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献给不被尊重的历史！！（诶？
2L解释！！
3L正文再开！！

【二】
翌日，京都前天下的小雪几乎融净了。
天上又稀稀落落下起了冬雨。
浩史像往常一样早早就醒来了，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听到外面稀稀落落的雨声，雨水打在在屋檐上、池塘里的的声音，风吹动树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整个院落安静地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浩史吸了吸鼻子，从被子里爬出来，整理好衣服头发，再把被褥收拾整齐，放进立柜里，然后他拉开门，深吸了一口雪后清晨的空气。
泥土的味道总是非常忠实的，浩史非常喜欢这种味道，这与鹤馆中脂粉和烟酒的味道完全不同，是一种清新率直，生命的味道。
简单的梳洗过后，有小奴将浩史的早饭送来了。
浩史在鹤馆的服侍的人中地位很高，艺妓这种职业在这个时代虽然还不多见，但是在达官贵人享乐的场所却已经渐渐开始秘密的流行起来。浩史并不是做这个的，但是他的工作却与这个有相似之处。
来鹤馆的人通常都是高等武士，将军的守护大名或是各家主的直属官员等地位尊贵的人，鹤馆也作为最大的消息流通场所，所以进鹤馆服侍的人首先是不得多言，否则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浩史在鹤馆混的如鱼得水，除了他在京都几乎无人匹敌的茶技琴技，是这些尊贵的人显示身份和高雅的最佳选择之外，作为一个表面无所属的哑巴，也让这些人放足了心——在这个武道至上的时代，一般人是不会写字的，更别说奴仆。
然而浩史却是斯波大人的人，他是学过文化的。
甚至他的茶道都是由幕府最高统领足利氏第八位将军的文化侍从能阿弥所教，足见培养他所耗的心血，这样的他又怎么会不识字。而这些来鹤馆享乐的大人们却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真是时代的悲哀。
秘密而圆滑的做着这一切，为斯波大人周转地下消息，就是浩史的工作。如果说他和大辅都是斯波大人的左臂右膀，那么大辅便是在明，冲锋陷阵，浩史便是在暗，护他周全。
用好早餐，小奴收拾好了餐具便离开了。
没了课，今天也没生意，浩史打算整理庭院。
他有一个相对于他人来说很大的庭院，彰显着身份的不同，庭院中有一棵巨大地樱花树，四周稀稀落落几颗普通的树种。
院子里秋天堆积的落叶很多，虽然浩史十分喜欢落叶的美景，但是风吹着树叶到处飞的时候带起很多尘土就不大好了。
浩史待着雨下的小了之后，去了杂物间与管事的小奴说明了情况后，小奴嘱咐他在门口稍等，便进去给他拿除草的耙子了。
浩史百无聊赖的打量了一圈四周，就沿着墙面坐下来等着。
然后他就听到转角处传来了两个小奴的议论声——显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人。
「......亲耳听见的还能有错啊，足利将军有了孩子，将军夫人便要把这个孩子当做继承人呢。」
「可是去年，我听说足利将军不是已经决定把他弟弟当做继嗣，还决定了守护大名细川胜元当做其保护人吗....」
「话是这样没错，而且，儿子也有守护大名当保护人，是那个山名持丰....」
「啊...那不是要对上...啊！」
被发现了。
浩史在心里抽了抽嘴角，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然后目光平静地直视这两个小奴。
这还是两个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看到浩史在这里，似乎已经吓傻了，然后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两人的两色齐刷刷的瞬间变得苍白，然后就这么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自己是不愿意和孩子计较的。尤其是和这些孩子。
本身他们并没有犯什么错，只是在议论些平常的事情而已，又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鹤馆，这是禁忌。
浩史弯下身，一手拉住一个正在不听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喊着求求您饶了我下次不敢了之类的话的孩子，一用力将他们拉起来，看着他们又一副傻了的样子，浩史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意思就是下次这种事情不可以再做了。

两个孩子还愣在那里，额头红了一片，呆呆的看着浩史。
浩史有些懊恼地松开手，摆了个快走的手势赶他们离开，两个孩子如梦初醒一般闪电般的跪下又磕了个头，然后高喊着谢谢大人，迅速离开了。
浩史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发现杂物间的小管事拿着除草的耙子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无奈。
浩史从他手中接过耙子，顿了顿，还是回头离开了。
现在的京都表面上风平浪静，然而足利将军的继嗣之位的争夺战已经开始了，正如刚才两个小奴所说，两位势力逐渐扩大的守护大名正在打着为将军弟弟或儿子争夺继嗣之位的旗号而各自为营，彼此之间互相试探，近日城里已经发生几起不大不小的事件，而这些消息浩史也隐隐从鹤馆的来客中探查到了。
斯波大人在这个时间段被废，虽然要尽快将家主之位夺回，然而能够避开现在的时段，也未免不是好事。
毕竟斯波氏家不要说足利将军，是连各守护大名的半分都敌不过的。
这样整理着思路，浩史慢慢地往回走着。
这些政事还真是惹人在意，这样下去不知道又要出多少事端。
回到院子中的浩史想到刚才杂物房的小管事的样子，心里复杂起来。
——「您就是太温柔了。」
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管事笑话了就觉得万分懊恼，他用力的用耙子处理着地上的落叶，将他们积成一堆。
还未停的毛毛细雨很快将浩史头发和衣服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细细白白的水珠。
浩史坐了一会就微喘着停下了。
他把耙子随便一扔，也不管地上还是湿的，就这么在樱花树下抱膝坐下了。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乱的很，也许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那个人离开十一天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守护大名因为继嗣问题冲突愈发激烈，斯波大人权利岌岌可危，能夺回权利的方法只有一条——那就是杀了斯波义敏。
不用想也知道大辅这次必然是肩负着斯波大人全部的希望去刺杀斯波义敏的，而他们想得到，斯波义敏自然也想得到，所以这次的刺杀行动会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一旦被抓住，为了不成为斯波义敏制衡斯波大人的工具，也为了不受更多折磨，自杀便是最好的选择.......
浩史使劲摇了摇头，将这些可怕的想法摇出自己的脑袋。真希望这种时候自己不要这么冷静的分析这些东西，假如真的想自己装出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安心的等待大辅任务结束就好了......
没问题的，那可是大辅啊，没问题的，相信他.....
浩史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是怎么回事，这种心情似乎被紧紧压抑着，脑子里面全是另一个人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浩史再次勒令自己深呼吸，将头倚在身后的樱花树上，他的脑袋后仰，目光向上，看到一片天空透过没有叶子的树枝投影下来。细蒙蒙的雨水打在浩史的睫毛上，他眯了眯眼睛。
曾经他也这样坐在樱花树下，在樱花开放的时节。
「浩史喜欢樱花吗？」
浩史回过头，大辅坐在他的旁边冲他露出笑容，一手比了比树枝。
风吹过，樱花的花瓣脱离花朵，翻转着，慢动作地飘落，让浩史有种时间可以轻易定格在这里的感觉。
浩史伸手接住花瓣，点点头。
喜欢，最喜欢了。
「哈哈，是吗。其实这还只是普通的樱花树，日本啊，有很多比这漂亮得多的樱花呢。像八重樱什么的，开花时漫山遍野尽是樱色。」
浩史听得入了迷，不由得靠大辅近些。
大辅的声音如此好听，像是带着魔力，吸引着浩史全部的心神。
「然而啊，世界上最漂亮的樱花，是枝垂樱......」
最漂亮......的樱花？
「枝垂樱又被人称作瀑布樱花，每年三月份，樱花就像粉色的瀑布一样悬挂枝头，那才是真的无可言喻的美丽啊......」
啊，瀑布樱花......
春天的风吹过樱树，粉色的樱花在枝条上起舞，散落的樱花瓣如同瀑布飞溅的水花，在风的作用下旋转飞舞，整片樱树林如同仙境一样曼妙地摇动的枝条，满目都是粉色，满目都是春意......
那该是怎样一种极度的诗情画意呢......
「所以，等你长大了，我一定要带你去看这样的樱花。」
那个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在浩史耳边许下了这样的誓言。
浩史将手抬高抚摸背后苍凉的樱花树的树干，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样，仿佛大辅还坐在这里一样感受着他的温度。
——快回来吧，大辅。
浩史如是想着，唇边带着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甜蜜的微笑。
——虽然才融雪，但是已经能听到樱花开放的声音了。

