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玉七

引子
高明山一脸汗珠，拼命地踩油门，银色凌志在暴雨中风驰电掣。
风骤、雨急、乌云翻滚，雷声涌动。
六月天的雷阵雨，就像女人的脾气，说变就变，谁也琢磨不透。
高明山一脸汗珠，拼命地踩油门，银色凌志在暴雨中风驰电掣。
在这样的暴风雨中，这种玩命般的速度，莫非是不想活了？
当然不是，高明山贵为高山集团的董事长，事业正如日中天，爱妻方秀娟美丽贤惠，生活得如沐春风，当然不会想自杀。之所以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中如此不要命的开车，只因为旁边的副驾驶位上，方秀娟面色苍白，一口贝齿紧咬，双手扶在自己凸鼓的大肚皮上，不停地轻声呻吟着。
“亲爱的，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我妈会接生，不用紧张。”高明山语无伦次地说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宝宝会提前一个月就想来到这个世界上。
前几天，他们两夫妻还在医院做过B超，孩子一切正常，预产期大概在一个月后，所以夫妻两一商量，干脆回一趟老家看看老人，顺便也把大女儿高柔接回来，女儿放假到乡下玩都快一个月了，再不接回来，下学期的功课，又该跟不上了。
可夫妻两怎么也没有想到，眼见着就要到家了，方秀娟竟然提前阵痛，而且天气说变就变，竟然下起了雷阵雨。

好在前方就是高明山父母的家了，高明山已经看见父母门前的那棵老槐树。“哧”的一声，车子停在一青砖碧瓦的小四合院子门前，巨大的惯性，激起水珠四溅。
高明山冲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把抱起妻子，弯着腰，用自己的身体尽量遮挡住雨水，一边向四合院冲去一边高声喊道：“妈，妈！快快快，秀娟要生了！”
“什么？你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柔儿，快到后屋喊你奶奶！”说话的是高明山的父亲高天魁，一个七十出头的老汉，身子板却像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一般硬朗，古铜色的脸膛上，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眼，正气恼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一把刷白的胡须，无风自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生明明说还有一个月才是预产期，谁知道现在就要生了。”高明山自幼家教极严，用老爷子的话，就是硬用棍棒教出来的，现在虽然贵为高山集团的董事长，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一看见老爷子，心底还是犯怵。
“哎哟！祖宗，别说那没用的了，快抱到里屋去，快抱到里屋去！”从后屋颠着小脚跑出来的高陈氏一迭连声的催促着。

高明山抱着方秀娟冲进里屋，刚把人放到床上，高陈氏已经连声催促道：“快出去，快出去，出去烧盆热水准备着，另外把红糖、鸡蛋什么的准备一下。”
高明山退出房外，好一通忙活，好在平日家中鸡蛋糖水不断，片刻准备妥当。
屋里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高明山在门外急得来回走动，额头青筋直闪，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高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一改往日荣辱不惊的气度，一双长长的寿眉紧锁，聚精会神地看着里屋的那扇房门，眼皮子眨都不眨一下。
高明山六岁的大女儿高柔，正站在爷爷旁边，扑眨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这个一直都稳如山岳的老人，大概是在奇怪今天爷爷怎么会这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正堂上老式挂钟的钟摆，每摆动一下，屋里的气氛，就多紧张几分。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势如倾盆。
“爸，怎么这么长时间？该不会有什么事吧？”高明山沉不住气了，求助似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等会我再找你算账！”高老爷子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厉声喝止了高明山。
“哇……哇……”几声响亮的啼哭声，刺破了屋内紧张的气氛，高陈氏推开房门，探出头来，一脸笑容的说：“老头子，你又添了一个孙女。山儿，你也不用担心了，母女平安。”
高明山高兴地手舞足蹈，一把抱起高柔乱亲乱啃，高老爷子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喃喃地说道：“谢天谢地！”
“喀嚓”一声惊雷，声震苍穹。
外面的暴雨竟然渐渐停了，片刻后，天空雨过天晴，一片明媚。
“呱呱”两声乌鸦的鸣叫，高老爷子面色一肃，起身走出房门，头一抬，见一只硕大的乌鸦蹲在门前老槐树上，一双浊黄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四合院。
高老爷子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拣起一块碎石，奋力向乌鸦砸去，惊得那只硕大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在四合院上空盘旋一圈，渐渐飞远不见。
“呸！”高老爷子对着乌鸦飞远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
“哇！”屋内婴儿啼哭声又起，洪亮高昂。
“爸，这乌鸦，会不会……和我们家族的……那个诅咒……有关系？高明山牵着大女儿高柔的小手忽然出现在老爷子的身后，盯着乌鸦飞远的天空，犹犹豫豫地说。
高老爷子道：“扯淡，都什么年代了，那都是骗人的！回去，从现在开始，不许你乱说一个字！”自己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第一章 天生乌鸦嘴（1）
天生乌鸦嘴出现，其出生时，会有乌鸦落于门前示警，其所言语中，好事一样不成，坏事每言必中。
1
我叫高兴，高兴的高，高兴的兴，人如其名，虽然不是很多话，但每天见人就咧着嘴傻笑，小姑总说我，这孩子肯定是在娘胎里偷吃笑药了。
我的爸爸是高山集团的董事长高明山，钱多的往外淌，我和姐姐高柔穿的是最好的衣服，吃的是最好的食物，住的是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别墅，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饮食起居都还有保姆照料着，在我四岁的时候，爸爸就以我的个人名义存入了一百万。当然，姐姐也有一份。
虽然以前，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是那么的不开心，可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了。
听爸爸说，这名字是爷爷起的，妈妈生我的那天，原本下着倾盆大雨，但我一出生，马上就雨过天晴，爷爷说连老天爷都高兴了，这娃娃的名字就叫高兴吧！就这样，我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爷爷和奶奶，还因为我的出生，同意从乡下搬到城市里和我们一起住。

