑子一时抽筋犯傻了。想要再去那个店里看家具，还是想要再去那个店里看MM，都是抬腿就可以实现的事情，但是自己却答应去一个莫名其妙的PARTY，也许是那个时候SUGER看自己的眼神导致了这一切的结果？不过对于JADE来说，即便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PARTY动物，自己也是个答应了别人就要兑现诺言的人。所以，自己并不准备爽约。 不过，自己有想拖走一只替罪羊来壮大自己这边的气场，但是不可以喊熟悉的朋友，更何况自己有点刻意地回避着以前的圈子，再数一数，只有同居的LAURE可以充数，不过她在气场上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可是聊胜于无，何况她那么阴沉的一只，好歹还是镇得住台面的，可惜的是，从周四晚上她被公司的加班电话叫走之后，就不见回来。 PARTY的地址就在自己住处不远，后海水旁，叫做NO.2的一家，想起来自己好像曾经光顾过那里，那时候和一帮狐朋狗友一路走过，嚷着要找一家最二的酒吧，于是看见了这家的牌子，不由哄笑，还真是没有比这个更“二”的地方了。那时候，是的，那时候，大家都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好日子将永远不会完结。 JADE掐着点去的，没有着意打扮，随便穿着恤衫仔裤，临出门，想了想，又摸了一件小T标签式的小黑西装。酒吧里人头攒动，女孩子的老公没有来，自己故意套上的标签看来没有用武之地了。这女孩今天妆容浓烈，一付今晚不醉不罢休末日大燃烧的惨烈状，她上来就扯住自己的胳膊，摆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JADE不太喜欢这样莫名其妙的身体接触，或者说，自己已经很多年不太适应这个样子了，但是扮演这样的角色自己依然很上手，所以，就当是礼物好了。 搭着女孩的肩兜了两圈，和一堆狐朋狗友状人物点点头假模假式地互相介绍介绍，发现她周围男性生物的品质真是乏善可呈，难怪那么容易会错意，从朋友圈的走向大概就能猜出她的老公会是什么模样了，JADE不由用了两秒钟稍稍同情了她一下。 转圈过来才想起来有张脸还没有看见，于是发问，SUGER呢？ 女孩子先是闷头不作声，然后有点小用力地扭过脸去，我在不就行了啊，今天我是PARTY的主办人啊。 对对，你是主办人。这样子不肯居人之下容不得人抢自己风头的女人真是可怕，JADE再次确认了好感度为零这个实际情况，不过还是安慰性质地稍微揽紧一些。女孩肩膀耸动，JADE发觉情绪不对，见她低头不语，抬眼时眼睛里居然有泪花。 你……想结婚么？ 想啊。 你爱他么。 我怎么知道。 那么不要结好了。 这样的话放在以前是肯定会说出口的，如果由着当时的心情说不定会继续伴上行动——把女孩子的身体掰过来面向自己，两手搁在她的耳边微微合拢，然后手指悄悄用力做出托举的动作，对方的脸会自然地向上，眼睛会看向自己，当然也许会躲开，然后不要迟疑，把自己的头向下移，动作要轻，不能惊吓住对方，然后用前额发覆盖住她的耳朵，将嘴唇对准耳廓，轻轻地重复着，没关系，不要结好了。 吸气，呼气，气息的流动伴随着极轻的耳语，对于人会产生催眠与暗示的效果。一气呵成的动作是成功的基石，在这个蛊惑的情绪下，只要这个女孩稍稍陷入一点点，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但是JADE没动，现在的自己既没心情也没兴趣，这样子熟悉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都会很清楚的情节，JADE已经倦于再写。 做什么动作。有什么反应。会发生什么。JADE已经烂熟于心，而发现自己将这些好久没有演练过的行动步骤依然记得如此之牢，JADE突然觉得可怕，这就是皮肤的记忆么？身体残留的惯性记忆比大脑更持久，即便自以为遗忘，刻意地要抹去，可是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却永无法掩藏，即便自我催眠，可是，过去还是过去。 真可怕。 在不久之后有人对JADE很认真地说，过去什么的，要什么紧，人要紧的只是将来不是么？这样浅显的道理，自己好像一清二楚，可是为什么当时听着的时候，却沉默下来，不停地点头呢？ 此时，没有操练打算的JADE很客气地拍拍女孩的肩膀，装作没看见向自己表现软弱的表情，用最有分寸的语气回复着，嗯，没关系，这是结婚前综合症，来来来，去狂欢吧。 转过拐角处，有个人在阴影里抱着肩站着，及至自己走近，发现那人是SUGER，她散下了头发，发梢微卷，淡妆便服，骨子里面的媚藉由这种简单反而蔓延开来。而且JADE发现，脱下那身围裙式的制服，原来她有着穿仔裤好看到爆的双腿。于是自然地掷过去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算是打招呼，而注意到视线来源的SUGER转过脸来，看到自己后返还了一个弧度很漂亮的笑容，然后倾过身来，好像是聊着家常般地慢慢说出： 你要是对我的朋友怎么样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吓？原来这个小朋友不是个小角色么？JADE略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回复了镇定。 长得这么可爱放话却这么狠，不太好吧。 这时候门口骤然传来争论声，好像是门童小哥和人在大门口纠缠，说着今天是私人包场，所以你不能进啊，换别家吧。按理说，酒吧的门口挂上了包场的牌子，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再进来，可是这个人却不依不挠地继续争辩，有人约了我在这里地方啊，就是这个点，没有错。 这人的声音慢条斯理，但是却一直坚持着。小哥的劝导听起来已经有点崩溃了，可是那个人却依然不为所动的样子，听着声音觉得有点熟悉，爬上楼梯一瞄——头发零乱，有一缕翘起，睡眠不足的脸，好像在办公桌上趴着睡着然后惊醒发现还有个约会于是匆匆上路赶来，这样的作风，果然是LAURE。

