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E★SUK╮『改文130420』女儿楼之五更钟
朴信惠张根硕无水文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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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1L 依惯例, 献给度娘, 和我们最爱的 CCMM
选的文不一定都能与ccmm本性相似,还请大家多包涵~
我个人其实是偏爱古文的,但却是第一次选古文来改。因是古文,可能有许多看来不那麼妥贴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啊!
2013年04月21日 12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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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燕子寨,泠西第一寨,因出了一位正得宠的皇妃而成为泠西各方势力之首,又因为寨首燕槿初在两年前的百花宴,以倾城姿容以及一手冰弦绝艺险胜上一届花王宫雪凝,成为武林第一美人,泠西燕子寨由此名动天下。
  而此次,始满十七的燕槿初发桃花笺,选佳婿,更成为了武林中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趣闻。桃花笺出,少年英雄趋之若鹜,燕子寨的地位,再一次不动声色地上越了一个层次,隐然有与南北二庄并肩的架势。不知是自何时起,“剑啸天彻燕子越”这句话已在江湖中悄然流传开。南,天彻庄,北者,剑啸也。
  能得到桃花笺的自非平常之人,所以当一个乞丐拿著桃红的花笺出现在寨门前时,守门人呆了。
  让进?还是不让?
  让,一个乞丐怎麼会有桃花笺?让进去了,惹恼了寨首,他们还有命吗?
  不让,人家手中确确实实拿著那个通行证,货真价实的东西,先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吧,都没理由不让人进去。
  “那个送帖子的小美人说,拿著它可以娶一个大美人回家,原来是哄本少的。我就说天下哪来这麼好的事嘛!害本少白跑一趟。”乞丐见守门人拿著帖子,半天不放他进去,不满地嘀咕起来。
  两个守门的大汉尴尬对望一眼,还没决定要怎麼做,乞丐已经嚷了起来。
  “喂,我说两位老兄,这纸片到底有没有用好歹说一句话,没用的话还给本少,本少拉完屎擦屁股。”
  听到如此粗俗无礼的话,守门汉子眼中露出厌恶和不善的光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他手中拿著桃花笺就算是燕子寨的贵宾,稍一不慎恐怕就要落人话柄,甚至有损寨首桃花笺的名誉;然而就这样放他进去,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更加不甘了。
  “好无礼的人!”正在此时,一个娇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暂缓僵滞的局面。
  循声望去,却是一个美貌的翠衫少女牵著一匹白马缓缓走近,紧随在她身后的,是两个坐在马上的华服青年男子,长得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一见便知亦是来参加桃花宴的。再往后远处,一个白衣长发女子,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不慌不忙地正顺路“飘”来,显然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乞丐这一下更来劲了,理直气壮地冲两个守门汉子嚷嚷:“听到没,听到没,那边的小美人都看不过你们的娘们行径了。”
  守门汉子无奈,只能一抱拳,客气地道:“怠慢,少侠请!”虽知少女不是说他们,但是也不能当著其它来客的面否认桃花笺的效用吧。
  那乞丐嘿嘿一笑,便要进入。
  那少女见自己的话被扭曲,又被一个乞丐轻薄,不由大怒,娇叱道:“胡言乱语,看本姑娘割了你的舌头!”说著,手中马鞭一抖,发出尖厉的破空啸声,向乞丐没头没脑地抽去。
  “玲儿……”后面两个男子一惊,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谁都以为这一鞭就会抽得那乞丐满地打滚,两个正郁闷的守门大汉心中暗乐,却见乞丐手中棍子不慌不忙地一抬,鞭子便似有灵性一般缠了上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少女已经扑进了乞丐的怀中。
  “哎!哎!人长得太英俊也是一件麻烦的事。”乞丐一只手搂住少女的腰大吃豆腐,却还要皱起眉头叹气,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本少虽然是来娶燕家大美人的,但是小美人你这样热情,实在是让本少很不忍心拒绝啊。”
  被乞丐身上的气味一熏,少女一阵阵反胃,想要推开,却发觉浑身酸软,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了;加上听到他的话,羞急交加,不由落下泪来。
  “兄台好俊的功夫!”后面的两个男子见少女吃亏,亦是又惊又怒,其中一个正要发作,却被另一人阻止了,只见那人冲乞丐一抱拳,不卑不亢地道:“舍妹年幼,冒犯了兄台,还望海涵。”此人原非易与之辈,只是看出乞丐武功不弱,又加上少女在他手中,投鼠忌器,只能先忍下这口气。
  “不冒犯不冒犯,这样的冒犯,本少可喜欢得很!”乞丐嘻嘻一笑,松开搂著少女的手,顺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而后突然跳开。
  少女一恢复自由,也不说话,立即拔出腰中长剑,就要向乞丐刺去。那发话的男子纵身自马上跃下,一把抓住了她,稳稳取下她手中的剑,又插回剑鞘中。
  “大哥!”少女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开始的娇横。
  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男子这才看向仍嘻皮笑脸的乞丐,淡淡道:“待此间事了,赵某定当向阁下讨教一二,请了!”语罢,向两个迎客汉子一亮桃花笺,便牵著少女率先踏进了燕子寨寨门,另一个男子牵著马紧随,在经过乞丐身旁时,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
  “讨教?本少只会讨饭,教给你老子吃什麼?”乞丐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哼了一句,也大摇大摆地往门里走去。
  “姑娘请出示桃花笺!”身后传来守门人的惯语。
  “没有。”冷森森的女声,不带生气,让人心中寒气直冒。
  “无桃花笺不能入寨,姑娘还请……”守门人一边尽量放缓放柔自己的语气,生怕触怒眼前之人,心中一边嘀咕,今天怎麼尽遇到怪人。
  “你这懒婆娘,上个茅房也要恁久,害老子好等。”刚过去的乞丐又转了回来,一把抓住白衣女子的手,就往寨门里带。“快点快点,老子饿死了……”
  两个守门汉子见状,下意识屏息静气,生怕引起两人注意,直到他们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背上却早已汗透。
  没想到这两个怪人会是夫妻,这样的一对宝,还是让总管他们去伤脑筋吧。
  从外寨进入,经过一道护寨河进入中寨,一路上虽有异样目光投来,却再无人阻拦。中寨大门处有人相迎,见到两人也不多问,直接引至客房。桃花宴要两日后才正式开始,因此先来的人都要安排留宿。
  是一间房,显然自踏入寨子后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人监视下,否则不会连问一声也无,便如此安排。
  待迎客者离开,有仆人端上热水供两人洗漱,然后是茶水以及食物。
  乞丐见到吃的,欢呼一声,终於松开捉著白衣女子的手,看也不看盆中水一眼,跳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白衣女子低头看了看如同左肩一样被留下黑色印迹的袖子,再看了眼正在狼吞虎咽的乞丐,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只是面对满桌酒菜,她却动也未动。
  见她僵坐著不吃,乞丐一脚踏上椅子,嘴里塞满东西却不忘招呼,“发什麼愣,婆娘,免费的,不吃白不吃!”一边说一边探身去撕鸡腿。
  “不饿。”白衣女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闭嘴,对於乞丐的称呼,并没发表任何意见。
  “你这婆娘就是找打,有吃的不吃,等没有的时候又来折腾老子。”乞丐没好气地咕哝,不由分说,将撕下的鸡腿塞进女子手中,自己又去捣鼓另一只。
  白衣女子看著手中烤得金黄的鸡腿,鸡腿上同样留下了乞丐脏手的痕迹,不过不防碍阵阵香气钻进她的鼻子,那双始终阴沉木然的眸子,突然掠过一丝迷茫。
  乞丐抓著另一只鸡腿大啖,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白衣女子身上,一脸的兴味,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隔了好一会儿,白衣女子终於抬手将鸡腿递到嘴边,毫不嫌脏地啃起来。只是她吃的时候头低垂著,动作僵硬快速,却无声,披散的头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古怪之极。
  乞丐眼中异光一闪,随即敛去。
  整顿饭吃下来只听到乞丐响亮的咀嚼声,白衣女子只吃了那只鸡腿便再没动过,但是那鸡腿啃得乾乾净净的,连两头的软骨也没留下。
  吃饱喝足后,乞丐袖子在嘴上一抹,手往身上一蹭,便倒在了床上。长长地打了个呵欠,他满足地眯了眼。“真舒服!”说完这句话,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微低著头仍坐在原处的白衣女子,一抹戏谑浮上晶亮的黑眸。“婆娘,这里。”说著,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白衣女子没有反应,直到他快睡著时,才缓缓从椅中站起身。乞丐一惊,清醒过来。
  “我走了。”阴冷的语调,简洁的话语,女子没再看他,如同幽魂一般飘出了门。
  “婆娘……”乞丐蓦地从床上弹起,追到门边,却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影子。回转身,他纳闷地挠了挠头,嘀咕:“不想跟本少睡一张床,也没必要跑吧。”
2013年04月21日 12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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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燕九喜欢吹箫,那箫声是极好听的。朴信惠没有什麼爱好,但是,偶尔她会在九合楼的楼顶坐一整晚,只为听燕九的箫。
  燕九,便是燕槿初口中的九夏,也许是为了回报燕九那偶尔的彻夜箫声,所以她才会来燕子寨,首次执行一项与死人无关的任务。
  小径那边突然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朴信惠目光一凝,随即平生首次产生欲笑的冲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几乎已经肯定这样大摇大摆上山的人是谁。
  果然,不片刻乞丐从下面冒出头,一眼看到她,先是一愣,而后大喜扑了过来。
  “婆娘,你怎麼也在这里?难道燕大美人男女不拒吗?”他说话总是百无禁忌。
  对於他的称呼朴信惠虽然不喜欢,却也没说什麼,伸手轻轻搁开他热情的熊抱,指了指大石后面,“你去那边。”
  “不急。”乞丐嘻嘻一笑,挨著朴信惠歪在大石上,“你是我家婆娘,我当然要陪你。”
  “我不认识你。”朴信惠不为所动。
  “哎哎……你这婆娘又闹什麼脾气,早跟你说了,本少娶那燕大美人回去是做小的,你正房的地位雷打不动,到时要打要骂要折磨还不是由著你……”
  原本流畅的琴声突然一跳,迸出一个刺耳的锐音,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如常,便像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听他越说越胡来,朴信惠不由转过脸,首次正视乞丐。
  “我是朴信惠。”她森然道,眼中射出杀意。若让她发觉他怀著目的接近她,她只会做一件事。
  “老子是你男人硕三少。”彷佛没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乞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
  他回得这样理所当然,若不是朴信惠从小到大的经历简单得想忘也忘不了,不然定会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曾经失过忆,以至於忘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麼?”她表面上依然沉静,但是心中却已经有些乱了,否则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娶小老婆。”乞丐回得快,也回得正经八百。语罢,突然嘿嘿一笑,扑过去抱住朴信惠,“婆娘,你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一股浓郁的汗馊味瞬间灌进朴信惠的鼻中,她皱眉,将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心中却是凛然。只因他这状似无意的一扑,她竟然没有避得开,若他心怀恶意,她恐怕要因此而吃暗亏。
  叮的一声,大石另一面的琴音停下,似乎是琴弦断了。
  “朴姑娘,贵客既到,为何不请之过来与寨首相见?”燕槿初的丫环转了过来,神色不善地瞪著两人,显然将他们的对话全听入了耳中。
  朴信惠没有看她,自也不会回答。倒是乞丐一听贵客二字,立即趾高气扬起来,一把拉起朴信惠的手,道:“急什麼急什麼,老子和婆娘温存一下也不行啊。”
  那丫环看到是一个乞丐,先是一愕,又听到如此无礼的言语,不由气得满脸通红。不过她既是燕槿初的贴身丫环,自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少女,只是一愣神的刹那,已然恢复正常。
  “不敢,只是公子既有妻室,为何还要来参加桃花宴?”她唇含笑,似有礼,却倨傲。
  “嘿嘿,你们帖子送到本少手上,又说要附送一个大美人,本少不来白不来。”乞丐拉著朴信惠就往大石另一面走,对於丫环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视若无睹。
  “放手。”朴信惠冷喝。
  “胡说!”与此同时,那丫环也厉声叱道。
  乞丐没有理丫环,反而得寸进尺地抱上朴信惠的腰,“好婆娘,这个小老婆,你家男人是一定要娶回家,不然就得喊那撑船的叫爷爷。到时你也得跟著老子叫,你说咱们还怎麼在道上混啊?”
