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高晓松 导演：高晓松 摄影：袁晓满 美术：赵晓宇 剪接：战海虹 作曲：张亚东 高晓松 主演：夏雨 周迅 朴树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拍摄完毕

2 act1 日，外，山岗（伴随歌曲《月光倾城》） 《月光倾城》 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 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早晨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 窗被打开过门开过人问我怎么说 你曾唱一样月光，曾陪我为落叶悲伤 曾在落满雪的窗前画我的模样 那些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一望无际的天边，山坡上一棵孤零零的大树。推近，看到树上挂满各种各样地小东西：三人（张扬（朴树），高举（夏雨），欢子（周迅））的发黄的相片，风筝，圣诞卡，写着字的大手，画了一些图画的石膏假腿，一串书信叠成的小天鹅，几串风铃，一只降落伞下吊着个娃娃（貌似欢子），一些乐谱，树上刻着几个字：“你们原谅我吗？” 出主创字幕，淡出 （以下一个五分钟的段落为黑白默片，对白由整幅字幕打出背景是三个人在哼唱a小调和声。）

日，外，大宅院 字幕1：1993年6月30日，双秀园1号 整个院子里到处是鞭炮在无声地爆着，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在无声的吹着一只唢呐。张扬和欢子在结婚，整个院子里只有这三个人，张扬抱起欢子走向屋子，在门口处，欢子抱住张扬的头在他耳边说： 字幕2：没想到最后嫁给你。 字幕3：我也是。

夜，内，女生宿舍 字幕4：1988年12月31日，元旦前夜，大雨 高举抱着欢子狂吻，高举背对门不时偷看窗外的雨，欢子也紧紧抱着高举，脸对着门，门半开着，张扬出现在门口，浑身是水，欢子看着他，继续被高举吻着。

日，外，大宅院 字幕5：1995年12月31日，元旦前夜，雪。 下着雪，欢子提着箱子从屋里冲出来，跑到院门口，老仆站在门口，迟疑的把门打开。张扬从里面跑出来，停在离门口两步远，把老仆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张卡，指指欢子，老仆把卡交给欢子，欢子看了看说：－－ 字幕6：我不会回来的也没有什么事要求你，这张卡对我毫无用处。 欢子把卡交给老仆，老仆不接。 张扬说：－－ 字幕7：就算留个纪念吧，你收着。 张扬转身回屋。 欢子望着张扬的背影，片刻提着箱子出门而去。

日，外，大学草坪 字幕8：1991年6月30日 欢子毕业 张扬，高举和欢子三个人坐在草地上对着镜头。欢子用手拢拢被风吹散的长发，对镜头说着什么，两个男人也加入进来，三个人对着镜头也一起说着，各自伸出一只手拉了拉钩。 字幕9：我们...从前...互相...今天...所以...非常....决不提起....那么幸福....发誓....三个郁闷家伙....不认识....碰见...幸福....誓言....去死。 镜头拉开，看见前景是一台家用摄像机，继续升起，三个人和一台家用摄像机越来越远。 这时背景上三个人唱和声的声音已越来越霉气了，最后高举喘了一口气，说：“我们曾经许下许多誓言但无一实现，这是我们最后一个誓言，我们决定用一生去遵守。”

日，外，大学 清晨，不少学生在跑步，有的坐在操场边看书，一个长镜头掠过这些人们，穿过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一对恋人在树林里接吻，一个像是失恋的女生擦着眼泪，把一封信丢在风里。一直移到礼堂前的一大群人。 镜头沿着人群背影移动，缓缓升。（看到其中有一部分人是木头做的假人。） 高举画外独白：“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女朋友去了美国，好在我们乐队那时每星期天都排练，平时，还要拼命写歌，也不觉的什么。张扬那事刚从西安退了学来北京，加入了我们乐队，我下铺那张床正好空着，张扬就和我住了。”

日，外，学校礼堂前（欢子出场） 镜头升到人群上空（俯），原来是大批老生在围观新生入学报道，一辆辆去车站接新生的车，停在礼堂前，新生们背靠着行李走下来，高举和张扬坐在礼堂房顶上拿着一望远镜在看。 高举画外独白：“那一天我们俩起的格外早，可还是来晚了，兴高采烈的男生们挤满了礼堂前，像是久旱逢雨的农夫在快乐的看着秋天的收成。” 高举和张扬边用望远镜轮流看新生边聊： 张扬边看：“太惨了，太惨了，惨不忍睹。” 高举：“这就不错了，有女的就不错了，这是工科院校，哪儿像你们学文的，天天蜜罐里泡着。” 张扬：“你原来那女朋友，叫什么？蓓蓓，不是挺好的。” 高举接过望远镜看：“那样的一年能出一个久不错了，可是冲上来和你拼搏的男生有一万二千之多，踢足球的，打篮球的，学生会主席，校长的孙子，还有一夜一夜在窗外傻站着的花痴，哥儿们那会儿写了多少歌儿呀，连英文的都写了，还差点挨那帮体育生一顿打，你看吧，我觉得今儿没戏了。” 张扬接着看：“没准最后出来一仙女，那咱俩就从这跳下去，落在她面前。” 高举：“最好有两仙女，要不咱俩怎么办，总不能平时归你，周末归我吧。” 说着自己先笑起来，张扬却毫无反应，举着望远镜像是呆了。 （高速）一个美的动人心魄得女孩从车上下来，提着箱子快乐得走到报道桌前，一点儿不像其他女生那样羞涩，大方得反而让围观得老生们不好意思了，她和桌后的老师说着什么，突然抬头看着礼堂的房顶笑了。 高举独白：“仿佛是命中注定，我们一生中最难忘的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好日子就是从那天开始了，她叫欢子。”