【三】
冬天过了三分之一时，鹤馆迎来了一位特殊而尊贵的客人，点名招了浩史献艺。
那时正是夜幕降临时分，远处的云层流动着昏暗的暗金色的光辉，夕阳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变得很大很大，最后的光把树和房屋的影子拉的近乎恐怖的长。
鹤馆也是早早的挂上了灯笼，所以地上没有那些阴暗的长长的树影，也没有迎接太阳落下，陷入黑暗的那一瞬的恐惧。
这里面的人都在忙碌于自己的事情，与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浩史在和室中，褪下自己外衣，将小奴送来外衣披上，整理衣服，发饰，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丝毫看不出紧张。
在他的旁边，一盏手灯亮着，烛火照亮室内，倚靠着墙角的一把竹椅上，放置着一把三弦琴。琴身约一百公分，纤细的琴颈上优雅的置着三根弦，鸣箱上的蒙皮雪白，在精致斯文中透露出一点点野性。
整理好衣服，浩史走到琴旁，左手伸出，握住琴颈，指腹摩挲着琴身，然后他手指收紧，将琴提起，右手拖住鸣箱，走到门边。
像是能感应到门内的人的行动一般，门外的小奴恭敬地在浩史接近门之前躬身拉开门，浩史便一步不停地迈出房间，于是一个小奴手提手灯在前引路，开门的小奴则拉上门，安静地跟在浩史的后面。一路上除了鞋底蹭到地面的微笑的沙沙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那些远处别院传来的歌舞声叫喊声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穿过两个院落便到了鹤馆的主馆，提灯小奴在一扇拉门前躬身停住，浩史看着面前纸质的门扉，隐隐透出门内的橘红色的灯光。浩史恍惚了一下，然而他还是随即用手稳稳的环住琴，冲着小奴点了点头。
小奴于是躬身受示，轻叩门扉，里面的说话声一瞬间停住，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扉传出来。
「进来吧。」
小奴得令后，手指扣住门扉，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得稳稳滑开拉门。
里面的光亮一瞬间让浩史的眼睛失明，然而浩史却毫不影响地跪下，膝行至离门扉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将头低下，接受着房间内各位大人的审视。
小奴行礼后合上门扉，提着灯离开了。
屋子里刹那安静下来，浩史感觉到这些大人的目光似有形一般扫过他的全身，似乎在用目光探查他身上的可疑点，似乎这样一个献艺的哑巴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生命威胁一样。
过了一会，目光消失了，刚才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听起来清晰洪亮了许多，「可以演奏了。」
浩史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突然肌肉抽动了下，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确实会带来生命威胁，他的话——然而他抬头的时候，脸上风云未变，淡然稳重，正是一个最高等的琴者应有的姿态。
一般的琴师到这里都会询问贵客，希望听什么样的曲子，然后根据贵客的愿望来演奏，不过这规矩到浩史这里行不通，因为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所以带着唱词的曲子也不能点。
然而就算是这样，作为整个京都可以说最顶级的琴师，要听上一曲也是不易的。
来这里的人要不就是足够尊贵，能从浩史那里点上一两支曲子，享受短暂的极乐，不然就是坐在那里呆呆听完浩史的一曲后，仍未回身，浩史已经走了。
现在这人明显是足够尊贵，只少对浩史来说。因为那人说了他想要听平曲，浩史就同意了。
浩史盘膝而坐，鸣响枕在他的腿上，他左手拇指扣住琴颈，纤细瘦长、形状优美的手指两虚一实地按于弦上，右手一翻，竟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现出一枚玲珑秀气的碧玉石做的琴拨。浩史将琴拨
捏
住，抬头环视了一下屋子中的人，目光在那个人面上稍微停留了一阵，便低下头去，右手停于弦上，手指少顿蓄力，随即在瞬间发力，用琴拨从上向下弹拨，顿时清脆而充满劲气的声音响起，余音未散，浩史迅速轻击鸣箱的蒙皮，发出类似击鼓的音声，于是在这略显激昂的前奏中，浩史开始了平曲第三卷的弹奏。

看着十分钟没继续搬文，希望我不是冒昧砍楼…楼主辛苦了写文的都不容易还有史料考证要全符合挺难的～一直潜水但还是想谢谢你没放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劳烦也把文发给我一份么…　总之请加油：）　　107896527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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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笔楼楼加油！

浩史听到这个人说的话其实小小的愣住，随即便自然而然地转换成「小孩子没有大人和伙伴果然会感觉到孤独和不安」「是否应该给他多一点关心和安慰」「是不是在哪里收到了刺激」之类的完全脱离他的年龄段和立场的想法。
于是浩史艰难的将三弦琴从两人的身体中间小心翼翼的拖出来，大辅的身体立刻落在了浩史细瘦的身体上，不留一丝缝隙，浩史抬起的手顿了顿，随即毫不迟疑的、稳定的落在了大辅的背上。
乖，别怕哦，有事情就告诉我哦。——浩史的内心是这样的温柔的呢喃。
恩，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一辈子都在你身边。——大辅的脑补。
两个人都被这一刻的温馨所感染，静静地在这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享受这个难得的，静谧的拥抱。
显然这两个人的默契还需要一定的锻炼，不过......
其实不能说话造成的误解有时也是一种美。
对了！大辅来演唱台本吧！我来伴奏！
浩史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拉起迷茫中的大辅一通连比划带口型的解释，终于明白了的大辅看着浩史发亮的眸子，似乎也有一点跃跃欲试了，然而他还是迟疑的问了问浩史。
「我...真的可以吗？」
浩史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子报过自己的琴调了调音，便用眼神示意大辅伴着唱唱试试，然后便弹起了第一章的前奏部分。
大辅清了清嗓子，目光仍是略显犹疑的看向浩史，在得到那个人肯定而鼓励的目光后，他深吸一口气，年轻稚嫩的童音带着颤音跟上了浩史的节奏，一瞬间浩史的拍子也乱了一下，不过浩史很快调整心神是自己重新投入到音乐中。
也许是身边的人的气息如此令人安心，也许是他的琴声充满了安抚人的力量，也许是他其实已经等待着伴着这音乐歌唱的一刻等待了很久......总之大辅唱出来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音调准确，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龄的人特有的天真，又带着这个年龄的人不会有的沧桑，伴着浩史的拍子，大辅唱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时的两个人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的世界只有平曲的第一卷，美妙的伴奏和默契的歌声，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所以他们不会注意到，隔壁院落中正在打扫的小奴们放下了扫帚，驻足倾听，不会注意到雁鸟停于枝头震下三两片樱花瓣，不会注意到年幼的孩子们偷偷爬上墙头向内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和探索的表情。
他们沉浸在第一次合作的欣悦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硕大的幸福感中，久久不能自拔。
很快浩史停下了，他面色微红，目光闪闪的看着大辅，像是发现了生命中最神奇的宝物一样，他情不自禁扯住了大辅的袖子，手指攥的紧紧地，竟然微微颤抖。
他就知道！大辅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声音！
没想到他唱歌也可以这么好听，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最最美丽的歌声了！
可惜这样的他，这样风姿卓然天赋卓绝的他却不能在这个时代一展风采尽情歌唱！
浩史第一次如此希望，他们是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平等的年代，这个人的声音能够被每一个人听到！被每一个人喜欢！
然而现在他们只能憋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由他，这个哑巴，连平曲第四卷还没有学到的人来倾听，甚至连为他伴奏都做不到......
浩史不禁懊恼起来，若是平时可以更加刻苦一点......
似乎看出了浩史的想法，大辅面色微红，不好意思的别过了眼睛，心跳砰砰的加速着，嗫嚅地吐出几个字。
「不用了，浩史想听的话......随时，都可以唱给你听的......」
真的吗？！
浩史的眼睛中一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大辅在这样的光彩夺目的眼睛的凝视下，脸更红了，不由得掩饰的挠了挠头发，咳了一声，才接着说。
「不...不许告诉别人哦.......只是给浩史，只是给你一个人的特别服务.....」