  朴信惠头微微后仰,避开他凑近的大脸,心中著实纳闷,自己为何就拿这个人没办法?按她素日的作风,就算不取他的命,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整地粘著她。另外,他又为何要这样纠缠著她?
  只是这一犹疑的当儿,她已经被拖著绕过了巨石,来到山顶的另一边。
  这是一块方圆十丈左右的空地,与深渊对面设桃花宴的山崖遥遥相对。空地平整,周围长著茂盛的茅草,显然是临时铲出的。
  空地上设锦毯,毯上设矮桌软垫,矮桌上亦摆著酒食,显然是为宾客而准备。此时六张矮桌前均空无一人,自是除了乞丐,尚无人过来的缘故。
  燕槿初面覆薄纱,正坐于主位优雅地抚著琴。她的身后站著五名美貌少女,其中之一手中抱著一具断了弦的琴,立时让人想到方才的琴音乍停。
  “公子请入席。”见到乞丐,燕槿初停下抚琴的动作,盈盈而起,礼数周到地道。
  与宫雪凝比起来,燕槿初不会让人第一眼便产生色授魂予的感觉,她美得含蓄而从容,像生长在深山溪涧的兰,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便被其风姿所吸引,再也移不开眼。
  乞丐不自觉放开了拉著朴信惠的手,脸上虽然仍挂著玩世不恭的笑,神色间却少了些许轻浮。
  “比俺家老娘漂亮。”他嘀咕了一句,也不客气,选了一个离主位近的席位坐进去。回过神突然想起朴信惠,忙转头叫她:“你跟我坐这一桌。”这次竟然没再放肆地叫她婆娘。
  随著他的目光,燕槿初也看向朴信惠,立时注意到她那身白衣上竟有多处污迹,不由又是好笑又是疑惑。
  “朴姑娘,原来你和这位公子是旧识?”她问,却并没期待朴信惠会回答。
  朴信惠压下心中突然窜起的失落,冷然道:“不认识。”语罢也不再理乞丐,迳自走到另一桌坐下。
  乞丐尴尬地抓了抓头,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没继续扰她。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燕槿初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便多问,於是转开了话题。
  “老子……嘿,新安城里鼎鼎大名的硕三少便是本少。”乞丐回,说到自个儿名字时,他忍不住看向坐得远远的朴信惠,笑道:“婆娘,你看咱们是不是天生一对?”没想到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又故态复萌。
  朴信惠恍若未闻,目光落向对崖,却见那边人头涌涌,竟无一人想到办法过来。
  燕槿初眼中不悦之色一闪而逝,淡淡道:“原来硕三少是为朴姑娘而来。”
  硕三少一听,双手急摆,“非也非也,本少来此,当然是为了燕大美人你,不然又是
下山
又是上山的,你当本少闲得慌麼?”
  “哦——”燕槿初尾音上扬,带著明显的揶揄,“没想到硕三少为了娶个小老婆,竟然如此辛苦。”此言一出,即是承认她将他们开始的对话,全部都听进了耳中。
  “咳咳……”即使以硕三少的厚脸皮,此时也不由燥了脸,只是因太脏而看不出来。
  正在此时,对面山崖突然传来动听的丝竹之声。
  “哎呀,快看,燕大美人,有人来砸你的场子了……”硕三少趁机跳了起来,指著对面嚷嚷。
  他话音未落,对崖上突然先后跃出两个女子,接著又是两个,如是者六次。饶是燕槿初知道硕三少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却依然被这奇异的场面吸引了过去。
  但见那六对女子腰间皆系著火红软绸,软绸另一端仍留在山崖那边,手中或弹琴,或吹箫,或奏其它乐器,每对间皆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相配合,一人力衰,另一人则踏其肩而至前相引,力衰之人却并不跌落,而是飘然随於其后,直至前面之人力竭,如此交替,六对十二个少女衣带拂风悠然行於深渊之上,丝竹之声不断,便似仙子御空而来。不片刻,已越渊而至。直到近处,燕槿初等人才发现她们每对腰间又以透明银索相连,难怪能互相交替休息而不摔落。
  过涧之后,那些女子各据位置,摆出各种曼妙的姿势,腰间所系红绸,则在两侧山崖间,搭起一道软红桥。
  “啧啧,还真当自己是神仙啊!”硕三少的声音在美妙的乐声中极度不和谐地响起,将人家刻意营造出的氛围破坏殆尽。
  燕槿初不著痕迹地睨了他一眼,暗忖这人不是太无知便是太胆大妄为,竟然敢这样讥讽阴极皇。
  “神仙是什麼东西!本尊乃黄泉之主。”阴柔的冷哼声中,一道红影优雅地踩著软红桥缓缓而来,那妖娆的步态,那长及足跟的黑发,让人突然恍惚起来,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此人是男是女,是人是神?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又立即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硕三少,你装疯卖傻也就够了,弄成这个样子,真让人恶心。”不屑的语调中带著些许脂粉媚意,却无怒气,听他话中意思,两人竟然是相识。
  众人一愕,不由对落拓不羁邋里邋遢的硕三少另眼相看。燕槿初则心中暗叫侥幸,幸好自己方才没有失礼。
2013年04月21日 12点04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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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第七章
  一直等到次日清晨,那地坑中才出现动静。只见雾气翻动,然后十二乐女中的一人从其中冒出了头。
  “回主上,此坑高一千二百丈有余,崖壁垂直而落,无草藤之物生长。但壁上每隔数丈便插有一根铁桩,显然是有人刻意打入。”待十二乐女全部上来之后,其中一女禀道。
  “坑底方圆百里,有湖泊山石以及坍塌的建筑物,因为坑间雾气阻挡,阳光无法照入而寸草不生,坑中之雾乃坑底湖水以及毁败之物产生的瘴气。属下等仔细搜查过,除由此处下去外,别无进出口。”
  听罢,其他人都不由懔然,暗忖阴极皇有如今这地位果然不是偶然,单看他手下的办事能力便可知晓。
  阴极皇显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神色间并矜傲之色,沉吟片刻后,他道:“你们下去休息,让曼珠将需要的东西送过来。另外,再让她准备好早餐招待各位贵客。”
  十二乐女应后,便即退下。众人沉默下来,显然都在想所得到的消息。
  “看来是此地没错了。”赵氏老大缓缓道,“那铁桩有可能便是燕当家的父亲为了方便上下而插入的。”
  “那可不一定。”硕三少总是喜欢和人唱反调。
  赵氏老大被反驳,并不气恼,淡淡道:“不知道硕三少有何高见?”
  “老子的高见就是,这个所在人人来得,谁都有可能。嘿,看来燕大美人家学渊源,连当樵夫的先祖一家都轻功不俗啊。”硕三少捡了一堆石头用衣服兜著,边漫不经心地回应边往地坑里扔石头,直搅得雾气浮动不已。
  此言一出,赵氏老大不由一愣,深思起他的话意来。赵氏老二却冷冷一哼,“燕当家的先祖轻功怎麼样我没兴趣知道,但是却很想看看,这一次某人的足下太平道在哪里了。”硕三少在桃花宴上的取巧让他大为看不起,只当他轻功不佳,此时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不要再斗嘴了。”未等硕三少说话,赵氏老大神色凝重地斥道。“硕三少说的没错,一个遇到散兵流寇都需要狼救的樵夫,怎麼会有本事上下此谷?如果幻帝宫的入口果真在此地,那麼这百花谷如果不是还有其他出口,那便是……”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防备地看了眼朴信惠和燕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是暗指燕槿初或者燕家先人说了谎。
  “既然来了,没理由不下去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古易侠开了口,只是一夜,他脸上已经长出了青青的胡渣,朝阳照在他脸上,竟透出一种粗犷的美感。与赵氏兄弟的英俊,阴极皇的俊美相比,自有另一种特别的魅力。
  朴信惠只看了古易侠一眼,目光便不自觉落向在巨坑边扔石头玩得不亦乐乎的硕三少,似乎直到此刻才想起好像从来没见他刮过胡子。暗忖,难道这人不长胡子的?