你倒是生意越做越大嘛？ 像是非常明了JADE的每个语词中暗含着的语气。维维倒是镇定地笑笑，没关系，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反正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今天我们是路上巧遇，偶遇这种事情，只要大家都当作没有发现，不就结了。 唇角扬了一扬，JADE想像过可能会在路上和这个人偶遇，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畏惧、回避、脱逃，只是不想见，只是不想见。 见她不语，维维倒是平静地继续说，我没想到，你收心收得这么厉害，真是从行走的狼人变成了正人君子了呢……难道是因为和你同居的那个人么？ 不由失笑出声，喂，想来谭哥那么好的眼力，我和什么人有什么关系你也不是发现不了吧？ 维维笑了笑，你好像从来没有喊过我谭哥呢。是啊，我赶得上你肚子里的蛔虫了。只是几年没见的蛔虫还在保质期么？ JADE不作声，不想跟她纠缠下去。 对方倒是毫不客气，好啊，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跳下吧凳对着沙发那边努了努嘴，你看我运气真好，人都还在。她这个类型还蛮新鲜的，我倒有兴趣试试。 你说真的？ ……说什么真的，我要进一点正点的法国葡萄酒，我是去谈公事，你这么紧张作什么？ 你就是她说的约在这里见面的人？ 是啊，她们公司的酒挺正宗的，我也是才知道……不过今天7点的时候被放了鸽子，所以先去我转街的那家店看看了。 JADE看着维维转身的那个动作，锐利而果断的转身，突然喉头一寒。 喂！ 维维的脸扭过来，嗯？ 你，是因为LAURE和我住在一起才到她那个公司去进所谓的葡萄酒的么？ 对方没有笑，很镇静地看着自己。JADE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时间重新开始了流动，时间在空气中流动地非常迅速。今晚真是有意思，是的，有意思。偶然的约会，偶然的人，偶然的这个人和那个人，都凑在了一起，这样的偶然和巧合往往会毁了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关系。 虽然自己已经着力抵御偶然带来的摧毁效力，但是人抵不住命不是么？比如自己注定要和一些人重逢，所以现在自己又再次遇到了维维，自己是不是还要注定地再遇见谁呢？ 但是这个女人让自己的喉头发寒，她身上有一个磁场，可以消灭一切异己的磁场。即便自己一开始误以为自己拥有足以和她抗衡的力量，后来才知道，其实只要有这个女人存在，自己的生活就是一片混乱。 两人静静站着，都没有动，直到有一些人拥挤过来。今天是PARTY QUEEN的女孩子醉了，靠了过来，手脚粘重而用力，一个劲地向自己身上扒过来，八爪鱼般黏人，看来今天她是誓不到手不罢休了。JADE眼神瞄过全场，大家都没有要介入的意思。是在一瞬之间下定的主意，JADE挣开缠着自己的女孩，越过维维，穿过人群，径直向LAURE所处的那个沙发走了过去，把被SUGER灌酒成功已经快倒塌在沙发里的LAURE后领一拉，这只我带走了，她醉了。 SUGER没有阻拦，只是抱着淡淡手看着，走向门的时候JADE小心翼翼地用LAURE的身体隔开仍然想过来上下其手的女孩。 倒是维维在门口略微的拦了一下，你就这么把她带走？我的公事呢？ 就她这样你们还能谈公事么？ 然后维维笑了，她的脸上好像无论是谈工作还是谈恋爱总是带着一副胸有成竹的“反正再见面”以及“你逃脱不了”的表情。 她做出了放行的手势。 路上很冷，LAURE显然是喝多了，有点大舌头。 怎么这、么就、走、了？ 还不走？你想在那里被吃掉么？ 吃、掉？ JADE耸耸肩，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自然无比，却又巧合得乱七八糟，自己素来不习惯考虑过于复杂的事物之间的联系，所以不想花脑筋去研究SUGER为什么跑来和LAURE搭讪，LAURE如何在工作上结识维维，维维是不是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所以才出现等等等等令人抓狂的问题，反正，该发生的，仍然会发生，该栽倒的人，还是会栽倒。 看看眼前这只不合时节的打扮，里面是夏天款的运动背心，勉强外面罩了个风衣御寒。 你连衣服都没有买么，这是北京没暖气的时候最冷的几天了啊！ 于是只好揽住LAURE的肩膀，她肩膀瘦削，竟可以摸到骨头。 好了吧，是不是暖和了一点？ 她喉头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头微微地靠过来。 是啊，小雪，真暖和啊。

我的人生是一部法国电影。 在最初的十分钟我们用尽力气相爱。 然后用剩下所有的时间激烈征战，直至死亡。 --------------------------------------------------------------- NO.6（上） JADE承认自己在意了。 小雪，这个名字从LAURE的嘴里吐出的那个时刻，在意了。 对于酒后吐真言的她来说，说出和自己曾经取暖的人的名字是很自然的事情吧，那么也就是说—— STOP！禁止自己再有所思考，因为心情开始混乱，预想之外的混乱。 揽住LAURE的手指开始变得冰凉，第一次觉得北京的天气也真是冷的糟糕。其实自己没有想追究谁的过去，那是自己有些刻意不去提起的过去，可是记忆还是没办法从脑中一次干净地抹杀的吧？ 幸而住的地方并不远，把这个沉重的而且越变越沉的人拖回沙发上，她老实地顺着手臂垂下的角度栽倒在靠垫上，紧崩的身体伸展开来，尽力伸着懒腰，再次发出那种猫一样的胡噜声，然后LAURE对着光线的方向伸出了手，是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修长灵巧的手指在光线中的剪影有着诱惑的味道。 下意识的，JADE伸出自己的手指去触捧她的，小小的纠缠，指腹滑过掌纹，然后一路向下，手腕、肘弯、胳膊、肩膀，直到脖子外侧，LAURE的皮肤有酒醉后升高的温度，温热，然后顺势向上，耳廓、柔软的耳垂，揪住她的头发，绵软的丝绸一样的发质，捏住的时候，头皮微微发抖，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倒是很享受的表情。 然后这个人就势把自己的手掌枕在头下，翻过身去摆出昏沉睡去的姿势，JADE叹了一口气，想抽出手来却是被压得甚紧，知道今天就算是拷问她也说不出什么了，放弃。这个人把自己当作谁了呢？而自己，又把她当作谁了呢？ 第二天JADE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巾毯，窗子开了半扇，有小风，凉爽的很，但是有点冷。 挣了挣毯子裹紧，想想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头昏，想不清晰，只记得自那酒吧逃窜回来，把一个沉重的家伙丢在沙发上，然后自己的手被当作毯子的一部分，一直被塞在某人的脸颊下，枕得倒是舒服。抽了半天拿不走，只好作罢，然后自己看着这个熟睡的人的侧脸，想着一些人的睡脸，想起一些着意抹去的事，想着一些有关于无聊的时光的主题，然后大概就不知不觉趴在她旁边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LAURE已经不在，难道又是去加班了么？自她在这里住下，便不得见她几次，其实，自己有时也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房客吧？自己放她进来的理由，是什么呢？