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以为开学第一天就逃课的人只有我一个，可是我错了。　　那是2002年9月的一天。　　阳光特别耀眼。 　　我往学校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着。　　看来传言不虚，这确实是一所管理极度严格的学校，履行了开学第一天就兑现封闭管理的承诺！　　我只好往西南角走去，那里有学校最偏僻的红色围墙。　　走到围墙下必须经过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此刻，在阳光照耀下，不远的草地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绿色，好像穿过它再跳过围墙，就会进入了神奇仙境。　　走到草地边时，我停了下来。　　我看见草地的另一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显出曼妙身材的白色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绿书包，背对着我站在围墙下面。　　她的双手叉着腰，微微仰着头，在看比她还要高的围墙。长发向后，被风吹得飘起来。　　以我多年观察跟踪研究揣摩女孩的经验，这绝对是一个美女。　　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慢慢走过草地，快走到她身边的时候。　　她回过头来。　　我看见一张漫画中美少女的脸。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　　霎那间，我的心狂跳不止。　　她冲我眨眨眼睛，说，同学，你是一个好人吗？　　当然。我说。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你答应帮我了吧？她变得有点兴奋。　　是的。　　你说话算数吗？她用一种迷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在第一时间举起自己的右手，说，我发誓，除了让我自杀，其他的都可以答应你。　　她笑了。她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放下手。　　她这个时候说，你能不能蹲下，让我踩着你的背，跳出去？　　她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挠挠头，低头看看自己穿的白色衬衫，想了想，抬头对她说，能不能不踩背？我今天想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去看一场电影。　　我这么说完，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更大，她说，你不会去看《少林足球》吧？　　我看着她，无比惊讶地说，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去看《少林足球》！　　这一天是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在北京的首映。　　她之所以能猜到我去看《少林足球》，是因为她也要去看《少林足球》。　　我问她，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她说，你帮我跳过去，我再回答你。　　我说，好的。　　说完，我就让她踩着我的手，她很轻易地跳了过去。　　我也跳了过去，然后在墙的另一边问她，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她说，如果我说这叫缘分，你会怎么样？　　我说，我会请你看电影。　　她说，真的吗？　　我说，真的。　　她马上说，是缘分。　　我说，走，东方世纪电影院。　　路上，我把两只被她踩得脏脏的手举在胸前，像僵尸一样走在她的旁边。　　她扭头看见我的样子，就笑了。　　她说，你站在这等着。　　说完就穿过阳光灿烂的马路，向那一边跑去。　　那一边，有一家便利店。　　这个我还没问过名字的女孩飞快地跑进了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瓶矿泉水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马路上，车不断开过。　　她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晃了晃那瓶水，冲我展现了一个我这辈子看见的最灿烂的笑容。　　就是那一刻，我确信自己已难以自拔地爱上了她。　　她穿过马路，来到我的身边。　　然后把矿泉水拧开，让我伸出手。　　她往我的手上倒水。　　手干净后，水只剩下半瓶。　　她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我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水喝掉，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对她说，这个空矿泉水瓶子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我把瓶子递给她。　　这是第一次有男孩送给我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她说。 　　我说，这也是我第一次送给女孩一个空矿泉水瓶子。