【五】
嗯！！
浩史大幅度的点点头，随即靠近了大辅坐着，头枕在大辅的肩膀上，大辅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开始了清唱。
说实话，以前他自己从来没有像这样唱过歌，更没有为了某个人而唱歌，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是第一次，新鲜而刺激，那种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血液涌上脸庞，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的感觉是就像是自己第一次拿起武士刀发誓要保护浩史一样，像是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一样巨大的归属感。
没有像刚才那样大声，他的声音变成了轻柔而低沉的样子，不过仍然包含感情，虽然是第一次唱歌，但他仿佛就是为了唱歌，为了发出如此动听的声音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似乎别人能够他的歌声中得到治愈，感受到幸福一样！
但他知道不是这样，他的宿命是武士，是血染武士刀、英雄旗，是用生命来维护忠诚和尊严，是用尽一切办法来保护好眼前这个人，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在放声而歌的那一刻，那种灵魂找到归宿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温暖，他不禁侧头看着已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浩史闭着眼睛，唇边似乎是因为听到自己的歌声而带着幸福的微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鼻头挺翘，嘴唇小巧。这样一个纤细的人却拥有着一个坚强的灵魂，能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样，这样的他，若是能发出声音，必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吧。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他们依然在一起，不过在那里，浩史也能说话，也能自由的行动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能毫无顾忌地在阳光下放声歌唱，也能用他的，自己的，第一无二的声音感动一些人呢......
大辅有些茫然地转回目光。照耀在正午阳光下的庭院，一院子的樱花沐浴在阳光中展现出近乎透明的粉白色，那种颜色就和浩史皮肤的颜色一样美丽。
大辅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勾勒着浩史唱歌时的样子——眉头微蹙，表情郑重，想要让人拥入怀中的纤细......
沉浸在思绪中，大辅一首歌唱完了又是一首，大辅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会了这么多歌，也许有些唱了两遍，不过他不知道，浩史也没提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辅的嗓子已经开始嘶哑，声音也渐渐低下来，他的表情似乎很平静，然而他自己却知道他自己的内心是如何的波涛汹涌，有些难以解释的感情横冲直撞想要撞破他的胸膛一样。
他不禁侧了侧头，一种前所有的冲动席卷了他所有的认知，他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将头偏下去，嘴唇接近浩史的唇......
三寸...
两寸....
一寸...
...
大辅脸色通红的别开头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为了自己刚才想要做的事情在内心惊慌失措的大声呐喊着，心跳的声音如此巨大回响在他的耳边，大辅深呼吸两次，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人，露出了一个苦笑。
我才刚刚想吻你，你却已经睡着了。
让我拿你如何是好呢，浩史。
睡梦中的浩史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这样一段插曲，他只是单纯的沉浸在了歌声带来的莫名的温暖和喜悦中而已。
然后，熟睡在了温暖的阳光，美丽的声音和熟悉的人身体的气味中。
啪、啪、啪！
突然传来了三声郑重的掌声，浩史茫然的睁开眼睛，发现朝仓孝敬一边的嘴角勾起，带着三分笑意地给自己鼓掌。
原来，不知何时平曲选段自己已经弹完了。
浩史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个充满阳光的庭院挥到一边，他抱琴颔首，为朝仓孝敬的鼓掌表示感谢，同时示意他们曲子表演完了。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浩史面向房门打算出去。
就在这时，朝仓孝敬的声音传来。
「慢着。」
浩史的背僵了一下，还是慢慢转过身，
「你......就在这里侍候着吧，再随便弹点什么......你的曲子，很好听。」

浩史闻言，将头压得更低，行礼过后，重新抱起三弦琴，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换了一个曲子，左右手指轻轻拨动，一串清脆的弦音作为开头，他轻柔地弹起一直改良过的剑舞舞曲，而同时室内的大人们也一扫刚才沉醉其中的样子，纷纷掩饰一样举起酒杯，渐渐谈话声也响起。
浩史却没有再轻易沉醉其中，说到底刚才也是只是因为平曲的原因才让他想到以前的事情，他可不会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朝仓孝敬这个人他规避已久，总觉得这个人见人说话做事留着三分，圆滑的过了头让人摸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而且浩史尤其是讨厌他看着自己是那种面带探寻和渴求的目光，这目光给他一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然而这个人却是斯波大人十分重要的人，大辅因为斯波大人的原因也非常的尊敬他，浩史虽然内心对这个人充满了不信任，然而表面上还是对他十分恭敬，今天也是允许了他点曲子。
最重要的是，或许能够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
所以说浩史的职业或许全京都只有斯波大人在用了，因为没有什么人能够边专心致志的倾听房间内的人的讲话，边一个音不错的技巧娴熟的弹奏曲子。
这些曲子浩史每一首都练习过不下几千遍，最后只靠手指的身体记忆和条件反射就能演奏而出，这样的努力，自然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他习惯性的严谨的过滤着身边人交谈的各种信息，大脑快速地分析，从中选取有用的或许那些不引人瞩目却意外可以知道些别的的消息，这很简单，因为这些人根本没想过防他。
于是当这些话语传到浩史耳朵里的时候，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当慢慢一个字一个字咀嚼话中的意思时，浩史才一点一点的觉得自己的胸膛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斯波义廉这会派出的小子有够倒霉的啊。」
「一进院子就被发现了啊，直接撞上呢。」
「听说直接被武士刀捅了个对穿呢！就这样还逃走了，其实也是个人物了啊...」
「话是这么说，能逃走是很厉害，不过伤成那个样子估计是活不过那个晚上了.......」
......
周围声音嘈杂，光影零乱。浩史的手机械地动作着，眼前模糊的字符一段一段的闪现....
捅个对穿....活不过那个晚上.....
斯波义廉派出的...小子....
.....
大辅....
......
为什么这些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声音？浩史问自己。身体重要的一部分被挖去一样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也不甚清楚，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就带着如此悲伤的意味。
大辅，怎么还不回来，我好想见你。
好想见你啊......
那个人说过他会回来的，所以就算是受多大的苦，都会回来的，对吧....
呐...对的...吧....
却无人回答。
——是谁说只要是相信并虔诚的祈祷，神就会给你和平和安宁？
浩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弹奏了一整晚的曲子，又是如何恭敬地跪送大人们离开，被小奴从地上摇起来的。
——是谁说这一刻在一起的笑容就能够真的隽永相伴，白首不离？
浩史站起来的时候狠狠的滑了一跤，摔在了地上，眼泪摔得满脸都是，他顾不得擦，站起来就走，渐渐跑起来，腿还是痛的，却开始飞奔，但是眼睛里总有东西流出，止也止不住。
——如何面对自己不想要的结局，却还能保持风姿微笑以对只当是人生中的一朵浪花。
两个小奴惊讶的目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像，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一样，只有那个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吵闹，他们拉扯住浩史，本以为会心痛，但是心脏没有任何感觉。
——又该如何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说再见？
......「浩史，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
浩史掩上拉门，滑落墙角，然后失去了知觉。