好像没有理由的自然。真的是因为“小雪”这个名字自她嘴巴里面提及么？好像在最初的见面之时，她顶着一个黑社会老大跟班的造型，小小声地说起的，但那时自己睡得正迷糊，记忆都有点模糊了。或者，也许是因为之后在胡同口目睹了那弃猫般的一幕么？ 像是童年时代常常发作的过剩好心，没有由来的同情心，没有由来地拣回家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没有由来地忘记它们。 JADE承认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一心一意的人，也通过自己的许多举动认定自己其实并不长情。 爱过剩？或者是，因为寂寞么？ 外屋传来门打开的声音，塑料袋倾倒物品的声音，人走动的声音，脚步轻悄，她叹了口气，向外面喊，LAURE，是不是你？ 开始的好几秒钟都没有反应，然后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来，房门被推开。不知道下午还是傍晚的昏黄光线和LAURE的脑袋一起钻进来。 你醒了啊。 JADE呼出一口气向后倒下去，重新把自己埋进毯子。 是诧异于自己如此自然地喊出那一句话，还是惊骇于那一句话之后自己毫无理由的期待心情？那种房子里面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人的理所当然的情绪，自己睡着的时候另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存在感，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她呻吟一声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然后猛地翻过身来，面对走到沙发边，正俯下身探视他的LAURE。 这个有些剧烈的动作大概让LAURE小小地吃了一惊，弯下的腰微微一挺。JADE用拳头挡住眼睛对她说，能帮我开一下灯么？ 

LAURE用手背挡住眼睛，很轻地从嘴巴里呼出一口气来，好像要把自己肺里面的空气给排干净一般，呼吸压得很轻，绵延得很长，不想被人发现一样，想来她以前多次看这个片子，都是这样不希望被人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吧。可是膝盖的颤抖骗不了别人，她在发抖。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LAURE试图把和JADE挨在一起的腿抽离开来，可是JADE感觉到了那个试图的动作，于是用手上前，微微按住了她的膝，用力，LAURE一时没有动得了，只好放弃。 你很喜欢Mathilda？ 我喜欢她有勇气可以告白。 捂住眼睛的LAURE看起来很弱小，像一只小动物。 比片中13岁就初现御姐雏形的Mathilda还要弱小的一只，她的表情在承认着她的软弱。 然后LAURE转脸过来，狭长的眼睛里貌似没有表情，黑色的，一潭深水。 她是怎么样的呢？ 喜欢暗恋，永远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情？ 把感情闷在自己的皮肤之下，尽管水深风急，也装作若无其事？ 真是讨打的类型呢……JADE突然发现这一瞬间有了一点去探究眼前这个人想法的念头。 是的，一瞬间，像一丝火花，点亮了。 黑暗被些许火花照亮之时，思路即便模糊，行动也变得清晰起来。 于是手撑住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向右边的人靠了过去，好像很自然地缩短着距离，然后恶作剧似的向LAURE的刘海吹了一口气。她好像是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屏幕，肩膀却明显地僵了一下。于是JADE轻笑出声来，自己知道这些行为的意义和分量，以及，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所会带来的结果。这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保持着这样的坐姿，手臂慢慢探上前去，攀着她的肩，却并不用力，直到完整地做出一个揽住肩膀的姿势之时，肘弯便弯转过来卡住她的脖子。身体渐次接近，腰继续向右弯过去，大腿内侧的肌肉感到持续缓慢的拉伸，类似瑜珈的动作。然后手把她的脸扳过来，嘴唇找到她的嘴唇，接近。 LAURE的反应是处变不惊，冷静得叫人抓狂。没有任何抗拒，令人惊异的乖巧，嘴唇和齿列都安静柔弱地轻易分开，舌尖没有兜搭的意思，但JADE缠上去的时候，她没有逃避。 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姿势就接吻来说还是过于勉强，所以JADE放松身体靠稳沙发扶手，双手把住对方的臂膊，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好像可以慢悠悠地继续着这个吻。不过，说到这算是接吻不仅是姿势，动作也相对勉强，唇齿相碰之间，两人都没有加深的意思，过了一会儿LAURE镇定容忍地拍拍他的肩膀，那意思是差不多了吧，放手。 遇到抵抗的时候人才会充满了斗争的意志，好像自己就是在等着这个反应，JADE不怀好意地微笑了，稍微撤离，然后双腿用力，倾身向上，胳膊也着力箍紧了她的肩膀，身体呈现出一个压制的状态。LAURE的后背已经完全地贴合住了沙发上，头被迫仰起。JADE开始用力，凉爽柔软的嘴唇渐渐升温，舌尖开始索求，灵活的舔过齿列，很快地深入，舌面传来羽毛般轻柔的搔动。 眼前的人虽然处变不惊却在接吻上占据不了主控，JADE觉得自己微笑起来了，嘴角扬起时腮边肌肉会略略紧张，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试图考虑什么，某种不明的情绪有点焦躁地穿过脑子，也许是对她过去的探究么？耿耿于怀在心的，是一个名字，是一个问号，是一种对于她和她的关系的确定。 无声地笑着之时更加张开嘴把她放进来，然后收紧嘴唇吮吸纤薄的舌叶，非常细腻光滑的舌面上有刚刚喝下的柠檬水淡淡的清香。舌尖轻叩着她的上颚之时意外地有酥麻的触觉，仿佛恋人间的吻，配合着荷尔蒙的作用会让人后脑发麻。有那么几秒钟JADE开始恍惚，无法确定吻着的这个人是谁。 等到自己回过神来自己的动作已然加剧，掠夺呼吸般的吻抑制了空气的顺畅进入，对方喉咙深处无法控制地发出“唔”的挣扎声。温度骤然升高，亲吻的动作变得忙乱而急迫，呼吸紊乱起来，陷在彼此头发里的手指突然间僵硬而用力。沙发之间的空隙已嫌太过狭窄，湿润的声音瞬间仿佛轰鸣，JADE的左手很自然地顺着她的后脑滑下去，一节节地抚摸过颈椎，滑进衣领。LAURE的体温瞬间温暖了她冰凉的指尖。 另一只手掌展开，然后试图转换位置，自下滑入阔大的恤衫，撩起里面的背心，很顺利地触摸到了后背光滑的皮肤，自后向前抚过，在肋骨的上方微微用力然后换至无法察觉的轻抚，指腹之下是一阵无法自制地颤抖。 然后LAURE就把她推开了。

