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姜钟】桑之未落(短篇。黑姜有,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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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此文CP自然是本命谋反组=3=
篇幅挺短,不会超过一万,最多分三次完结。
另:姜维黑化有慎。NC17有慎。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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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桑之未落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开始一切的不过是谎言而已。
成都鲜少有晴朗的日子。即便不下雨,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现下入了冬,一到晚上,雨点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可以说又湿又冷了。钟会显然对蜀地的气候颇为反感,这一日室外工作一做完,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锁回房间处理公文。即便如此,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依然让看的人都昏昏欲睡。
抽走钟会手中的文书,姜维对上那双长时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而发直的眼睛,很体贴的说,士季不妨休息一会吧。
黯淡的烛光下,那双发直的眼睛并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的趋势,姜维明白这是钟会在等他的后文,于是补充了一句,“不如,我陪你下盘棋吧?”
之前也碰上这般阴雨天气,既不能外出也无心工作,钟会便命令姜维与他在房内对弈。弈棋对姜维来说不过是为了调剂身心,鲜少计较输赢。可虽不刻意与钟会相争,却也决计不是只输不赢。司徒大人的棋品姜维是领教过的,即赢了就趾高气昂输了就掀棋盘。可他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然后蹲下一粒一粒的收拾散落的棋子。钟会则在一旁一边啜着变冷的茶一边瞥他,也不知是在喝茶,还是在生气。
也许是这天实在太潮湿了,钟会今天连弈棋的心思都没有。于是姜维又道,我给你念一段书吧。
知道对方的不置可否就是默认。他从堆满竹简的书棚上抽出一部厚薄适中的,坐回座位上,对着昏暗的烛光念了起来。念读之间眼角的余光瞥到钟会离开位子来到他身边,极其自然的坐下,然后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
陌生的温度让姜维心下一滞,嘴边的念读却没有停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上,和着他的声音读着的《春秋左氏传》。良久,钟会的呼吸变得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可是他一停下念书,钟会忽然又睁开眼睛。
“怎么不继续?接下来应该是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
“士季对左传,倒是耳熟能详。”
“那是自然,我八岁那年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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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靠在肩膀上的人动了动,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姜维继续问,“既是如此,我这般念来,听着恐怕无趣吧。”
“管那么多。要你继续就继续。”
“莫非士季要听的不是内容,而是维的声音不成?”
“……”
原本只是一句半开玩笑的戏言,钟会却迟迟没有回话。良久,他才又靠过来一点,发丝微卷的脑袋朝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吐出一句:“……本将军高兴。”
昏黄的烛光让周围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明,包括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钟会终于完全睡着,他将人安置在榻上掖好被子,然后去将书放回原位。
姜维扫了一遍钟会的整个书架。放在与视线持平位置的,正是齐之名将编纂的《司马法》。最近想必他在读这个吧。将领的用兵风格与所读兵书密不可分。姜维一边翻阅一边在心里想着,多了解一分,日后就算与他兵戎相见,亦可增加胜机。好在早先丞相亦留下过一部置于相府中,回头再钻研即可,免了抄录被发现之忧。
其实若是直接开口向钟会借,钟会多半也会应允。只是真正的缘由是用于对付他,怕是那人做梦也想不到。思及此处,姜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却不知在嘲笑那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姜维又回头看了一眼钟会,那人熟睡依旧,显然不知道方才倚靠过的人对他的杀意自归降起,就从未减少一分。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进行的一切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
你收我为部下,借我声望收拢蜀中人心,就莫怪我找到机会,举你兵力复我蜀汉。
自从献降以来,钟会待他委实不错。不但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就寝时也是吹灯放帘同塌而眠,就像此次一样毫无防备的在他面前睡着,仿佛从未担心自己会遭暗算。许是自己伪装的还不错吧,的确,自献降以来,姜维将真实的企图压下,一切顺着那人心意说话和办事。为了最大程度的了解这个人的个性和风格,以便加以利用,姜维更是一有机会就会观察这个灭他故土的将军。
然后他发现这个人的确如传言一般天赋异凛。看书过目不忘,学什么一点就通,以及在天赋之下被旁人忽略的努力;喜爱争功,力求比所有人做的都好;时常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被称赞了就会露出喜色。睡觉的时候经常是侧着一半身子,左边胳膊当枕头;有点怕冷;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却不肯承认;以及一紧张就玩头发,嘴唇抿得紧紧的,脸别向一边,辫子上的发丝在手指上缠了很多圈……
姜维从钟会的脸上收回视线,走到窗子边上去看外面的庭院。雨夜的空气湿哒哒的,简直让人思维都变的奇怪了。姜维想。
他大口了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脑子变得清楚一点。事到如今,已是一步也不能走错。而钟会已经走错了,虽然他自己还没发现。
那是进驻成都没多久就得到的消息。略阳霜冻。那座小城本就位于垫江内水之末,旱季极缺水源,入冬又易霜冻,几乎年年要朝廷救济。
姜维去向钟会说明情况的时候,钟会刚打发走一帮魏臣。与众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们眼中的既恨且怕。
“于是,你的意思是,要派人前去整修河道,以便漕运?”
