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一)
爸爸疯了!
这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上个月,爸爸欣喜若狂地从外面抱回一个扁扁的大纸盒。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进屋里,一边结结巴巴地喊着妈妈的名字:“安吉!安——安吉丽娜!快——快来!”
“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用围裙擦着手,急急忙忙地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弄了什么回来。”爸爸喜滋滋地指了指靠在沙发上的那个扁纸盒。我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一时间连怀里抱着的泰迪熊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妈妈困惑地问道,然后轻快而娴熟地解开盒子上绑着的缎带,打开那个纸盒。令我不解的是,妈妈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方才的好奇与欣喜在倏忽之间消弭无踪,她的眼神在刹那间黯淡下去,犹如乌云遮住了灿烂的星光。
“哦……乔治……弗雷德……”她悲伤地说,轻轻地抚摸着盒子里的东西。
“怎么啦?”我听见妈妈叫我的名字,欢快地回答道。但令我吃惊的是,他们俩似乎都没注意到我。爸爸走到妈妈身边,把她拥入怀中。他看上去也很不开心,因为他的眼神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看上去像深深的、不见阳光的湖底,但他的嘴又像是在笑。这矛盾的表情把我彻底弄糊涂了。
“对不起,安吉,”爸爸轻柔地抚摸着妈妈的头发,“我知道这太突然了。我只是想,如果他再也不能陪在我们身边,也许我们可以让一幅画像来完成他的使命。”
“你说的对,这是个好主意,”妈妈轻声说,“我想我们可以把他挂在餐桌边上,那里视线最好。”
爸爸低下头,在妈妈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走到纸盒边上,把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我急切地绕过沙发,踮起脚尖,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爸爸举着它,我还是看不到。我只能看见爸爸无比轻柔地抱着它,就好像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样。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奇怪,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妈妈就简单多了,因为我看见她的泪水已经浸湿了整整一条手帕。
爸爸就那么站着,看着,也许哭着,也许笑着,过了很久很久,我几乎开始疑心爸爸是不是被石化了。但他突然走到餐桌边上,拿出魔杖,把它轻轻地挂到墙上,然后站在离它很近很近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我现在没空观察爸爸的表情了,因为我终于看到了“那东西”。
那是一幅画像。爸爸的脸在上面灿烂地笑着,还有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红头发。
2013年03月31日 07点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