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德:九命猫~~~~~~~~
恐怖小说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他曾经问过朱环。   朱环含糊地说:“是我祖母送给我的。”   朱环的祖母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死无对证。   “我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非得让你知道?”   “你以前没戴过它呀。”   “我舍不得。”   “这东西值很多钱吧?”   “我一个同学说,她去新加坡买过一枚戒指,和这个一样,要一千港币呢。”   “一千港币能换多少人民币?”   “至少换一千块。”   “这么一个小东西值一千块?那还不如……”   “卖了?”   “你想哪儿去了。”   “这戒指是有魔法的,你可千万别碰它,否则,你会倒霉的。”   朱环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李庸却感到有些不舒服。   朱环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城府很浅,很少有什么事隐瞒李庸。   但是,对于这枚戒指她却一直闪烁其辞。   平浅的朱环突然有了秘密,对于李庸来说,这是一件趣事,就像一马平川上突然有了起伏的山。   他不再追问这戒指的来历,甚至有意回避这件事。   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朱环的这个秘密。   他以为,说不定哪天,朱环就会在一个夜里忍不住对他说:“李庸啊,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可是,出乎李庸预料,朱环一直没有告诉他什么。   李庸越来越对这枚戒指好奇了。   他注意观察朱环,发现她把这枚戒指当成了命根子。   平时,她上班从来不戴它,而是把它放在一个圆形的茶叶盒里,摆在梳妆台上。只有出去逛街的时候,或者和邻居们打牌的时候,她才会戴上它。   每次她把它从茶叶盒里拿出来,都小心翼翼的,从来不会朝外倒,那样,会出现磕碰,弄不好就会留下划痕。   她每次都慢慢扭开茶叶盒的盖,从上面伸进两根手指,把它轻轻夹出来……   渐渐地,这枚莫名其妙的戒指,在李庸的心里结成了一个疙瘩。   李庸不打更的时候,偶尔睡不着,常常朝那个茶叶盒看一眼。   他白班一周晚班一周。   有月亮的时候,那个茶叶盒明晃晃地摆在梳妆台上,好像无声地和他对视。它的影子显得出奇的长。   而没有月亮的时候,那个茶叶盒就是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越看越诡异。   一天半夜,他半梦半醒地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向了那个茶叶盒……   他学着朱环的样子,轻轻扭开了它。   由于紧张,他弄出了声音。是盒身和盒盖碰撞出了响声,很清脆:“哐啷!”   他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朱环。   她的脸朝着李庸的方向。   但是,她的眼睛闭着,似乎没有醒。   李庸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有醒,才慢慢回过头,继续开启茶叶盒。   他终于把它打开了。   奇怪的是,里面还是一个茶叶盒,它和外面的茶叶盒一模一样,只是略微小一些。   他愣住了。   这盒茶叶是他的一个表舅来串门时买的礼物,茶叶早喝光了,而这个铁盒子挺好看,上面画着竹子和熊猫,因此一直没扔.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7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这盒茶叶是他的一个表舅来串门时买的礼物,茶叶早喝光了,而这个铁盒子挺好看,上面画着竹子和熊猫,因此一直没有扔掉。   可它只是一个空盒子啊。   他扭开里面的这个小盒子,发现小盒子的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就像一种叫“套娃”的玩具……   他一层层地打开。   扭开十几个盒子,还不见那枚戒指。   他越来越感到害怕了。   他不知道最后他会看见什么。   终于,他打开了最后一个最小的盒子。   里面装的似乎并不是什么戒指,而是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好像还在缓缓地动。   这是什么啊?   它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不怎么漂亮,而且好像是镀金的。那已经暗淡的老黄色和玉的老绿色搭配在一起,显得有点古怪。   突然,李庸看清了那个东西,吓得他尖叫了一声,“哐啷”一声就把那个最小的盒子扔到了地上。   那是一只眼珠子!   他叫了一声后,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朱环被他弄醒了,正在床上朝他看着。   她只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珠子闪着亮晶晶的光,缓缓地转动着……   李庸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他听见朱环大声叫他:“你怎么了?你叫什么呀?”   李庸用被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说:“没什么……我做梦了。”   “什么梦?”   粗心大意的朱环第一次变得细心起来。   “好了,睡吧。”   李庸不想再回忆梦里的情节。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李庸看了看梳妆台上那个茶叶盒,说:“我梦见了那个茶叶盒。”“然后呢?”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眼珠子。”   朱环的手一下抠住了他的肩。   “你怎么了?”李庸问。   “我……”   “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啊。”   “你说吧。”   “我刚才也做梦了……”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爬起来,鬼鬼祟祟地走向了那个茶叶盒。你打开它之后,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抠出自己的一只眼珠子,放了进去……”   这个梦在李庸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它成了一种暗示。   从那以后,每次李庸睡不着,看那个茶叶盒,都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一只眼珠在看他。   那只眼珠永远不睡觉。   又一天晚上,他半夜里又梦见了那只眼珠,一下醒了。   朱环在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房子里静极了,月亮半明半暗。   他还是不放心地朝那个茶叶盒看了看。   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又看见了那个眼珠。   那个眼珠已经爬出了盒子,正在盒子后闪动着。   他眯起眼,看清那眼珠的后面是一堆毛烘烘的身子。   他的心放下来。那是他家里养的猫。   猫躲在茶叶盒后面,挡住了一只眼珠,正在朝他看。   可是,他接着就感到不对头了。   这只猫深更半夜不睡觉,看他干什么?   