“不错。漕运对民食调剂万分重要,西充虽有余粮可救济略阳,如今垫江河道坍塌严重,怕是运送相当不便。所以,还望能得到恩准,从军中抽调人手整修河道。”
“姜维,你知道你的提议多大胆么。”钟会放下手中茶盏,似笑非笑的望着姜维,“蜀中旧军依旧领兵不算,连驻扎西充的魏军主意你也打?”
“……维也是万不得已。毕竟西充驻军离那处河道最近,而粮食调济之事宜早不宜迟。”
“可是,我为什么要应允?我军此刻声威震天,入蜀乃是为了成晋公不世基业,即便助了此等边陲小民,也是徒耗钱粮,与我军有何益处。”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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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
姜维张了张嘴,想说出些道理辩驳,却片语也说不出口。“为官者该以人为本”“必须善待百姓”等等,在蜀汉一向是为君之道,在魏国将军面前却只怕显得苍白而可笑。
“所以,今次你来,不过浪费时间而已。若是大魏公卿,我也不得不卖个面子。可是你,这才降魏多久,提这等要求也不觉得越距么?除非……”
钟会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欲言又止。姜维知道他想说自然会说,也不催促。钟会等待未果,干咳了两声之后,终于道:“除非,是本将军的兄弟开的口,那倒是不得不考虑一下。”
相处了这一段时间,根据刻意观察对钟会的了解,姜维已然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将军言下之意,是希望与维结为义兄弟吗。”
把玩茶杯的手忽然就停了,气氛陷在一种颇为诡异的沉默里。过了好一阵子,钟会才抬头看他,眼神用‘破釜沉舟’来形容也不奇怪:“你到底结不结?”
整个结拜的仪式都很简单,焚香,歃血,折箭为誓。钟会似乎完全忘记了姜维年长他许多,立下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的时候也没觉得吃亏,甚至两只眼睛都散发着灼灼的光彩。姜维垂下眼睑对他淡淡的笑,他知道自己这样笑起来显得尤其温柔,他的心也在笑,只不过是冷笑。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吁嗟鸠兮,无食桑葚……
传说中鸠食了桑葚便会沉醉。再聪明的人一旦沉醉,便丧失了原本的锋锐和判断力。
城池中放进了不该放的人,城破只在朝夕。
钟会的败仗也始于放了不该放的人进城,这座城池叫做心。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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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呻吟无法抑制的漏出唇角。钟会的手指不由自主揪紧了身下床单,“……伯约……”
“已经可以了么?”腰身被抱住,能感觉到身上的人的欲望就抵在自己腿间。姜维也忍得很辛苦呢。钟会想。可是姜维向来如此,即便是床第之上,也一直在温柔的询问自己意见,似乎永远保持着一丝清明。他知道这是这人风格,但总觉得……不太甘心。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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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点头之后,他感觉到对方的灼热如桩子般一寸寸打进自己身体。压在身上的人开始动作的时候,似疼痛一般的快感,又似快感一般的疼痛席卷而来,让钟会不由自主抱紧姜维的身躯,让两人贴合的更加亲密无间。
朦胧的欲望中,钟会模糊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姜维的情景。那时姜维尚在剑阁之上,虽然是逆光钟会看不太真确,却依然能感觉到那人看他的眼神冷漠犹如冰雪。而现在,冰雪已化,他能清楚的看见,这个相貌堂堂的将军此刻正与自己身体交叠,交换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汗水从姜维的额角沁出,滴落在自己胸前……
快到临界点的时候他喊着姜维的名字。姜维也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可是他没有听清楚,最后的一丝清明就被撕破,跌入无尽的欲望深渊。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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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只要身在成都,一有闲暇,姜维就会去相府走一圈。自从诸葛武侯去世,这座宅邸就一直空置着,没有一个后继的丞相言过自己有资格入住。除了定期来此打扫的仆役,庭院只余落木萧萧。