爷爷在老家的时候是个老中医，听说很受乡亲们拥戴。当然到城里在家中也算是绝对的权威派，经常对爸爸吹胡子瞪眼睛，别看爸爸在外面挺威风的，出入都有好几个人跟着，逮着谁骂谁，可回家一看见爷爷，就想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了下去。
我就亲眼看见过爸爸挨打，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爷爷发火，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好像是什么希望小学的事，大概是因为爷爷嫌爸爸钱捐得少了，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的。反正那天爸爸一回家，就被爷爷堵在门口。
爷爷沉着脸喝道：“跪下！”
爸爸刚进门，鞋还没来得及换，公文包也没来得及放下，“扑通”一声跪在爷爷面前。
爷爷什么话也没说，上去就是一个巴掌，那个响亮，把躲在楼梯拐角处偷看的我都吓了一跳。
“明山，你还记得你是从农村出来的吗？”爷爷说话洪亮有力，根本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爸，怎么又想起问这个了，我当然不会忘记。”爸爸挨了一巴掌，还却嬉皮笑脸地说，好像刚才那一巴掌不是打在他脸上一样。
谁知道爷爷更生气了，怒气冲冲地说：“好，你记得就好！那所希望小学的事，你给我说说清楚。”

爸爸能做到高山集团的董事长，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的本领，那肯定是相当有火候的，一听爷爷的语气，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马上又嬉皮笑脸地说：“爸，就因为这事啊？您真是的，这么点小事，把您老人家身体气坏了，那可不值得，您开个口，我马上去办，捐多少您定，我保证不说二话。”
爷爷的面色缓和了下来，沉声道：“我刚才在家算了一下账，那所学校从建筑到学校设备，差不多要二十万，你上午捐了五万，再去补上十五万，并且派个人，监督学校早日完工，争取让孩子们早日能上学。”

“行！我马上去办，爸您就等着吧！我再去捐二十万，让他们速度快点，保证在两个月内完工，这您老看行了吧？”爸爸一脸阿谀笑着说。
爷爷转过身道：“人啊！千万不要忘了本，有了几个钱要记得回馈社会，别一天到晚臭显摆，你说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百年之后，还能带到土里去不成！”
爸爸站起身一迭连声地道：“行行，我长记性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办，我这就去办。”说完，鞋子也不换了，把公文包一夹，转身又出去了。

第一章 天生乌鸦嘴（2）
躲在楼梯拐角处的我，看见了爷爷嘴角露出愉悦的笑意。
2
从那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爸爸就是个嬉皮笑脸的人，怎么骂怎么打都不会生气的那种。直到后来，我上了初中，才知道那叫尊敬，是一种儿子对父亲的尊敬！
不但爸爸怕爷爷，小姑也很怕爷爷，每次爷爷一训她，她吓得一吐舌头，然后就抬奶奶出来做挡箭牌，也只有奶奶，才能跟爷爷抗议几句。
但爷爷也有怕的人，那就是我。小时候，我经常爬在爷爷的膝盖上，揪住爷爷的胡子不放，还企图抓住胡子荡秋千，妈妈每次因为这个要打我的时候，都被爷爷护在身后，妈妈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
也一直等到我上了初中，我才明白，这也不叫怕，这叫疼爱，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爷爷特别疼爱我和姐姐，用奶奶的话说，这叫隔代疼。说爸爸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也不知道被爷爷打了多少回，可我们两，不管怎么捣乱，爷爷都没有碰过我们一下，而且，还不许爸爸打我们。
而在我和姐姐之间，爷爷又特别偏爱我，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先递一个给我，再递一个给姐姐。
这也许和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成员有关系，也许和我最喜欢缠着爷爷有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到六岁的时候，都不会说话，只笑，从不说话。以至家人一度以为我是个哑巴，为了这个，爸爸没少带我往医院跑，可检查了很多次，医生始终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到我六周岁生日那天，我吐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的第一个单词，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也不是爷爷，却是奶奶！
这直把奶奶美的眼泪都冒出来了，还一直向爷爷炫耀，说我第一声是喊她奶奶了，把爷爷谗得逗了我半天，非要我喊他一声爷爷，可我硬是没喊。
第二天，奶奶就死了，由于爷爷和奶奶是分房睡的，奶奶的死是我们家的保姆张妈发现的，张妈做好了早餐，去喊奶奶吃饭的时候，发现奶奶已经死在了床上，全身蜷缩成了一团，一双眼睛突凸着，面色苍白如纸，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
全家乱成了一团。