他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它……   终于,他抵不住稠黏的睡意勾引,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天早上,李庸下了班,回到家。他把眼珠凑上近前,仔细看。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8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它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不怎么漂亮,而且好像是镀金的。那已经暗淡的老黄色和玉的老绿色搭配在一起,显得有点古怪。   突然,李庸看清了那个东西,吓得他尖叫了一声,“哐啷”一声就把那个最小的盒子扔到了地上。   那是一只眼珠子!   他叫了一声后,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朱环被他弄醒了,正在床上朝他看着。   她只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珠子闪着亮晶晶的光,缓缓地转动着……   李庸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他听见朱环大声叫他:“你怎么了?你叫什么呀?”   李庸用被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说:“没什么……我做梦了。”   “什么梦?”   粗心大意的朱环第一次变得细心起来。   “好了,睡吧。”   李庸不想再回忆梦里的情节。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李庸看了看梳妆台上那个茶叶盒,说:“我梦见了那个茶叶盒。”“然后呢?”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眼珠子。”   朱环的手一下抠住了他的肩。   “你怎么了?”李庸问。   “我……”   “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啊。”   “你说吧。”   “我刚才也做梦了……”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爬起来,鬼鬼祟祟地走向了那个茶叶盒。你打开它之后,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抠出自己的一只眼珠子,放了进去……”   这个梦在李庸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它成了一种暗示。   从那以后,每次李庸睡不着,看那个茶叶盒,都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一只眼珠在看他。   那只眼珠永远不睡觉。   又一天晚上,他半夜里又梦见了那只眼珠,一下醒了。   朱环在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房子里静极了,月亮半明半暗。   他还是不放心地朝那个茶叶盒看了看。   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又看见了那个眼珠。   那个眼珠已经爬出了盒子,正在盒子后闪动着。   他眯起眼,看清那眼珠的后面是一堆毛烘烘的身子。   他的心放下来。那是他家里养的猫。   猫躲在茶叶盒后面,挡住了一只眼珠,正在朝他看。   可是,他接着就感到不对头了。   这只猫深更半夜不睡觉,看他干什么?   他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它……   终于,他抵不住稠黏的睡意勾引,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天早上,李庸下了班,回到家。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9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朱环上班去了。   他本应该补觉,可是,他怎么都睡不着。   他走到梳妆台前,不太麻利地打开了那个茶叶盒。   里面空荡荡的,朱环的那枚戒指孤单地躺在里面。   他把它拿出来,第一次认真地端详它。   它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不怎么漂亮,而且好像是镀金的。那已经暗淡的老黄色和玉的老绿色搭配在一起,显得有点古怪。   李庸把它扔进盒子里,盖上盖,放在梳妆台上,钻进被窝睡了。   那天晚上,朱环下班回到家,忙忙活活地做饭。   李庸在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演一个磨磨叽叽的古装片。   过了一会儿,朱环扎着围裙走到他的身旁,站住了。   “吃饭了?”   李庸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问了一句。   她没有说话。   李庸感到有点不对劲,抬头看了看她。   她不会表演,李庸一下就看出她的愤怒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动我的戒指了?”她气冲冲地问。   “我……没有啊。”   李庸的心中升起一股黑暗。   他想不通,朱环怎么能知道他动过她的戒指?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你不要动它!”   “我真没有动。”   李庸在这种小事上很少对朱环撒谎,但是他已经否认了,只好硬着头皮坚持。   朱环用围裙擦擦手,白了他一眼,终于说:“吃饭。”   那顿晚饭,两个人吃得很沉闷。   天黑后,在上班的路上,李庸一直在想,朱环怎么会知道他动过她的戒指?   也许,那茶叶盒的摆放有记号,比如熊猫和竹子的图案朝外;也许,那戒指在盒子里的位置有记号……   可是,她为什么对这枚戒指如此敏感?为什么别人一下都不能碰?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太喜欢它了?他和朱环之间本来是透明的,可是现在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两个人的共同财产,李庸却感到这枚戒指例外。   它是属于朱环的私人物品。   甚至,它也不属于朱环,而属于一只看不见身子和脸的手。   这只手从黑暗深处直僵僵地伸向他的家,越来越近……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0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她没有找到他。   她长舒一口气,灭了灯,又躺下了……   新兵像影子一样跟随了媳妇五十多年。   有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打过仗,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   他常常有一种错觉,认为他和媳妇还是夫妻,他和她正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媳妇的脸一天天地衰老了。   新兵偶尔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依然青春的脸,会蓦然一惊——他的相貌还停留在被炸死前的样子。   这提示了他的性质。   终于有一天,接近衰老的媳妇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   新兵一下就变得孤零零了。   他手足无措地傻站着,迷失了方向。   他脸上那挂了五十多年的笑终于一点点消退了。   他的脸一点点变得阴森。  他身上惨白的肌肉一点点变得焦黑、枯槁,终于从身上一块块掉落下去……最后,他仅仅剩下了一具黑糊糊的尸骨。   接着,他的家也被铲平了,建起了值班室,一个陌生的打更人住了进来……   李庸不知道在窗外叫他梳头的人是那个老