  “本人家中已有妻子,来此只是为了看看这个幻帝宫是否真的存在。”古易侠继续道,算是表明了立场。
  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连赵氏兄弟在内,愿意来探这幻帝宫,都不是为了燕槿初的诺言。
  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时,阴极皇的人送来了烹煮得美味精致的早餐。沉默而迅速地进完食,又各自服了专门预防瘴气的药物,便开始了探宫之行。
  阴极皇出手确实大方,不仅给所有人都提供了装著各种必须用具的包裹,竟然还每人送了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珠。按他的说法是,在这常年被瘴气封闭的地方,最好是不要点明火,以防发生无法预料的状况。
  在下谷之前,硕三少用茅草茎搓了四根草绳,在接收到其他人疑惑的目光时,他并不解释,只是以行动告诉草绳的用途。
  “老子就这一双鞋,掉了就得打光脚板。”他用草绳将没有后跟的鞋牢牢地绑在脚上,试著走了两步后,满意地道。
  众人无语别开脸,懒得理他。
  因为有了十二乐女的探路,下谷之行并没耽误太多功夫,等所有人都到达谷底时,连一个时辰也没用到。
  因为隔著瘴雾,谷底光线极差,虽然有夜明珠,却照得不远,对於一个方圆百里的地方来说,无疑是萤火之光。难怪阴极皇的下属探查完整个谷底,竟然花了半天加一夜的时间。
  正如乐女所说,整个谷底像著了一场大火,入目所及全是坑周缘那样的黑色焦土。倾倒的石栏亭台,尚可见的错综复杂的路径,布置巧妙的山石,以及那一湖黑水……看得出,当年这里一定是一个极美丽奢华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燕当家先祖曾居住多年的幻帝宫?”赵氏老二疑惑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只因谁也无法想像,一个普通人要怎麼在这种地方生存多年。那些传说中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又在哪里?又是怎样的大火,才能将一个方圆百里的地方烧成灰烬?
  未来之前也许只是好奇,但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众人才突然发现,似乎越深入接触心中的疑问反而越多。
  地图上的线条到百花谷便止了,众人心中都产生了疑问:究竟百花谷便是幻帝宫,还是百花谷只是幻帝宫的一个入口?
  “此处不是幻帝宫。”朴信惠突然道。
  “也是,如果是这里,老燕当家没理由进不来。”赵氏老大应和,“只是不知道幻帝宫在哪个方向。”
  经此一说,其他人自然而然便想到燕槿初所说的凶险亦没遇到,而且,这样一堆废墟,又如何值得燕家人念念不忘?
  “大家分头找找,仔细看看有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阴极皇开口,当他收敛了眉眼间的媚态后,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一种上位者让人臣服的魅力。
  燕九突然轻呼一声,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什麼事,九姑娘?”阴极皇温和地问。
  “硕三少不见了。”燕九道。
  直到此刻,大家才想起自从下到坑底后,一向聒噪的硕三少就没说过话。
  “朴姑娘,你可知硕三少去了哪里?”阴极皇看向与硕三少走得最近的朴信惠。
  朴信惠一向木然的脸上透露出些许焦躁,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道:“我下来时便没见到他……”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们知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最先下谷的是赵氏兄弟,然后是古易侠,硕三少,阴极皇,最后才是朴信惠和燕九。
  “大家先四处找找。若有发现,可出声知会,否则一个时辰后再於此处会合。”最终还是阴极皇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毕竟,对於赵氏兄弟以及古易侠来说,硕三少安危如何,他们压根不关心。
  没有人反对,便各自散了,朴信惠和燕九相伴而行。
  “三姐,听阴极皇的手下所说,这下面方圆有十数里,咱们要从何处找起?”燕九问,心中完全没底。
  “挨著找。”朴信惠阴冷地回,“若找不到他,他们一个也别想离开此地。”她心中著慌,便忍不住要牵怒於人。
  燕九暗道不好,赶紧将她的心思从不好的猜想上转开,笑道:“硕三少爱玩,说不准是躲在某处想看你著急的样子呢。”
  朴信惠哼一声,没有说话。一路同行,她知道硕三少虽然爱胡闹,却不会做这种无聊之事。此次突然不见,原因跑不出两个,要麼是他有所发现,独自去探查了,要麼就是被人所害。她宁可相信是前者,毕竟他我行我素惯了,突然离群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顺著岩壁而行,中途不时可见倾倒炭化的树干以及被覆上厚厚灰烬的石栏石雕。没有虫蛇鼠蚁,亦没有绿色的植物,只是一片无生命的死寂。
  “三姐,你看!”走了快大半个时辰,燕九突然指著左前方叫道。“好像是湖。”她记得阴极皇的手下说过这下面有湖,只是走了这许久都没看到,几乎忘记。
  夜明珠的光线有限,两人直到走到近处才看清,与其说是湖,倒不如说是个水潭。该潭不大,也就数丈宽的样子,一面与山壁相接,山壁上可见水流冲刷的痕迹,可以想见若干年前此地应该是一个瀑布。此时水源已绝,潭中水暗沉腐臭,却未乾涸。
  在潭正中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台上屹立著一座石雕像,隐隐约约像是一个女子,也许是在水中间,并没像其他建筑一样受到毁坏。燕九好奇,硬拉著朴信惠跳了过去。
  那石台是以一种不知名的石料所建,看不出石与石之间的接缝,彷佛是用一整块巨石开凿而成,台沿雕刻著奇异而精致的花纹。
  燕九掏出手帕将那雕像擦拭乾净,不由啊地一声轻叫。那确实是一个女子的雕像,高度与真人相若,说不上绝美无双,但是那低眉垂眼,唇角盈盈含笑的样子却异常惹人心动。
  女子长发衣衫亦是雕刻而成,只不知是因为石像材质的原因,还是雕刻技术精湛,竟让人产生发扬衣飘的真实错觉。
  女子左手平端胸前,手指微曲,像是握著什麼东西的样子,只是如今其中已空空如也,右手拎著一个样式奇怪却好看的篮子,里面也是空的。
  “我猜这两处都是放花的。”燕九笑道,心中因这沉睡在谷底不知多少年的少女雕像而突然产生淡淡的伤古之情以及难言的感慨。曾经的如花少女,如今只怕连白骨也不剩下。
  “上面有字。”朴信惠道,说著指了下石雕花篮。
  两人弯腰下去,却发现那字乍一看上去像是认识,待仔细辨认却又不识,只依稀可以猜得出其中紧挨的三个字像是百花奴的意思。
  “百花奴……是指这个少女是专门打理此处花卉的人吗?”燕九沉吟,“可是,谁会专门为一个照管花卉的丫头造一座雕像呢?”
  朴信惠举起夜明珠照了周围一圈,发现除了石像,再没其他特殊之物,心中挂著硕三少,不愿在此久留。
  两人跃到岸上,继续寻找。没走多远,燕九一个不留神被一道坎绊了下,差点摔倒,还好朴信惠手快拉住了她。低头看去,却是一道断残的石阶。正在此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哨,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在离地大约十来丈的山壁上,有一团莹光在晃动,莹光中隐约可见到一个人影在向她们招手。
  “是硕三少。”朴信惠冷声道,声音平静无波,让人感觉不出喜怒。
  “他怎麼跑上去的?”燕九大奇,觉得这硕三少做事当真是出人意料。
  朴信惠不语,只是举起夜明珠仔细察看岩壁,燕九见状,知道她是在找可供人攀越之处,於是也照样而为。不出所料,在头顶三丈左右高的地方,竟如她们下来之处一样插著一根成人手臂样粗的铁杵,谷中光线不好,若非有心去找,必然会错过,难怪阴极皇的下属没有发觉。
2013年04月21日 13点04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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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死。”鬼怜淡淡抛出一句话,成功阻截了朴信惠不要命的攻击。
  “你想怎样?”从小游走生死边缘,朴信惠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心慌意乱,被恐惧所掌控过。
  鬼怜佯嗔地白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我像天陌呀,虽然我的族人被你们人类所害,但是也是因为你们人类,让我逃过一劫……”说到这,她眼中浮起追思的神色,片刻之后回过神,看到朴信惠难以掩饰的著急,终於扑哧笑出声。
  “这小子太聪明了,若就这样带著他出去,定会被他掌握到进入此地的诀窍,我可不愿冒这个险。”她解释,然后示意朴信惠也将眼蒙上。
  朴信惠迟疑了下,突然道:“能否送我们一样幻帝宫的物事?”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不想硕三少无功而返。
  “你真傻。”鬼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朴信惠接过,却是一束火红色的毛发,心中不解。
  “我知道你们是由燕家人指点而来的。你们人族实在是太过贪婪……你把这个拿给燕家丫头看,顺便带一句话给她:我能让他的家族昌盛,也能让他们灭亡。”顿了一顿,她收起冷厉的表情,冲朴信惠妩媚一笑,“你家主子什麼都比我强,可是有一点,我会他却不会,你猜是什麼?”
