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 hsiao62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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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by 尚书府歌姬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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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是在12月的第一个冬夜，刻骨的冷。那天我犯懒想早点钻被窝，所以不到10点就收拾着准备关门，当时铁帘都卷到一半，夜色中却蓦得晃出两个人影——“小姐小姐等一下好吗！两杯珍珠奶茶，要热的啊！”“人家要关门啦……算了吧……”“哎呀不是还没关么？小姐麻烦了哈，我们冻死了，嘿嘿。”短发高挑的那个女孩儿掏出四颗钢镚儿敲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如同笑一般清脆，嘴唇光润手指修长，好看；后面的女孩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我点点头，倒上两杯珍珠奶茶放进微波炉。等待的两分钟里我静默不语，我确实容易注意那些一对对看来亲密的女孩儿，但我并不习惯同陌生人搭讪。功率没调好，拿出来的时候烫得我差点失手抛落——“小心烫！”焦急的声音传来，是后面那个女孩。我镇定地拿稳快速放到桌上，抬头终于看清她。中长发，清秀，面目安静而模糊。可是她对我说“小心烫。”寒冬腊月隐约回暖。“不好意思弄太烫了，我再给你们弄两杯吧。”“不用不用！越烫越好！”高个儿女孩伸手一把抓过抛一杯到另一个手里，“舒服舒服……捂回去喝正好。”“这么晚还喝，胖死你……”“谁叫你墨迹到这么晚？不喝会冻死啊，胖死了他不要我就让你养我！”“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去砸锅卖铁卖点血……”声音渐渐隐没下去，空寂夜色中消逝得仿佛不曾存在，指尖余温缓缓流失，我怔了怔，迅速锁门。这世间，同样的故事，原来每天都在周而复始。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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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后来我常常看见她们，两个人一起，一人一杯珍珠奶茶，热的，她递给她，她对她笑。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我猜她们是北航的学生，我猜她们住一个寝室，用同一罐洗面奶，有时还会挤一张床说悄悄话。我猜高的那个有男朋友，我猜她们相爱，我猜她们知道，我猜她们假装不知道，我猜她们会一辈子假装不知道。所以我冷眼看她们牵手说笑打闹叽叽喳喳晴空万里。短发的那个无疑更惹眼也更张扬，长发的那个我总记不得她的脸，可是她看着另一个的眼神，却分明熟悉得过分。她叫坛子，应该是绰号，我听到她这么叫她；她便应和着，好脾气的样子。一月的某天坛子来买珍珠奶茶，一个人。那天北京下起了第一场冬雨，她喝奶茶的姿态就像喝酒，微垂着头缓慢地啜饮，很落寞，于是我请她进去坐。“她去约会了。”她抬起头对我笑笑，我却笑不出，于是她的笑容也如同没入深色棉衣的雨水一般迅速消弭。“你打算怎么办？”我忽然觉得冷，于是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一些。她有些愕然地望我，然后低头笑得故作自然，“什么怎么办？女人都是重色轻友的嘛……好在有可爱的珍珠奶茶店老板娘收留我咯。”我定定望了她一会儿，决定放过她。人的一生，没有一步可以由别人替着走过去。“叫我小歌吧。”我伸手拿过她手里残余的半杯珍珠奶茶放进微波炉，“凉了，帮你转转。”我们有微波炉，我们有空调，我们还有热的珍珠奶茶。所以另一个人的体温，并不重要。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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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我说……你的珍珠奶茶为什么特别好喝？”某天坛子突然端着杯子仔细端详起来，“你自己配的料？怎么喝都不腻啊，我都胖一圈了。”我一怔，记忆中颊边那个泛着奶香的柔滑浅吻，发丝绞缠暗流涌动间失手打翻的那罐红茶，晕黄灯光下逸出的渺渺热气……记不清的时刻，忘不掉的气息。“好喝？”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佯装整理瓶瓶罐罐，“那我可要涨价了。”她最近一个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有些后悔第一次放她进来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但其实这对她不公平，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可爱的女子，可爱到让我不忍卒睹。然后她的手机响起来，那头的声音很大很吵，我隐约听见她似乎大声哭闹着叫坛子回去，坛子面色有些尴尬地瞥了我一眼，局促地站起来。“回去吧，不早了。”我淡淡地说。我把她送到门口，她突然回过头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勾起嘴角笑，“有点。”她却还是没有迈开步子，“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那么熟悉？”