相府的后院中有一株大桑树。据诸葛武侯所说,这是当年与先帝拿下益州之时所栽。而此时已经比人的腰身还要粗壮了。
“记得我初离草庐之时,还与童子说待我助刘皇叔成了大业,便回草庐种田植桑,从此不问世事。而之后天下三分,大业却尚未成,先帝便差人在我的庭院里栽种了桑树,围下菜圃,以解我思乡之忧。”
丞相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怀念和暖意。入秋以来,正是万物蓬凋敝之时,丞相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整军备战之事几乎都交给了姜维;此日身子似乎好些了,便让姜维扶着他在桑树下落座。如今秋风渐冷,桑树下枯黄的叶子掉了一大片,却依然有些残留的叶片,顽强得不愿意凋零。一旁的芙蓉花却正值花期,开得正盛。
“可惜了。盛夏时期,可真是长得亭亭如盖啊。”
“丞相。您说过,万物枯荣有序,天理而已。”即便桑叶此时尚未落尽,也必然熬不过即将到来的严冬。
“不错,枯荣有序……”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树有枯荣定数,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丞相?”
“伯约。”诸葛亮拍了拍姜维的胳膊,道:“你这次回来,又瘦了。”他继续道:“为师时常在想,收复中原,复兴汉室,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花费数十载以不为奇。至于能成与否,更是要看天时。伯约,为师时常在想,给你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记得那时,自己只是走到丞相面前跪下,然后不住的摇头。
“我受先帝厚恩,深知我等之志,就算道路多桀,也不可轻易言弃。只是伯约……之后怕是要苦了你了。”
丞相的眼中满是忧虑,姜维心里却明白,自己并不觉得苦,也绝不会轻言放弃。为报丞相之恩,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望着丞相额角的皱纹和斑白的头发,更加坚定了北伐的决心。
尽管天不从人愿,似乎真是应了那句万物枯荣有序,蜀国的气数,终究是尽了。
刘禅的降书送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剑阁关隘口死战,周围火光正盛,他死命的冲向前赴后继的敌军,只因为不愿承认国之将亡的事实。最后他筋疲力竭的跪坐在战场上,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桑树下羽扇纶巾的身影。丞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那是因为失望,已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姜维想上前,身子却似有千斤重,那个背影好遥远,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伯约。”
谁在叫我?
“伯约!”
姜维猛得睁开眼睛,发现汗水已经湿了一身。他大口的喘息着,入眼是昏暗的帐子,以及钟会担忧的脸。他的手还在轻轻拍打姜维的脸颊。
“……做噩梦了?”
姜维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方才意识到,自己今日帮着钟会整理兵法,然后便留宿了。钟会已然换了一件月白的里衣,月光如水洒下,映得他俊俏的容颜有些苍白,脖颈之处还残留着方才情事的点点痕迹。
平时一贯浅眠易醒,今日竟然睡得深了,不由暗恨自己。
“抱歉,士季,吵醒你了。”
“我对你的道歉没兴趣,对你的梦倒挺有兴趣。”
姜维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自己莫不是……
“士季。我方才喊的……”
“大多含糊不清的,谁听的清楚了?只是你……”他看着姜维,眉头微锁,“你一直在喊‘对不起’。”
“……这样。”姜维暗恨自己疏忽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即便做梦,也没敢将丞相宣之于口。一旦躺在这人身边,果然一刻也大意不得。
—tbc—
某秋儿果然是清水星人=3=
2013年04月25日 12点04分 8
level 6
占这里SF~
不愧是黑姜,梦醒刹时还意识是否露馅
钟二警惕归警惕,想必仍是管不住心…… 这场攻防在一方沦陷那刻早分输赢了吧!