  朴信惠闻言摇头,心中担忧著硕三少,哪里有心思猜谜语,而且还是一个根本不可能猜到的谜语。如果换著是硕三少,肯定会很有兴趣。
  “你看好了。”鬼怜也不介意,微微晃了晃头。
  朴信惠看著她,觉得有些不对,确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过了半会儿才突然发现,鬼怜原本如同月光一般的银发正由上到下泛起红色光泽,如同血玉一般。
  她被这奇异的一幕震住,直到眼中一片火红。
  鬼怜一扬满头红发,得意地笑道:“我的发色可以随心而变,你家主人再本事通天,也学不来这天生的能力。”
  原来如此。朴信惠想起燕槿初的故事,终於有些明白。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无视鬼怜期待的眼神,她从怀中掏出手帕,将自己的眼蒙上。
  没得到想像中的钦佩眼神,鬼怜有些恼,一巴掌打在手中硕三少的头上,见一直伶牙俐齿的他此时如此乖巧,心中闷气稍解。从怀中掏出一截带子,手微扬,便缠上了朴信惠的手。
  出宫的路没有想像中的复杂,朴信惠只感觉到拐了几拐,然后便停了下来。耳中响起鸟儿欢快的叫声,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以及狗吠声。
  狗吠声?她心中疑惑,但鬼怜没说话,她便也没动,很久后才发觉不对,问了两声后没有回应,於是伸手取下眼上手绢。发现身处一座山岗之上,四周翠竹如海,隐约可见青色的屋檐。硕三少躺在她脚边,鬼怜早已不见。
  是已经出来了吗?朴信惠有些拿不准,也无心多想,先俯下身去查看硕三少情况。
  硕三少仍昏迷不醒,却非穴道被点,她看不出症结所在。
  要怎麼办?她抱住他,慌了神。
  正在此时,一阵风过,带来隐隐的脚步声。朴信惠目光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却是一个背著竹篓的老人牵著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顺著山路爬上来。
  “爷、爷爷……鬼……女鬼……”被朴信惠身周所缠绕的阴冷吓住,小孩子缩在了老人背后,拽著他的手,不敢再往前走一步,老人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恐惧的神情。
  “你是什麼人?”朴信惠无视两人的害怕,冷冷地问。
  “我、我……采、采药……”老人使劲挡著自己孙子,结结巴巴地回。
  “带我去你家。”朴信惠抱起硕三少,站起身。见祖孙两吓得直发抖,更不用说走路,沉默了片刻,不得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温度一些,“我是人,不是鬼。”
  愿意如此解释,已是她的极限。
  硕三少没什麼大事,就在朴信惠忍不住想重返幻帝宫寻找鬼怜的时候,他醒了过来。
  是时天已黑尽,夜雨洒在茅舍竹林中,沙沙之声衬得桐油灯微弱的焰苗异常的寂寞。朴信惠坐在桌边,背脊瘦削却撑得笔直,长发掩著侧脸,让人莫名的觉得有些凄凉。
  硕三少眨开眼,静静地看著她的侧影,眸色深幽。
  敲门声打断了这微妙的宁静,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老者端著一个腾腾冒著热气的碗颤巍巍走进来。
  “姑娘,荒野之地无甚好物,你且将就将就。”
  那是一碗山药炖山鸡粥,山药和鸡肉都炖得烂烂的,汤汁白稠,散发浓郁的香气。
  朴信惠接过,目光扫向床,蓦然发现硕三少正大睁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双眸登时浮起不加掩饰的惊喜。
  老者显然也发现了,赶忙道:“这位爷醒了,老头子再去端一碗过来。”说著急急走了出去,彷佛背后有什麼追著一样。
  “醒了怎麼不叫我?”朴信惠没留意他,端著碗来到床边,递给硕三少。“你先吃。”
  谁知他竟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耍赖:“我没力气,你餵我。”
  朴信惠偏头看了他片刻,在确定他其实没什麼大碍后,不由微微一笑,“那你坐起来。”
  这一次硕三少不说没力气了,也不用手撑,而是像条虫子一样蠕动啊蠕动,最终背靠著床头坐了起来。
  朴信惠由著他,等他一坐起,立即舀了勺粥递过去。
  硕三少别开脸,不喝,“烫!你先吹吹!”
  “你事情真多。”朴信惠低语,没有不满,只是指出事实。却依言将勺子收回,放到自己唇边吹凉了,才又递过去。
  硕三少喜笑颜开,乖乖喝了下去,末了还咂巴咂巴嘴皮,直嚷
真香

  朴信惠脸上木无表情,心中却是甜的。
  一碗粥餵下去,老者还没来,朴信惠觉得蹊跷,嘴里却问:“够不够?”
  硕三少刚要摇头,脸色突然一变,捧著肚子身体蜷缩了起来,额上冒出豆大的汗。
  “怎麼了?”朴信惠大惊,一把抓住他。
  “毒……有毒……”硕三少脸色已经发青,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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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硕三少不肯离开那片竹林那间茅舍,他说早晚是死,不如死在这清静的地方。
  朴信惠不明白他为什麼认定没救,更不明白他为什麼会这样消极,连尝试也不尝试。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点了他的穴,带著他离开此地去求医。
  “你要走便走,本少哪里也不去。要是你用强的,本少就死给你看。”他的话真假难辨,朴信惠却不敢冒然证实。即使心中再著急,也只能暂时按捺住。
  冷静下来,她赫然想到,他们与那祖孙素不相识,他为何要下毒害他们?这个疑问一起,她心中一懔,省悟到自从跟硕三少在一起后,她一贯的冷静与敏锐正在渐渐流失,否则这次断不会著了道。
  硕三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身上的毒,也无心去追究原因,每日优哉游哉地在寨子中闲逛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伺候得跟个大爷似的。
  朴信惠却不能不管他,於是常常趁他出去蹓达的时候,探查起他们所在的村寨。
  比起塞巴来,这个村寨可算是不一般的富有。青砖瓦房,鼓楼牌坊,掩映在竹海中,带著些江南的秀雅,却又散发出浓郁的西南蛮族风情。
  在这蛮荒的深山中怎麼会有这麼一处地方?朴信惠想不通,更奇怪的是,她走遍方圆十数里,既没看到来时的塞巴,也没找到百花谷那大大的地坑。鬼怜究竟是怎麼把他们带到处地?而此地又是何处?
  越探心中疑问越多,偏偏那些寨民不知是什麼族的,说的话她一字也听不懂。没头没脑地在逛遍了整个寨子,也成功吓到无数孩子,如此过了两三日,那天正当她忍无可忍打算使用武力逼问寨民那对祖孙去处时,硕三少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告诉你。”他说,笑吟吟地看著她,只是那双黝黑晶亮的眸子里没有染上一丝笑意。
  他带她到了寨脚的溪边,如同以往那样,躺在她的腿上。
  是深秋,入夜不久,不知是温度较高还是地域关系,竟然仍能看到一两点萤火虫在影影绰绰的野山菊丛中起起落落。
  “他们是我的族人。”不知是什麼时候开始,硕三少没了一贯的嘻皮笑脸,说这话时,他的神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朴信惠想自己应该生气的。这两天他冷眼看著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心急如焚,却什麼也不说。她本该生气的,不是吗?但是,她只是缓缓地摸上硕三少的脖子,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比划著,感觉到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倏然而消。
  没事就好。她想。
  硕三少并不去理会那只随时可能要自己命的手,继续道:“他们见我在你手中,又昏迷不醒,用毒害你,原本是想救我。”说到这,他嘿嘿笑了两声,侧转身抱住朴信惠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一副大占便宜的样子。
  “你为什麼要告诉我?”朴信惠的手从他脖子上挪开,滑到他肩上搁住。她知道他原本没打算告诉她。
  硕三少没有回答,像是睡著了,然而那揽著她腰的手臂却紧了紧,让人知道他并没睡。
  “怕你吓倒更多人。”许久后,他闷声闷气地应,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朴信惠有些分神。
  沉默了下,她才又问:“那有解药了。”这几乎是陈述的语气。难怪他从一开始就不担心。
  硕三少嗯了一声,然后突然松开手,坐了起来。侧脸隐在夜色中,似带著漫不经心的笑,却又似含著说不出的古怪,让人难以分明。
  “惠儿,我给了你机会。”莫名的,他吐出这麼一句。这个机会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了。这是他没说出的。
  朴信惠不语,但心中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她有过一个很好的杀死他的机会。
  “惠儿,留在这里陪我吧。”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突然转过头来看著朴信惠,黑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风吹过,撩动朴信惠的发丝,溪面泛起轻纹,带动星光点点。溪岸银白纷纷,薄薄。冷秋,起霜了。
  朴信惠唇角微微上扬。硕三少也跟著笑了。
  “好。”她应。虽然心中都知道,在这里不可能长居,但是,哪怕是多呆一刻,有那个人相伴,也是好的。哪怕多延迟一刻,不去做出选择,也是好的。
  “惠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硕三少抓住朴信惠的手,紧紧地握著,转过脸去看著缓缓流动的溪水。
  这话自他口中说出,朴信惠自是喜欢听,但是自他嘴里说出来,却又让她觉得怎麼都不对劲,甚至於莫名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以及不安。
  她跪起身,轻轻挨著硕三少,似乎只要这样,那层不安就会消失。
  “你……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她想到什麼就说什麼。这几日他的脾气总是时好时坏,之前她以为是因为中毒,现在知道不是,心中便益发疑惑。想了想,忍不住又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这是她第二次申明,她不希望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他不相信她。
  硕三少头微微向后,靠在了她胸前。
  “我知道。”他笑,笑中有著些许讽刺,只是朴信惠看不到。之后,便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些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
  “惠儿,你看水中是不是有星子?”没等她回答,他又继续道:“其实那是假的。真的在那上面……”他抬手指著天上,头随著仰起,俊俏的侧面轮廓被夜色衬得益发动人心魄。
  “你看明明离我们这麼近的,其实是那麼远,远得没有办法碰到。”
  那一天后,硕三少像是什麼也没发生过一样,整天拉著朴信惠到处游玩,玩到晚上回到寨子里,自然有人供应丰盛的晚餐。
  “惠儿,你猜那边是什麼地方?”某一天,两人站在高高的山峰上,硕三少亲昵地抱著朴信惠的腰,头搁在她肩上,指著前方笑问。
  位於这样的高处,朴信惠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并非她所想的多麼荒僻,离寨子不远竹林就到了尽头,代以一条宽阔的大河,而河对面隐隐可见到城池。
  她摇头,发丝拂过硕三少的脸,他眼中浮起一抹温柔,侧过脸,唇若有若无地在上面印了一下,轻得朴信惠没有察觉。
  “新安。”他开口,吐出一个让人惊讶的名字。
  朴信惠啊了一声,回头,恰恰对上他等待著的亮晶晶的笑眸,怔忡片刻,才省起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不由慌忙别转脸,而心跳却怦怦难以自控。
  硕三少紧了紧手臂,目光从她染红的侧脸移至远方的城池,眼波浩渺。
  “你说只走了几步,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
  那条大河是泠江,而江对面是泠西,燕子寨在那面,塞巴和百花谷,以及幻帝宫都在那面,但是只是短短几步,鬼怜竟将他们送到了泠东。这一点,他想了数日也没想明白。难道这幻狼族真有半神的能力吗?否则要如何解释此事?