太太
,还是那个死在战场上的人。   他似乎听见那久远的歌声又在窗外隐隐响起来:   “哎呀我的天呀呀,破鞋露脚尖。没人帮我补呀呀,想娶花媳妇。来了老媒娘呀呀,媒娘坏心肠。成心把我害呀呀,媳妇尿裤裆……”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4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5.黄 太   李庸一宿都在胡思乱想。   天亮之后,他走出门,看了一眼红彤彤的太阳,使劲吸了一口寒冷、新鲜的空气,感到骨骼“喀吧喀吧”地健壮起来。   他怀疑昨夜是哪个人在装神弄鬼,吓他。   为什么要吓他呢?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   一定是想偷粮。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惭愧。   他是一个更夫。猫不能怕鼠,哪怕鼠长得比猫还大。   他赶忙查看粮囤。   所有的粮囤都完好无损。   他提起的心落下来。   这个猜疑被排除之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也许真是那个冤魂又回来了……    回家的时候,李庸的步履显得有点沉重。   他走的是一条偏僻街道。他发觉,路上寥寥的几个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背影。   奇怪的是——这几个女人都梳着马尾巴。   大清早天更冷,她们都扎着厚厚的头巾,一条条的马尾巴从头巾下垂下来。   她们都在急匆匆地赶路。   李庸忽然感到这几个人都有点诡异。他想追上其中一个“马尾巴”,看一看她的脸。正左右张望时,又有一个“马尾巴”出现了,她没有扎围巾。她似乎想躲开李庸,迅速折进了一条胡同。   李庸快步朝她追过去。   那条胡同其实不是什么胡同,只是两个单位大墙中间的空当,沟通着两条街道,最多可以通过两个人。   李庸动作不敏捷,他摇摇摆摆地跑起来,粗笨的脚板踏得窄仄的胡同都动起来:噔!噔!噔!噔……   终于,李庸接近了她。   一般说来,在这样一条偏僻的胡同里,一个女人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一定会紧张地回头看。   可是,这个“马尾巴”却一直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朝前走。   李庸从她身旁挤过去,回头看了一眼。   他呆住了。   是个男人。   李庸认识他。   他叫黄太,是李庸的邻居。李庸当然认识他。  黄太好像跟朱环同岁。他一直没找到老婆,和瘫痪的老母亲在一起生活。   这个人没有职业,嗜赌。他昼伏夜出,邻居们很少见到他。偶尔,他和邻居迎面碰上,就谦卑地笑笑,然后,快步走过去。   黄太停下脚,不自然地朝李庸笑了笑:“是李哥啊。”   李庸憋不住一下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把你当成女的了。”   黄太的眼睛迅速转了转,在想什么。   李庸马上感到这句话会引起黄太的猜疑。在这样一条偏僻的胡同里,你追一个女人干什么?但是,他一时又没有想出合适的注解。   “你有事吗,李哥?”   “没有。你去哪儿呀?”   “我去买早点。”   黄太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一看就是熬夜了。而且,他的头发一绺绺黏在一起,那是因为出过很多汗。   李庸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赌了一宿。他家离这里至少有四条街道,他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买早点。   “那你去吧。我回家睡觉去。”   “好,再见。”   “再见。”   两个人的对话有点尴尬。   黄太和邻居们总是保持着距离,总是很客气,从不开玩笑。其实,邻居们也都和他保持着距离。大家都在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谁都不想惹麻烦。   大家的心里似乎都清楚,别看黄太很老实的样子,其实他是一个很深邃很鬼祟的人。   他戴着面具。   谁都不知道他摘掉面具之后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他夜里出了家门除了赌博还干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黄太还没有祸害过哪个邻居。他的态度似乎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谁都知道,兔子饿极了的话,说不准连窝里的草都吃呢。   离开黄太之后,李庸很后悔追上了他。   他从那条胡同钻出来,回到了街道上。   太阳冉冉升高。那几个梳马尾巴的女人倏地都不见了。街道上的行人多起来,都是上班族。   李庸迷惑地想:那几个“马尾巴”去哪里了呢?   这种迷惑是没有道理的。如果那几个“马尾巴”一直在原地急匆匆地赶路,那才叫恐怖。   李庸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象:   另外那几个“马尾巴”也许都不是女人,都长着黄太的脸!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5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正在胡思乱想,李庸突然听见一声尖厉的刹车声。   李庸猛地站住脚,一辆卡车奇巧地停在了他身旁。   之所以说奇巧,是因为这辆车刚刚碰到了他的袖管,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胳膊。   但是,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奇怪的是,大白天,这辆车却开着灯。   司机是个男的,他探出脑袋,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找死啊!”   李庸急忙朝前走了几步,让开了路。   卡车灭了火。它“轰隆隆”地发动了半天才吃力地起步了。   李庸抬头朝卡车的尾巴看去,它的车号是:京K66848。   李庸在路边怔忡了半天。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神秘力量在支配着这辆外地卡车。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6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6.不翼而飞   二○○一年一月三日这一天,朱环家出了一件大事——朱环的戒指被人偷了。   这是接下来一系列恐怖事件的一个小小序幕。   朱环下班回来,好像有什么预感,径直走向了那个茶叶盒。   当时,李庸还在蒙着被子大睡,朱环进门,他并不知道。   朱环站在梳妆台前,紧紧盯着那个茶叶盒,过了半天才把它抓在手中,扭开。   里面空空如也。   她把它重重地放在梳妆台上,返身走到床前,用力把李庸推醒。   “你干什么呀?”   “我的戒指呢?”   “戒指?我不知道哇。”   朱环就不再问他,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   “你是不是戴到医院去了?”   “我什么时候上班戴过它?”   朱环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划拉到了地上,还是没有找到。   