没什么秘密。 可以及现在更秘密。 月亮将下沉。 可是末日未会如常降临。 --------------------------------------------------------------- NO.7 被推开的时候着力点不稳，腿筋有被拉痛，然后撕扯开来，JADE吃痛地“呜”了一声，两人保持着各自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好几秒钟的静止，仿佛时间停滞。 面前的人表情不明，仰赖着那过长的前额发，足够很好地掩饰住面颊肌肉的微妙变化，就自己这个角度看去，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唇角撇出意义不明的角度，JADE想起片刻之前吸吮那两片嘴唇的感觉，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但是彼此起伏的胸口和跌坐在地板上的姿势，都是过于显著的证据。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努力回想整件事是怎么开始的。LAURE沉默地转腿起身，扶住沙发站起的时候刻意与JADE保持了距离。JADE翻了个身，把下巴枕在手肘上仰起脸，因为压迫到气管而有点呼吸困难。心中因为捉摸不透而有点迟疑，但是被人莫名其妙中止不是自己的作风，于是还是镇定下来用平和的语气喊了一声“LAURE……”，这是一个小小的探查。 后者站起身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 只是微不足道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看在旁人眼里，甚至连最微妙的亲合力都无法产生。可是JADE明了这个反应所代表的意思，立刻伸出手去，把住她扶住沙发还没有拿走的手臂，在腕处用力，只是一带，还没有站稳的LAURE便顺力重新坐回了原处，自己翻身向前，再次接近。 LAURE在自己的压制之下，可是她手臂曲起，崩住自己的胳膊内侧，那是一个戒备的姿态，JADE在想，大概她又要推开了。果不其然，但是这次是因为自己的操作失误，腿筋的拉扯已经到了极限，一时跟不上腰部的曲度，自己吃力不周，于是向后倒去，LAURE的手臂顺着用上力气，翻过自己的臂弯，不客气地卡住。太极推手般的 等自己反应过来，后脑已经结结实实地亲在地板上，悬在半空中的，是LAURE的脸，她俯着身，眉目笼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晰，只是不断逼近，不断逼近。JADE脑中一根弦微妙地响了起来，这个姿势，莫不是——？ LAURE已经彻底笼罩住了自己，逼近的时候她的鼻子有锐利漂亮的形状，切入空气，恍惚间有风声。她的头歪过去，鼻梁清冷，触碰到了自己的左颊，然后离开，再侧一点过去，在自己的耳边小声地呼气—— 嗯，你想玩？ 啊——？ 句式简单，内容危险，可是语气纯良得好像在问自己“啊，今天要吃什么一样？”。 自己的表情大概是很呆滞，也是下意识的就半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啊”的音节。这是完全不在自己意料之内的发展。耳廓被温暖的气息扰动，很痒，JADE的头“嗡嗡”得疼了起来，血液骤然倒流，从每个脑细胞的内壁抽离一空。 JADE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午夜场的电视机屏幕，有漫无边际的黑白雪花点。 再清醒一点的时候，LAURE已经起身，向大门走去，没有回头。门开启，又非常轻非常轻地被合上。 JADE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半晌，爬起身来，喝一口冷水醒脑。LAURE泡的柠檬水，清凉微酸，在舌根的尽头才泛出甜味来，凉气顺着喉管倾泻下去，遭遇到冰水的时候胃微微抽了一下筋。保持着这个喝水的姿势，JADE不想把手臂放下，一口一口地抿进水去，小心地试图让血液重新回到大脑。 考量了一下呆滞的理由，却无从下手。是的，虽说是意料之外，但是自己其实，并没有估算过LAURE的反应吧。在火花燃起的瞬间，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行为的意义。 好像这时候才发现，LAURE的脸，对于自己来说，依旧是模糊一片。 她好像是上海人吧？她的职业究竟是什么？她为什么要离开上海？在上海发生过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她的过去……她和小雪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她和小雪真的发生过什么吗？ 想到这个问题时后脑处有闷声的回响，自己其实是在拒斥去将一些可能的既定事实搁在台面上，浑水摸鱼，自我催眠，在排斥自己过去的同时，也同时排斥了去了解和自己的过去可能发生过交集的人。 自己从没有试图去了解过LAURE。

电线跳闸。 纽约大停电。 我们的故事正装上阵。 --------------------------------------------------------------- NO.8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是在家门口遇见的。 两个人都是黑眼圈。 对望，最开始大笑的，竟然是LAURE。 “你那个是什么表情！” “因为你平时都很臭美啊！难得基因突变一回。” “谁臭美了！” “每天对着卫生间那面破了一半的镜子一照就是几个小时的都是谁啊？” JADE做出一个挥拳的恐吓姿势，“不要说出去！” “全宇宙的微生物都知道了。” LAURE笑的时候嘴角牵起，平时的那个固有印象竟然溃塌得丝毫不剩。她的笑容明亮，眼神清澈温暖。哪一点像是拥有完美防御气场的黑社会老大跟班呢？ JADE抹抹脸，抚平因为睡眠不足而肌肉紧崩的面颊。那个小店里面果然是不适合看店的，窗子透风，阴冷的临街老房子，半夜的时候瓦都会呼呼作响，巡夜的警察开着车经过的时候，连家具们都在颤抖。白天怎么没发现生存状况是这么恶劣呢？ 见到SUGAR的时候要好好地和她商量商量改善下生存条件的问题……说到SUGAR，她昨天晚上无情地把门一锁就走了，没有给自己暖床不说，甚至还没有给自己留钥匙。什么人嘛，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难道是因为痛恨自己揪住了她的小辫子不放手么？ 