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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鹏
楼主
在远方一个大型博物馆里，我曾见过无数极美的蝶。那些缤纷绚烂的蝴蝶被制成标本，摆放在水晶般洁净的玻璃展台内供人参观，死去的蝶一如它们生前一般舒展着美丽的双翅，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令人啧啧称奇，叹为观止。尽管蝶的种类繁多，我却始终没有寻到我想见的那一种——那是一只象小燕子般大小的黑蝶，它的翅闪耀着五彩的光泽，那种蝶，我此生只见过一次。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对黑色有执著的偏爱，也许正是我的偏爱造就了一幕蝶的悲 剧，那只黑蝶，如一抹淡淡的忧伤，停留在我的记忆里。 记得那是一个夏日黄昏，太阳醉成了一团酡红，西天的云朵更是红艳艳的，我和好友凡筠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长长的小路，一侧是学校的围墙，一侧是无垠的原野，原野上，星星似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突然，有个黑影在我头上一闪而过，在我们前方悠然飞舞。“快看，是小燕子！”我惊呼道，凭感觉这个黑影要比燕子略小些，象一只刚会飞翔的雏燕。 其实，话间刚落我就发现自己判断失误，那并不是燕子，它舞动双翅的姿式和燕子迥然不同，它轻灵的神韵就象被风吹动的黑纸片。 “是黑蝴蝶！”我们停下脚步，一口同声地说。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它，感到震惊，黑蝴蝶，硕大而稀有的黑蝴蝶，我长那么大，却是第一次看到它。 那只蝶，在我们前方三四米处自由自在地飞翔着，一上一下地飘舞着，仿佛就为了让我们多看一眼它罕有的模样。学校的围墙就在它一旁，它却没有一飞而过，而是为我们演出般舞蹈着。夕阳的余辉落在它的翅上，它的翅竟然反射着幽幽的五颜六色的光芒，它的翅不停地扇动着，那光芒也就不停地游动着。 “多美！”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惊叹道。我想，这只美丽的黑蝶一定是从王母的御花园中流落民间的仙蝶。 那只黑蝶飞着飞着，好象疲劳了似的落在一旁的墙头上，我分明看到了它那长长细细的触角顶端也抖动着晶莹的光点。 我的心“咚咚”狂跳不止，一个愚蠢的想法涌了上来，我取下肩上的绿书包，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去，在绿书包落下的地方，在凡筠的惊呼声中，一个黑影，从墙头上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同时落下的还有一小片黑色！ 那是黑蝴蝶和它翅膀下端的一小截凤尾！ 黑蝴蝶在地上痛苦地翻动了几秒种，就不动了，它死了！黑翅上的光影就象幽怨的眼神刺得我无比内疚。 凡筠把它捡起来，叹道：“你怎么把它打死了？它这么美！”我无言以对。 “把它做成标本吧，让美成为永恒。”我默认了凡筠的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把蝴蝶夹进去，象夹一片树叶，一朵小花。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我那无知的一夹，更为这蝴蝶的命运增添了悲惨的一笔。 几天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本子，却忍不住要呕了出来，蝶的五脏六腑都被厚笔记本夹了出来，白乎乎的一片污物，污了蝶翅，也污了本子。我把那几张纸撕下来，带着蝴蝶揉做一团，扔进了街口的垃圾堆。 从那以后，每次我从街上经过时，不知为什么却总想望望那堆垃圾，那个纸团顽强地滞留在那里，远远望去，象一大滴泪水。 有一天，一堆西瓜皮盖在纸团上，纸团在垃圾的缝隙里仍露出一片耀眼的白色，那白色刺痛着我的双睛，让我想起那只翩翩飞舞的蝶的奇美—— 我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我跑过去，扒开那堆脏兮兮的瓜皮，把那团纸握在手心，然后走了很远，走到那天我看到它的地方，在路畔的原野上，在一丛盛开的白色野花旁，把它埋葬了进去—— 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种黑色的蝴蝶，但我在梦中，却一次次地见到那酡红的夕阳，那红艳如火的云朵，还有黑色，无穷无尽的黑色——
2005年07月08日 12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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