第一章 天生乌鸦嘴（4）
一直到有一天，已经快八十岁的爷爷，从房间内出来吃饭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摔了一跤，我惊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喊道：“爷爷！”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爸爸、妈妈、姐姐以及躺在地上的爷爷，家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错愕地落在我的脸上，好像我的脸在刹那间长出了一朵花一般。
我也顿时醒觉过来，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已经晚了，喊出来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我紧张、惶恐、惊惧，我不想再失去疼爱我的爷爷，可是有什么用呢？喊都喊了，现在，只有祈求上苍，千万不要带走我的爷爷。
爷爷却显得很激动，在爸爸的搀扶下，颤微微地爬起来，走到我的面前，用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神情殷切而又焦急地说：“小宝贝，你刚才叫我爷爷了？来来，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我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地摇了摇头，坚决地回绝了爷爷的请求，不是我不想喊，是真的不敢。
那顿饭，除了爷爷一直在念叨外，大家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爷爷，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他们都在为我喊出的那句“爷爷”担心。

爷爷却不以为然，精神状态比往日更为亢奋，话也多了起来，吃完饭甚至哼起了乡间小调。
但大家的心，却都悬了起来，也包括我的心。
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很快来临。
第二天一大早，我五点钟就爬起了床，跑着去爷爷的房间，实际上我是一夜没睡，我不敢闭上眼，生怕一睁开眼，就发现爷爷已经躺在了阴沉沉的棺木中。
一推开门，爷爷正在系球鞋的鞋带，每天早晨爷爷都会跑上那么几圈，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一直没改。
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笑了，说：“小宝贝，今天起这么早！”
那笑容，太慈祥、太亲切、太柔和，以至于我的眼泪都不听话的流了出来。
爷爷没有死，爷爷竟然没有死！
这让我顿时轻松了下来，也莫名地兴奋起来，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也可以向其他的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说话了呢？
可惜，这种兴奋只保持了一天，仅仅一天而已！
这种兴奋感的消失主要是因为我自己，我要不是躲在楼梯口偷听爸爸的谈话，也许我还可以多开心一段时间。
可是，我偷听了，而且还一字不漏，虽然我这次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5
今天爸爸回来得很早，天还没黑就回来了，这大概也是我还没有睡觉的原因，以前的我，总是天一黑就会乖乖躺到床上去的。
爸爸一进门，我就看见了，跟在爸爸身后的，还有个很清瘦的长发高个男人，那人脸上的轮廓很深，一头长发飘逸潇洒，一双眉毛却紧紧地皱着，一脸的忧虑，一脸的紧张。
“一通大师，还麻烦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中的缘由？”爸爸放下公文包，走到那男子身边客气地说道。
那男子的眉头又紧皱了几分，轻声地问道：“高先生，难道说，你们家族真有这个诅咒？”
“这事该怎么说呢？说它有吧！又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说它没有吧！可事事又都那么巧合，让人不得不信。”爸爸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诅咒？”
爸爸抬起头来，看了那男子一眼，沉声说道：“据先人们传说，我们老高家原本人丁稀薄，数代单传，一直传到某位先人那辈。这位先人精通风水、奇门遁甲，就设了个法，改变老高家的运格，从此老高家逐渐昌盛起来。”
“这事是好事啊！和令千金的乌鸦嘴诅咒有什么关系？”那男子有点疑惑地追问道。