看来这里的岗哨并不严格，他们并没有发现今晚的行动的样子，那么下一步按照计划，应该走......
「嗯...你轻点.....」
大辅猛地向回一撤，将自己的身形掩在树枝中，松针扎进了他的衣服，带着略微刺痒的感觉，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树下竟然有人这一事实给大辅带来的惊吓。
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被发现了？
不...绝对不是。
那么是什么？埋伏？
也不像，只有两个人，还在...说话？
大辅屏息凝神，倾听树下人的声音。
......
「都说了这里不会有别人...你放心...唔...」
「讨厌...哈...你快点弄....嗯...挺....冷的...」
「哈，马上就让你热起来....」
「嗯...啊....啊.......别...轻点.....嗯...」
......
如果不是夜晚的原因，如果不是现在是冬天的原因，大辅相信自己可能已经爆炸了.....
热气冲上他的头顶，他觉得要不是自己站得稳，自己估计要被眼前的事实给惊的从树上掉下去....
这两个人竟然大冬天晚上在外面....做....做.......做这种事情！！！
关键是！！！
听声音这明显是两个男人啊！！！
这都可以吗？？
虽然没有戒备这一点对他们说很好啦...但是，这也太没戒备了吧.....
大辅无声吐出长长一口气。
等待下一步的信号的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
让一个二十岁的、因为各种身世原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并且意外的纯情的人在树上听现场版这种事情.....大辅以前想都没想过。
他们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般。
「嗯啊！...好深....」
「小贱人...你里面...好热...哼....」
「唔....嗯........嗯啊.....」
「....夹我？....这里.....很有感觉么......」
「.....嗯.....不....不要........啊....啊啊......」
大辅设身处地感觉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似乎从刚才开始冬天的冷风就从他所在的松树的枝丫间消失了一样，现在他的汗都从后背渗出来了。
然后，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地震惊中。
原来，两个男人....也是可以的啊....
松树被轻轻摇晃着，时间停滞了一样，大辅为他的新认知而在执行任务时陷入了二十年来前所未有的焦虑中。
为什么呢。
因为他终于，终于迟钝的想到，为什么浩史作为一个男人，在鹤馆弹琴也有人争先恐后去看了.......
亏他这二十年一直放心的让他的浩史就呆在那么一个男人窝里！！
现在想来那些男人看他的目光.....啊啊啊！！！那么明显的贪婪和欲望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浩史呢？？
浩史是不是也没注意到这件事....
他是不是还一如既往毫无防备带着那么美好的姿态在那群所谓达官贵人武士之间弹琴倒茶？
他会不会有一天被...
....他会不会已经被...！！！
大辅被自己大脑一秒钟数以千计的恐怖幻想击倒了。其实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个笨蛋。
以前的他一直活的无比乐观是因为他没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现在他不幸地步入聪明人的世界了，了解了大人的困扰。
他的世界发生了崩溃一样的世界观的变化。
因为以前的他，是把浩史当弟弟的。
以前的他，是想要出人头地然后给浩史娶一个漂亮的小媳妇的。
以哥哥的身份独享浩史——什么的。
但是现在他发现，男人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啊.....
那么浩史呢？
他会不会喜欢男人？
想到有一天浩史摆脱自己....用他温柔的眼神看着另外一个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像树下那人一样，撕破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痕迹，然后狠狠的撞进他的....
大辅觉得自己简直都可以想象到浩史的样子了....那样冰清玉洁犹如一朵莲花一个神祗一样的人，那样聪慧敏感向来目光含着隐隐温柔的水波的人....会在那样一个男人身下发出这种或者那种的声音...
看树下那人的反应肯定很不舒服...说不定那男人会弄痛浩史...
再大辅脑海中不知不觉已经浮现了一个面目模糊身形狰狞的男人正在狞笑着压在浩史身上，无视娇小柔弱的浩史目含泪光的一声声不要....
啊啊啊！！要疯了！！
与其将来一定要把浩史交给一个不像样的男人！！
不如...
不如就让自己.....
「吸——！」
大辅凌乱地思维终于像冲到了断崖边的马车一样戛然而止。
再不停止就真的掉下悬崖了。
他，刚才，在想什么？
大辅的脸色瞬间由红变白了。
然后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树下传来的大喊声。
「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可能他真的就快死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眼前就浮现出那个人的那张脸来。
那个人......浩史的那张，泪痕蜿蜒，布满绝望的脸。
他死了......浩史，会难过的吧。
他不怕死，对他来说，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的目的的活着，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必须尽的义务，和斯波大人也无非是相互利用罢了，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他怕浩史伤心，怕他会绝望，怕他也失去活下去的信心。
到现在唯一的念想竟然是，那御守破了，你会不会怪我呢......
怎么办......可能真的无法保护你了呢。
大辅目光茫然地四顾，然后落回自己的双手。
对了......当时入军，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想要，好好保护一个人的心情。
六岁那一年，那件事情，对，就是内院起火的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大辅深深意识到了他们身份的卑微。所谓兄长，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斯波大人作为年轻的第十二代家主候选人，冲进来救浩史无非是因为自己冲进来了，而那时的斯波大人，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未来的手下。
换句话说，斯波大人在借这个举动在索要他的忠心。
真是奇怪，他的忠心，不是早就给他了么。
虽然他们，他还是斯波大人，都发现了，在大辅这个孩子心理，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哪个瘦瘦小小，有着不符合自己年龄的稳重的，不会说话的孩子。
所以大辅惊异于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可以领会斯波大人的意思。
于是在安抚好睡着的小浩史之后，他独自来到了斯波大人居住的前院。
院中一个人都没有，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一样，无人阻拦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过来了。
邀请的意思如此明显。
大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这么扑通一下跪在了院中。
「今日大人救浩史与我的性命于危难中，往后，我，大辅，愿一生追随斯波义廉大人，为其洗刷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为其最忠诚的武士，用生命守护大人的安危，望大人成全。」
房间里沉默良久，院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雁鸟的鸣叫。
半晌，斯波义廉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低低的，带着一丝掌控的霸气，和隐隐的笑意。
「你的条件？」
「浩史。我要保证浩史的安全。」
「即日起你就跟着阿樱的队伍，去历练下吧。」
「...遵命。」
「我会依言，保证浩史的安全，你放心吧。」
「.....谢大人！」
大辅稳稳的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眼角隐隐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温柔缱绻。
回到院中，他坐在沉睡的浩史的身边，看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浩史柔软的发丝，他轻轻地低头，在浩史的头发上落下郑重的一吻。
「以后，让我来守护你。」
......
黑暗中大辅露出笑容，在那之后，浩史醒来，他告诉那个孩子自己因为崇拜斯波大人，要一生追随于他，从第二天开始就要从军历练，要他照顾好自己。
现在想来，那时只有三岁的浩史竟然目光中也像模像样的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与自那以后的十七年来，每次他做决定时浩史眼中的神色一模一样。
啊......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年......真是抱歉啊.......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这么想依赖着你，这么想看你眼中的责备的神色，这么想抚平你因我而蹙起的眉头，这么想让你靠在我肩膀上听着我的歌声入睡，这么想让你为我伴奏一曲生生不息蜿蜒百年的歌谣......
可惜，我都没有机会了。
要是当时，趁你睡着的时候，吻了你就好了。
真的，我真是，最傻了......