躺在华丽丽的帝王级别KINGSIZE床上，裹着一堆来路不明的波希米亚式毛毯，JADE花了两分钟时间琢磨了一下SUGAR口中所言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以及那个欲言又止的“她”究竟是谁。 随即安稳下来，没有关系，来日方长，这个泼辣的小美妞能不能变成自己的囊中物是要靠时间来检验的，清清嗓子预备睡觉。 然后就被路过的各色不良少年完全不遵守八荣八耻的高分贝扰民行为击破了灵魂的底线。 有没有搞错！我是睡眠第一的生物啊，有没有道德可言…… 第二天早晨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顶着一双小兔子眼睛，SUGAR开店门开的很早，她行色匆匆，脸上挂着“请不要和我多说话”的牌子，例行公事地扫地抹桌子清理杂碎，视JADE如无物。间或会看看店里的豪华摆钟，示意已经不早。JADE反正也没有戴着黑眼圈泡妞的习惯，所以乖巧地穿衣走人。 到了家门口看见LAURE正在照壁的缝隙里摸索钥匙，那是她的习惯，把钥匙藏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据说原先住在上海的时候会放在门外的地毡底下，偶尔也搁在气窗的横梁。 JADE抱臂看她费劲地上下寻摸，看了半天也没摸出个结果，上前把她的手一牵，好了好了，用我的开吧，于是便迎上了她那双同样的华丽的熊猫眼。两人对视后爆笑出声。对话毫无营养，好像相知多年的损友一般自然。 这样很好，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的反应。在不希望有人记住自己做错的事情的现在，这样的反应，反而让自己安心。 开门进去的时候门缝狭窄，两人肩膀相靠，心念一动，像是昨天两膝靠近，合暖一床毯子看碟的时候，心中自己所无法明了的地方，燃起的那点小小的火焰。老实说，对于JADE而言，LAURE不在她的常规守备范围之内，对于华丽的诉求是她的天性。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拥有无法捉摸的外壳，她无法用形容词来描述，她无法用定冠词来定义。 “你昨晚在哪里？” “啊，我和谭哥一起，喝多了，后来谭哥说在她那里睡就好了。” “没发生什么吧？”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是JADE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这种笃定和LAURE明显的吞吞吐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呃，是啊……没什么。” 空气中有模糊的香水味，来源是LAURE的肩膀，POISON的暗和烈，简直就是写明了“维维到此一游”的标签。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手臂卡在LAURE的肩头，“你不要再和维维有什么来往。” “公司的生意，为什么不做。”她昂起头来，神色不动地看着JADE，说的理直气壮，用的同样的肯定句式。 维维的思维模式其实简单的可怕，永远是一个将异己收复的过程。JADE不想对昨晚有什么猜测，因为那明显是既定事实，不过看到LAURE暗色的瞳孔，那里面投射的自己显得暴躁异常。 

NO.8（中） 好吧，得去买床了。所以理所当然去了SUGAR那里。 这个就算是归入JADE的SUGAR狩猎计划的步骤里面吧，看来可以顺路进行了。 首先第一条，JADE她不喜欢别人骗自己，接着第二条，她当然更不喜欢自己有兴趣的对象过于神秘。神秘这个东西，只要自己有就可以了。对方只要保持被自己吸引过去的姿态就可以了，太复杂的隐藏，自己不喜欢。 SUGAR过着有条不紊的生活，每天早晨7点到店，第一件事情是开收音机，第二件事情是磨咖啡烧水，第三件事情是看报纸，9点正式开店，晚上则没有准数，她常呆在店里看书，一看就是大半晚，这个SUGAR过着一个堪比清教徒老爷爷的规律生活。 看到JADE到店的时候照旧是上下牙齿八颗的营业笑容，叫人瞬间暖风拂面般的赏心悦目，但是今天JADE看见谁的牙齿都有打碎的冲动，赶紧紧紧衣服，做冷静状。 SUGAR烧水，用古董咖啡机泡咖啡，细长的手指配上老式咖啡壶，倒是蛮相配的。操作熟练，不急不徐。然后递给她一杯，“今天免费招待客人，你有口福了。” 是Supremo的咖啡豆，苦中带有甘味的口感，JADE本来不喜甜食，但是这种微微的苦感自己还满中意的，心里给SUGAR又加了几分。 “糖，其实你原先就认识LAURE不是么。” 这个熟悉的旧名字让SUGAR的背影僵了一下，JADE揣摩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里在飞速旋转着什么鬼主意。 但是她转过身来，笑容坦白。 “是啊。” 一时愣神，哎？这么就承认了？ “你还认识维……” “对呀，我也认识维维啊。你又没有问过。” 晕倒，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一点悬念也不给，这要是摊给喜欢编造悬疑小说的写手，这故事还怎么写啊。 “但是我确实不知道LAURE这个法文名字啊。那时候我们都喊她小三，她喊我小糖。” 她倒是无辜的样子，一点也不掩饰。 JADE抓抓头发觉得混乱，这个SUGAR到底在想什么呢？完全摸不透她。有的时候想她到底是真傻呢，还是单纯的要死。像是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下的那个定论，这女孩若不是什么都不懂，天生的有宽容平和的心态，要么，就是经过大场面的从容不迫。 SUGAR并未理会她的疑惑，倒是自顾自地开始了往事追忆。 “我不知道小三有没有说过，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跳舞的时候，她很用功，而且很灵。” “灵？” “嗯！女孩子软的动作她跳得不好，但是硬气的男孩动作她向来跳的很帅。那时候舞蹈班有些小女孩迷她迷的要死。” “呃，打断一下，你是说她那副黑社会老大跟班（而且还是失宠的那种小混混）的扮相？” SUGAR看着自己，突然展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三原来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呢……” “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自己慢慢发掘呗……” “迷她迷的要死的小女孩中也包括你么？” 咳咳……SUGAR一口水呛住，抬起头来神色倒是不变。 “好吧，你想听的是什么？有我行了吧。” “那维维呢？” 又是JADE老套的考验人反应能力的快问快答，不过今天的SUGAR学乖了，没有被JADE的话绕进去。 “维维姐是我认的大姐哦，最早我到北京来的时候就是她收留我的啊！” SUGAR不想和JADE纠缠这个问题，笑眯眯地把桌上泡好的另一杯咖啡推了过去。 “来，掩口费。别问了行不行，我还要看店。” 到了晚上关店的时间，JADE再次想要赖着不走。 “今天晚上我也不走了吧。” “凭什么啊！” “家里的沙发坏了，只有一张床，你说我留在家里，那个人岂不是只有睡地铺了？” “你倒是挺关心你的房客啊，那你怎么不知道自己打地铺……” “我这一身老骨头，你忍心么。” 然后JADE凑上前去，“北京的冬天那可是很冷的……总得有人暖暖床。” SUGAR正色道，“小三可是好孩子，你不要随便动她。” “我能怎么动啊，她不弱啊，她也不是我的型，你当我禽兽啊！”JADE举手投降。 “你不就是禽兽么？” JADE摆摆脑袋，“你从哪一只眼睛看见我是了？难不成又是维维给你灌输的邪理？别听她的，我跟她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NO.8（下） 这是北京冬天最冷的时节。 说到最冷，是因为没有暖气，全靠人的体温扛。 从南方来的人可能会挺不过这样还没有上暖气的几天，而习惯于供暖的本地人，也会埋怨这么几天的屋内屋外一个温度的冰彻骨髓。 LAURE坐在床上迟疑了一会，然后倾倒身体，结结实实地摆成一团的造型。 “那啥，你就准备穿着一身衣服睡觉？” “那怎么办？” “快脱掉！” 跪在床垫上的JADE叉着腰显得很是强硬，LAURE转脸看了她一眼，又多瞥了一眼。 “你别用那个‘你过来我就咬舌’的表情看着我，我又不是野狼。” 于是被指责的人转过来再瞄了她一眼，换成了“我才不相信”的表情。 JADE心头火顿起，上手去拽她的衣服。 “你别动手动脚的，你是文明人吧。” “爱斯基摩人都是脱光了才睡的，这样才能取暖啊。” “我又不是爱斯基摩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是LAURE还是老实地试图把外套脱掉，袖子挂在纱布上，很是难脱。JADE伸出手帮她，LAURE没有躲开，两人终于一点一点把外套拽了下来。 LAURE接着倒头就想睡。 “你不脱下半身的么大姐。” 这个人再次瞥了她一眼，这次眼神很委屈，是“不是吧，裤子也要脱”的意思。 “你能不能想的少一点！我又不是野兽！” 老老实实地把外裤褪下，右手不方便的LAURE还是得JADE帮忙，拽裤脚和袜子的时候，JADE觉得她在紧张。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个架势挺煽情的。但是还是摇摇脑袋，清空一切无关杂念。 然后最终一身秋衣秋裤装备的LAURE长舒出一口气，赶紧睡下。 她是背对着JADE的姿势，蜷成一个完整的婴儿造型。JADE从不穿秋衣这种累赘难看的内衣，自己的大衣里面仍是穿着夏天的T恤，这是北方小孩的常见打扮。脱掉仔裤的时候发现这半夜的一折腾，腿和脚已经变得冰凉，不知道能不能捂暖，心中暗暗叫苦。 卧下去的时候把脑袋搁在只有一个的靠枕上，发现LAURE并没有枕着靠枕。于是再次强硬地发话，“你给我过来一点，没枕头怎么睡？” 她不作声，然后身体些微地往后移动了一点，脑袋只是靠上了枕头的边沿。JADE不再光火，因为知道气也没有用，只好自己把靠枕往那边塞了一塞，胳膊从枕头的底下伸了过去，隔着枕芯把她的脑袋挪到了枕头上，摆在一个应该还舒服的位置上。 隔着一层秋衣也可以感觉到她的背部是冰凉的。JADE稍微凑上前一点，因为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而伤了两秒钟脑筋，然后顺着她的姿势自己也摆成了半蜷的婴儿姿势，手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放，从自己的胸口挪到腿边都觉得不自然，最后向前伸了一点，对方没有太大的排斥反应，所以就顺其自然地搁在她的腰上，LAURE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挣开。 最终两人就这样用怀抱的姿势睡下了。 在最初的时候LAURE的肩膀有点僵硬，然后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呼吸是有点刻意的轻不可闻，那是还清醒着的证明。JADE不管，自己睡得舒服还是王道，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取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于是大咧咧地把下颚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的呼吸串在了一起。 JADE觉得自己要睡着了，意外的很放松，脑中是一片澄明的空白，不用考虑对方的反应，不用做出什么动作，这样的日子，好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印象之中自己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情况好像屈指可数呢。 只记得和小雪的第一次，两个人在旅馆的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个北欧风情的小旅馆位于市中心，窗外就是高架桥，车灯的流光每隔几分钟就水一样地倾泻进来，她们两个数着车灯的数目，夜不能眠。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孩就像透明的纯白冰块，自己不敢随便沾染。 于是两人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只是手拉着手，像是一起去春游的两个小朋友，说着没有营养的笑话，一起沉入了梦乡。 那是多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啊，好像，已经有了两千年那么久。 JADE在枕头上歪歪脑袋，这个靠枕有奇异的温暖形状，自己好像也被那温暖蛊惑了，倾身向前，鼻梁触到了前面有柔软的头发，悄悄的侧头把鼻尖埋进去一点点，看起来冰冷光滑的发丝有着主人体温的痕迹，清甜的香味，这个家伙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迷迷糊糊地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去握住那个人搁在胸前的那只手，那是裹着纱布的形状，慢慢地回到了现实，嗯，原来这是两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月亮沉没的瞬间。 你用拳头遮住了眼睛。 这该死的爱。 --------------------------------------------------------------- NO.9 JADE的米虫生涯已经进入第四个月。 