　　她笑着说，我很喜欢。　　我没想到，她会说，我很喜欢。　　她把书包拿下来，拉开书包链，把空矿泉水瓶子放进去。　　我们继续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　　我们坐在东方世纪电影院牡丹厅五排17号、19号。　　电影院里很黑，那种黑，和天黑一点都不一样。　　从头到尾，我们两个人乐得前仰后合，最后乐到肚子疼。　　电影接近尾声，我们深深地喘了两口气。　　黑暗中，我突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七七，她说。　　七七？这不是真名字吧？　　这是我临时想到的一个名字，只有你知道我叫七七。她乐呵呵地说。　　这就是开学第一天，我遇见七七的情景。　第二天，我竟然发现，七七和我一个班。　　这个班一共88个人。　　我坐在第六排。 　　七七坐在第三排。　　她的真名叫张妍妍。　　第一节课间，七七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走出了班级。　　我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了出去。　　我们从四楼走到一楼。　　在一楼拐角处。　　她送给我一个黑色盒子。　　我接过来。　　她笑着说，盒子上面写着“给甘蔗”，你以后就叫甘蔗吧。　　啊？甘蔗？什么意思？　　七七说，以后告诉你。　　说完就噔噔噔向楼上跑去。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　　老师竟然缺课。　　88个人就像88只蜜蜂，教室里嗡嗡一片。　　这时一个身高在180公分以上的男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他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教室里突然鸦雀无声。　　这个男生长得很冷酷，平头，有点像美国黑帮电影里的杀手。　　他就站在那里，根本不用说话，一切就都摆平了。　　牛逼。这是我对这个陌生男生的评价。　　我偷偷地问坐在我旁边的女孩，台上的是谁？　　她只颤抖着说了两个字，班长。　　我们的班长觉得教室里够安静了，就从台上走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来。　　突然，教室里又是嗡嗡一片。　　班长立刻站起来，又快速走到讲台上。　　教室里又变得鸦雀无声。　　他用眼神把我们每一个人又杀了一遍，就从台上走了下来。　　当他的屁股沾到椅子上的那个瞬间，教室里又重新嗡嗡一片。　　我们的班长只好又一次走到讲台上。　　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透着怨恨。　　他的冷酷终于被他自己打破，他不得不开口说话。　　他说，谁要再说话，我就记下来，和昨天旷课的人一起，交给老师。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震。　　这个家伙把我昨天的旷课记下来了！　　我从上到下，打量这个大块头，很明显这件事没法用武力解决。　　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如果他像我一样，喜欢吃便宜的烧烤，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　　可是现在，我对这个人，除了知道他是我们班长和他已经把我记下来，其他一无所知。　　我只好在下课后，又一次地把七七叫出去。　　在楼梯拐角，我沉痛地说，七七，我们昨天被班长记下来了。　　七七说，是吗？　　我说，是的，你可不可以去色诱他一下？最好能让他以后也把我们当空气，好不好？　　七七叉着腰站在我的对面，气得鼓鼓的，她凶狠地瞪着我，样子很可爱。　　我笑着说，要不这样，我先牺牲自己，这个家伙没准是同性恋，如果是，就不用你了。　　七七听我这么说，就笑了，她对我说，我去。　　说完，转身迅速走开。　　晚上放学后，吃完饭，洗完脚。　　我坐在床上，郑重地打开七七送给我的那个黑色盒子。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盒子很轻，感觉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打开之后，发现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有一张白纸。　　只有一张白纸。　　一张叠得很漂亮的白纸。