【八】
新年来临的时候，一直缠绵病榻的浩史的病情也有了起色。脸庞似乎在满园充满喜色的火红的灯笼的映照下也有了暖意。
似乎新年，真的能给人带来新的希望一般。
这一日，鹤馆内早早就开始了清晨的打扫，第一遍除草，清理落叶枯枝，第二遍翻新泥土，去除尘埃，第三遍洒遍清水，擦洗一新。
内院首度对外开放给那些平日只以私人身份进入的贵客们，欢迎他们持请柬入内，参与这场不同寻常的盛宴。
说是盛宴似乎也不是很合理，因为说到底这只是品茶会而已。
而称之为盛宴又完全没有人反驳，是因为这是一场无论是举办方还是品茶人的身份都无比尊贵的一场茶会，外界盛传是由幕府大将军足利将军在幕后主持，虽然现在权利外散，各大名各自为政，然而足利将军作为幕府的主人，依然在这个国家有着最尊贵的发言权。
不过足利将军自然不会出面。
这次的猜测多半落在他身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这是他的文化侍从能阿弥先生的茶艺展为名的茶会。
而能阿弥所谓身份高贵的文化侍从自然也不会出面，举办地又是声名鹊起鹤馆......所以。
答对了，授茶人就是曾被能阿弥先生教授过茶艺的浩史。
大家都是如此的安心。
因为，是那个浩史嘛。
从未在大小细节上出过任何错误，任何一次演绎，无论是琴技还是茶技都完美至极，让主客双方如沐春风。无论何时都进退有度，态度不卑不亢温文尔雅的浩史，从来不让任何人担心。
于是今天也是，在正式开始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浩史，做任何催促和叮嘱的举动。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浩史从一早起来，就坐在门廊上望着院中凋零的樱花树发呆，早饭早就凉透了，正发呆的人也丝毫没有要动他的意思。
不要说早饭，其实浩史真正连头发也没有整理。一头长长的柔软的发丝就这么散下来披在身上，又是被风吹得遮住了浩史的视线，但是浩史却依然一动不动，入了定一般。
其实要说没人发现浩史这样的状态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自从那天浩史晕倒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之后的两个周里，他每天都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知道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树。
这话的原话是杂物间的小管事说的。
那时他拎着扫帚，望着浩史满院子的落叶尘土唉声叹气，因为浩史平日待人亲和，没什么架子，又经常自己打扫院落，所以和管理杂物间的他格外相熟一些。
「我说.....浩史大人，您这么一整天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额.....」不过能让这位大人挂心的也就那一位了想也知道.....
「您想啊，事情说不定没有那么糟糕也说不定.....」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额...这样想来，好像自己还真的劝不了.....
等了半天，浩史也没点反应，小管事的立场也不好再劝下去，于是只能认命的拎起扫帚，开始帮助这位目光呆滞的主打扫院落——总不能看着院子里尘土飞扬的吧......
然而今天又是不同了。
小管事放心不下来看的时候，发现他果然还是这个样子，早饭又没吃，终于忍不住开始絮叨了。
「大人，今天您不能不吃饭啊。下午还有个茶会呢您可还记着啊.....不然我去叫人帮您把饭热了？您这样穿得这么少，院子里风又大，万一您被吹得受了凉，这又是一通折腾.....您身子本来又弱，这要是......」
浩史扫了他一眼，撑起身子转头进了屋子。
小管事被晾在了外面。
彻底噤了声。
好吧，他知道自己很罗嗦，但是.....这位大人也太让人担心了吧......
小管事唉声叹气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脚步一顿，看到摆在地上的托盘里的早饭，又回头看看关上的门扉，小管事脸上突然笑出了花，喜滋滋的托着早饭走了。

「就说要听我的，马上就给您热热去~」
门内的浩史后背贴着墙面，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
然后直起身子，开始打理自己的头发。
然后又将屋子里的东西规整了一遍——虽然本来就不是很乱。
最后实在没事做的时候，小管事已经把早饭送回来了，但明显不是热过的，而是让人重新做的。菜色齐全，荤素兼具。边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这让浩史几日来第一次有了一点食欲。
他抬起头带着感激的对着小管事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小管事的脸蹭的红了。
......浩史当做没看见的低头吃饭。
小管事在边上支吾一阵，也就自己化解了看到那身着白衣挽起长发弱不禁风气质斐然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人儿之后自己竟然对这一个男人脸红的尴尬......其实不得不承认小管事还挺会用词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有小奴过来收走了食具，然后带了水和布巾等清洁工具让浩史漱口擦脸。
一切收拾好之后，两个小奴将崭新的狩衣送进来——浩史一会便是穿着它去授茶。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磨平了寒冬的尖角，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拉门被完全敞开，阳光蔓延进房间，空气中飞扬着细小的尘埃，带着干燥的、美好的土壤的气息。
那个人不在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晴天呢。
可是，他比较喜欢下雨。
浩史收回目光，点头向小奴示意，于是小奴便恭敬引出浩史，然后合上拉门，几人便向内院行去——茶具已经之前差人送过去了。
于是万事俱备。
浩史在宽敞的屋子中一一取出茶杯，这套茶杯色泽昏暗，毫无亮点，正是能阿弥先生最欣赏的素雅简朴、最能衬出茶道‘和、敬、清、寂’之处的本国陶土茶杯。
“奈良三彩”的白、绿、茶色的釉以后，真正制作出陶器是在大约百年前南北纷争之时，引进自唐人的烧制方法，来制作不似唐物般华丽奢侈的朴素清寂的陶器。而这其中，茶具首当其冲。直到现在，日本国内已经有很多地方可以自己制作这样的陶器了。浩史这套茶具便出自有一定制作历史的濑户。由名匠制作，浩史十分爱护他们。
爱他们圆滑润泽的形状，以及黑暗质朴的色泽。
品茶不是品杯，杯子再美，也不能喧宾夺主掩盖了茶本身的美好。
黑色的陶杯因热水的浸润漫出盈盈润润的光泽，夹在浩史三根细长莹白的手指间，竟带着勾人心魄的美。
一一清洗好茶具，将杯子置于极真台子上时，浩史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隐的熙攘声。
贵客已经到了。
果然，顷刻之间已经有小奴进来，恭敬地躬身将浩史请出场地，待贵客门落座后才会专门有人负责将浩史请出——为了保持浩史的神秘感。
同时，在授茶过程中不允许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授茶结束后，会有小奴配合浩史的动作进行茶道的讲解，同时这也使能阿弥先生普及茶道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因此在这之前浩史也和一干小奴配合着练习过了。
浩史在小奴的指引下进入内室等待，听着外面愈加吵闹的声响。
不一会儿，外面声响变小了，门外响起将不胜，须臾，敲门声起。小奴隔着门恭敬道。
「浩史大人，可以开始了。」
于是浩史深吸一口气，稳稳的推开门，迈着严格规定的步数步入厅堂。
一路接受目光的洗礼。
一路极其精准的迈步，在极真台子稳重淡定的后弯腰施礼——因为今日身份不同不必施大礼——抬头的一瞬浩史眼睛飞快扫过下面的来客。
然后浩史的目光一僵，随即他飞快的撤回视线。
这些动作发生在一瞬间，没人注意到浩史的不自然。
只有浩史内心泛起滔天巨浪——
十几天前听到的话语在脑海中汹涌翻滚，浩史只觉得一口血气上涌。
朝仓孝敬！
他怎么也来了！
会不会，有他的消息......？

