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十四岁那年，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母。 然后，醉生梦死，浪迹天涯。

贰 十五岁时，甄把我从乞丐群里带走。她答应，帮我寻找幸福。 她说她只比我大几岁，所以把我当成弟弟。我告诉她： 我叫张郃，是女人。 不知道原因的，我从不愿叫甄一声“姐姐”。

叁 长途跋涉。 甄把我带到这里，我就必须为这里而战。 流汗；流血；流泪，但战场上是不允许流泪的。 或是，死于沙场。

肆 这里的统治者是名门之家出生的袁绍，甄就是他次子袁熙的妻子。 我不喜欢袁熙，或许是因为他的愚昧无知，或许是因为他冷落了甄。 再或许...只是因为他是甄的丈夫。

伍 战火终于烧尽了袁家的辉煌。 我和甄缩在墙角，身边躺着一具尸体，袁熙的尸体。 一个男子冲进房间，满脸的杀气。 甄抬头看看他，他也望着甄，愣在那里。 杀气全无，手中的剑也落在地上。 看来，我和甄不会死了。

陆 曹魏的使者把我们带到魏国，出来迎接的正是那个男子， 曹丕 那个为甄而落剑的曹丕。 他要娶她，誓言给她幸福。 就像当初甄答应为我寻找幸福一样。 我想，我和甄都是傀儡，被人操纵却无法还手罢了。

柒 甄嫁给曹丕时，所有人都很快乐，把酒言欢。 我喝醉了。 如同不想叫甄为“姐姐”一般，没有原因。 当甄走到我面前时，我挤出微笑说：恭喜。然后递给她一杯酒。 她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别喝太多，你身体不好。 谢谢曹夫人关心，在下心领了。我说完，大步地走出去。

玖 遇见郭女王时，她还不算是女王，只是后宫佳丽里的一点星光，徒劳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我不能将她推荐给曹丕，所以，我求助于司马懿。 我告诉他，我们一起效忠于曹丕，将此美女献给他。 司马懿再自以为是，也没有怀疑到我，他信任我超过其他人。 所以，别人厌恶我的特殊，厌恶我的行为举止，厌恶我明明是个男人却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做女人。 但司马懿不会。 可能是因为他也想做女人，可能是因为他认同我是个女人. 也可能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孤单，被世间遗弃。 总之，我和司马懿和郭女王的计划成功了。 于是，曹丕更加地去爱郭女王了。 于是，我发现甄的脸色憔悴了。 可是，现在的我为何更加难过？

拾 甄和我在长廊间相遇了。 她说：子恒不会再爱我了，不会再关心我。 甄的眼里透出这些天里存积的伤痛。 我低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告诉她：如果我是男人，如果我当初娶了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哀愁。 那天，甄笑了。 笑得爽朗，笑得像小孩一样；笑得眼泪一直顺着脸颊流下。 我不知道甄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

拾壹 听说甄的死讯时，我正想去看看她。 我就走在前往冷宫的路上，看见宫女抬出甄冰冷的尸体。 甄的一只手搭在蒙尸布外，惨白得如二月开的梨花。 一阵风袭来，掀开了覆盖甄的蒙尸布。 她嘴角一丝暗红，把雪色的脸映得凄美。 我冲过去问甄，你骗我，我的幸福呢？ 你现在是笑还是悲？ 这次甄没有回答我。

拾贰 听别人说，甄是被毒死的。 死后留下一儿一女。 而下令毒死甄的，是曹丕。 那个当年为甄而落剑，誓言给甄幸福的曹丕。 他欺骗了她，就像甄骗了我一样。 或许不是欺骗，说的时候两人皆为真心真意。 誓言是真的，却并非永恒。 我想，我和甄仍是傀儡，被人操纵，无法还手。

拾叁 当感觉爱上一个人时，她却已经消逝。 大概就因为我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女人，才会遇见一些，错过一些。 还来不及流眼泪，我就已忘记了哭的滋味。 我仍旧是女人，永远都是。

拾肆 我的命是甄捡的。 我以为我会去追随身在另一世界的甄。 但我竟没有。 我要报仇，为报仇而继续活。 可是。我该向谁报复？ 是曹丕，是郭女王，还是当初那个无知得只想着报复的我？

拾伍 再次看到曹丕时，他的面容和我所想象的如天壤之别。 我以为，他会是面色红润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大鱼大肉；和郭女王再一起，欢天喜地。 却不曾想到，曹丕会如同无魂的空壳。 我发现他时常目光呆泻地望着远方，望着远方那看不见的洛川，眼中又闪过阵阵哀虑。

拾陆 听人说，洛川有洛水女神宓妃。 肤如碧玉，眸如澈水，相貌令人神往。 也听人说，那宓妃便是甄。

拾柒 于是，我日日夜夜地赶到洛阳，守在洛河边。 我要见到甄。 可是，一昼，一夜，一昼，一夜，一昼，一夜... 甄没有出现。 也许传说就只是传说，永远不能当真。 可我就是那么傻。 第四天夜晚，我终于放弃，最后狼狈地回去。 甄不是宓妃，宓妃不是甄。 不然，她不会不愿见我。 我宁愿相信，甄已转入轮回。

拾捌 当我再次发现曹丕望着洛川，我告诉他， 您别看了，甄皇后不会再出现。 为什么？ 这便是曹丕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甄不是宓妃，甄不在洛川，甄并非洛神。 所以甄不会再出现。 有人传言我对曹丕施了什么妖术，因为在我说完这些后，曹丕便病倒了。

拾玖 我必须去看望曹丕——这是一个将领的使命。 我说：祝愿主公早日康复，长寿万年。 虚情假意。 但我真心希望曹丕不死，这样我才有足够的光阴去复仇。 就算健康长寿也无用，我过得再好，她也不会知道了... 不会了... 曹丕嘴微微动，念出一堆苍白的文字。 那，当初下令对甄皇后以毒酒赐死的人，可是您？ 我针对曹丕的话语，是尖锐的，沁透着敌意。 曹丕愣着，愣了好久好久。 然后缓缓开口说， 就是没有来世，我也愿现在去找她。甄，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说得入神。 入神得郭女王进了房间，他也未发觉。

贰拾 等曹丕发觉时，郭女王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郭女王睁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事实。 我突然感觉她的眼神有种熟悉的味道。 渐渐的，两滴泪从郭女王的眼眸中滑落。 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贰壹 看见郭女王彷徨地跑出去的身影，我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我要在无形无声中，让你们付出代价。 这心债，要你们用一辈子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