不过秋儿言明了会出乎意料静待下文了
PS.姜帅似乎吃的得心应手又乐在其中呐…… 不带这样黑啊为钟22

把冷汗 = =bb
2013年04月25日 13点04分 9
姜不黑不萌!……22结局会出乎意料的,等着吧~!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level 7
艾玛新坑必顶!文笔甚赞QUQ先码后看
2013年04月25日 14点04分 10
[睡觉]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level 13
黑姜很有爱的说 虽然这样一来就苦了士季了
2013年04月25日 14点04分 11
对……[钱]不过苦情的士季也好萌。。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level 9
文笔太赞!士季傲娇又靠肩什么的萌得一脸血!(重点错
2013年04月25日 14点04分 12
这就是重点来着!绝对没错~握拳[Yeah]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level 5
真心清水么!!→w→
2013年04月25日 14点04分 13
都说NC17了,小孩子洗洗睡去不要看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曹不 秋儿你怎能如此对我Q_Q
2013年04月26日 04点04分
level 8
既然这里也有,那就再顶一次[顶]
2013年04月25日 17点04分 14
谢顶[呵呵]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level 14
这边也顶一次=w=突然觉得钟二其实也未必没发觉伯约的心思吧……谁知道呢,静待后文发展=w=
2013年04月25日 18点04分 15
嗯哪发现了但装不知道希望真能把伯约拉过来却殊不知郎心如铁(这真不是剧透来着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回复@曹不 :啊果然么好虐啊QAQ
2013年04月26日 09点04分
回复 有情风月 :啊啊啊这真的不是剧透来着,掰的罢了。。
2013年04月26日 15点04分
回复@曹不 :嘛,有什么关系,下次更新应该就是结局了吧...反正也不可能HE,只希望有一点安慰吧
2013年04月26日 15点04分
level 8
哎呀谋反组黑姜神马的最有爱了!!!!
2013年04月26日 01点04分 16
=3=那是那是
2013年04月26日 15点04分
level 9
嘤嘤,甜姜你其实爱着是钟二的是吧是吧。。。
2013年05月01日 12点05分 17
是的!
2013年05月01日 14点05分
level 11
曹不 楼主
首先跟各位筒子道声不是,说好三次完结的,但某秋儿一边码一边改导致字数爆棚,看来3次是绝逼完结不了了…………某秋儿在这里道歉啊道歉。
PS忘了申明下,本文半架空,考据部分多为剧情需要而捏造,结局亦捏造。若有控历史的筒子接受不能,请勿继续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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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却是没想过同榻而卧之人心思早就转了几转,“究竟梦到什么了?”对方皮肤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手这么冷。”即便天光暗淡,姜维也能感觉到盯着他看的清亮双目的视线。这等情况,若是一推了之说彻底不记得了,怕是引他起疑。只能真假搀半的解释了。
“我梦见……我们败了。想起有人跟我说过,万物枯荣有序,此乃天理。若是气数已尽,再如何争取也无济于事……所以忽然有些担心。我们起事,是否真的能成呢……倘若事败,岂不是是万分对你不起。”
钟会眉毛一挑,冷哼一声。“只是这样?伯约,有我钟士季在,你还担心什么?而且……”他顿了顿,低声道,“我最不喜‘天理’二字,也从不认它。”
“……士季?”