一股无名火陡然冲上了她的脑门。   “你一个大活人在家,怎么连一个戒指都看不住?”   “你再想想……”   “想什么?丢了!”   “真是见了鬼了。”   李庸一边嘀咕一边爬起来,帮她一起找。   其实,李庸很希望这枚戒指在家里消失。自从有了这枚戒指,他总是遇到不吉利的事。   比如那个毛烘烘的东西。   比如那个半夜让他给梳头的人。   比如那天清早大街上出现的几个“马尾巴”。   还有那辆差点要他命的大卡车……   可是,看到朱环如此沮丧,他又希望找到这枚戒指,让她高兴起来。   沙发下,柜子空,地板缝,电视后……最终没见到它的影子。   一枚戒指,它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呢?   李庸更感到这件事情不对头了。   朱环脸色阴沉地坐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趴在被子上哭起来。   李庸走到她身旁,小声劝道:“别哭了,没用。”   朱环一下坐起来,盯着李庸说:“你是不是把它扔了?”   “好好的一个东西,我扔它干什么呢?”   “你认为它来路不明,一直耿耿于怀,当我不知道?”   “我就是真想扔它也得和你商量啊。”   “要不然就是你把它送人了!”   “我怎么能把你的东西送人呢?”   “家里只有一个人,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李庸有点生气了,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朱环转过身去,给了李庸一个脊梁骨。   李庸摇了摇她的肩,缓和了语气,说:“朱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枚戒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环立即转过身来,说道:“哎,李庸,你为什么对这枚戒指总这么敏感呢?”   “不是我敏感,是你敏感。”   “你不要打听这件事了,对你没好处。”   “可是,我想不通……”   “它都丢了,你还有什么想不通?”   “肯定不是你祖母给你的。”   “你怀疑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那好,我告诉你,是一个相好送给我的。”说完,她把头转向别处。   李庸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就不再追问。   他转头看了看门窗,说:“会不会是有人进来过?”   朱环冷笑了一下,说:“大白天,谁那么大胆?”   “不一定。”   “那就是哪个邻居干的。”   “你别乱猜。”   朱环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不行!我跟他没完!”   “跟谁?”   “偷我戒指的人!”   “还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呢。”   朱环不理李庸,站起来,几步跨到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17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8.否 认   第二天晚上,朱环一下班,蒋柒就来到了她家。   李庸也在家。   “是蒋柒啊,来来来,进来坐。”朱环变得十分客气。   蒋柒就在沙发上坐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一看就是大病初愈。   “李庸,快给蒋柒倒水啊!”   “别,别麻烦了。”   李庸还是倒了一杯纯净水,放在了她面前。   李庸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夫妻俩的心里都明白蒋柒来干什么,她当然是来送戒指的。   蒋柒把杯子捧在手中,转过来转过去,似乎很难开口。   李庸知趣地走进了卧室。   朱环坐在蒋柒身旁,一会儿拉拉衣角,一会儿撩撩刘海,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终于,蒋柒开口了:“朱环,你别误会,其实,我没有偷你的戒指……”   朱环愣愣地看着她。   “昨天,我听说你要煮猫,不知为什么,心里很恐惧。那只猫叫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就犯了病……”   朱环说:“蒋柒,那戒指我不要了。我不会怪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咱们老邻旧居这么多年,你要相信我,我不可能偷你的戒指。不信你就去报案。”   朱环突然有些恼怒:“你的意思是,你不但没有偷我的戒指,我还把你吓出病来了,是吗?你是不是来找我讨医药费呀?”   “你别生气。我呀,近几年得了一种病,叫什么神经性偏头疼,一紧张就犯病,可能……”   朱环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有事吗?”   “我……”   “没事你就回去吧。”   朱环下了逐客令。   蒋柒尴尬地站起来,想了想说:“朱环,你现在太激动,过几天我们再聊。”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李庸听见了这些话。   蒋柒离开后,他走出来。   朱环很生气,一挥手把蒋柒喝过水的杯子打翻在地。   李庸小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   朱环气呼呼地说:“我真不该让那只猫跑掉!”   李庸说:“有可能不是蒋柒偷的,她不是那种人。而且,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很少到咱家来串门。”   “那你说昨天是怎么回事?”   李庸回避了这个问题,说:“你说,能不能是咱家的猫把戒指叼出去了?”   朱环想了想说:“即使猫能打开茶叶盖,也不可能再把它盖上啊。”   这句话让李他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一幕——那只猫躲在茶叶盒的后面,一只眼珠荧荧地闪着光,朝他看着……   李庸在大睡。   猫在他的脑袋前无声地走过来走过去,聆听着他舒畅的鼾声。终于,它确定李庸睡着了,它蹑手蹑脚地走到茶叶盒前,把它抱在怀里,用爪子麻利地扭开盒盖,倒出戒指,又麻利地把茶叶盒盖好,接着,它叼起那枚戒指跑出门去,不知道把戒指送到了哪里……   它把戒指送给了那只看不见脸和身子的手?   “哎,咱家那只猫呢?”他冷不丁问。  庸打了个冷战。
2005年07月07日 06点07分 20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9.真正的小偷   朱环煮猫的时候,最害怕的人是黄太。   他本来想把那枚戒指偷偷送回去,可是,朱环发觉戒指丢了,就扬言要煮猫,天还没有黑,她就开始行动了……   黄太根本没有退还戒指的时机。   这期间,谁敢接近朱环家呢?   谁接近谁就是不打自招。   他只有闭上眼等待,如坐针毡。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无意中看了他一眼,问:“太子,你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他搪塞道。   母亲就不问了,继续看电视。   她是个纺织工,退休之后不久,就得了腿病,瘫痪在床十几年了,娘俩一直相依为命。   这也是黄太一直找不到女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母亲足不出户,耳朵还有点背,她对朱环家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太的耳朵一直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他听见很多人在跑动,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把耳朵贴到窗子上,听出是蒋柒家出事了。   