日，外，教学楼边的树林－－－－教学楼一教室内 一个长镜头，秋天的树叶落蛮一地，空空的树林，推向一棵粗大的树干，移绕过树，树背后是张扬和欢子在热烈的接吻，镜头升到树梢，移到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里面是七八个学生在听教授讲课，其中几个是木头做的假人。高举坐在最后一排，镜头一直推到高举近景： 同时高举画外独白：“在对欢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竞争中，张扬赢了。部分原因是蓓蓓每星期从美国的来信，但这不是主要的，那个时代的大学就仿佛唐宋时代的青楼，流浪江湖的诗人，歌手，画家屡屡得手，学校里的男生倒成了大茶壶似的，但是张扬还是遵守了我们的约定。每个星期六，欢子是归我的，他也真放心，我觉得我真怪，就这样还挺美的。”

日，外，教室 高举正在若有所思，教授突然加重语气指着演算过程已经写满了三大块黑板的移到复变函数说道：“所以，这道题的最终结果就是－－－－等于零。”在最后画了一个大的“0”。 高举也在自己的笔记上没有所有过程的那道题旁写上“＝0”。 教授得意的看着满黑板的演算。转过身拍拍手里的粉笔灰，说道：“今天的可就讲到这，还剩一点时间，照例由同学谈谈你们毕业论文的构思，今天轮到高举同学谈，高举同学，请你到前面来谈吧。”说完教授走下讲台，坐到第一排。 高举坐到讲台后，教授：“要不要擦一块黑板？” 高举：“不用，我的课题只是一个猜想，一句话就说完了。” 教授赞许的点点头，打开本准备记下。 高举：“我想这世界上任何人可以通过无限多条途径搭上关系，我只证明最近的一条中间不超过10个人。” 大家全愣了，教授还没说话，一个学生先问道：“你依据什么得出10层这个概念的？” 高举：“没依据，只是感觉。” 另一个同学：“我感觉也许8层就够了，比如我和一个索马里难民也许都用不了8层就接上头了。” 高举：“也许两层就够了。” 另一个同学：“照你这样任何一个人都能提出猜想的数字，比如20或者1万。” 大家沉默。 教授缓缓说：“证明你这个猜想的唯一办法是把全世界每一个人的关系网输入计算机进行分析，这太荒唐了，这不是科学，是社会学的命题，也许你能找到把社会学和科学融合的方法。我现在能给你的唯一提示就是：如果你猜想的是10层，那你必须证明9层足以联系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把最后一层留给每一秒钟都在出生的婴儿，他们只认识他们的母亲。”（教授的后半段话叠着一个婴儿出生的啼哭，接着画面叠出一个婴儿。转下场）

日，内，电影院 银幕上一个婴儿正在护士怀里啼哭。 镜头从银幕逐渐拉开，稀稀落落的电影院。 这时电影结束了，两个人从镜头前的情侣座上站起来，是高举和欢子。两个人走出电影院。 高举画外独白：“第一个欢子属于我的星期六，就看了这个令人呕吐的电影，耽误了宝贵的一下午，真后悔。”

日，内，排练室 张扬在弹琴。高举是主唱，鼓手和贝司手是两个木头假人，（但是鼓和贝司的声音依然有）。 他们刚刚排完一首歌的尾段，停下来。高举回头望着张扬：“你觉得好吗？” 张扬一边弹琴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别人听了之后怎么想。” 高举：“要是欢子在就好了。她会说真话的。” 张扬：“可今天是星期天，她不属于我们。”

日，外，山岗 山坡上的那棵挂满了小东西的孤零零的大树。欢子站在树前，往树上挂了一黄一蓝两个丝线缠的粽子，然后虔诚地站在树前，轻轻说道：“你们会长大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日，外，大学草坪 张扬和高举和欢子在把三辆自行车的拆散组成一辆三人骑的长长的怪车，三人排成一排，张扬在前，欢子在中，高举在最后，骑着这辆大长车在校园中游荡。在一个小桥拐弯处，车突然断了，高举骑着只有一个轮子的最后一段被甩到一个画着“Tom and Jerry”（猫和老鼠）的广告牌上，张扬和欢子大笑着向前骑去。

日，内，排练室 鼓和贝司单调地响着，只有两个木头人。

日，外，山岗 欢子静静站在那棵挂满了小东西的孤零零的大树前，轻轻说：“我没法问爸爸和妈妈，他们不会理解我，我只能问你，你能告诉我吗？” 这时张扬悄悄从山坡上下来，站在欢子身后，听见她继续在说：“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高举像一双眼睛，而张扬则像一个孩子。。。”话音未落，张扬从后面一把抱住欢子，欢子诧异地喊：“你怎么来了，今天是星期天。” 张扬也疯狂地扳过欢子的脸说：“星期天我也要你。” 俩人深深地吻着。