  “我也不知道。”朴信惠应,突然想起一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束红色的毛发递到硕三少面前,“给你。”
  “这是什麼?”硕三少接过,好奇的打量。
  “证明你进过幻帝宫的信物。”朴信惠将鬼怜发色可随心而变之事说了。
  硕三少听得啧啧称奇,然后念头一转,突然想起这毛发的用途,神色倏地凝住。唇微动,似想说什麼话,却又忍了下来。
  “回吧。”放开朴信惠,他转身先行。
  朴信惠错愕,看著他突然冷淡下来的背影,茫然不解。
  之后连著几天,硕三少像是躲著她一般,早上一起便不见了踪影,吃过晚饭后才慢悠悠蹓达回来,然后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蒙便睡死过去,完全无视坐在灯下等待他的朴信惠。连著几天,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朴信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喜怒不定的人,偏偏又是她所在意的,不由有些不知所措。开始还在茅屋内等他回来,等他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后来便坐不住了。他出门,她便远远地尾随在后。然后发现他都是独自一人,不是在溪边用不带饵的长草茎钓鱼,就是在后山开满野菊的小谷中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又或者钻进不知有多深的山洞中探索……
  朴信惠突然明白,他心中有事,他不开心。
  他知道她跟在后面,可是从来没有回过头,也不同她说话。如果朴信惠愿意,就算这样离开此地,想来他也不会阻止。可是他越是这样,朴信惠越是放不下。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一边生疏地用草茎编著小玩意儿,一边不时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坐在大石上垂钓的背影,突然觉得好久都没看见他嬉皮笑脸了,心中不禁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担忧。
  青绿的蝈蝈成型,朴信惠将之摊在手心,脸上浮起淡淡的笑。还是很小的时候,守坟人将她抱在怀里,手把手地教她编出各种各样可爱的小动物。这麼多年,她只记得蝈蝈的编法,还有就是那温暖的怀抱。
  站起身,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硕三少身边,将手中的蝈蝈递到他面前。
  “送给你。”她说,期待他能笑。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小玩意儿只能逗小孩子开心。
  硕三少的目光从溪面落到她掌心,冷淡地看著,没有接,也没推开。
  朴信惠脸上的笑渐渐敛去,僵硬地收回手,双肩颓丧地垂下,转身打算走远点,以免打扰到他。便在此时,腰上倏然一紧,人已踉跄跌进身后人的怀中,然后被紧紧地抱住。
  “惠儿……”硕三少将脸埋在她的颈中,轻轻地低喃。
  被这样一抱,朴信惠原本的不安终於消失,知道他不是在和自己生气,而是心中有著解不开的难题。可是他那样聪明,又有什麼事是解决不了的呢?
  “我很担心你。”她说,手抬起,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惶惑。
  硕三少顿了一下,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紧得朴信惠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不是你该有多好……”他没头没脑冒出这麼一句话来,不待朴信惠追问,单手撩起她颊畔的发拢往脑后,露出她苍白得像很久不见日光的侧脸来。
  “惠儿,你的发……终有一天……会为别人而挽吧。”他低低而含混不明地说著莫名其妙的话,手却已灵活地将她的发编成辫,挽成髻,随手折断身边横伸出的一根细枝,将她的发固定,又在髻畔簪了两朵野菊。
  朴信惠的头发从来没梳起来过,此时不免有些不自在,但是看到他眼中的痴茫,身子竟然连动也不能动。
  硕三少像著了魔一般,手微微颤抖著抚过近在咫尺的淡眉,秀气的鼻,以及那淡色的唇……然后,俯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亲,看著她由惊讶转成羞涩,他的眼中不由浮起隐隐的痛楚。
  “惠儿,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他再次将她抱紧,紧得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好。”朴信惠脸仍然红著,却应了。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只是他定然不知道,除了他,她并没有轻易相信过任何人。
  他不开心。
  朴信惠看著黑乎乎的屋顶,想著硕三少的异常,辗转难眠。窸窸窣窣的聲音從牆角傳來,是老鼠在啃椅腳,她動了一下,那聲音停了片刻,然後再次響起,擾得人心煩意亂。
  躺到半夜,她坐了起来,然后如同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了窗子。硕三少睡外间,在她起身的那一刻睁开了眼,一双黑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
  朴信惠离开了寨子,硕三少便又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小孩子们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而大人们则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在第三日的傍晚,他将寨中长老家的果子酒蹭完,醉醺醺地往回走的时候,又看到了朴信惠。
  她站在寨中石板路旁的老柚树下面,淡淡的夕阳照著,整个人竟带上了一丝暖意。见到他,她脸上浮起浅笑。
  他愣了愣,一丝愠怒浮上带著醉意的脸,然后撇开脸继续走自己的,不去理她。
  还回来做什麼?就那样走了,他就当没遇到过她,岂不是好?
  朴信惠也不介意,只是慢慢地跟在他后面,心中雀跃著,想到他等会儿看到那人,定然会开心起来。
2013年04月21日 13点04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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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道,芳草连天,远山斜阳,如画卷。
  马蹄声急,近百骑骏马簇拥著两辆黑色镶有飞鹰族徽的华丽马车从官道上快速奔驰而来。
  是张家的马车。
  等了一整天的朴信惠精神一振,目光如炬,似想穿透低垂的车帷看清里面所坐的人。随著车马的接近,她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碎石。张家儿郎久经沙场,都是以一挡百之辈,要想在这严密的护卫下夺人,并不容易。所以必须一击成功,不然一旦陷入其包围当中,将会很难脱身。
  屏息,凝神,提气。当从呼吸大概辨别出两辆马车中所坐之人的年龄以及人数之后,她手一扬,数粒石子齐发,嵌入往前飞速滚动的车轮当中。
  碰地一声,前一辆马车车轮停止滚动,却刹不住往前的冲势,登时连车带马翻倒在地,同时摔出其中的两个丫环。而后一辆马车与其相距极近,车夫反应虽然迅速,却也只来得及拉住马韁,却控制不住马匹往前踏落的铁蹄。瞬间两辆马车撞在一起,只见人影一闪,一个白衣手中执箫的绝色女子抱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车中窜出,稳稳地落向一旁。
  这突然来的变故让原本飞驰的马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朴信惠早在掷出石头的瞬间已从藏身的树上跃下,等白衣女子落下时,她正好抵达马车之旁,一爪抓向她手中的碧箫。
  那女子猝不及防,反射性地收回碧箫,却将怀中孩子暴露在了朴信惠的面前。朴信惠出指如风,一指点在女子胁下,同时顺手抓住孩子背心,提了起来,在那些护卫绕过翻倒的马车围拢过来之前疾退至一旁的野林中。入林前突然想起,忙提气抛下一句。
  “十日后,百花谷,我要见到张根硕。”
  被点中穴道的白衣女子脸色微白,喊住准备弃马入林追赶的护卫。
  “你们追不上,先回府。孙少爷暂时不会有危险。”她声音清冷,即使受制,依然丝毫不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傲。
  “是。二夫人。”众人应喏。有人上前给她解了穴道。
  女子站在一旁,等待护卫帮著车夫将马车推起来,耳边响起两个丫环害怕的哭声。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仍坐在马上忧心忡忡的护卫,然后看向朴信惠逃逸的野林,清丽的眉宇间浮起隐隐的不安以及难抑的忧虑。
  那个人定然要恨死她了!但愿…… 谦儿不会有事,不然,她只能以命相赔。
  朴信惠拎著孩子一路南驰,尽捡荒山野岭而行。张家势力太大,只怕半日不到,所有陆路水路都会被封锁,她自不会去自投罗网。那孩子自落进她手中后,便一直冷冷地看著她,既不哭也不闹,更看不到丝毫害怕的样子。直到休息,她才将他放下。
  “你是什麼人?”他开口,沉稳冷静,小小年纪便隐隐有大将之风。
  “朴信惠。”小孩的容貌与张根硕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因著这一点,一向不爱理人的朴信惠竟然应了。
  听到她的名字,小孩原本冷静的脸登时被仇恨所替代。
  “是你杀了我的娘亲?”他赫然站起,比坐著的朴信惠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瞪著她,竟然产生了些许压迫之感。
  “我不认识你娘。”朴信惠身子往后微仰,有点不习惯硕三少的脸上浮起这样的神色。
  小孩脸上浮起不应该属於他这个年龄的冷笑,“我爹是张灏,我娘是兰无痕,你说你不认识我娘?”说到这,他嘿嘿笑了起来,只是脸上全无笑意。
