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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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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的审判
一位哲人怀揣着一部厚重的哲学,无比激动地来到了世界哲学经典文库殿堂,有位三保(身兼保安、保管、保洁)人员接待了他,示意他在一部巨大的登记簿上登了记,然后告诉他把他的哲学随便放在地上几大堆书籍的哪一堆上都行。
说着这些的时候,三保仍然还带着套袖、肩上搭着抹布、手扶着拖把站在一排书架旁,脚下有只水桶。
三保说:先生您现在可以走了。
哲人说:哦,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著作?
三保说:我在有空闲、心情好的时候,就把它们分类放在书架上。
哲人说:然后呢?
三保说:嗯,然后吗……主要由书虫和耗子们来处理,它们很喜欢嗑这些哲
学。
哲人勃然大怒,急忙把自己的哲学拿回来,抱在胸前,说:你这也太无知又无耻了吧!你知道这哲学花费了我多少年的心血吗!你知道它的重大意义吗!
三保说:我当然知道,这里的每一部哲学都是花了几十年的心血熬出来的,
都有很重大的意义,但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这里的许多哲学甚至被多少代人接续搞了几千年了,现在仍在继续搞。这就是它们的意义。嘿嘿。
哲人说:哈,你一个看门、扫地的,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这些思想大师!
三保说:嗨,我懂的是不多,但我有眼睛、鼻子、脑子的,我也起码知道一些很基本的东西。
哲人说:哈,我们都是搞基本研究的,哪里还用得着听你的呢!
三保说:那就得了。但你们都自视过高、眼界过高,所以……
哲人说:所以什么?
三保说:所以都高于基本之上。
哲人说:哦嚎,我倒要领教领教你的基本是些什么货色。你能说出个眼睛鼻子来,我就把我这哲学还扔进这书堆里。
三宝说:基本的东西当然是最简单、最容易不过的东西了。你看,这些哲学都是一些书籍、文字符号、语言、意思表达,都是一些思考、看法、说法、想法、察觉、发现、灵感、念头、观念、概念、道理等等。
哲人说:这还用得着你告诉吗!嗯?这都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你以为你是谁呀,敢在这里耍斧头!搞点独特的、独树一帜的,而又囊括一切、网尽天下的玩意儿,那才是王道,那才是本事。
三宝说:你看,我说你们自视过高、眼界过高!你看这里成堆的哲学、再加上你今天又添来的一部,你看哪一部达是达到了独特而又囊括一切了?
哲人说:这个吗,别人的东西我不敢妄加评判,但我的哲学在这方面应该是有了重大突破和进展的……
三宝说:嗨,你也用不着扭扭
捏
捏的了,我也见得多了。你当然觉得别人的肯定不行,如果你觉得别人的行,也就没你什么事了,你也就没必要雄心勃勃地另起炉灶熬个几十年熬出你的哲学了。你说是吧?
哲人说:是,那又怎样!
三宝说:那就不怎么样!那就跟这里的成堆的东西是一路货色,都不怎么样、都不行。
哲人说:切,你这口气也忒大了。你看都没看,就先下结论说不行,你当你是什么货色呢!
三宝说:嘿嘿,你先别感动,你这样的高人不乏天才,但就是欠启蒙。我来给你说个‘盲人摸象’的故事吧……
哲人说:别别别,我说,你也别太丢人了,这些烂谷子故事别人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三宝说:这个当然我知道,但别人说的都不够老实、不够仔细、不够基本,都没说完……
哲人说:哦嚎,你也想来个独特的?
三宝说:绝对不是想搞个独特的,而是提示出那普遍的、普适的、最一般的部分……
哲人说:哈哈,你也特奇想天开了吧,那么大一块千百年来无数人踩踏过的地方都被视而不见的疏忽过去了,却留在了今天给你一个抹桌子的家伙来提示!
三宝说:嘿嘿,中奖率应该是很低的。但正好你是博览群书、学富六车的人,不妨你来看看我的几率有多少?
哲人说:咯咯,你真是笑死我了,你说吧、你说说看。
三宝说:嗯,每个盲人都能够在大象身上摸出一部独特的哲学来,就像这里的,还有你的那一部,是吧。而且每一部摸出来的哲学都自以为的是摸索得最全面、最
正确的
,是吧。
哲人说:好像应该是这样。
三宝说:所有的所谓最全面、最正确的哲学都在这里相互诋毁、打架,而且还在加入着新的自称更全面、更正确的哲学进来,就像今天你。那么你看,你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哲人说:这个嘛,说到底,谁说的都不算,还是大象说的算。
三宝说:嗨,大象是怎么回事、大象是怎么说的——还是需要摸索着看;但谁摸索的算呢——那还是要回到这里相互争辩的。
哲人说:哦,那照你这么说,就没有什么确定的、统一的东西了!
三宝说:有没有,那就再摸摸看。我们说的是‘盲人摸象’,你说在这里面什么是确定的、统一的东西?
哲人说:既然大象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待于继续去摸索、去把握,那么摸索者盲人、这个摸索的实施主体应该是首先能够确定和统一的吧?没有摸索主体也就根本没有什么盲人摸象的故事了。
三宝说:听起来是这么回事,但还是不靠谱。这你也知道哲学里也充斥着大量的对摸索主体本身的质疑和探讨,摸者是什么、是怎么回事、是如何确定、如何界定、区分的等等,问题很多。也就是说:摸索者也是被摸索的对象。
哲人说:哦……如此说来,这样的话,这‘盲人摸象’的故事里就剩下‘摸’是似乎可以确定、统一的东西了,是吧?
三宝说:哈哈,如果这还不是,那就继续摸索、继续寻找啊。
哲人说:那还是个‘摸’!