我持续笑，“和我套近乎也不会给你打折。”她走后我卸下笑容伸手拧了拧脸上僵硬的肌肉，又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笑，真难看。转身继续工作，奶精与红茶的配比，珍珠需要闷煮的时间和洗涤的次数，水温的控制，一点一点，我都还记得。我都还记得。我为什么还记得？坛子，你会记得她么？你觉得她会记得你么？多没意思。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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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那天，北京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招租广告早就已经写好，过两日等攒足了决心便贴了吧；热的珍珠奶茶销量极好，半夜10点售罄，再无可卖，于是乐得清闲关门享暖气。就这样了，如果那一刻我没有看见坛子的话。那时她正站在柜台窗口看出去的某个死角，若不是我突然玩心大起想伸手接雪恐怕也不会看见她。她穿深色的羽绒服孑然伫立，肩头发檐雪色浓厚，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过分。“进来。”她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叹口气我打开门把她一路拖拽进来，短短十几秒就冻得我汗毛直竖，果然什么都没有暖气来得温暖啊。她在屋里茫然地坐着，身上脸上的雪花在热气的炙烤下很快化为剔透的液体，又很快蒸发，没有眼泪的痕迹。“珍珠奶茶。”她说，声音极其微弱沙哑。“抱歉，卖完了。”我耸耸肩，“别的可以么？”然后她半晌没说话，我也不说什么，就由她坐着。“她要结婚了。”我蓦地停下脚步，想回头，却突然不敢看她。[她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仿佛时光倒回站在远处冷冷看自己，眼眶干涩突然想笑，莫非整个世界都要结婚了？“珍珠奶茶是吧？等着。”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厨房，迅速拆出一包粉圆和奶精，烹煮调配的过程早已烂熟于心，热气氤氲间我用力搅拌，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你的珍珠奶茶。”她接过缓缓啜饮一口，眉头微皱却很快如常，“谢谢。”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抢过来喝了一口——天！怎么那么甜？“对不起我给你换一杯！”我抢过杯子转身要走，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别走……你陪我坐一下就好……”“不行，做成这样……”“没关系，没关系……”“不行……”温热透明的一滴液体被敲散在手背上，我茫然地望她，不敢相信那居然是我的眼泪。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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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禹楼主

“其实她这个人挺不要脸的，你没看见，每次买了珍珠奶茶她都喝得特别快，然后就抢我的喝；上次在精品店，就是拐弯的那一家，她捉着我非要亲我的脸，还说她吃了亏要我给她两毛钱，你说说……”“不过她真的对我很好，去年特强冷空气来的那天，还记得么？她带了一堆保暖的东西来看我……”“你知道吗？其实你别看她那副样子，上次圣诞节的时候她在步行街被卖花小妹妹撺掇着买花给我的时候，那样子别提有多愣了……”她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翻来覆去的那些傻话，她的语气听来那么平静，于是我的心如同泡在雪水中一般湿冷起来……[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那么ging啊？不舒服就说啊！万一病菌要是感染到奶茶里怎么办啊？再说你看现在还不是要我来照顾你？你个白痴……][好了好了不骗你了，这个就是送给你的……喂你那是什么脸啊？我就不能送点东西给你啊！][你还真是肥，满脸都是肉……不过亲起来口感还是挺好的，嘿嘿……]不该忘记的却忘记，不该记得的还记得。屋内的热气在窗玻璃上结起厚厚的雾，空茫的一双眼，什么都看不见。那天晚上坛子没有走。我们在我并不宽敞的床上逼仄地挤着，暖气调到最大还是冷，原来还是需要另一个人的体温。我们混乱地拥抱着，用两个初生婴儿般的姿势。“以后呢……？”她在我耳边喃喃自语。“以后呢？以后呢……”我不知道，所有的以后都会到来，所有的以后也都会过去。我吻了吻她的嘴唇，干净冰凉；我没来得及吻过的那双唇是否一样？我再也无从知道。我们溺水所以需要人工呼吸，我们互相攀附着的不过是一块浮板，我们或许应该相爱，只是现在，来不及。便就这样睡着，一夜无梦。那天睡得很暖，爱人的眼神未必抵得过陌生人的体温，所以我们仍然能生活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那段奇异的经历我们都默契地选择绝口不提。初春时节坛子被她叫去参加告别单身旅行。我摇摇头，友谊这玩意儿可真能粉饰太平，用得好一切都好啊。她出发的那天我把告示贴了出来，北航这块一向是黄金地段，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原来我真不是什么善人，我有点能猜到她回来后的心情和反应，可是抱歉，坛子，你捞到一块漏水的浮板。因为，有些事，有些人，只此一期一会。再见。--------------------------【The End】-----------------------

2007年07月16日 15点07分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