  朴信惠有片刻的恍惚,差点以为眼前的人就是硕三少,闭了闭眼,等心中突然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才睁开眼对上那充满著算计与恨意的黑瞳。
  “是我杀了兰无痕。”她直认不讳。原来是张灏的孩子,难怪可以用他要胁张家。
  听到她承认,小孩不再说话,再次坐了下来。
  “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弄吃的来。”过了一会儿,他喊,有著天生的颐指气使。
  朴信惠也不恼,只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伸指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才起身去寻找吃的。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小孩清澈的眼中才浮起恐惧的泪光,以及这个年龄应有的稚气和脆弱,只是他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娘亲,谦儿一定会替你报仇。他咬牙许下承诺。
  半晌后,朴信惠拎著一只山鸡和一捆乾柴回来,解开了他的穴,然后才生起火。只是才烤没一会儿,天突然下起大雨来,不仅淋熄了火,还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朴信惠拿著烤得半熟的鸡,站在雨中发愣。以前和硕三少在一起的时候,为什麼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谦儿见四周皆是树木,雨太大,竟然无处可避,而朴信惠竟一脸痴茫地站在雨中,似乎感觉不到雨淋之苦。不由大怒,骂道:“你是傻子啊,还不快找地方避雨!”如果不是他找不到地方,又不可能逃离她身边,不然早就跑了。
  朴信惠抬手用袖子抹去眼睛上的雨水,看到被淋得头发都贴在脸上的谦儿,神志突然有些混乱。时间彷佛逆转,她和他还在百花谷外的溪边,因为从百花谷的发臭的湖水中出来,而不得不洗净自己。那一次,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他笑著,脸颊边有两个可爱的酒窝,那时,他的头发也是这样贴在俊秀的脸上……
  “喂!疯子!快找地方避雨!”谦儿被她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不由大声喊道,藉以壮胆。
  朴信惠一震,清醒过来,心中升起难以忍受的失落以及揪痛。不是他,他不会叫她疯子。
  无声地叹口气,她蓦然伸手抓住谦儿,往林木茂盛之处奔去。
  淋了雨受了凉,加上被掳的惊恐,以及简陋难咽的食物,种种因素凑在一起,谦儿很不意外地病倒了,当夜便发起高烧来。朴信惠所走之处,百里之内难以见到人烟,更不用说找人给他治病。这样一来,不由慌了手脚。她劫持孩子,并不是想害死他,只是想见到张根硕。她不懂医,不识草药,平时别说不容易生病,就算真的病了,也都是自己熬过来,因此竟首次觉得无能为力起来。
  “娘…… 别丢下谦儿…… 娘…… ”乾燥的洞里,发起烧的谦儿开始说起胡话来。
  “娘…… 娘…… 谦儿冷…… 好冷…… ”
  或许是被触及了儿时的记忆,看著躺在火堆边瑟瑟蜷成一团的小孩,平生杀人无数的朴信惠首次升起后悔的情绪。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挪到他的身边,伸手将他抱进怀中。
  “你会没事的…… ”她用自己冰冷的脸贴在谦儿烧得发红的脸上,轻轻道。
  也许是过於关切,也许是太过愧疚,一向机警的她竟然没察觉到。怀中孩子微微睁开的眼中所透露出的杀意。下一刻,一把匕首突然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你…… ”朴信惠蓦然放开仍然满脸通红却眼露狰狞仇恨的孩子,一抬手便要击向他的天灵盖,然而却在还差半分的时候,硬生生地收住。
2013年04月21日 13点04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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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灏此行所带的张家儿郎虽然不多,却都是他的贴身近卫,个个都有以一挡百的勇猛,加上久经沙场,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虽然对方有备而来,人数胜己数倍,但在张灏沉稳的指挥下,竟是一点也没讨到好去。
  等到张根硕带走谦儿,没有了后顾之忧,张灏所率领的张家儿郎登时如同群狼闯进羊堆中一般,一反之前的被动局面,尽展己方善於群战的优势。再加上那老者每敲必中的烟杆,以及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张根硕,渐渐的,张家军反倒占了上风。
  待到将敌人杀退,已是初晓时分,张家儿郎死伤过半。指挥著仍能动弹的手下将残局收拾乾净,以免吓倒镇上人,并派人去请大夫为伤者治疗,一切安排妥当后,张灏,张根硕和挂念著谦儿的老人三人离开小镇,赶向乱葬岗。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迎接他们的竟是一座空屋。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那粉碎的门却让他们寒了心。
  张灏看向面色苍白的弟弟,即使是以他的沉稳,仍不由变了色。
  “这里住的是什麼人?”
  张根硕握紧手,一拳砸在泥墙上,咬牙道:“明昭。”他大略说了下与明昭的认识的过程。
  张灏听罢,并没立即作出反应,而正在屋内四处转悠的老人开了口。
  “这里有六个装了水的碗。”
  兄弟俩闻声望去,果真见到桌上一字排开六个碗,不由对望一眼,看出对方心中的恐惧。
  沉默了下,张灏问:“你带谦儿上来,被人跟踪了?”
  “都被我杀了…… ”张根硕摇头,而后颓然垮下肩,“也许有漏网之鱼。”
  事到如今,张灏也无法责怪弟弟,闭了闭眼,淡淡道:“再检查看看有没有什麼线索吧。”他有些心乱,暂时之间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张根硕同他一样,闻言,只能茫茫然按著指示去做。
  朴信惠受了重伤,不能自保。谦儿还小,就算再机灵,在语言不通的南夷人面前,根本耍不出什麼花样来。至於那个银发的明昭,究竟有什麼能耐,他实在是不太清楚,只隐约觉得不简单。但那毕竟是猜想,事实究竟如何,尚不可得知。说起来,终究是他太过轻率了。张根硕又痛又悔,但心知此时如不能冷静下来,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於是努力抛开心中的各种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到寻找可能会透露昨夜他离开后曾发生了什麼事的蛛丝马迹上面去。
  “别在这里找了。咱们先到四周搜搜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在这个时候,反倒是老人最理智。
  张灏两兄弟都不愿去深想此事,对老人的话自没任何异议,当下三人分开而行,在整个乱葬岗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找。
  如果说白石镇是群山间开辟出来的谷地的话,那麼乱葬岗就是一个位置高出小镇许多的谷外谷,在镇外西偏北的位置,不远,离开官道一路往上,经过一个山凹,然后一顺溜过去全是坟地。坟地面朝小镇,背对山坡,一条被荒草湮没的古道从坟茔中间横插而过,通往未知的去处,多年已未有人行。坟周野木森森,荆棘遍地,即使是大白天也让人觉得阴寒逼人。
  张根硕三人搜遍整个乱葬岗也不见朴信惠等人影,正在心急如焚的当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循声往去,只见在乱葬岗所背对著的那面山坡上,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对著他们使劲地挥著手。三人大喜,同时往山上疾驰而去。
  而另一面,正坐在某处喝茶的明昭闻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何事?”旁边为他煮茶的人少见他这样失态,好奇地问。
  明昭目光落向云雾之上的山峰,银眸中露出深思的神色,然后笑道:“如果从那上面落下来,你说我能救得了吗?”
  那人看著他的眼中是全然的敬慕,闻言理所当然地道:“这世上没有你救不了的人。”顿了顿,歉然道:“都怪我的手下无能,到现在也没把人找到。”
  明昭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无妨。你马上派高手到峰腰准备,若有人落下,一定要救下。我上去看看。”语罢,已搁下茶杯悠然走远。那人放下煽火的蒲扇,不敢耽搁片刻,立即回身招来了人,依明昭之言安排。
  不出明昭意料,已有人先他一步来到山巅。谦儿的叫喊不仅仅让张家兄弟以及自己知道了他的所在,还引来了昨夜曾光临过小屋后隐匿在山林中的南夷人。
  他上来时,南夷人正挟持住谦儿和朴信惠与张家兄弟对峙。
  见到他,所有人都有些疑惑,他目光在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朴信惠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右手在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和有礼地道:“你们继续。”说著,低头择了块离人群较远的大石坐下,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张根硕修长的眉皱了皱,对他虽有些不满,但在此时此景亦无心去计较,於是乾脆不去理他。耳中听到兄长沉稳的声音道:“放了他们俩人,张某保证各位平安回到南夷。”
  那为首的精瘦汉子闻言,眼中露出狼一般凶狠及恶毒的光芒,冲张灏叽哩咕噜说了一句话。
  张灏抿紧唇,神色凛然:“你若不扰我沿海百姓,我张家又怎会与你为敌?”