　　我问他为什么要跳墙。　　他说想逃课去看《少林足球》的首映。一句话就让我对他肃然起敬。　　他的这句话说明他是昨天跳的墙，而今天早上他还坐在这里！　　他已经坐在这里整整一个晚上。 　　我终于理解了他刚才眼神中透露出的无辜。　　他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所以他丝毫不介意和我再坐一会儿。　　通过聊天，我知道了这个家伙的名字。　　他不仅体重比别人沉，连名字都比一般人多两个字。　　他的名字叫，尉迟子威。　　他竟然也和我是一个班的。　　我突然想到那个黄色的大书包。向他求证后，他说，对，那个书包确实是我的。　　我没有告诉他那个书包可能面临的命运。　　我从地上站起来，说，你坐在这里不要动，再坚持一会儿，我去找人。　　他仰头看着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我说，不要走，好吗？　　我说，那怎么办？　　你可以打120啊。尉迟坐在地上提醒我。　　你自己为什么不打？　　尉迟说，我的手机摔坏了。　　20分钟后，两个120急救中心成员终于来到墙根下，搀扶着尉迟，向停在很远之外、公路上的救护车走去。　　尉迟向我招手，眼神里闪烁着对我的依赖。　　我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在想到我还没有坐过救护车的那一刻，我决定陪尉迟去医院。　　到了医院，一检查，尉迟小腿骨折，需要做手术，夹钢板。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赶紧给尉迟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来送钱。　　紧接着，我又给七七打了一个电话，我想让她领着李小离来医院看看尉迟。　　如果尉迟看见自己有名无实的同桌竟然有着校花的资质，他断掉的骨头在自身强大的心理暗示下很有可能会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长上。　　我没有想到七七和李小离真来了。　　我更没有想到班长也来了，还来了一些我不认识的同班同学。　　难道这些家伙都是借着看望同学之名不想上课的？　　我抬头看着站在李小离和七七中间的班长。　　这应该是我和班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他用一种我不太懂的眼神看着我，不只是敌意那么简单。我还没有读懂他的眼神，七七突然说，甘蔗，我想喝可乐。　　我对七七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笑容，然后拨开众人飞奔下楼。　　我在最短的时间内买回了可乐。　　当我把一瓶可口可乐递给七七的时候，她的手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来。　　我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买错了。　　我说，七七，你是不是喜欢喝百事可乐？　　七七笑着说，没有，我就喜欢喝可口可乐。　上大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六。　　北京的天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深蓝色。　　我站在一扇巨大的橱窗前面，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微型冰箱。 　　我很焦急，向路的两边不断眺望。　　突然，我前面的马路上，一辆出租车发出尖叫，停下来。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那是重重的关门声。　　然后出租车马上消失。　　我看见七七穿着白色连衣裙，天使一样，站在马路对面冲我微笑。　　她来回看看两边，没有车，穿过马路，走到我的面前。　　她冲我做了一个鬼脸，说，突然要招见我，想耍什么花样？　　我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想送你一个礼物。　　七七说，不会是这个冰箱吧？　　我说，冰箱只是礼物的一部分，打开它。　　七七站在我的对面，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伸出她不弹钢琴就是暴殄天物的手，轻轻一拽，冰箱门发出很厚很软的声音，被打开了。　　七七低头，就看见了我送给她的礼物。　　一块雪碧瓶子形状的冰。　　一朵玫瑰冻在里面。　　这个礼物的制作方法很简单。　　首先需要一个空雪碧瓶子，把它上面细的瓶颈部分用刀割掉，然后注满水，把一朵新鲜的玫瑰插在水里，然后用透明胶把割掉的部分再重新粘上，注满水，放到冰箱里，等水结成冰之后，把雪碧瓶子去掉，即可。如果想让这个礼物保存的时间长一点，就像我一样，再买一个小冰箱。

　　七七低头看了一会儿。　　关上冰箱门。　　她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看着她好像掌握了一切的微笑，我突然说，没有。　　她惊讶地说，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说，没有，我就是想送给你一个礼物。　　甘蔗，这是你第一次送给别人玫瑰吗？　　我说，是的，第一次。　　我这么说完，站在我面前的七七突然低下了头。　　我说，怎么了，七七？不喜欢？　　她站在那里摇摇头。　　我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冰箱放到地上。　　我走过去，拨开七七的长发，她竟然哭了。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眼睛里流出来，把我吓到了。　　我慌忙地给她擦眼泪。　　我说，七七，我可以发誓，这真的是我第一次送给女孩玫瑰。　　七七低头，自己把眼泪擦干净。　　她抬起头，又恢复了甜蜜的笑容。　　