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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还不服气，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 “图还是我画的不错；至于实在的情形，我心里自然记得的。” 　　赛季试验完毕之后，我便到好来巫玩了一夏天，秋初再回球队，数据早已发表了，替补一百余人之中，我在中间，不过是没有落第。这回易帝先生所担任的功课，是被盖帽和不中三分。 　　练球练了大概一星期，他又叫我去了，很高兴地，仍用了极有抑扬的声调对我说道：—— 　　“我因为听说你的身体是很单薄的，所以很担心，怕你扛不动内线。现在总算放心了，没有这回事。” 　　但他也偶有使我很为难的时候。他听说凯尔特人的加内特是很厉害的，但不知道详细，所以要问我怎么强法，能不能找到他的集锦，还叹息道，“总要看一看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不如我呢？” 　　有一天，本队的替补球员会干事到我寓里来了，要借我的讲义看。我检出来交给他们，却只翻检了一通，并没有带走。但他们一走，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拆开看时，第一句是：—— 　　“今年19岁” 　　这是《易经》上的句子罢，但经球迷新近引用过的。其时正值NBA选秀后，易帝刚刚因为年龄遭受质疑，网页开首便是这一句。易密很斥责这个的不逊，爱国青年也愤然，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这个影响了。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内线考试的题目，是易帝先生讲义上做了记号，我预先知道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末尾是匿名。 　　我这才回忆到前几天的一件事。因为要开替补球员会，干事便在黑板上写广告，末一句是“请全数到会勿漏为要”，而且在“漏”字旁边加了一个圈。我当时虽然觉到圈得可笑，但是毫不介意，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讥刺我了，犹言我得了易帝漏泄出来的题目。 　　我便将这事告知了易帝先生；有几个和我熟识的同学也很不平，一同去诘责干事托辞检查的无礼，并且要求他们将检查的结果，发表出来。终于这流言消灭了，干事却又竭力运动，要收回那一封匿名信去。结末是我便将这张殊凡式的信退还了他们。 　　中国是篮球弱国，所以中国球员当然打不上主力，单场得分在十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但我接着便有参观nba球员世锦赛的集锦了，自然都是美国nba球员爆扣中国队员的情形。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在更衣室里的还有一个我。 　　“万岁！”他们都拍掌欢呼起来。 　　这种欢呼，是每看一片都有的，但在我，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此后回到cba来，我看见那些闲看nba集锦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 　　到第二学年的终结，我便去寻易帝先生，告诉他我将不在nba打替补了，并且离开这雄鹿。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似乎想说话，但竟没有说。 　　“我想去打cba，先生教给我的学问，也还有用的。”其实我并没有决意要打cba，因为看得他有些凄然，便说了一个慰安他的谎话。 　　“为超越KG和邓肯而教的易家打铁之类，打cba怕是得不到冠军了。”他叹息说。 　　将走的前几天，他叫我到他家里去，交给我一张照相，后面写着两个字道：“易帝”，还说希望将我的也送他。但我这时适值没有照相了；他便叮嘱我将来照了寄给他，并且时时通信告诉他此后的状况。 我离开雄鹿之后，就多年没有照过相，又因为状况也无聊，说起来无非使他失望，便连信也怕敢写了。经过的年月一多，话更无从说起，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却又难以下笔，这样的一直到现在，竟没有寄过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从他那一面看起来，是一去之后，杳无消息了。 　　但不知怎地，我总还时时记起他，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他是最使我感激，给我内涵的一个。有时我常常想：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诲，小而言之，是为地球，就是希望地球有新的球星；大而言之，是为太空，就是希望新的篮球技术传到太空去。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虽然他的年龄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他所改正的讲义，我曾经订成三厚本，收藏着的，将作为永久的纪念。不幸七年前迁居的时候，中途毁坏了一口书箱，失去半箱书，恰巧这讲义也遗失在内了。责成运送局去找寻，寂无回信。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寓居的地板上，垃圾桶旁边。每当打球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委琐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代表13亿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易密”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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