这一次,他走了出去。   原来,朱环已经煮了猫,而他竟然安然无恙,倒是蒋柒像是被人剥了皮!   这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蒋柒也偷了朱环家的东西?   难道她碰巧犯了什么病?   黄太急忙退回家,偷偷看了看他塞在抽屉里的那枚戒指,还在。   总之,他逃过了一劫,心慢慢放下来。   他一下就明白了。   什么煮猫,都是吓唬人的,什么作用都没有!   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一个惩恶扬善的神秘主宰,它也不是永远明辨是非,这一次,它就搞错了。   它把黑锅背在了另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外面怎么了?”母亲竖起耳朵问。   黄太有点得意,对母亲说:“朱环丢了一枚戒指,她煮猫了……”   “谁干的?”母亲的脸立即严峻起来。   “蒋柒。”   “蒋柒?她怎么干这种事?”   “谁知道!”   “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床上叫呢。”   “我早说过,要堂堂正正做人,这不是应验了吗?”   “又来了。”   老太太果然又来了:“偷人家东西,迟早要得到报应。那东西不属于你,你非把它弄到手,就像羊肉贴在狗身上,早晚要生蛆。”   “你住口好不好?”   黄母看了儿子一眼,不再说了。   其实,黄太的孝顺只是个表象,邻居们都不知道,实际上黄母怕儿子。   她一直不知道黄太在外面都干些什么,很不放心,经常劝他出去找个正经工作。黄太不耐烦,就骗她,说他在给一家小区当门卫。   黄母并不相信。   但是,她不敢多说,否则,黄太会对她大喊大叫。   她管不了他。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1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11.洞     这一天,黄太来到了朱环家。   朱环上班去了。李庸正就着两盘朝鲜小菜在喝酒。   “黄太,来,喝两杯。”   “不不不,我来随便坐坐。”   黄太很少串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庸想,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果然,黄太开口了:“李哥,听说你家前几天煮猫了?”   李庸似乎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他说:“那都是朱环瞎胡闹。”   “那只猫……死了吗?”   “跑了。”   “一直没回来?”   “一直没回来。”   黄太觉得,李庸说这话时表情似乎有点不真诚。   他想了想,又问:“这只猫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   “那它怎么到你家了?”   “上个月,是它自己跑来的。”   黄太愣了一下。   “人家说,来猫去狗,越过越有,我们就把它留下了,可日子还是这么穷。”   “你没找找它?也许,它根本没跑远。”   “找它干什么?那本来就是只野猫,跑了更好。”   那只鹦鹉突然“扑棱棱”飞起来,在屋顶盘旋,一片羽毛舒缓地落在李庸的手上。   他抬手抖掉了那片羽毛,说:“朱环爱养这些猫啊鸟的,依我,早都赶出去了。”   那只鹦鹉准确地落在它的秋千上,来回摆荡。   “你最近忙什么呢?”李庸问黄太。   “还闲着。”   黄太一边说双眼一边在李庸家的地板上溜来溜去。   这一带是林区,木头多,深城人的家里几乎都铺地板,不过,不那么精致,木板长且宽,一块挨一块地平铺,缝隙很大。   “你看什么?”李庸问。   黄太盯着李庸,冷不丁问:“你家有没有发现过洞口?”   “洞口?我家又不打地道战,怎么会有洞口?”   黄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我是个大老粗,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也没什么事。”   “你没事不会来我家。”   黄太想了想,说:“李哥,这些日子,我经常做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夜里走在一条路上,那条路很长很长,路上只有我一个人,两边都是树,很密。还有风,很大的风……”   说到这里,黄太停了停,突然说:“我看见你家那只猫,站在路中央,阴森森地盯着我。我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可是,没跑出几步,那只猫突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在阴森森地盯着我。我跳下那条路,想躲进树林中,可是抬头一看——密匝匝的树叶中卧着很多猫!”   “做梦嘛,什么都可能梦见。”   “可是,我觉得这个梦太怪了。”   “有什么怪的?前些天,我还梦见……算了,不说了,说了你更害怕。”   “你也梦见那只猫了?”   “——我梦见你死了。”   黄太愣了一下。   “别怕,梦和现实正好相反,梦见死就是活。只要不做亏心事,越活越健壮。一定是这样的。”   这话让黄太很不舒服。   他摸了摸鼻子,继续说:“有一天夜里,我真的看见了你家那只猫……”   “在哪儿?”   “它就站在我家地板上,阴森森地盯着我。”   “那肯定还是在做梦。”   “不,绝不是。后来,我又看见了它几次。”   “难道……它钻到你家去了?”   “可是,每次我一开灯,它就没了影。”   李庸的脸不那么松弛了。他想了想,说:“这只猫被煮过一回,现在,它肯定害怕人。”   “……那也是。”   “下次,你要是捉到它,就把它摔死。反正我家也不要它了。”   静默了一阵,黄太站起身,说:“李哥,那我走了,你慢慢喝。”   “哎。有空来坐啊。”   “一定。”   黄太一边说一边走向了门口。   李庸看得出来,黄太仍然心事重重。   他走出门,反身关门时,还是不甘心地在李庸家的地上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和李庸的目光碰在一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门关上了。   黄太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李庸突然追了出来。   “黄太,你等一下!”   他猛地停下来,慢慢回过身。   这一刻,黄太有点紧张。   李庸走到他的面前,说:“我想起来了,我在我家床下面发现过一个洞口。”   黄太愣了愣。   “后来,我把它堵上了。”   “多大?”   “像拳头那么大。”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约……一个月前吧。”   黄太的眼睛瞪得像核桃。   一个月前,正是那只猫出现在李庸家的时间。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3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12.微 缩     老百姓说,猫有九条命。   这话你别不信。   我觉得,在所有的动物中,猫是最厉害的。   它太敏捷了。   “闪电般”三个字只有放在它身上不是形容词。   小时候,有一天傍晚,家里的人横七竖八地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房间里很暗淡。   那是大人的电视剧,我不爱看,眼睛就不专注。   突然,我看见角落里出现了一只老鼠。   