她说，甘蔗，我相信你。　我还是没有向七七表白，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说。　　和七七分手后，我去了医院。　　躺在雪白病床上的尉迟，看见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他不说话，我不能不说。我说，大哥，轻点，快断了。　　尉迟终于松开我的手，我迅速坐到另一张空床上，离他远一点，对他说，胖子，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把手弄骨折，住过来陪你。　　他竟然说，不稀罕。　　那他为什么见到我这么激动呢？　　因为他想让我帮他送信。 他说，他要追李小离。　　说完他的想法后，他就从被子里掏出一封信。　　我当时就觉得，作为情书，不谈内容，光说这个装情书的信封，就不太合适。　　这个信封，是黄色的。　　我掂量着信封，低头坐在那里沉默。　　尉迟突然问我，是不是很难办？　　我咬咬牙，说，可以办。　　尉迟说，兄弟，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我抬头对尉迟说，能不能换个信封？　　尉迟坚决地说，不能。他说这个信封是经过他严格挑选的。　　我又低下了头。　　我不好在朋友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再怀疑他的审美也有严重问题。　　我说，尉迟，如果你不骨折，肯定能追上李小离。　　真的吗？尉迟双眼一亮，对我说的话表示出相当浓厚的兴趣。　　我昧着良心说，真的。如果这次不成功，责任完全在我这个送信的人身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尉迟听我这么说，就躺回到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如果不成功，跟我还是有一点关系的。　　有什么关系啊？我突然觉得尉迟还算是一个清醒的人。　　他坐起来看着我说，关系就是，我看错了你……　　我对尉迟苦笑了一下，安慰他好好养病，然后拿着信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病房。　　关上病房的门，我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背过这么沉重的思想包袱。　　我索性蹲下来，靠住白色的墙壁，拼命地想一个胖子可能具备的任何不易觉察的优点。　　我想了两秒钟，就想到了我们导员，他就是一个胖子。　　这说明胖子可以当导员，但是我又转念一想，好像其他班的导员都不是胖子。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胖子，在护士的搀扶下，经过我的面前。　　我终于想到，对我抱着巨大期望的尉迟，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胖子，他是一个小腿骨折了的胖子。　　小腿骨折是一次极其难得的人生经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我相信，这种经历一定会让尉迟对人生变幻莫测的感悟比其他同龄人都要深刻。　　这种思想上的成熟就是尉迟最大的优势所在。　　想到这一点，我豁然开朗，高兴地站了起来，离开这里。　　刚走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七七的电话，她已经回到家了。　　她说，甘蔗，我还想见你。　　啊？刚才不是刚刚见过吗？　　她说，是啊，刚才是刚刚见过，但是我还想见你啊。她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

　　因为低着头，所以根本看不到她长什么样。　　我问长头发的哥们，你怎么知道她是绝色美女？　　他说，我看着她走进草地的。　　我说，哦，那你为什么不过去和她搭讪？　　他说，我一个人不敢过去。　　我说，那我和你过去。　　说完，我就搂着这个哥们的肩膀走进了草地。　　走了不到十步，长头发的哥们突然停下来，转头对我说，我不想过去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紧张。　　我说，不用紧张，有我呢。　　说完，我继续搂着他向那个女孩走去。　　往前走了几步，他又站住，转头对我说，我真不过去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有心脏病。　　我说，没事，走吧。　　可是，他突然在我的面前躺下了。　　他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说，你自己过去吧，我真不过去了。　　我说，过去吧，哥们，没事。　　他把头扭向一旁，依然闭着眼睛说，我真不过去了。　　我只好蹲下来劝他。　　我说，哥们，搭讪其实很简单的。　　他闭着眼睛说，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只好站起来。回过头，去看那个离得已经很近的坐在草地上的女孩。　　她抬起了头，竟然是李小离。　　我一个人走过去，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她笑着看我，也不说话。　　我说，我们是同班同学，你知道吗？　　