  南夷人又用夷语说了几句话,此次声音激烈,谦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原来竟是那个抓看他的人手上使劲,

痛了他。张灏负在背后的手紧握成拳,脸上却不动神色,冷冷地道:“以弱女小儿为质,便是你们南夷人的作风麼?若想要张某的命,何不堂堂正正地找在下挑战,张某必欣然接受。”
  那南夷首领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一把从身旁人手中提过闭著眼的朴信惠,抓著她的背心,冲张灏说了些什麼,那语气中有著势在必得的决心。
  张根硕见状,便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就想冲上去,却被张灏手臂一横拦住了。
  “别给我添麻烦。”他低叱,眼睛却瞬也不瞬地与南夷首领对峙,如同岩石般冷硬深刻的脸上浮起轻蔑的神色。
  “她杀我妻,掳我儿,你认为我会在意她的性命?如果你为我除去了她,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想要用她来换虎修,紫阳二郡,嘿,不知是该说你太高看她的地位,还是该说你太小看张家。”
  张根硕闻言,胸口彷佛被大锤打了一下般,痛得人都懵了。理智告诉他,兄长这样的做法是对的,惠儿在对方心中的作用越小,活命的机会就越大。但是他却又不得不去想,也许这其实是兄长的真心话。兄长对嫂子的心,他如何不明白?之所以迟迟不对惠儿下手,不过是因为在兄长的心目中,罪魁祸首是黑宇殿,至於惠儿,根本没被他放在眼中,想要取她的命随时都可以,加上后来因为自己的因素,才得以将暂时保住惠儿。那麼这一次、这一次……
  张根硕不敢想下去,只能竭力控制住自己,不扑向那些南夷人。
  那南夷人先是一愣,疑问地看向手下,见他点了点头,证实张灏的话不是胡编,扫帚眉一皱,但随即嘿嘿一笑,将朴信惠丢到一旁,然后抓过谦儿,捏著他的脖子提到崖边。朴信惠萎顿在地,不知生死,那些南夷人也懒得再费神押著她。
  张灏不自觉踏前一步,却又止住。
  谦儿心中害怕,却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直直看著父亲,小脸被憋得通红。
  “他奶奶的,这样折磨一个孩子,你们还是不是人?!”老人终於忍不住,旱烟杆往旁边的树干上一敲,再也抽不下烟去。张灏的手在背后捏得咯咯作响,脸上却浮起淡淡的笑。
  “若我儿有个长短,张某定让诸位永生永世都回不了南夷。”他的话越狠,声音反而越轻柔。
  “大哥!”张根硕回过神,心中一凉,暗忖兄长这不是逼著人家下不来台麼?只是关心则乱,以他平日的脑筋灵动,到了此刻,竟一点主意也想不出。
  那南夷首领眼中先是浮起一丝惧意,但随即变成孤注一掷的决心,厉声冲张灏说了句短而急促的话。即使张灏他们听不懂,也知道他是下了最后通牒,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里,全神戒备起来。
  张灏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但是位於他后方的张根硕却看到他肩膀上仍插著箭簇的地方开始往下渗血,心知他已下了决定,而那个决定会造成最坏的结果。咬了咬牙,张根硕的目光落在侄儿身上,准备只要那首领手一松,就冲出去。与此同时,老人也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谦儿,别怕,爹爹…… ”张灏看著儿子充满恐惧的眼,柔声道,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再无法继续下去。於是蓦然转向那南夷首领,森然一笑,“休想。”语音方落,一拳如流星般击向他。
  那一击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南夷首领不得不松开谦儿全力相应,根本来不及捏断小孩的脖子先毙其命。
  张根硕早有所准备,见状立即纵身跃出,无奈中途被人截住,唯有眼睁睁看著谦儿落下悬崖,心中又急又痛。正在此时,突见白影一闪,也跟著跳了下去,却是一直趴在地上无人理会的朴信惠。
  这一方面,三人已经与六个南夷人缠战在了一起,虽然一敌二仍占胜算,但是要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掉去救人,显然是不可能。偏偏那唯一的闲人明昭仍悠闲自在地坐在石头上,兴致盎然地看著两方人拼命,竟一点去帮著救人的意思也没有。
  待到杀尽南夷人,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三人力战一夜,加上心急救人,使用的都是两败俱伤的招数,此时虽然得胜,却也已遍体鳞伤,精疲力竭。连休息也没有,张灏走到崖边,往下面看去,但见云雾袅绕,竟是出乎意外的高。
  “我下去看看。”他说,神色平静,看不出失子的疼痛。
  “大哥,我去!”张根硕拽住了他的袖子。
  张灏看著弟弟充满血丝的眼,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崖下突然传来谦儿的哭喊声。
  “爹爹…… 三叔叔…… ”
  三人大喜,张根硕想也不想就纵身跃了下去,那山崖凹凸不平,多处可容落脚,就在离崖顶两三丈的一处凹陷中,谦儿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双脚垂在外面,动也不敢动一下。
  张根硕抱住谦儿,目光四处寻视了一遍,没看到朴信惠,不得已只能先将谦儿送上去。
  失而复得,即使是以张灏的沉著亦不由红了眼,紧紧抱著谦儿舍不得放手。老人在一边开心地转著圈,眼巴巴地看著,恨不得将他抢过来。张根硕看著相拥的父子,脸上浮起欣慰的笑,然后悄然又走向崖边。
  “三叔叔,姨姨…… 姨姨掉下去了…… ”被抱在张灏怀中的谦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说出的话拉住了张根硕的脚步,“是姨姨抓住谦儿…… 姨…… 她没力气,她、她不让谦儿抓住她…… ”
  听到他的话,三个人突然沉默下来。谁都知道,如果谦儿抓住朴信惠,最后的下场就是两人一起落下去。换一种说法就是,朴信惠是为了救谦儿才摔下去的。
  “啧,从这里落下去,哪里还有命在?”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明昭不紧不慢地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眼,然后冒出这麼一句。
  张根硕仿若未闻,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麼,半晌,抬起头冲著张灏一笑。那笑和他平时一样,极顽皮,也极洒脱。
  “大哥,我得去找她。你…… 你别生惠儿的气了。”
  张灏心叫不好,正要开口阻止,张根硕已翻身跳了下去。
2013年04月21日 14点04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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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声倏起,穿过雨帘幽幽噎噎地传过来。
  小九?心中的难受暂时被抛在了一边,朴信惠循著箫声传来的方向找去,雨滴浸透衣衫,寒得人心发颤。没多久,她便知吹箫的人不是燕九,却并没回转。
  穿过一片竹林,在湖边她看到了那个人,如她一样的白色衫子,如她一样的浑身湿透,长发贴著曲线玲珑的身体。
  朴信惠站在竹林边缘,静静地听著箫声,一如多年前那样。吹箫的女子像是不知她的到来,手中碧箫被雨水透入,声音渐哑,像伤心人哀哀的哭泣。
  硕三,你说你不会再丢下我的…… 朴信惠唇微动,说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被雨水打湿的眼,木然望向在雨夜中显得异常幽深寒冷的湖面。箫声停了,那女子回过头来,现出一张异常清雅秀丽的脸来。
  “我们见过。”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却婉转动人。
  “是。”朴信惠想起她便是那日抱著谦儿的女子,并不否认。
  女子突然低眉一笑,走了过来,风雨中那身姿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红瑚。”她用手中碧箫点了点自己,然后与朴信惠擦身而过。
  “朴信惠。”朴信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她,又或者说,她对於目前所见过的所有张家人都不排斥。
  “我知道。”红瑚轻轻道,人已走上了竹林中的小径,“跟我来。”
  她没有回头,朴信惠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红瑚住的地方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也没种什麼奇花异树,只是爬满了紫藤。此时紫藤花开,映著走廊上的风灯,却是说不出的妖艳动人。
  “我这里叫无水。”整夜,红瑚只对朴信惠说了这麼一句话。她没有问朴信惠为什麼会一个人出现在湖边,也没问其他任何事,只是让人打来热水,奉上乾净的衣服,便自去睡了。
  热水松解了神经,却也带上了乏意。沐浴过,朴信惠已没精力再去想任何事,倒在屋内的床上便睡。这一觉竟是好眠,直至次晨天光亦未醒转。
  她这里睡得倒好,却不知张根硕那边早已急得发疯,只差没将整个张宅翻转过来。
  原来张根硕本是去了书房,然路上被夹著雨丝的冷风一吹,便渐渐冷静了下来。等到书房稍坐片刻,细想起自己说的话,立时,懊悔不已,赶紧起身回去。只是等他赶到房内,朴信惠已经不见人影,内室的床没有睡过的痕迹,只有地上碎裂的瓷片以及凌落的花瓣,指责著他曾做过的事。他疯了似的到处寻找,直到天亮也不见人影,他甚至怀疑是母亲趁机将朴信惠拘了起来。不等父母起身,便跑到啸坤居去要人,直惹得张九言大发雷霆,差一点没让人将他拖下去关进地牢当中。
  “那封信所说是真的。”黑山明秀阻止了张九言,难得温和地对小儿子道:“我已让人去查实过,下面详细的记录便是我所写,想你也看出来了。你大嫂的事我早已决定不再追究,你何时见过为娘出尔反尔?”
  张根硕闻言慌了神,“那…… 那惠儿会去了哪里?”他茫茫然转过身,一时间竟不知该怎麼办。
  “你自己弄丢的,自己去找!”张九言没好气,将儿子推出门,然后碰地一下关上,抱著老婆打算睡回笼觉。
  张根硕看著紧闭的房门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蓦然回过神,立即招来了管事,吩咐下去让全府所有人一起寻找。等从无水那边传来消息时,已是午时。
  张根硕连话都没听完,便冲出了门,施展轻功翻墙过瓦,由屋顶直达。
  下了一夜雨,次日放晴,红瑚正坐在紫藤下看书。经过一上午的曝晒,紫藤上的水珠早已蒸腾乾净。见到从墙上跳下的张根硕,她有些许错愕,然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书上,理也未理他。
  “姨娘,惠儿呢?”张根硕急,眼睛直往屋内瞄。
  这一次红瑚连眼皮也没抬,不冷不热地道:“那是你的人吗?我还以为是哪家闺女被人抛弃了,想要寻短呢,大半夜的,那麼大的雨跑到湖边去…… ”
  她说得漫不经心,听的人心却像被油煎了一样,疼得直冒烟。
  “她在哪里?”张根硕已顾不得礼数,就要一间屋一间屋地去找。
  显然感觉到了他心中的火气,红瑚淡淡瞟了眼左边的厢房,不再多说,说了也没人听,张根硕已经风一般地卷走了。
  门碰地一声被推开,将仍在沉睡的朴信惠惊醒,她只觉全身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自然不知道红瑚让人给她燃了宁神安眠的熏香,否则绝不至於睡到这个时候。
  只是她尚未睁眼,人已被紧紧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因为刚醒,人仍慵懒著,昨夜的一切便像是做梦一般,如今想起来,似乎也没那麼难过。
  “惠儿,惠儿…… ”耳边响著张根硕著急的喊声,她却懒洋洋地不想应,也不想动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心中其实很想推开他再倒回床上。
  “惠儿,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混帐话,你、你别不理我。”数日的奔波,加上一夜的著急上火,张根硕的嗓子已经哑了。
  朴信惠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她冷冷地看著张根硕。
  然后伸手,想推开他穿衣服,张根硕被吓得脸色发白,更加收紧了手臂,哪里肯放。
  “放开。”朴信惠皱眉,有些不悦,只觉得腰快要被他勒断了。
  “不,我不放…… 再也不放!”张根硕又急又慌,生怕这一松手,她就会离自己远去。