日，外，教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淡入的是张扬、欢子、高举坐成一排对着镜头大笑不止，看到是高举的教室，欢子坐在中间，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中近景） 高举对着镜头：“现在是1998年10月。。不不不 是1997年10月。。。。”笑得说不下去。 张扬对镜头：“I don't care about you! Fuck you!” 欢子对镜头：“这个人叫张扬，这个人叫高举，其实他什么也举不起来，但是他就是喜欢别人叫他高举。他们是一对情敌。。。因为我” （下面突然在本场中插入一段戏） 张扬“今天这哥们为了向我的女人献媚，把脚给摔断了” 高举“我的女人！” 张扬在笑“摔断了……现在上厕所还得我把着，还一边上一边哼哼”

黄昏，外，电影院门口 高举在电影院门口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块等人的牌子，上面画着欢子的头像，下面写着“距电影散场还有xx分钟。”电影散场了，人们稀稀落落的出来。 张扬和欢子骑着那辆只剩下两个座的长车停在高举前。 高举假装没看见两人，欢子轻轻喊了声：“高举，对不起。” 高举把手里的牌子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写着：“如果一个人的腿断成四截，他还能带着别人的媳妇骑车吗？” （转回上一场，三人对着家用摄像机） 张扬：“这家伙为了向我的女人（搂搂欢子）献媚，在足球场上逞英雄，结果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哈哈。。。” 镜头逐渐拉开，高举手里边往石膏腿上写祝福的话，一边说：“请看着爱的代价。” 高举左脚石膏一直打到大腿根，直愣愣地伸着。 镜头继续拉开，前景中看到一台家用摄像机对着三人。 欢子对着摄像机：“不过我和张扬会好好伺候他的，谁让我们三个是一家子呢，是不是张扬？” 张扬对摄像机：“没错儿，连上厕所都得我把着。” “哈哈哈。。。”三人笑做一团。 高举：“好了，好了，今儿就到这里吧。记住，今天是1988年，我22岁，他。。。”指指张扬“23岁，我们的欢子再过两个月就满19岁了。” 张扬对摄像机：“我们要好好给欢子过个生日，总之，我们三个都很快乐，明年不知道还会不会快乐，明年再见吧。” 欢子对摄像机：“别再见呀。咱不还说五年后发财了一起下乡去教书的事儿吗？” 高举说：“我们一定会去的。我教数理化，欢子教文史地。”欢子茶花：“张扬可以教怎样谈恋爱。”张扬：“我可以教用17种语言说‘我爱你’。”边说边叽里咕噜起来。 高举：“行了，别费磁带了，留着跟欢子说吧。今年就到这儿。明年再见。”用遥控关了摄像机，张扬和欢子扶他站起来，张扬拿起摄像机：“这真是个好东西。” 欢子：“你们俩可不能说了不算啊，以后咱们每年都拍一次，一直拍下去，等我老了也好看看自己年轻时候什么样儿。” 张扬：“要是那会儿咱仨还能一块儿看就好了。” 三人边说边走出门，欢子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听见高举说：“那咱绝对一块老泪纵横。”

日，内，宿舍 淡入，欢子坐在高举宿舍窗前，门开了，张扬搀着高举走进来，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去了板的凳子，高举手里拿着一封信。 张扬把板凳的板放回板凳撒谎那个，边扶着高举踩上去边说：“小心点，别踩坏了，你自己的马桶。” 高举吃力地爬到上铺，一翻身仰面朝上，开始看那封信。 张扬：“唉，又是一个痛苦的星期六，我走了。”看着欢子。 欢子悄悄向张扬招招手，张扬走过去，欢子一把抱住他吻起来。 高举在上铺看信。 张扬和欢子吻着。高举的声音突然地：“欢子，帮我写封信。” 欢子：“给谁呀？” 高举：“我媳妇，蓓蓓。” 欢子放开张扬，找出纸和笔，张扬拿起包边走出门边说：“你——真乃禽兽也。” 欢子：“写点什么呀？” 高举：“亲爱的蓓蓓。。。” 欢子：“真肉麻。” 高举：“我的手打篮球时断了，所以托一个好朋友给你写信。” 欢子：“你永远没有实话。” 高举：“我把你的每一封信都叠成一只小天鹅挂在窗户上。。。” 欢子：“明明是我叠的。” （一句钢琴） 镜头从欢子美丽的脸摇到窗棂上两串纸叠的天鹅（时间已在流逝） 高举：“张扬和欢子越来越好，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很快乐。。。” 欢子边写边微笑着。 （一句钢琴） 镜头从欢子摇到坐在桌沿上的高举，腿已经完全好了。 高举：“再过两天就是欢子的生日，我们三个人打算沿着长城一直走，能走多远走多远，然后在那儿露营，你要是能在多好。” （一句钢琴） 高举转头看着欢子：“我爱你。” 欢子笑着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