它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朝前走。   大人们都没有发现。   我惊叫了一声:“耗子!”   我的喊声惊动了老鼠,它像闪电般朝它的洞口跑去。   这时候,我家的猫正趴在房间另一端的桌子上养神。   它和老鼠相隔七八米,中间挡着那么多的大腿,还有茶几、插座和电线之类……   而老鼠离洞口只有咫尺了。   我看见那只猫一跃而起,敏捷而无声地跃过那么多的阻碍,一眨眼就冲到了老鼠的洞口!同时,它那锋利无比的爪子已经伸出去,把老鼠抓住了。   猫和鼠翻滚着厮打在一处。   猫没有叫,那老鼠在叫:“吱吱吱……”   片刻过后,猫就把老鼠咬死了。   它用血淋淋的嘴叼着血淋淋的老鼠,迅速走开,到背静处去慢慢享用了。   一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身手的敏捷和大脑的敏捷肯定是一致的,包括眼睛的敏捷,耳朵的敏捷。   猫太可怕了。   我总觉得,它是被造物主缩小了,成了现在这袖珍的样子。   想一想,如果把它还原,像虎、狮、豹一样,那么,谁都不是它的对手。   甚至包括造物主。   它才是王。   猫和虎、狮、豹的不同之处在于,猫有一股妖气。   夜晚,你在深山里过夜,听见虎、狮、豹的吼叫声,身上会起鸡皮疙瘩。   可是,你在城市里,深夜听见猫的号叫声,则会毛骨悚然。   那绝对是逼真的小孩的哭声。   现在,它冷冷地观望着人类,那黑暗的眼神,无人知晓其含义。   虎的额头上有“王”字。   而李庸家这只猫的头上也有字,断断续续,特别像个“苦”字。   朱环和李庸一直叫它苦猫。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4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14.恶 毒   这天晚上,李庸半夜起床上厕所。   厕所在胡同口,靠着马路,公共的。   夜里很冷。   他披着羊皮大衣,一路小跑进了厕所,蹲在茅坑上。   四周静极了。   隔着一道墙是女厕。女厕空着。   他的心悬起来。他真怕女厕里突然传过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过来,给我梳梳头……”   天阴着。   一阵风吹过,厕所里的味道强烈起来。   他匆匆提上裤子,朝家里跑去。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好像怕有人尾随。   从胡同口望出去,街道上的路灯昏昏然亮着,它们的功能好像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制造影子。   而胡同里很黑,越朝前走越黑。   突然,前面有个人影儿一闪。   远远看去,那个人的脑袋后好像有一条马尾巴。   是黄太?   李庸慢慢停下来,不敢朝前走了。   那个人也停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僵持了一阵子,李庸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是李哥吗?”   一个寒冷的声音在问。   他听出来,是蒋柒。蒋柒也梳着马尾巴。   这时候,不管对方是谁,李庸都感到不可信。   “蒋柒?”   “是我。”   “还没睡?”   “没有。你也没睡?”   “啊,我去厕所了。”   “你看,今晚好像要下雪。”   “是啊,阴了。”   “刚才,我还看见了远处有闪电。”   “是车灯吧?”   “不,是闪电。”   “不可能。”   “李哥,你说冬天不会有闪电吗?”   “当然不会。”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一定是你弄错了。”   李庸的话音未落,天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   借着这一闪即逝的白光,李庸看清了蒋柒的脸。也许是光的作用,她的脸显得十分苍白。   李庸瞪大了眼睛。   “你看,是闪电吧?”   “蒋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蒋柒似乎低头看了看:“噢,是梳子。”“你拿梳子干什么?”李庸蓦地感到了恐惧。   “我刚从发廊回来。”   李庸感到自己遇到了危险。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6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天寒地冻,天上竟出现了闪电。这是凶险的天象。深更半夜,她却拿着一把梳子……   他想回家,必须经过蒋柒。可是,她挡在他的前面。   他急速地考虑着对策。   “太冷了,进屋吧。”蒋柒说。   “进屋吧。”李庸说。   蒋柒慢慢地登上大门口的台阶……李庸突然说:“你等一下。”   “什么事?”   “蒋柒,几天前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她的语气很淡,似乎不太想听。   她站在她家的门洞里,脸更暗了。李庸看不清她,只见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我在粮库值班的时候,半夜听见有人在窗外对我说话。”   “男的女的?”   “我没听出来。你猜,这个人说什么?”   蒋柒没有说话。   她一动不动,好像在死死地盯着李庸。   “你怎么了?”李庸问。   她还是一动不动。   “你,你到底怎么了!”李庸惊骇了。   蒋柒把手里的梳子举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好像那梳子千斤重。她的声音一下变得不男不女,十分陌生。她低低地说:“过来,你过来,给我梳梳头……”   李庸猛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李庸恍恍惚惚看见那条“马尾巴”走进了一条很深邃的胡同。   他追了进去。 蒋柒突然笑起来。   李庸怔怔地看着她。   终于,蒋柒收了笑,说:“李哥呀,你太疑神疑鬼了。朱环也是。”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说的话?”   “真是这一句呀?我不过是随口胡说,想吓吓你。想不到,你长得这么壮实,胆子却这么小。”   “你刚才的举动太恐怖了。”   “现在,你还怕我吗?”   “……有点。”   “我是蒋柒,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我觉得你不像蒋柒了……”   “好了,回家睡吧。天亮之后,你见了我,我就是蒋柒了。”   说完,她一闪身,消失在门洞里。    第二天一早,黄太就死了。   这一天是一月二十三日。离朱环煮猫那个日子相隔二十天。   本来,他输了两天液,烧已经退了,神志也清醒了。可是,他却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这天大清早,黄母醒来后,感到头昏沉沉的。   她嗅了嗅,闻到房子里有一股怪味,好像是煤气。   她急忙喊黄太,喊了半天,他都没吱声。   她一点点爬下地,拄着拐杖,艰难地挪到厨房。   煤气灶上的阀门好像关着。   她拧了拧煤气罐上的阀门,发现没有关,赶紧关上了,又紧了紧煤气灶上的阀门。   接着,她挪到黄太的卧室前,发现他的门锁得死死的。   老太太感到事情不妙,使劲敲门,不见回音。   她慌了,挪到门口,连呼:“来人啊!”   李庸出去买早点,正巧路过黄家的院子,第一个听见了喊声,就冲了进去。   一进门,李庸就闻到房子里有一股煤气味,立即把黄母抱了出来,放在院子里一把乘凉的藤椅上,然后又一次冲进屋里。   他踹开黄太的门,把脸色铁青的黄太抱出来……   实际上,这时候黄太已经死了。   黄太家的煤气管没有任何泄漏。   那么,他是怎么死的呢?   肯定是煤气灶上的阀门没有关紧,导致了他煤气中毒。