【十】
那一晚，浩史又梦到了他们以前的事情。
自出生以来浩史身体一直不好，力气不及同年龄的孩子大，有一个好脑子但是是个哑巴，所以一直不招人待见。而大辅因为身体素质非常好，所以六岁就入军习武，很受器重。
也因为这个原因，浩史早早的就学会判断人情冷暖，知道察言观色了。
后来大辅去军中训练了几年之后，有一次回来带来了一把弓和几只头被磨平了的木箭，说要帮浩史锻炼身体。
但是浩史在大辅期待的目光下使足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把木箭射到十米之外的靶子上去。
第一次好歹还触到靶子，随后摇摇晃晃掉下来。
第二次干脆就够不到靶子，半空中就掉下去。
第三次四次距离是一次比一次短。
大辅在浩史刀子一般的目光中挠了挠头，讪笑了两下，闭了嘴，然后委屈的结果弓箭，随手一射正中靶心，随后肩膀耷拉下来，垂下手来，头也低了下来，然后支吾了两下还是为自己辩解道：
「你看......这个世界并不是很安全嘛......你有一点防身和自保的能力，我也好放心啊.....」
浩史沉默。
「额......你不喜欢就算了哈哈......我们浩史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比我聪明嘛~~而且没关系~~以后有我保护浩史就行！！」
大辅拍拍胸脯保证。
浩史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就走了。
大辅笑容干在了脸上......
完了......浩史生气了......
呜呜呜到底怎么惹到他了嘛......虽然很久以前就知道浩史的心思比自己纤细的很多......有时候自己也看不懂他，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就经常惹到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嘛......
总之先道歉再说......
「阿喏......浩史？你听我说......我错了......我.....」
砰！拉门也被关上了。
大辅：......
呜呜呜不带这样的！！！！！
其实浩史并没有生气，不如说，他只是被大辅说的话打动了，或者是单纯被自己听到大辅说保护自己时那一瞬间心跳加速的感觉吓到了而落荒而逃罢了。
嘛，还好大辅是个笨蛋，不会发现自己的失措......
不过射箭......他是真的认真想过了，这的确是比较适合自己的......其他的武器自己更加掌握不了，然而这种依靠准头和借力给力的武器确是练习好了就有用的。
而大辅这边，因为在浩史那里夸下了海口，所以更加加倍努力，每天汗如雨下的训练，那段时间甚得队长阿樱的赏识。所以几周不会来是常有的事情，偶尔回来，也是听浩史弹弹琴，就累得睡倒了。
于是就在大辅不知道的地方，浩史开始了射箭的练习。
而且大辅因为如上所述的各种原因......竟然一直没发现。
事情是发生在浩史十三岁的那一年。
斯波大人正式继任斯波氏第十二代家主。
炎炎夏日，斯波大人带着十年十六岁、习武九年的大辅秘密出门执行任务。
虽然大辅未明说，但是对于当时已经很了解大辅的浩史来说，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这个结果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到了约定的预计归来的时间，他们竟然还是没有回来。
本家中一些大人物的脸色已经变了，然而再三衡量计划的隐秘性，还是决定不出动援兵，再等待消息。
其实浩史知道斯波大人的家主地位刚立，根基不稳，要想在这些本家的元老们当中获得支持还需要一段时间。
于是当逾时快一个时辰时，浩史一个人从马房偷了一匹马，想了想还是随手拿上了最近自己练习用的弓箭，潜了出去。
根据进来本家中的小消息，以及大辅那里透露的蛛丝马迹，浩史选定了大致的方向，朝着郊外一路飞奔。
浩史不会骑马，只能双腿紧紧夹住马身，稚嫩的手臂抱住马脖子不撒手，在马背上被颠的几欲坠落。

然而万幸的是，不久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喧嚷声——看来方向是对的。
浩史放慢马速，在远处找了个隐蔽处观察形势。
一群身着统一藏青色武士服的人皆手持长刀，团团围住骑着马的斯波大人，而斯波大人身旁，就是大辅！
浩史心脏突然加快一拍，然而很快放下心来。
他没事——目前！
浩史深吸一口气，转而开始小心翼翼的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观察四周的敌人。
然后浩史立刻就看到了——在斯波大人他们看不到的高处，身着藏青色武士服的两名武士手持长弓，箭已在弦上，弦被绷得很紧，似乎马上就要射出！
原来如此！
果然目标是斯波大人......看来是得到了斯波大人亲自出行的消息，特地在离本家不远的地方等斯波大人的人马战完后人困马乏心情松懈时，来此埋伏。
看起来像是用众多的人数包围斯波大人一行人，然而远处的弓箭手正在静静蛰伏准备一击致命！
浩史的大脑风飞速转动，只有十三岁的他却冷静的吓人。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因为大辅......大辅离斯波大人是那样的近！
万一箭走偏锋，那么殒命的必然是大辅！
而且那个距离，可能性太高了！
怎么办......
浩史骑着马，慢慢的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持弓人的手似乎都动了一下，而远处的斯波大人突然抬头看向弓箭手的方向！
好的！太阳在弓箭尖端反射的光被斯波大人发现了！！
这样就能——
浩史的激动突然如同被一桶冷水浇灭一样，三伏天竟然生生打了个寒颤——
斯波义廉，将大辅换到了自己身前，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为自己挡箭！
来不及了！箭将发出！
大辅！大辅！！
大辅像是感觉到什么召唤似的抬头向远处看去，却在下一秒只看到了正冲着自己冰冷的弓箭——
「危险！斯波大人——！！！」
嗖！
弓箭带着重逾千钧的力道狠狠发出，稳稳命中目标胸口，伴随着喷射出的鲜红的血液以及穿透性的惨叫声，弓箭手栽倒在了地上，很快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万籁。
俱寂。
风吹过郊外的草地，摇摆的草叶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弓箭手死了！！冲啊！！」
包围圈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然后大家都跟着喊起来。
大辅一脚将身边一个武士踹翻，手肘挡住身后的武士，一拳击中那人腹部，然后回身给倒在地上的人狠狠补上一刀。
血花四溅，大辅带着斯波大人以及身后一众随从杀出一条血路。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交接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郊外宁静的草地瞬间变成杀戮的修罗场。
然而对于被灭了后路的藏青色的武士们来说，对于已经不再有后顾之忧的斯波等人来说，胜负已分。
在这样的喧闹中，浩史的世界却犹如静止了一般，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呼——
呼————
浩史的左手稳稳的端着弓，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放箭的状态，但是指尖已经迸出了血丝。
那弓犹如千斤重般，大辅的性命悬于其上。
只断断续续练习了一年左右，力度不够，准头不稳，然而刚才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浩史觉得一定会中，就那样狠狠地，狠狠地朝着那瞄准大辅的弓箭手射出了那一箭。
弓箭中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思却无丝毫放松，只是无尽的后怕汹涌而来——若是，若是不中......
浩史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麻痛感，只是单纯地脱了力，然后晕倒在了马上。
最后依稀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那是自己从未听到过的狂暴的怒吼声：
「浩史！！！！」
浩史无意识的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好可怕，这个人一定不是大辅，因为我可是救了他呀，而且——
我终于能射箭了......
大辅看着在自己怀中晕过去的、手臂已经泛起了淤青、指尖带血，却竟然在梦中笑了出来的浩史，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想要把他叫醒狠狠教训他一顿，却最终没这么做，只是在马上将怀中瘦小的浩史抱得更紧、更紧些，似乎要把他融入自己骨血中一般......
大辅这一刻的表情因为脸上飞溅的鲜血而显得特别庄重，不过没人知道那时他到底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可能——是有关于这一生的，很重要的事吧。
<小番外之一>
郊外突围时间过去之后，痊愈的浩史昂首挺胸的来到靶场，拿起弓箭，当着一众小奴的面对大辅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后，蓄足力气，一箭射出！
「啊——！！！」
「大辅大人！！！！！」
......
..............
咳咳，看来，当时能射中确实只是幸运而已......
<小番外之二>
「额——浩史......没关系啦，
下次一定
成功的啦，这次只是失手......」
「......」
「......额，浩史无论怎么样，都是最棒的哦......」
「//////」
「额......不管怎么说，浩史的力道是够的.....这次你还命中我了不是......」
「...！！」
「......呐....浩....」
砰！
大辅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呆呆的维持着伸出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被关到了门外。
「呜呜呜哇！！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门内——
浩史双手捂住脸蹭的蹲下来把自己团了起来。
——我才不稀罕！！果然大辅什么的最讨厌了！！
......
于是浩史在睡梦中，久违的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TBC=====
度娘好烦...晚上再来...
我在认真考虑放氢元素的问题。