是站在客厅里看着工人搬运那架沉重的大床时想起来的。整整三个月，零三天。 看着卧室多出来的那张床，让本来就狭小的房间显得愈发逼仄，JADE骤然想起的，竟是在伦敦街头的提款机里看着每月信用卡里涨出来的数目的那种违和感。 冷战，决裂，然后选择出国。自然而然的决定。JADE从来没有对自己的选择有过疑惑，即便在异国因为水土不服和夜夜恶梦而身心疲惫之时，也只是兀自咬牙，要挺过去，挺过去。 好了，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来，现在，JADE给自己的时间是半年。 给自己半年时间过一个闲散而没有目的的长假。现在，手头这时间已经过半。 晚上LAURE回家，发现房内格局大变，敲门对JADE索要失踪的沙发，对着那架布满罪恶证据的KINGSIZE床目瞪口呆了两秒钟，“这是怎么回事？” JADE正躺在床上抽烟，闲闲开口，“就是你看到的这回事，沙发扔了，我有了一张华丽的新床。” “你原来的那张床呢？” “放不下，也扔了。” “那我睡在哪里？” 老实说，JADE扔床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么多，存在感稀薄的LAURE对于自己的意义，好像远不如一张床的温暖来的重要。 不过昨晚的那个抱着暖水袋的场景适时地滑入脑海，JADE嘴角含笑，“好吧，从今天开始你跟我睡。” “才不要。” “那你睡哪里？SUGAR的床已经归我了。” 那个人闷声，直到JADE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才丢出一句没有关联的下文。 “你饿不饿，去吃饭吧。” 她们去了附近的路边摊。普通的卖麻辣烫的小摊，但是价廉量足，种类倒是不少，JADE意外地发现LAURE相当嗜辣，舀辣椒的手势魄力惊人，JADE最近上火，不敢近辣椒，于是笑眯眯地把自己碗里适合配辣椒的单品都拨了过去。 很好吃。皮肤感到的寒意和胃里的温暖形成鲜明的对比，JADE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唐突的幸福。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感到幸福了吧？ 幸福感就是一种莫名其妙降临的有模糊边界的蘑菇云，感受到幸福感的人会在短暂的时间内变成好人。 于是JADE伸手去帮忙拿纸巾擦拭LAURE的碗漏出来的辣椒油，看她的手指交替地在滚烫的碗上捂着取暖，于是便顺带握在自己手里。 LAURE诧异地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再看看JADE的脸，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别过头去。JADE盯着她的耳朵，忽然觉得她的脸红了。 裤兜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JADE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面不改色地把它塞回兜里。铃声一直一直不停得响，好几个人向这边望过来。JADE好像忽然失聪般若无其事的继续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剩下的麻辣烫，仿佛突然记起了全套西餐厅的用餐礼仪。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裤兜里忽然有奇怪的触感，反应过来的时候，LAURE已经拿着她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请稍等一下。” JADE盯着递过来的手机，慢慢抬起眼帘，瞪着已经转为面无表情的LAURE。 觉得自己的拳头已经开始握得格格作响。LAURE却完全无视她散发出的怒气，只是简短地说：“拿去。不要扰民。” 她黑色额发后的双眼冷静清澈，配上干脆的语气，有着奇特的镇定效果。 拳头慢慢松开。JADE咬着牙一把抢过电话，闭上眼睛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喂。”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他说希望可以明天见个面。 JADE其实设想过很多次父亲回头来找自己的情形。甚至还在英国的时候，有时上课上到一半，会有父亲就那样推门进来的错觉。 而在更多的恶梦里，自己在黑巷里走着走着会猛然别过头去看有没有人跟踪，那是父亲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黑色大轿车会无声无息地跟在人的身后，守株待兔地堵在胡同口，或者自己醉醺醺地打开家门时，发现父亲清醒整齐地端坐在自己的客厅，周围一字排开一众手下。 在自己的童年时代，很害怕那些穿着整齐的黑西装没有表情的叔叔们，虽然父亲允许自己待在他的书房里，那些人会低下头来必恭必敬地称呼她小姐，但是，那种暗隐的强迫总令自己后背发凉。 每一种想像中父亲都是那副神色冷淡的表情，嘴角含笑，却是居高临下的嘲讽，对她的生活诸多挑剔指摘或是彻头彻尾的否决，最后叹上一口气，恩赐般地说我原谅你了，回来吧。……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JADE能够毫无挣扎地干脆拒绝。 可是父亲只是温和地说咱们见个面吧然后说了时间地点，于是JADE只能乖乖地点个头，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然后挂断电话。 合上手机重新放进裤兜的时候LAURE耸耸肩接过她手里的碗去还给柜台。JADE远远地向她的背影晃了晃拳头，她刚好转头看见，嘴角一勾还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隔着拥挤的人流在那么嘈杂昏暗的店堂里，JADE仍然觉得那朵微笑照亮了LAURE的脸庞，以至于她在很久以后还能够清晰的回忆起那半侧的面颊上淡樱色嘴唇弧度慢慢改变的每一个瞬间，最后弄不清那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自己对LAURE的想象。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胡同很黑，风掠过水面带来刀锋一样的寒，好在吃得很饱的胃能够产生足够的战斗抵御力，被意外的电话扰乱的心情慢慢平复回来。 两人垂下的手偶尔会接触到，JADE本想很自然地拉一拉可以暖手取暖，可是在触碰到的瞬间自己却无意识地弹开了。开始为了要不要和一个人拉手而考虑半天的时候，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这句话是谁说的？