第一章 天生乌鸦嘴（5）
“哎！”爸爸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这原本是件好事，但坏也就坏在这件事上，作法设坛，相信大师对此法道并不陌生，也应知道此举有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之说，有其利必有其弊，虽然那位先人设法改变了老高家人丁单薄的运格，却也为老高家埋下了一个隐患。”
“和乌鸦嘴的诅咒有关系？”那男子又颇感兴趣地追问了一句。
爸爸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的，那位先人也深明其中道理，在临离世之时，留下嘱咐，言明在后世之中，每隔一代或者数代，甚至也有可能是数十代，就会有一天生乌鸦嘴出现，其出生时，会有乌鸦落于门前示警，其所言语中，好事一样不成，坏事每言必中。”
“那就没有留下解救的办法？据我所知，凡作法设坛之事，均有隙可破，令先辈能设法阵改格局，当不会不知道此理啊！”
“没用的，那位先人留下嘱咐的时候，也留下了破解之法，只是，实在不易办到！”爸爸缓缓地说，面色愈发的沉重。
“有破解的办法？难道知道了破解的办法还能难倒你高先生不成？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别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了，有钱就算你让磨推鬼都行！”一听爸爸说有破解的办法，那男子的脸上顿时浮起了笑意。
其实不光是那男子高兴，连我都觉得顿时有了希望，还有什么事能难到拥有数亿家产的爸爸呢？只要爸爸说句话，马上就会有无数的人跑着去帮忙处理的。
可是，我的希望，很快就再次破灭了。
因为爸爸说出的破解办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爸爸依旧愁眉不展地说：“事情要是那么好办，还用等到现在吗？破解之法，只要抓住那只示警的乌鸦，生取其心脏食用，方能破解，可当时小高兴出生之时，我父亲根本不信这一套，惊飞了那只乌鸦，天下之大，乌鸦又何其之多，现在还到哪里去寻那只乌鸦？”
那男子顿时呆在了那里，我的希望，也在瞬间粉碎。
爸爸说得对，天下之大，乌鸦何其之多，现在到哪里去寻那只示警的乌鸦？
其实，这和无法破解，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那男子又不死心地问出一句，也问出了我的心声。
“有！但是，另一种办法，绝对不能实行。”爸爸的话，猛地再次提起了我的希望，同时，也带给了我巨大的疑惑。
是什么办法？为什么“绝对不能实行”？难道还能比我的诅咒更加可怕？
幸好爸爸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不然我真怀疑自己会不会跑下去追问到底。

爸爸说：“其实，这个诅咒，以前有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但在我的上一辈，已经出现过了一次。”
“什么？以前也出现过？”那男子的声音中，包含着难言的震惊。
爸爸又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是的，那时我的父亲才十七八岁，天生乌鸦嘴的那个，是我父亲的弟弟，当时年仅六七岁，按辈分算，我应该叫他小叔叔。”
“小叔叔和小高兴一样，一直都不会说话，一直到六岁，才说了第一句话，喊的是“妈妈”，没过几日，小叔叔的妈妈，就过世了。然后小叔叔陆续喊了两个人，也死了两个人，终于，爷爷在众乡亲的逼迫下，带着小叔叔去了水库游泳，然后，小叔叔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道……？”那男子颤声问出了这句只说了一半的疑问。
爸爸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倦，自从我喊出第一声“奶奶”后，爸爸虽然表面上去没当一回事，实际上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还要去公司，身子再硬朗，也抵不住这样折腾。

第一章 天生乌鸦嘴（6）
“是的，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将孩子……”
爸爸也没有将整句答案说完，可我的脊背，却一阵阵莫名地发冷。
“不过，这是行不通的！坚决不行，高兴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这样做！”爸爸话音一转，斩钉截铁地说。
这让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暖意。
“这个当然，虎毒尚且不食子，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那种事情来的。”那男子点头附和道，但接着话锋一转道：“何不妨试试将小高兴弄哑，这样，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而且，以你现在的财力，养她一辈子，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我心内刚升起的一丝暖意，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彻骨髓的冰冷。
我不要做一辈子哑巴，我更不愿意被爸爸带去游泳，我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一个强烈的声音，在我心底呐喊着，一股巨大的恐惧，在我脑海肆无忌惮地蔓延。
我猛地冲下楼梯，对着爸爸喊道：“爸爸！我会说话，我不要做哑巴！”爸爸的脸，一瞬间白的发绿。

“明山回来了。”妈妈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妈妈，我不要做哑巴！”我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的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缓缓蹲下身子，一把将我搂在怀中，我明显能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我不要做哑巴，我不要做哑巴。”我哀求似的在妈妈的怀里说道。
妈妈转过头，看了看那男子，又看了看爸爸，脸上的神色逐渐被一种坚决取代，忽然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像母鸡护小鸡一样，颤声说道：“我不能让你们这么做，不管高兴是不是乌鸦嘴，她都是我的女儿，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接受，那我带她走，我带她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见你们，这样可好？”
爸爸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了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