【十四】
大辅的心脏瞬间停跳。
接着却以刚才完全不能比拟的速度重新跳动起来。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吻中都冲向大脑，大辅的手扣住浩史的后颈将他拖向自己，然后反吻回去。
没有接过吻，没有这样深深地想要拥有一个人，一切像是本能一样就发生了。浩史被大辅吻得喘不过气来，一阵头晕，然后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大辅已经将自己压在了刚才两人一同睡过的被褥上。
大辅的吻从唇移到额头，眉毛，然后落在眼睛上，他伸出舌头，舌尖舔过浩史的睫毛。浩史紧紧闭上眼睛，感觉到湿润温暖的东西划过自己的眼睛，然后睫毛上的泪水都被身上那个人舔走了。
接着是鼻尖，下巴，耳垂，颈侧，最后大辅张嘴咬上了浩史的锁骨，浩史的身体猛的战栗起来。
大辅似乎是了解了什么，反复在锁骨那里舔弄，很快那里的皮肤就出现了一块一块的吻痕，而浩史的身体也因为从未有过的爱抚而红了起来。
大辅将挣扎中已经散乱的浩史穿到一半的衣服扯开，手滑进衣服中，贴上了浩史的腰侧。手部较低的温度让浩史的身体猛的一哆嗦，接着在腰部游走的那人的手竟然打着圈的揉按起来，浩史浑身战栗，呼吸紊乱，慌忙中，将自己的手抬高，紧紧抓住大辅的肩膀。
大辅只觉得触手的肌肤丝滑温热，充满弹性，比起在军中呆了多年的自己要细致柔软的多，不用的手的动作更大了。浩史衣襟散乱，大片的胸膛露了出来，在门扉间透进来的阳光中，泛着白皙细腻犹如绸缎般的光泽。
他的身体纤细，骨骼精致，皮肤好的一点也不像男人，然而因为弹琴和授茶而长时间手臂使力挺直脊背，他身上的肌肉十分紧致，均匀的包裹住骨骼，曲线流畅，手感极好。
而浩史因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似乎身体各处都是敏感点，随着大辅手掌的移动，浩史的身体不断颤抖着，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眼角渗出的泪水来看到他现在的感觉。
大辅看着这样的浩史，忍不住又一吻落在他的眼角，然后回到锁骨，渐渐向下......
浩史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一样，手臂和脊背都不受自己控制，那人触摸过的地方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冷到一样，肌肤不受控制的在发抖，然而却又充满了愉悦感，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更多！被吻过的地方像是从骨骼深处传来的一样发着痒，被吻到的时候恨不得将全身都送到那人唇瓣之间。
浩史在这种本能和羞涩的理智间挣扎着，然而想到自己身上的人是大辅，下身竟然不由自主的就有了反应。
浩史被陌生的情欲主导着，脸上发着烫，像是要躲避一样，将放在大辅箭肩头的手松开，改为抬起两条手臂向上圈住了大辅的脖颈，然后把他拉下来，头埋在大幅的颈窝，急促的喘息着。
大辅的喘息同样粗重，虽然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不过，如果浩史愿意——
「浩史......可以么？」
浩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呼吸变得更快了，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更长，然后浩史竟然狠狠一口咬伤了大辅的肩膀。
大辅一哆嗦，愣了一下，接着欣喜若狂的理解了浩史的意思，于是他三两下脱净了自己本身就穿的不多的衣服，然后将手伸向浩史仅剩的下半身的裤子。
浩史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大辅看着身下的浩史，纤尘不染，白皙的皮肤泛着红晕，微闭着眼睛睫毛翕动，头侧向一边，脸上红潮遍布——完全动了情的样子。
从脸颊，脖子，胸肩，到比起一般人纤细许多的腰肢，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以及腿间很少被触摸而颜色粉嫩的那里........无一不是巧夺天工，勾动着大辅这二十年来从未动过的欲火......
大辅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他一手抚上浩史腰侧，蜿蜒向上，另一手贴着浩史的大腿，摩挲着他的膝骨，然后滑进内侧，那里的皮肤比起其他地方更为滑嫩，大辅不禁用指腹缓缓画起了圈。