钟会目光变得幽暗,似是陷入了深远的回忆。良久他开口:“我曾入太常之选,进过长安太学问四方奇文异训。”
姜维默默点头,表示理解。长安太学乃是魏国教授经史子集的最高学府,由太常亲自挑选青年才俊授业,朝中治国理政的精英也多出自太学。钟会从前的事迹姜维亦耳闻过不少,那一年,钟会不过刚满十五吧。
“太学博士,虽然装腔作势的居多,多少还算有些真材实料。只是与外界传言不同,有些风气委实让人不敢恭维。尤其是某些太学生,除了家世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钟会一向自视甚高,被他称为有些真材实料的,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学者了。姜维隐隐猜出他想要说什么。太学博士的弟子,入选的即可补官,入太学学习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是不少魏国官员为自家子弟所做的铺路。根据魏国立法,世家之中有德之人皆可获得当权者的青睐和推荐,而优秀的太学生无疑是有德的有力证明,自然太学里尽是高官子弟。
尤其是能继承父兄家业的嫡长子们。
虽说承业已是内定,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德行的考核还是要过的。
“我看见和我并排坐一起的是陈泰的时候,就知道清静的日子结束了。”
“他们几个人霸道惯了的。也总是会在一起。而且无论他们做什么,先生通常不管不问。”
“有些事情经常会发生。只是那天……我还记得那天雨很大。可是我要回去的时候,伞没有了。陈泰他们几个拿着伞架子不肯还给我。我没理睬,不用便不用吧,淋点雨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水壶也没有了。”
“我知道是他们拿的,也不想多做计较。可是他们几个却不依不饶围过来,说要还我水壶,还要告诉我不用在外头淋湿的法子。我伸出手去,陈泰就把水壶盖子打开,然后……”钟会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然后,他们把水全部浇在我脸上。”他淡淡道,“然后他说,现在,你不用担心到外头再湿了。”
姜维听得暗自心惊。钟会叙述的语气很平淡,却是一字一句的,就像这些事情全部都烙在心头一样。
真正能够被评德才兼备,入选补官一列的,毕竟人数不算多。钟会年纪轻轻就出类拔萃,但有一点却无法改变——他是庶出。若是平平无奇也便罢了,偏偏有可能占据嫡子们都眼红的官位,所以他才尤其为人所看不顺眼。
2013年05月01日 14点05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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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先生与其他同窗都不会向着他。以他这样尖锐的个性,恐怕无人愿意与他亲近吧……
“那天我顶着书袋子冒雨回了家。雨很大,路上耽搁了很久。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母亲跟往常一样坐在书房,我过去问安的时候,以为会被责骂,她却只是把面前的姜茶给了我,让我暖暖身子。还问我有没有着凉。爹过世以后她心情难得这么好。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也是因为留府长史来府上作客,称赞了我的学业。”
钟会的生母张氏,似乎多年以来一直未被扶正。钟繇去世之后再家中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吧。姜维这样思索着,又不禁想到,这样一位女性为了儿子能够出人头地相当的严厉,并不奇怪。
只是那时钟会心里的滋味,又如何呢。
“我跟她说了太学发生的事。只要她愿意听我说,我就很高兴了。”姜维感觉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忽然收紧了。钟会的声调开始变冷,还带了嘲弄的意味。
“她听完以后脸色就变了。她端起姜茶,全部都泼在我的脸上。说我给她丢脸,若是真的做到出类拔萃,那就出人头地看看,哪会沦落到任人欺凌?”
“……”
姜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将另一只手也紧紧握在钟会的手背上,对方的手有些发僵,还有些颤抖。
“伯约。你想知道我是否埋怨过母亲么?不,我没有。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父亲去世以后,她的日子就没好过过。”钟会的语气恢复了平淡,语调却更显深沉,“只是从那一天,我开始想了很多。非常多。什么是天理什么是命。家道中落是命?只因出身有别,那帮废物可以骑在别人头上是天理?凭什么被人说德行不好,就一辈子翻不了身?”钟会唇角露出一丝冷笑,“我清楚的认识到了。岂能听天由命,真的想入手什么,上天不会不给你,只有自己去抢。那些人自以为清高自以为显赫,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钟士季迟早有一天会爬的比他们都高!”
若不如此,连至亲之人尚且不会给与好脸色,旁人又岂会看重自己?
