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 作者：凡提 2004.3.22 这是个并不明媚的冬日，一个赶集的日子，坐落在丛林盆地中、宁静美丽的索拉斯，也偶尔有如此热闹的日子；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新鲜的货品时刻擦亮着行人的眼睛。卡拉蒙今天过得很快活。他用帮忙农夫挣的一些钱，换了一把虽不算新、但刀刃锋利、刻着古雅花纹的匕首，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位战士。当他向史东炫耀这把匕首时，骑士的儿子用一种礼貌的态度表示他并不在乎，可是——哈！他的眼睛明明是闪着光的！ 和男孩们玩完游戏后，市集便将结束了。冬日的黄昏来得异常快，在卡拉蒙奔跑着寻找雷斯林的时间里，黑暗取代了大半个天空。雷斯林一如往常，呆在街角里读他的魔法书，当察觉光线已经不容许阅读时，他抬起头，并不意外地望见了朝自己跑来的健壮少年。 “小雷！”卡拉蒙的脸由于奔跑和兴奋红彤彤的，他掏出自己新买的匕首，“瞧！呃……我知道你不感兴趣，可是，看，这花纹一定中你意！” “这花纹很常见。” “是吗?”卡拉蒙张大了嘴，“可是……我在商人那儿看到它时，它显得特别极了！就好像大灾变前的……” “你知道大灾变为何物吗？”雷斯林嘲笑他，“知道一个名字，并不意味着知道全部；这道理连我的笨蛋导师都懂。”他向卡拉蒙伸出手，示意对方把匕首交给他；然后仔细端详。“一把普通匕首。”他断言，斩钉截铁。“再普通不过。” “噢！”卡拉蒙捂住眼睛，“答应我，别告诉史东。” 雷斯林把匕首丢回给他，往前走去。“欧提克托我们买的漂亮土豆呢？” “我放在史东家。”卡拉蒙跟着他，然后很长时间，两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言不发。卡拉蒙意识到对方在生气，这令他大吃一惊，并且不知所措。最后他决定试探。 “小雷？” 雷斯林“啊”了一声。“怎么？” “你需要魔法书吗？新的……魔法书？” 走在前面的瘦削身影倏然转向，面对着他。卡拉蒙从对方和自己极其相似、气质却迥然相异的脸上看到自己最害怕的笑容。“哥哥。”雷斯林不无戏谑地柔声低语，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细心。有什么事我不会直接告诉你呢？我暂时并不需要魔法书。手上的，我认为有必要多读几遍。而因此，”他拍了拍卡拉蒙，“我对你浪费金钱这件事，只是感到遗憾而已。为你的愚蠢。” “好吧。”卡拉蒙满不在乎，“可是，你明显很不高兴。这总该有原因吧？吁？” 雷斯林沉下脸。卡拉蒙托着下巴，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叫道：“啊！那颗牙齿……” “忘了它。” “我真的照你说的，忘了呀！可是你刚才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那颗牙齿长出来了吗？” “闭嘴。你再说，我就把匕首的事告诉史东。” 卡拉蒙笑着，捂住嘴巴。换牙对孩子来说，是件大事。卡拉蒙大概是同龄的孩子中第一个开始脱牙的，在当时，颇有第一个赴刑场的悲壮意味——牙齿松落的怪异感，以及做木匠的父亲哄着他，“啪”的一声扯下松动的门牙，少许血液从酸痛的牙洞里流出的感觉，曾一度成为卡拉蒙吓唬其他人的谈资。史东也好，聪明的雷斯林也罢，都被吓得不轻。尚未读懂的魔法书，以及初次经历换牙的过程，对于雷斯林来说，都是无法捉摸的未可知物。而什么都能赶先一步的卡拉蒙，令他嫉妒不已。 事实上：雷斯林现在开始换牙，不是晚了一步，而是晚了一大步。和他同时出生的卡拉蒙，最近已在娴熟地朝女孩抛媚眼了。 刚推开“最后归宿”旅店的门，背着土豆包的卡拉蒙就听到了欧提克的尖声高叫。“你们总算回来了？”肥胖的老人挤过顾客的胳膊缝，脸上全是汗，“好险，我的招牌都快砸啦！” “这是怎么了？”双胞胎很疑惑。“我们刚好傍晚回来。太晚了吗？” 欧提克隐隐指着左边窗下。“看到那个人吗？” 一位穿着法师袍的男子，坐在左边窗下。他把兜帽拉得很低，以至看不清样貌，只有一双布满了青筋的手在桌子上不耐地轻敲着。法师袍的颜色，不是红、白、黑，而是暧昧的灰色。雷斯林嗅到一股怪异的香味。某种法术药材，正在旅店的辣土豆味道下缓缓潜行。