我说怎么木有TBC弄半天是度娘吞了！！！

【十六】
欢喜中，文正元年（1466）的春天来到了。
刚过了浩史十八岁的生日，便树枝抽芽，冬雪消融，真正迎来了万物复苏的伊始。
斯波义廉大人因为斯波义敏的死亡而成功复位为管领，并在春天过了一半时，在日渐清晰的大名敌对局势中，作为其母的后援，站在了山名持丰的那一边。
尽管外面的事情纷纷扰扰，一墙之隔的鹤馆内部却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安静祥和。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晚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大辅头痛的看着眼前翘着二郎腿正边吃边玩着干果，边一脸欠揍的笑容的他亲爱的队友——润。
此时润正以普通武士的身份坐在这个连高等武士都不一定能进的来的鹤馆内部，哦不，严格来说是他们家浩史的院子里，坐在他们家浩史的椅子上并吃着他们家浩史的零食！！！
多么令人厌恶的一张脸啊——真想一拳揍过去让他不要来打扰难得的二人世界......
大概是大辅脸上的不欢迎表现的太明显了，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的浩史轻轻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
然而润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满脸灿烂的笑容回答：
「偷了阿樱的邀请函呗~」
噗——大辅一口茶喷出去。
然后被浩史迅速地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手绢（抹布？）堵住了嘴按到后面去......
然后浩史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冲润点点头。
「呜呜——噗哈！喂这家伙可是偷了队长的东西大模大样的进来不该来的地方吧！！！浩史你这反映太冷淡了吧！！」大辅好不容易挣脱了浩史手里质地粗糙的布状物，指着润大喊起来。
别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浩史回头无声的谴责。
大辅下一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他们家浩史。
润倒是饶有兴趣的边咀嚼着干果边看着他们俩，然后好像没感觉到大辅身边散发出的愈发浓重的恶意一般自然无比的对大辅说：
「啊哈，我知道了~这就是给你缝那个宝贝御守的那个人吧~~没想到是长的这么可爱的人呢~~」
于是润润兴奋地发现对面两人的脸都可疑的红了。
诶~好有趣哎~~
「呐呐~~你叫浩史是吧~~你知道嘛~你的那个御守啊，大辅每次出任务都超级宝贝的放在胸前~~每次跟他说他还会脸红~~真的好有趣啊~~还有啊~~当你问他——呜呜呜！！！」
润连珠炮似的爆料的嘴巴终于因为大辅猛然填过去的一把葡萄干而停止了运动。大辅长吐一口气，再次认真考虑了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吧唧吧唧，嗯哼，大辅你别害羞嘛，吧唧吧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吃的呀不会客气的，你太热情我很难办啊，吧唧吧唧，还有为毛要塞给我葡萄干啊~~」
因为大辅下意识的把不喜欢吃的东西给你了——浩史内心默默的腹诽。
因为浩史不吃给这家伙就当清理垃圾节约粮食了——大辅面部肌肉抽搐。
因为内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两人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乌鸦嘎嘎叫着飞过，鸟语花香，景色动人，呆若木鸡。
「......那么，你到底来干嘛的，你最好有点正事我警告你。」
大辅终于首先开腔了。
「嘛嘛.......」
润倒是难得的沉默了下来，手里抛来抛去的干果也停了。
「我发现......我有了喜欢的人......」
这可是耸人听闻！
大辅和浩史对望了一眼，随后回头等待润的继续。因为他们知道，相爱的两个人能够互相表白有多么困难，这期间的苦楚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没想到润也会有这样的经历，看来一会要好好劝导了......
「啊哈~~说起来你也听到了吧~~那晚，树下~~哎真的好刺激啊~~大辅你被发现好倒霉啊哈哈哈~~~」
大辅&浩史：......
面对浩史疑惑的目光，大辅突然觉得控制自己脸部神经真是太难了......

「额......没什么。」
「什么！！~~你居然没说啊~~哈哈~~那我来吧~~浩史我跟你说哦~~那天晚上我们在树上听到——呜呜呜！！！！」
于是没神经的润又被塞了葡萄干......
「说了没什么你这货听不懂嘛！！！！」大辅终于怒了！！
......
「哎哎生什么气嘛，吧唧吧唧，不要说就不说好了，切，吧唧吧唧......」润撇了撇嘴。
「你能不能别嚼的那么大声......」
大辅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一定冒出来了——这个猪一样的队友的出现，浩史说不定要把自己想的跟他一样.....天哪！！！！
大辅偷瞄了一眼浩史，却发现浩史正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眯成一条线，两腮泛起了红晕，身体轻轻颤动着。
大辅的目光又拔不下来了——从那天傍晚醒来之后，浩史就仿佛变了一个样子一般，虽然仍然喜欢毒舌喜欢欺负自己，然而和自己长时间对视时会脸红的避开视线，自己吻他的时候会软了身体，盯着他看的时候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耳朵会迅速地变红......这些可爱到令人欲罢不能的习惯都是以前没有的。
大辅觉得，浩史真的是更美了。
浩史笑着笑着回头发现身边的人又变成了痴汉状，一愣，随即满脸尴尬的又膝撞一下换回他的神智——这个笨蛋！！
「......然后啊，说起来，那天是阿樱把你背回来的哦~~其实是抱着啦哈哈~~阿樱那样抱着一个胸口插着箭的男人，那场景真的是非常搞笑啊哈哈~~」
「.....不是有人还哭了么......」
「啊~这样么~~我不知道诶~~」
「.......」忍住，忍住......大辅深呼吸......
忽然大辅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拽了拽，回过头发现浩史正看着自己，见自己回过头来，就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大辅边读者唇语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既然，那么喜欢，那个阿樱队长，表白，不就好了？」
润：......
大辅：！！！
浩史：？
「诶？？？你这家伙喜欢队长吗？？？」大辅恍然大悟状指着润的鼻子喊道。
「额.....没有啦.....也不是喜欢.....额......只是有点......啊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润挠着脑袋委屈的看着浩史。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表现的那么明显......
浩史更委屈的回看过去......
大辅：.......
「呜哇这人太可怕了！！读心术嘛这是！！」
「......难道你不是过来征求意见的么......」大辅一下子想通了，随即回堵过去。
「QAQ！！！你们都好可怕！！！」
......
「QAQ！！！！我要离开你们！！！！.......」
......
「......好吧，是的。」润润沮丧的扔掉了手里的干果。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嘛，喜欢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只是老是想着那个人的事情，想那个人多看我一眼多和我说一句话......」
「那就是喜欢嘛。」
「但是啊，你看阿樱他，对谁都是那副样子，从来都不会对我温柔一句，你看你们两个之间那种相互保护相互独占的样子，阿樱他一点都没有......」
「所以你觉得他可能不喜欢你，你表白会被拒绝？」
「......表白什么的还.......恩.......」>////<
「其实我们刚开始也是这样的.......」大辅试着解释。
「不一样啦，阿樱他对我没有那种特殊感啦！！他......」润急了。
「说了不要叫我阿樱了。」
......
额，刚那是啥？不会听错了吧......
润缩了缩脖子，慢慢转头。
于是在三个人惊悚的目光下，谈话目标人物——传说中的阿樱队长就这么惊现在门边......
「阿樱！！你怎么会在这里！！」
「把你抓回去。」
「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拿了我的邀请函啊。」
「你发现了！！竟然！！」
「.....别表现的那么震惊好么，那好歹是我的东西啊。」
「可是以前......」
「是，以前你拿走的一色家茶会邀请函，六角家花会入场凭证，斯波家赏樱会的礼品券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门牌腰牌的我都没跟你追究，难道你还以为我没发现不成。」
大辅和浩史已经彻底被这谈话震惊的风中凌乱了——
「那这次你怎么就......」
「.....你拿的那些都对你没用，但是鹤馆这个，我是知道大辅和浩史在这里的。」
「......」
「还有，就算你拿了那些你也到不了会场啊......话说你是个路痴吧。这次是从军营尾随大辅过来的吧。」
「......！！！QAQ啊啊啊阿樱你也好恐怖啊啊啊！！！！」
「别废话了，你已经造成打扰了，快走吧。还有，不要叫我阿樱......」
阿樱队长在大辅和浩史僵硬的目光中，拽着润的衣领在一路鬼哭狼嚎中把人拽走了，临走之前还面无表情毫无歉意的鞠躬为润的打扰道了歉......
......
于是过了好久...
「呐，浩史。」大辅喃喃道。「其实我觉得，润去表白的话，完全没有问题啊.......」
浩史默默地点了点头。
......
而那一边。
「阿樱为什么没有邀请函还能进来？」
「管事的认识我......」
「诶~酱紫啊.....啊咧？可以叫阿樱了么？」
「......」
于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也快了吧？~
小番外之队长复杂纠葛心思百转的内心描写：
怎么办，那个人又叫我“阿樱”了……
…………
……
…
好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