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到不了岸上
楼主
一天,一个朋友向我提了一个小问题:有两条铁轨,废弃的这条上有一个小孩在玩耍,正在使用的那条上,有一群小孩在玩儿。一列火车驶来,恰好你在扳道口边上,你会把轨道扳向哪条道?
我说,我会蒙上眼睛。
朋友笑了,他说那你和上帝的想法一样。
朋友又问:如果废弃的铁道上没有小孩,而使用的铁道上有,这时你会怎么办?
我说,我会把道扳到废弃的那条上。
朋友说,看来你还不是上帝,上帝仍然会什么都不干。
回答完问题,还聊了很多,可老是心不在焉,我耿耿于怀这个小问题。不知不觉地,我把这个问题上升了若干层次,几近于做人的原则。
现在再来思考这个好象有点亡羊补牢,不过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活多久,自己决定寿命长短的想法仅存在于年少无知的少年时代,那时很潇洒地告诉每一个人,哪天觉得活着不爽了就把自己干掉,死皮赖脸地撑到七老八十简直是造孽。
后来不提这个了,相信起“不为无聊之事何以谴有生之涯”的哲学。周围同龄人也有先走一步的,为之没有欣喜,仍和大多数人一般唏嘘不已。如果上苍偏要我活个够本,那么现在再思考如何做人大概也不算太晚,我想。
回到那个关于列车铁轨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回答得相当迅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是这样考虑的:一个小孩的价值并不一定小于一群小孩的价值。既然总要损失其中之一,那么让我来选择对任何一方都不公平。这的确是上帝的事情,而我唯一可干的就是蒙上眼睛。
哈耶克也好,亨廷顿也好,上溯千
年下
至万世,多少思想、哲学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每一个人存在的价值都是完全相同的,一不大于多,多也不大于一。我只能退到底线,和卖茶叶蛋的老
太太
保持一致:杀人是不好的。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既是无奈的,也是骄傲的。
朋友的第二个问题我回答得有些犹豫。一方面是因为我想表现得与众不同,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确不知道在天地的大背景下,人的价值究竟有何意义。但终于我还是选择了扳那个道口,这是否说明我还没有愤世嫉俗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呢?或者说,我仍然是一个文本主义者?
没办法。
以前以为自己是一个自由主义者,后来在镜子里照来照去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其实是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保守者,内心里认为生物学中的DNA双螺旋结构也具有社会特征,一条是不断进步的理论、科学和技术,向上;另一条是不断退化的人性、道德,向下。两条线相互纠缠着,彼此制约又彼此推动。同样地具有权衡的价值,就像朋友为我设问的两条铁轨上发生的事情。
想来想去,顿时有些生不逢时的感慨。放在数千年前的希腊,第欧根尼可以躺在木捅里对亚历山大说:“走开,不要挡住我的阳光。”现在如果有人这样说,对待他的将是警察、遣送个精神病院。
阳光下的木捅也不是任何人可以享受的。犬儒,也要为犬儒付出代价。
如果再有朋友问我关于类似扳铁道的问题,我肯定会很残忍,很白痴地告诉他,我没在那里,即使是假设。
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