  “你…… 放不放,与我何干?”朴信惠将眼睛从他憔悴的脸上移开,轻轻喟叹。她知道自己还是在意这句话的,所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否则以后心里恐怕总会有这样一个结,怕他再说出这句话,怕自己会忍不住退缩。
  张根硕倒抽一口冷气,惶然松手,那一瞬间,心空荡荡地无所依归。
  朴信惠心口一痛,却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拿过红瑚给她提供的外衣穿上,然后下了床,紧紧咬著下唇往外走去。她自是知道他的心,便是他冲她发脾气,她也能接受,只是她要让他知道,有的话真的不能说。因为,她也怕痛。
  就在她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背后掠风声起,她腰间一紧,已被拦腰抱住,然后带出了无水,连招呼也没来得及跟红瑚打一声,只是错眼间,似乎看到了她脸上漾著浅浅的微笑,那微笑带著让人心暖的祝福。
  张根硕并没有带著朴信惠回三笑苑,而是直接去了啸坤居。张九言出了门,只有黑山明秀在书房看著帐目。
  “娘,我要和惠儿成亲。”甫一见面,张根硕便斩钉截铁地道,语气中没有一丝可回圜的余地。
  朴信惠愕然。反倒是黑山明秀,并不见意外,目光仍然看著帐册,嘴里淡淡道:“好啊。等你大哥回来就给你办。”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竟没有人想到要问问朴信惠的意思。
  “这样就和你有干系了吧?!”回到三笑苑,张根硕对朴信惠道,他脸上虽然笑著,心里却仍然忐忑不安。
  朴信惠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张根硕脸上的笑渐渐敛去,伸手握住朴信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轻轻道:“惠儿,别再生我的气了…… 我这里疼。”
  如果他再嬉皮笑脸又或者用更激烈的手段,朴信惠都还能和他别扭一段时间,偏偏他用的是这样轻淡的语气,说的话却让她也生生跟著疼了起来。
  “我没生气。”她终於松口,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见张根硕眸中先是露出欣喜之色,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代替,知他想歪了,忙补充道:“我、我就是讨厌那句话,你以后别再说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心眼,不由有些发窘。
  闻言,张根硕先是愣愣看了她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半晌,突然伸手将她再次拥进怀中。
  “我也讨厌那句话!”他说,“你昨夜突然不见,我很害怕;今天你说那句话,我也很害怕…… ”他只说了这两句,没说的是,他终於明白当初自己不告而别,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也终於明白,越在乎,越容易受到伤害,因此更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朴信惠回手与他相拥,唇角不自觉上扬,轻轻道:“我没想离开,我听到箫声,以为是小九…… 你为什麼突然发脾气?”她想,也许是自己哪里错了,却不自知。
  张根硕叹了口气,将她抱起往床走去,他连著几夜都没睡,再不睡,恐怕又要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傻事来。
  “我嫉妒你的宇主子能得到你那样的信任,”他将朴信惠放在床上,自己也脱了外衣和鞋侧躺上去,看著朴信惠的眼缓缓道:“还有,我一直很敬爱我的大哥大嫂,一时无法接受大嫂她、她…… ”
  朴信惠微笑,突然凑过脸去,贴上那柔软的唇瓣,将他余下的话吞进了喉中。
  “睡吧,我陪你。”她在他唇角呢喃,阻止了他进一步的热情。
  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现在他最该做的是好好睡一觉,不能再被那些不相干的事弄坏了心情。
2013年04月21日 14点04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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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尾声
  张灏平定南夷后又因事去了趟长安,等回来已是次年四月。朴信惠和张根硕成亲的日子被定在了八月,那时候她已有了身子,好在才三个月,加上她本来就瘦,根本看不出来。
  成亲那一日是八月初三,天气很好,阳光晃得人眼花。朴信惠坐在房内,任丫环为她挽发,她已经坐了很久,心中早已不耐烦。正在她烦躁地想将扯得头皮生疼的头发散开时,屋外突然传来娇媚动人的笑声,不觉被吸引住了心神。
  窗外是几竿紫竹,竹畔是雪白的山石,石头过去是一泓碧水。此时,一个红衣长发女子正从那碧水边绕了过来,拨开路边的几条柳枝,来到窗前踱著脚尖往里窥探,正巧与朴信惠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妹子,气不气闷?出来走走吧。”被逮到,她也不惊慌,反而大大方方地引诱。
  “闷。”朴信惠应,语罢,真就这样推开丫环的手要往外走。
  “啊,朴姑娘,头还没梳好呢。焰姑娘你、你…… ”丫环急,可是这两个准少奶奶和一般的女子都不一样,想阻止却又不敢。红衣女子吐舌,没想到朴信惠这样容易勾引,忙叫道:“妹子,你别出来,我进去…… ”可惜她的话未说完,人已被拦腰抱起。“焰儿,你还没梳妆。”沙哑难听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立即笑得如娇花绽放一般,反转身抱住了那个逮著她的男人。“张郎,新娘头梳得人家好痛,不梳好不好?”
  “哪里痛?”男人问 ,手往女子头上摸去,轻轻地按揉。
  “哎呀,人家不要梳那奇怪的头…… ”女子还想撒娇耍赖,希望能逃过一劫,不想被一个美好得如同天籁的声音打断。
  “焰娘。”
  只见在那山石后面转出一男一女两人来,男的俊逸潇洒,女子美得不可方物,眼睛纯净得如同清澈平静的湖水,男人手轻轻抚在女子纤腰上,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便似身前的人是世上最最重要的宝贝一般。
  “奴儿!”红衣女子语气中充满了惊喜,挣扎著从抱著自己的男人怀中跳下地,冲过去一把将那女子抱住。“怎麼,是不是有了?走走,咱们回静竹轩,你先休息一下…… ”她显然是个急性子,一句话也没让人家说,拉著女子就往外走。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忙站住,回头冲朴信惠挥了挥手。
  “妹子,你不想梳就别梳,咱们凑一对。我改日再来看你。”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充:“我叫焰娘。我知道你叫朴信惠…… ”她话未说完,已被她身边的男人再次抱起,那个时候朴信惠才注意到她的脚上没穿鞋,此时已被地上的残枝划上了几道血痕。看得出,那个男人很心疼。
  四人走了,但女子的笑声似乎还留在耳边。朴信惠回过神,突然想,也许该将花园收抬得更乾净才是。
  “如果不想梳,便不梳吧。”身后突然传来张根硕带笑的声音。
  朴信惠惊讶回头,看到张根硕满脸满眼的笑,正从门口往自己走来。
  拿过梳子,他挥退了丫环,又将那已经固定好的头发拆开,然后自己动手为她梳起发来。
  “我妻子的发自然是由我来挽。”他认真地道,手下轻柔而仔细,没了开始的生疼。
  “那位是我的准二嫂,抱住她的是我二哥,他们和我们一日成亲…… ”
  耳中听著张根硕温柔的声音,感觉到他的手指滑过自己的发,朴信惠只觉胸口满满的,盛满了醉人的幸福。
2013年04月21日 14点04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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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olineko 楼主
★☆★☆★☆★☆★☆★☆★☆★全 文 完☆★☆★☆★☆★☆★☆★☆★☆
本文更完罗~ 与往常一样,希望大家会喜欢。
文不算长,过程是有些虐了,但还是美满结局唷!大家感觉如何呢?
祝大家有个愉快的一周罗~~
晚安!
2013年04月21日 14点04分 47
level 8
嘿嘿~沙发~~
2013年04月21日 14点04分 48
[飞吻]过程是稍虐,但结局还能接受吧?!
2013年04月22日 00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嗯呐~~~
2013年04月22日 04点04分
level 13
刚从花莲回来 先顶再慢慢看 ~ [飞吻]
2013年04月21日 15点04分 49
姐姐去花莲玩啊?!累不?
2013年04月22日 00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好久没出门 碰到雨天的花莲 只能静态行 ,倒是长程搭火车 很累![傻笑]
2013年04月22日 12点04分
回复 HO27208 : 玩也是很辛苦的啊! [大笑]
2013年04月22日 13点04分
level 5
琳妹,欣赏完古文了,很好,喜欢过程虐,结局完美的。谢了,每星期都能有文看。
2013年04月22日 09点04分 50
姐姐喜欢吗? 呼~ 那还好!
2013年04月22日 13点04分
level 5
是文我都喜欢,更爱你们的文文,CCMM在一起的美好,让我心旷神怡,心生向往。看你们的改文就有这种感觉。
2013年04月25日 08点04分 51
[傻乐][飞吻]
2013年04月25日 10点04分
level 12
午夜时分我正在看13楼,看得我心突突的跳………今夜怎么办?
2013年04月25日 17点04分 52
没吓到吧?其实跟鬼没关系的,你看到后面就会知道了!不怕不怕啊!
2013年04月26日 00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继续看!知道跟鬼是无关的,但是夜半时分看到这样的情节加上自己的脑补且四周静悄悄的感觉就不同了。嘻嘻
2013年04月26日 12点04分
回复 慧其晖 : 哈哈,原来是情境问题啊! 其实只一小段啦~ 应该没事吧?
2013年04月26日 12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没事!昨夜看完13楼就去找了温馨一点的看放松一下就睡觉了,现在继续看。
2013年04月26日 12点04分
level 13
恭喜姐啊,又一篇完结了,我的新文遥遥无期了啊啊啊
2013年04月26日 23点04分 53
[大笑]有空再放就好!
2013年04月27日 12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嗯哪等我有空一定放文
2013年04月27日 22点04分
level 10
昨天大半夜的看前面,都半夜2点了
2013年04月27日 04点04分 54
哈哈,糖糖没跟慧其姐一样被吓到吧?!
2013年04月27日 12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没有,只是有点感觉诡异,哈哈,C姐,可以挑战一篇真正的鬼文啊
2013年04月28日 14点04分
回复 幸福甜糖0925 : 其实我也很胆小的...不敢哪!!
2013年04月28日 14点04分
level 12
琳,不带这样的,在中间段用了我半盒纸巾。
2013年04月27日 13点04分 55
[委屈] 我放的时候,也是边改边哭啊...
2013年04月27日 13点04分
level 11
以后多放点虐文哈~~ 这篇真不错呢![顶]
2013年04月28日 02点04分 56
[汗]...可是好像大多不喜欢虐的...
2013年04月28日 08点04分
妹子呀,姐也喜欢虐,但结局要好的,不然我的哭哭啼啼。琳放什么文我看的都好,有看的不挑剔的,感谢不尽!辛苦了。
2013年04月29日 00点04分
回复 carolineko :嗯呢,C姐好辛苦的,我们要多支持!
2013年04月29日 00点04分
回复 335110741 : 我到目前为止,只看过一篇结局不好的虐文,那时心情低到谷底了...放心,我不会放那种不好结局的文的!!
2013年04月29日 10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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