而黄母的房间离厨房远一些,才得以大难不死。   是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邻居们都隐约感到这件事的背后有一股阴森之气。   可是,没有人第一个提出疑问。   在众人的缄默中,黄太死于意外就成了定论。   事后回想这件事,误就误在当时黄太的母亲去紧了紧煤气阀。   这个动作把所有人的判断都引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掩盖了一个巨大的杀机。   黄太的丧事是邻居们帮着办的。   尽管他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抓住黄太的手死死不放,可是,黄太还是被大家送到了火葬场。   黄太被草草火化了,费用都是邻居们凑的。   几天后,黄母就卖了房子,住进了养老院。   一个新邻居搬了进来。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7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李庸忽然想起了黄太死的那天晚上,他在胡同里遇到蒋柒的那一幕。他担心,朱环和蒋柒睡一起,到了半夜,那蒋柒突然又不是蒋柒了。 深城发生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杀,谜底竟然是戒指那么大的小事儿,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谜底。作者制造了一个恐怖长廊,在这种阴阳混淆的情节和氛围中,你终于找到了恐怖的源头——那竟是仇恨…… 李庸一直闭着眼睛。   “你睡着了?”   李庸睁开眼,看着朱环,突然说:“朱环,这戒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朱环一下就不说话了。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祖母给的。”李庸久久看着朱环的眼睛。   “你傻看什么呀?好了好了,睡觉!”    朱环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把被子一拉,蒙住了脑袋。   李庸的身体露在了外面,但是他没有去拉朱环身上的被子。   朱环的反常神情让他越来越感到这戒指有问题。   大问题。    第二天晚上,李庸去打更了。   清早他回家时,朱环刚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洗脸。   李庸凑近她的耳朵,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朱环,我整明白了。”   “你整明白什么了?”   “偷戒指的人是黄太——”   “胡说。”“你听我慢慢说。”   朱环擦了擦脸,跟他回到房子里。   李庸倒了一杯凉开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然后说:“这戒指到底是谁偷去的?只有一个人了解真相。”   “谁?”   “咱家的猫。”   “它不是人!”   “它比人还鬼。它被你煮了之后,对黄太怀恨在心。昨天,正是它害死了黄太,又把戒指叼了回来。”   “它怎么能害死黄太?”   “它扳开了煤气阀。”   朱环显然被这个假想镇住了。   “……前些日子,黄太曾经跑到咱家来,拐弯抹角地打听那只猫的情况,我想,当时他就感觉到了什么。”   停了停,李庸突然问:“朱环,你记不记得,这只猫来到咱家的时候,咱家卧室里出现过一个洞?”   “记得呀。”   “那只猫就是从洞里钻出来的。”   “什么?”   “我刚才路过黄太家,专门去看了一下,他卧室的床下,也有一个洞!”   “太吓人了……”   朱环一边说一边呆呆坐在床上。   突然,她盯住李庸,惊恐不安地说:“我煮了它,它为什么不害我?”   李庸不说话了。“它会不会害了黄太再害我?”   “……你不用怕,只要它一出现,我就杀了它。”   “你打更的时候,它回来怎么办?”   “你可以去蒋柒家睡呀。”   “现在,她和我有芥蒂,我不可能去她家。”   “邻里之间,什么事过去就烟消云散了。”   “她还记恨我。”   “……算了,那你就别去了。”   李庸忽然想起了黄太死的那天晚上,他在胡同里遇到蒋柒的那一幕。他担心,朱环和蒋柒睡一起,到了半夜,那蒋柒突然又不是蒋柒了。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29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16.影 子  ============================================================   朱环在医院里干的都是体力活,拖地,擦窗,洗病房床单……回到家,她的身子骨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尽管如此,李庸不在家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睡。她总觉得有谁要害死自己。   她总感到房子里隐隐好像有煤气味。   有几次,她来到厨房查看,煤气阀关得紧紧的。可是,回到床上,那煤气味却又出现了,时浓时淡。   她不停地抽动着鼻子,慢慢地嗅觉就失灵了。   这天夜里,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着。她忽悠一下就跌进了一个清晰的梦里,好像现实和梦就隔着一张薄薄的纸。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30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李庸进门的时候,看见朱环傻傻地坐在床上,满眼惊惶。   听见门响,她抖了一下。 一个清爽的早晨。   一座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   她站在大门外,感到这个院子很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家。   院子里有几个陌生人走动。他们的帽子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她走上前,站在门楼里朝里看去,陡然想起这是她家的院子!   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她慢慢走进去。   那几个人一直在忙着什么,没看见她。   她一直走进房子里,顿时呆如木桩——她看见她自己平平地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脸色铁青。她的身上穿着大红大绿的寿衣!    朱环醒过来。   她迷迷瞪瞪地朝地上看了看,好像有个东西在盯着她。   她揉揉眼睛,把脑袋朝前探了探……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只阴森的猫。   它失踪了这么久,朱环还是第一次见到它。   朱环一骨碌爬起来。   苦猫没有逃走,它站在地板上,盯着朱环,一声不响。   这时候,天已经微弱地亮了。   借着熹微的晨光,朱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它。   它的身子就像生着一丛丛蒿草的盐碱地,疤疤瘌瘌,十分恶心。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一撮撮的毛,一块块的秃斑,很怪异,使人看不准它的表情,不知道它是哭丧着脸,还是隐隐地笑着。   朱环轻轻叫了一声:“苦猫……”   它定定地看着朱环。   朱环立即感到手脚冰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那一刻,她明显地感到这只猫是来索她的命的。   