那是他立下的誓言。这之后他更加努力的博览群书,钻研兵法;比任何人都用心的积累功绩,追求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以自己的才能博取官职,权势,地位,兵权……他真的做到了。即使自己之手几经冤案又如何,即使招来高洁之士的诋毁谩骂又如何,一朝权在手,无数人还不是笑脸相迎唯唯诺诺。
“伯约,我现在过得可多好?你知道那帮曹家老臣见到我的脸色么?”钟会似乎笑得很开心,“数月前我还去看过曾经教授过我的那个太学博士,自从那家倒台,他们家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人也说不上话,只躺着都动不了,到头来还得我施舍他家里一些银钱……”
“士季。”姜维打断眼前之人的话。他盯着那双眼睛,双手抱住对方肩膀,一字一句道:“你可以不笑。”
2013年05月01日 14点05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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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钟会忽然就沉默了。
“士季,我懂的。”姜维轻轻一叹,将对方身体拥入怀里。明明心里不是滋味,却要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这种感觉姜维心里清楚。
只是从钟会的叙述中,除了对权势的渴望,姜维还读出了另一种情绪。
不甘心。
不甘于人后,不甘受天命和气数摆布,无论如何也要放手一搏。
他又想到那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桑叶片,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北伐,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不甘心的成分吗?即便道路多桀,甚至后果难料,即便身边支持和理解的人一个一个都走得很远,也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姜维知道他能理解这种感情的。这种苦楚和煎熬他全部都懂。
所以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懂的。”
十指交缠,目光相接,仿佛两人的心真的已经贴在一起一般。但姜维却知道,他真实的心中所想钟会不会明白,或者说一旦明白他们这段关系也就到此为止。
本事理所应当的事,也是常要应付的事,姜维却觉得有些恍惚。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温度开始回升,钟会却没有好转,他不由自主用更大的力道握紧了对方的手。
他果然是懂的。钟会想。这次陈述勾起了他很多回忆,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得到的重视和手中的权势一日比一日盛,可是他总是觉得,好像哪里还不够。
永远都不会够的,似乎心底一直有一处地方像个无底洞,从未被填满过。他见过乐綝父子弈棋,乐肇输了便掀了棋盘一直哭,马上便会有人过来抚慰。可他不能这样,甚至是被母亲命令输不得的,不然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罚。别的孩子还在嬉玩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的长大成人。可是他有时还有梦,梦里他依然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举着满是经史子集的袋子顶在头上,冒着大雨四处彷徨。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不是家,只是个房子而已。
直到遇上这个人。年长自己许多,却有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备受期待的,人品高洁的,拥有许多自己从没有过的特质。这样的人,如今就在自己身边,他永远宽容的包容着自己的一切,包括这众人眼里糟糕的个性和那为了往上爬而跌至谷底的流言。姜维总是这样沉默而微笑的,仅仅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感觉很美好,就像醇酒一般,简直就算掺了毒药也能让人欲罢不能的饮下去。
“……伯约。”
“嗯?”
“明日也来陪我下棋。”
“自当奉命。只是,士季若是又输了,只怕还会掀棋盘。”
“那又怎样?反正……”
“嗯?”
“……你总是会帮我收拾好的。”
说到这句时,钟会的语气尤其柔和,姜维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脑中一片空白。
2013年05月01日 14点05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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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 楼主
不知不觉间,天竟已朦朦亮。
虽说已经没有战事,作为统帅还是要例行公事的去训练场督查。钟会刚一起身便被姜维推回榻上。昨晚睡的晚,现在外面又天寒地冻,士兵和将领恐怕也不会愿意那么早爬起来,由他先行出去看一眼便好。
时间果然尚早,训练场上没有任何人。姜维先行回了一趟自己的府邸,打算将便服换成戎装。
然而打开衣箱,首先不由自主拿出来的,便是这块玉佩。这块勾连龙纹玉佩,是建兴六年的夏天,自己在模拟排演兵阵,火攻骆谷的比试上连胜三场,让众蜀将心服后丞相赐予自己之物。丞相过世之后自己一直带在身上。
献降钟会之后,为防他问询并不常随身携带,只是在午夜梦回,心中焦虑难安时,握住它总能让自己静下心来。而此时,他心中莫名的焦躁却并未减少多少。
取出衣物的时候,一物被带出,滚落在地,一直滚到墙边才缓缓停下。墙面靠窗,一走过去,窗下的朱雀潭清晰可见。虽已入冬,潭子边缘结了一层薄冰,但中间依旧清波荡漾。
姜维默默将那物拾起,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水色明珠,是自己认识钟会没多久时就由他所赠。无功不受禄,岂能随意接受赏赐。姜维当时坚决的推拒,但钟会也不依不饶一定要他拿着,最后干脆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夺门而去。
想到当时的场景,姜维不由轻笑出声。珠子晶莹透彻,一如那人待自己的心。只是握在手里,那人指尖的温度仿佛就会传过来似的。
身子忽然如坠冰窖,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焦躁感又重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盛。
姜维站起身来,深深的凝望了一眼手中的明珠。然后他来到窗边,伸出手一挥,珠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就这样被丢入外面的深潭,被水面悄无声息的吞没。
他倒完全不必担心钟会问起,毕竟以他的高傲对那日赠物之事必定绝口不提。只是他不愿也不能多想,自己抛却的究竟是心中何物。
2013年05月01日 14点05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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