她笑着说，不知道。　　我说，我们确实是同班同学。　　我又说，李小离，你长得太端庄了。　　她用一种探询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好指着离我们不远、还躺在草地上的家伙说，那个哥们被你的端庄吓得躺下了。　　端庄的女孩确实会让人感到莫名的紧张。　　但是我没有这样的问题。　　那个长头发的哥们还躺在草地上。　　我说，李小离，换个地方聊天吧，不能让躺在草地上的家伙偷听。　　我领着李小离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名字很特别，叫蒙面咖啡馆。　　我领着李小离走进去，但是马上，我又领着她走了出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站在门口对李小离说，你等我一下，我再进去看一眼。　　说完我就又走了进去。　　再次出来，我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见的全部都是真实的。　　我看见七七和班长坐在咖啡馆里，像一对情侣那样喝咖啡。　我有些沮丧地走在李小离的旁边。　　我说，还是回到草地上去吧，估计那个哥们走了。　　我们又一次回到草地上。 　　阳光正好，风轻轻地吹过草地，草倒向一边。　　我突然觉得有一点难过。　　我说，李小离，我有一点难过。　　她说，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　　我把尉迟写的信交给李小离，说，这是尉迟写给你的。　　说完，我就走了。　　我坐车回到家，倒头睡觉。　　虽然一直没有睡着，但是我还是坚持在床上躺到了天黑。　　天黑后，我从床上起来，径直走进卫生间，把门锁上。　　我坐在马桶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到特别的难过。　　难过到我想把头塞到马桶里去。　　这时，我的爸爸开始敲门，他想小便。　　他敲得越来越急。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再不开门，他就要破门而入。　　我只好打开门，回到床上，等天亮。　　星期一，是个阴天。　　我按时起床，坐班车去学校。　　路上，班车坏了。　　我坐在坏掉的班车上不想下车，司机劝了我很长时间，最终我因无法忍受他的口臭，乖乖下车。　　下车后，我以最快的方式赶到学校，来到教室门口。　　已经上课了。　　我不想打扰我的同学上课，我在教室门口想了两秒钟，就前行走到隔壁班门口，敲门进去。我进去后，屋子里所有的眼睛就都被我吸引了。　　我对这些陌生的眼睛露出友好的微笑，最友好的微笑留给老师，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除了长得丑，从外表看不出有任何别的缺点。　　我在老师的默许下坐在了第一排。　　这一排，只有我一个人。　　我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她讲的好像是德国哲学。　　在一个勤于思考的学生站起来问了一句“老师，我们存在吗”之后，老师突然变得脸色苍白，课堂上陷入可怕的沉默。　　最后有个学生不举手就站起来肯定地说了一句，存在。　　老师的脸上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就是在这样变幻莫测的课堂上，我坚持听了一上午。　　课间不断有女生过来问我，你是不是新来的老师啊？　　我只说一句，你觉得呢？无论她怎么回答，我都不再说话。　　下课后，在阴暗的走廊，我遇见了七七。　　看见我，她很惊讶。　　她说，甘蔗，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说，我走错教室了，那个老师讲得好，我就入神地听了一上午。　　她说，呵呵，你骗我的吧？　　是啊，我骗你的。　　她装作愤怒地说，甘蔗，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也笑着说，七七，你为什么要骗我？　　听到我这么说，她的脸上就出现了一种迷惑的表情，很美。　　她抓抓头发说，甘蔗，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我突然浑身感到一种不自在。　　抬头看去，我和七七的四周，站了很多人。　　这些人就像鬼一样，离我们很近，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仔细看去，其中还有冷酷得像黑衣人一样的班长。　　他正在看着我，好像要用眼神杀死我。　　而更多的人在看着七七，好像等待着被七七的眼神杀死。　　可是七七一直看着我。　　发现了这一点的人，正慢慢向我身后移动。　　站在我的后面，他们完全可以去幻想七七看的是他们。　　我低头，看见一个哥们竟然把脑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很多天没洗的头发，像猪毛一样竖着，上面沾满了白色的头皮。　　我慢慢地抬头，去看七七，她已经笑得捂住了嘴。　　我又低头对我肩膀上的脑袋说，哥们，你把头发洗洗，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说完，我推开他的脑袋，和七七下楼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