世界黑暗一片。隆冬的伶仃树叶，在耳边刺骨地响着。有古怪的东西转动。仿佛是车轮的声音。雷斯林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哥哥，以及灰袍法师。“你的保镖也跟来了。”法师说，“令人惊讶，他似乎完整无缺，不过难说脑浆少了一块。”“他是我的哥哥。”法师笑了笑。“那么，或许我得承认你们兄弟俩确实出类拔萃——再过上十年。”“现在呢？”“你搅了我的局。我没了交易的兴致，原本我想把你们就地杀掉……但我改变主意了。”“怎么？”雷斯林说，“我威胁你，是因为我希望有人教我更厉害的魔法。是你太容易动怒，这是大忌。”“这是试炼留给我的遗憾。小鬼，当你经历了试炼之后，你会明白何谓真正的痛苦、焦灼、无休无止的折磨。我屈服于这些感受，我痛恨魔法，却又不得不热爱它。”法师啐了一口，扯开袍子，露出胸前一个无法愈合的血洞。“那是……什么？”雷斯林难以移开眼睛。“我从未听说这样的法术。”“魔法是无穷无尽的。”法师苦笑，“瞧，不错吧？这就像个从未长出牙齿的牙床一般……”雷斯林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以教我这个吗？”他问。“好的。”法师沉吟片刻，又说，“还是不了。如果你活得够长，那么我不教你，你也会参悟；不幸的是，我的马车正在离开索拉斯。大概在明天，我想把你们用作祭祀。”“你还真盲从自己的兴致！”他不屑，“要把我们献给哪位女士？”法师没有回答，而是给他一拳，让他昏了过去。“小雷！小雷！”雷斯林又醒了，这回是卡拉蒙。周围有些破碎的麻绳，显然法师和他亲切交谈后，把他和哥哥捆在了一起。卡拉蒙得意地显摆他的匕首。“我把匕首藏在裤袋里。”他说，“他真是个笨法师！不过，匕首断了一截……”“你该庆幸，断掉的不是你。”卡拉蒙不解地摸了摸头。“那个法师在前面，和马夫说话。我们可以趁现在，跳车逃走……”“现在？”现在他们离居住区实在太远了。索拉斯夜晚的灯光，犹如沉入大海深处的遥远星辰一般。而他们几乎被马车带到了盆地的最高点，山路崎岖，深夜的白雪也缓缓飘下。卡拉蒙不确定地眺望家的方向。“大概，用跑的很快就……”他看到雷斯林灰败的脸色，没再说下去。“我走不快。你跑回去，通知大人。”“可是……我跟来，就是不放心……”“所以我才说你蠢！”雷斯林低声怒吼，“为什么要跟来！你可以和大人们一起，想办法找我……我会想方法，留下你看得懂的记号……你真是笨蛋，卡拉蒙！”卡拉蒙片刻，才轻轻说：“小雷，我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他苦恼地哭了，把头搭在弟弟肩上，雷斯林只好反过来安慰他。“我没说要你抛下我呀。”他哄他，“你得回去通知大人。我没有力气，但我不蠢。”他咬了咬唇，“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北风中传来凄厉的马嘶声，兄弟俩犹如放歪的扫帚轰然倒地。马车停住了。赶车人的唏嘘、马匹的响鼻、蹄声、以及矮人的嘟囔、精灵的优雅歌喉……种种的杂乱的声响交融着淌入车厢缝隙中。双胞胎对望一眼，面露惊喜之色。“天哪！”卡拉蒙嚷嚷，“我敢保证，那是佛林特！”雷斯林用肩膀撞了哥哥一下，两人顿时敛声屏息。卡拉蒙掏出匕首，毫不客气地在车棚的牛皮上戳了个洞，朝外观望。“没错儿。佛林特和坦尼斯……”卡拉蒙欣喜地，然后倒抽一口冷气。“他俩烂醉如泥。”没错儿，佛林特和坦尼斯正站在山路的正中央，他们似乎刚和十桶火种子打过交道，佛林特正在奋力挥舞着战斧，并且屡次把半精灵的腰当作山边的小树；幸好坦尼斯也不在正常状态中，他属于精灵国度的精神状态完全复苏，不仅纵情歌舞，还踏雪无痕，轻易躲过佛林特的挥斧。雷斯林叹息。“他们帮不上忙，相对地，会热烈地邀请法师从他俩身上碾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儿？”卡拉蒙皱紧眉头，“坦尼斯很喜欢喝酒吗？他或许喝得不少，但不常醉。今天倒好，他和佛林特活像天生一对。”

哦……这里的兔子雷真是可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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