三宝说:对,这就是所谓的起点、元点、肇始、过程等等……
哲人说:等等啊,这我得好好想想。你别说,这以前还真是没仔细想过,没想到这一层……
三宝说:最低级的一层。哲人们、高手们、天才们往往计较的是:摸到的是什么,谁摸到的是否大而全、准而精,是否能够经得起证明、检验、批判,是否在意思上、语境上吞噬、概括了其他被摸索出来的哲学……
哲人说:而所有这些高端的玩意都来自于摸、基于摸……
三宝说:并且仍然还是摸、还是摸的继续;是分别各种许多层次和级别的摸索状态;还是摸态。
哲人说:那你是不是在说:先有摸,后有大象和盲人?
三宝说:正是。所谓大象和盲人都是摸出来的情况,都是在摸中识别、区分、界定、确立的。
哲人说:那照你这么说,没有摸,也就没有大象和盲人了?
三宝说:没有摸,应该有什么、没什么,都无从谈起。摸索是指称一切有或没有、在与不在的唯一凭借和依据。
哲人说:而且大象和盲人都只是某种摸索的给出或成论?在你这里,摸索是最大的范畴或集合了,大象与盲人都是其局域或子集了啊。
三宝说:正是。一切皆摸。
哲人说:呵呵,你这也就不是什么‘盲人摸象’的故事了,而是‘摸出了大象与盲人’的故事了。
三宝说:是啊,在‘盲人摸象’的故事里,大象与盲人都是先期给出、预先确定的东西;是不言自明、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东西。因而好像应该免于追究,而只对盲人在大象身上摸到的情况感兴趣,对那些偶有所摸就大放厥词、以偏概全的盲人进行了嘲讽。但孰不知,偏见和疏忽在故事的开头就早已注定了!
哲人说:小结一下是这样一个序列:摸、摸者、摸者的大象、摸者的哲学等等?
三宝说:是的。哲学、这满屋子的哲学都只是摸者各自摸出来的情况的总结;都是摸后所得;也都是二级命题集、都是老二。
哲人说:关于你这个‘一切皆摸’,这个‘摸’的含义、意思那应该是相当的广啊!
三宝说:应该有多广,还是要摸着看,嘿嘿。摸,至少应该有识别、分辨、认知、感知、认识、探索、发现、了解、觉察等等意思。
哲人说:还应该有判断、分析、推理、思考、思想、思辨、想象、假说、灵感、梦幻、臆想、研究、实验、验证、证明、实践、活动、劳动等等含义和意思吧?
三宝说:可以这么说吧。关于‘摸’的情景,它也是个相互感应、反应、联系、作用、影响、知觉、信息和意思交流过程,也可以说是个广义的语言对话、告知得知、输入输出等过程。在对话中对话者得以确立……
哲人说:我看应该给一个最简单的、普适普遍的、白话版的概括,‘摸’这个词语我觉得还不够妥。
三宝说:那你就来个‘一切都是觉得’也行。
哲人说:根据以上我们讨论的来看,总结为一切皆认识、一切皆感应、一切皆对话、一切皆交流、一切皆联系、一切皆关系、一切皆信息等等都无不可。
三宝说:当然,都意思差不多,都可用。反正一切都是活的,都是相互通气、相互来往、相互告知的。我早给出了一个‘一切乃知’。合不合适,知者说话。
哲人说:我觉得你总是把话说绝了。‘一切乃知’合不合适,还是个知的问题,如何以知来质疑知?先不说这个,再讨论下哲学本身的问题,在你这里,哲学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小菜一碟?
三宝说:是道菜,大小随意。但大者大不过它是被摸出来的这一出身、或身世。哲学是摸者摸出来的情况的总结,或者说,都是‘摸之后’、也即‘据我所知’。哲学的通病就是:把‘据我所知’后的东西再前置到‘据我所知’之前。
比如‘物质论’说:一切都是物质、物质形态、物质运动、物质变化等等。这样的话,‘据我所知’本身也就摇身一变成了某种物质活动了。再比如‘上帝论’说: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上帝万能等等。这就等于说以上的说法也来自于上帝、也是上帝所为。
这些结论实际上都是‘据我所知’、都是知后有感,但都很滑稽地来了个后来者居前,反客为主地把它们当作一切的牌位供奉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些牌位有个被摸索、知道、安置的过程吗!他们当然知道,但他们仍然认为知道的过程是理所当然的、是必然和必须的,同时也是可以撇开不计、不必再提起的。而所知道的什么、所认可的那个大爷却是重中之重的、是根本的。比如那物质和上帝之论是怎么来的却被忽略不提了。嗨,那就向自己树立的牌位跪拜吧!
哲人说:嗯,你的嬉笑怒骂还有待商榷。你给我的总的印象是说:大爷、老大等等是开始的时候就完备的、具足的、至尊的,而其树立起来的什么主义、思想、学说、论述等等都是小玩意了?
三宝说:是的,与大而全的目标相比确实都是小玩意,老二永远充不了老大。全部哲学都是各自摸索到的大象与盲人在交互中的某种或某些特征、表现、情况等等,而要穷极所有的可能特征,还需要继续摸索,这也是科学的求知使命。
哲人说:那么,包括哲学、科学等等学说应该有个什么总的分类框架呢?
三宝说:一切都是知学或摸学,呵呵,哲学、科学、宗教等等都是其分支。
哲人说:嗯,好啦,本来我是来拯救哲学的,没想到却来了个对哲学的审判。是终极审判吗?还可上诉吗?
三宝说:人人都是审判者,他认为怎么合适就怎么判都无妨,都表明他是那样知道着的罢了。起点即终极,还到哪里上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