她很想猛然扑上去,抓住它,用全身的力气把它掐死。   可是,她不敢。   她觉得,它是掐不死的。   人和猫就这样对视着。    李庸进门的时候,看见朱环傻傻地坐在床上,满眼惊惶。   听见门响,她抖了一下。   李庸感觉到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声说:“你怎么了?”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31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17.宰牛刀杀鸡  -------------     天亮之后,李庸坐车去了山里。   李庸有个表舅,是个猎户。现在野生动物不允许猎杀了,他就改了行,做起了生意。   不过,他捕猎的工具都在。   从深城到表舅家的山村大约一百多里路。   山路九曲十八弯,不好走,汽车跑了两个多小时。   李庸去表舅家,是想借捕狼的夹子。   那个夹子是铁的,像篮球筐那么大,威力无比。据说,有一次,它曾经夹断了一条狼的后腿。   李庸到了表舅家,说明了来意。   “你借这个干什么?”表舅问。   李庸当然不好意思告诉表舅他是想用这个东西捕猎一只猫。   他随口说:“捕狼。”   “城市里怎么会有狼?”   “我最近发现粮库里有个毛烘烘的东西出没,好像是狼。”   “不可能,那一定是狐狸。粮囤里经常有狐狸。”   “可能是狐狸。”   “那狐狸肯定都成精了,你要小心。”   表舅从仓房里拎出了那个铁夹子。   已经好久不用了,铁夹子两侧的钢弓子非常紧,李庸用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打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坐长途车返回家的路上,李庸一直在想象一个令他激动的情景--那只猫被狼夹子夹住了,它被拦腰斩成两段,肠子流淌出来……   李庸认为,他已经掌握了这只猫的出处,那么,它肯定在劫难逃。   回到家,他和朱环合力把那个狼夹子打开,支好,然后,小心地把它推到床下那个洞口前……   一张血盆大口在那个洞口前张开了。   只要那只猫走出来,就会踩在机关上,当即毙命。   一切都弄完之后,朱环不放心地问:“能成功吗?”   “它有四条腿呢,总有一条会踩上。除非它不出来。”   “要不,再放一条鱼?”   “你千万不要把这只猫当成一般的动物。它有几个大脑。”   “要是它不出来呢?”   “它永远不出来就好了。”   这天夜里,李庸和朱环都没有睡。   他们躺在床上,紧张地听着床下的动静,等待那惊天动地的响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夹子一直没有响。    难道它不来了?   后来,朱环实在挺不住了,说:“我困了……”   李庸说:“你别睡。”   “为什么?”   “一会儿你就能看见它的尸体。”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33
level 1
啊哈唉 楼主
这个夜晚,一点都不放松、不安详,因为有一张嘴一直在奋力地张着。   对于李庸来说,熬夜是家常便饭,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眼皮出奇地粘。   开始,他咬着牙坚持,终于,挺不住了,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长时间,李庸影影绰绰地看到朱环慢慢爬了起来,光着脚下了床。   他以为她是去解手。   没想到,她下了地之后,蹲下身来,探头朝床下望去,好像等不及了。   李庸想说:“快上来,别打草惊蛇。”可是,他的睡意正浓,不想说话,怕清醒过来。   接着,他看到朱环竟然四肢拄地,朝床下爬去了。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被控制的电动玩具。   李庸急了,想对她大喊一声:“危险!”可是,他只是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声音来。   他就这样眼看着朱环的脑袋进去了,腰身进去了,两只脚进去了……   他全身都绷紧了。   终于,他听到“啪”的一声巨响。   他一下坐起来,醒了,全身都是冷汗。   朱环也醒了,颤抖着问:“夹住了!”   李庸这才意识到他是被狼夹子的声音惊醒的。   他打开灯,爬到床下,朝里看。   朱环也下了床,蹲在他的身后,朝里看。   他们都傻了——那个铁夹子死死地夹在一起,可是,不见那只猫。连一根猫胡子都没有。   朱环不解地朝李庸看了一眼。   李庸也看了她一眼。   “没人动它啊。”   “是不是我们翻身震动了它?”   “不可能。”   “那就是它弄的!”   朱环下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突然惊叫了一声,一下就蹿到了床上。   李庸打个激灵,朝后看去——它就趴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18.送瘟神  ===========================================================   苦猫的一双眼睛肯定已经被沸水烫瞎了,没有一点光亮,好像还蒙着一层灰。   说不清它是在看李庸,还是在看朱环。   自从它跑掉之后,李庸和朱环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明亮的光线下看见它。   它此时的样子难看极了。   一丛丛的毛粘在一起,露出的皮肉呈棕红色,那是被煮熟了。它的脸也斑斑驳驳,好像在人脸上贴了一撮撮的黑毛。   “打它!”朱环喊了一声。   它听见了这句话,脸微微抬了抬,朝向了朱环。   这说明,刚才它是在看李庸。   李庸静静看着它,没有动。   “你快动手哇!”   李庸怪叫了一声,猛地伸出手去,一下就掐住了苦猫的两肋。   出乎他的预料,它竟然没有躲闪,它仍然定定地看着朱环。   李庸一下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他跪在地上,弓着腰,双手紧紧地掐着猫,好像抓住的是一颗炸弹,一松开就会爆炸。   这情景有点滑稽。   朱环又喊:“掐脖子!掐死它!”   李庸忽然感到极度恐惧。   这种恐惧来自他的手感,他好像是掐着一个瘪皮球。   这只猫好像已经不是一个活物。   他马上意识到,他并没有取得胜利。实际上,他是把厄运抓在了手里,从此再也别想甩掉了。   老鼠的速度,还有狼夹子的速度,都在眨眼之间。   可是,它们远远比不上这只猫。   如果它不想让李庸抓住它,他怎么可能抓住它?   “你快拿个袋子来。”李庸对朱环说。   “干什么?”   “快点!”李庸简直在吼了。   朱环就颠颠地跑出去拿来了一个装面的布袋子。   李庸迅速把猫塞进布袋子里,然后用袋口的麻绳牢牢系住。   他拎着这个布袋子,大步走出门去。   朱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坐在床上傻傻地等。   过了一会儿,李庸空手走了回来。   “它呢?”   “在院子里。”李庸的声音很小,似乎怕那只猫听到。   “放在院子里干什么?”   “……天亮后我想把它送走。”   “送走?送哪儿去?”   “越远越好,让它找不回来。”   朱环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狰狞:“还不如用棍子把它打死。”   李庸看了看朱环,说:“我不敢。”   “你个胆小鬼!它在袋子里,又看不见你,怕什么?”   “那太惨了……”   “我来!”   朱环说完,快步走出去。   李庸在屋里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2005年07月07日 07点07分 34
1 2 3 4 5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