No，No，Stop，JADE恼火地试图把这些杂碎念头驱逐出脑子。 然后半空中突然诡异地响起两只老虎的曲子，有些走调的人声合唱，模糊异国语言的版本，两个人愣了一下，JADE反应过来那是LAURE的手机。但是她顿了一小下，然后没有理会。 “你怎么不接？” “刚才帮你接手机不太对，所以我不接我的作为道歉。” “这算是哪门子的道歉，接你的吧，不要扰民。” 她摸出手机的时候JADE又改变了主意，直接抢过了手机。 “不要接。” LAURE看着她不动。 “好吧，随便你。” 于是手机铃声继续响着，直到断掉，停了两秒钟，JADE的手机响起。 JADE摸出来看了一眼。 “维维。” 于是把手机装回裤兜。 “看来刚才你的也是维维打过来的，你不接还真可惜了，你不是喜欢她么。” LAURE转过脸来看向她，突然笑了。 “你一口气说的还真多咧。” 回家的时候，一片漆黑，发现已经断电了。 “你没充电卡？” 罪魁祸首摸摸脑袋说，“是。” “那怎么办？” “银行早关门了……” “电力营业厅貌似是通宵的吧？” JADE耸耸肩，“这么冷……还是睡觉吧。” 但是时间还太早，何况两个都是习惯于熬夜的人，跌跌撞撞在屋子里面摸了一会，草率地刷牙洗脸，试图找到热水瓶失败之后，JADE放弃，摸回了床上。实在是太清醒，不得不靠在床边决定抽上一根烟消磨时间。 另一个人压制的脚步在客厅转了半天，反复碰到各种东西之后，终于还是向这边接近过来。她悄然无息地推门，然后立在那里一直不动。 “你看什么？今天你只有睡在这里了。” 保持着灯柱造型的黑影沉默着，然后岔开了话题。 “借我一根烟。” 她自床的边沿坐下，拇指和食指捏住烟的姿势显然非常生疏，左手试图单手揭开ZIPPO的盖子，然后拇指用力，却半天打不着火，JADE看不过眼，起身从她的手中抢回打火机，自仔裤上蹭了一下，火花燃起，小小的一朵。 

我们遇到的一切当中，只有那些计划之外的，才被叫做人生。 --------------------------------------------------------------- NO.10 她不在了。 如同每一个三流电影里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一只不见的人一样，JADE在晨光中睁开眼睛，把胳膊展开去，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身边没有人。窗户开着，窗帘在早晨的寒风中飘动。被子在身上倒是盖得很妥帖，JADE看着天花板为大脑积蓄血糖，昨晚发生的事情慢慢地如底片在显影液里浮现出图像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一望无际的黑暗，顺水推舟的举动，喘息、汗水、遮蔽住双眼的索求，昨夜的自己，带着某种征服的姿态。 JADE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这时发现床单不见了。身下的褥子上有着浅淡的血渍，看来是由床单上渗过来的。 不由疑惑了一会，是昨夜她咬自己的手咬得太狠了么？心念一动，有一个自己一直在回避的可能冒了出来，JADE起身去寻找那条失踪的床单。 很容易就找到了，床单在洗衣机里，搁好了洗衣粉泡了水，但是还没来得及洗，JADE一把把湿淋淋的床单扯出来，那个回避的可能性被确认了，浅蓝色的布纹上交错的血迹意味着什么，自己非常清楚。 心很微妙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这算是什么呢？ 眼前的这个人，果真，是一个谜。 和父亲约好的时间是中午，两个住地之间的直线的中心点上的咖啡店，如果不是顾着父亲的面子，JADE很想约在Mc这样充满闹哄哄小孩的地方。JADE是掐点去的，可是临窗的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却是那个女人的背影。犹豫了一小下，JADE深呼了一口气，还是上前去打招呼，“莫姨。” 她保养的很好，和自己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别无二致，雪白的颈项看不出衰老的痕迹，长着一张典型的情人式的脸，化妆和微笑都无懈可击，她欠身点头，“扬扬。” “你爸爸今天早晨身体有点不适，所以我代他来了。” JADE不置可否，知道这个女人插入家族的事业已经很久，没想到居然可以代替父亲和女儿见面，心中的不快阴云一般席卷过来，自己明确了今天这会是一场不愉快的会面。 她看来也知道今天见面的基调，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你父亲其实很想念你——”看到JADE漫不经心的表情，她笑了起来，“这句话是真的，他每天都会说起你……对你的未来也很关心呢。” JADE扬起眉毛，做了一个“你到底想说什么”的表情。 “你父亲觉得你在英国回来，也算是学有所成，觉得可以把生意交给你了——”她停下，那是谈判时常用的用来唤起对方好奇心的停顿。 “——上海和广州方面，现在都缺人手，你正好接手，可以作为一个很不错的试练。” JADE耸耸肩，“他还是不希望在北京看到我。” 她没有正面回答，“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开始工作。” JADE恼怒地瞪了过去，这个女人在来之前有好好调查过，非常明了自己的弱点。 “我知道你对人生有自己的企划……小孩子都不希望被长辈们的思路拘束，所以这个选择和你的想法并不悖行，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哪怕，就当是玩。” 她说的滴水不漏，态度恭谨，没有任何过分和失态的地方，但是JADE还是觉得自己被爆晒在千瓦的解剖台灯下，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被迫去英国，她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可能连自己的机票和学校，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缓了一口气，JADE说，“你知道我们喝的咖啡叫什么名字么？” “嗯？”刚刚已经嗅到了JADE的动摇，她好像没有适应这个转折。 “La Cité。”JADE自顾自地说了下去，“La Cité——西提岛是
巴黎
的发源地，巴黎圣母院就坐落在西提岛上，岛北部还有巴黎古监狱和巴黎法院，都是很美的欧洲建筑……虽然，他们都和中世纪的重刑脱不了关系。” “嗯？” “我假期的时候有去法国旅行，其实那个时候刚到，还很不适应当地的生活，学业紧，生活费也很高。但是还是拼命打工，攒钱去了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