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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她总是白天戴著墨镜。
「为什麼你一直都戴著墨镜?」
在咖啡厅,我终於问了她这个问题。
「也不是一直都这样,如果我们在夜裏碰面的话,应该会把眼镜摘下来的。」
现在是晚上七点,夏天的太阳很晚才
下山
,令人晕眩的阳光依然从窗外照进
我们所在的那间咖啡厅。连我们包括在内,一共有五位客人,就这个时间来说,生意是相当清淡的。
「不过,白天我是一定会戴著墨镜,从没例外。晚上偶尔才会戴,相反地,白天从来都没有摘下过眼镜,连一次也没有。」
「是意外造成的!」
这时候,女服务生正好问我们要点什麼饮料?而打断我们的谈话。我点了一杯冰咖啡,现在是夏天,她却点了一杯热奶茶。
我等到女服务生走远后,直到她听不见我们谈话的声音为止,才继续聊下去。
「呃?你刚才不是说是意外造成的?那现在……」
「是啊,是意外!」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为什麼你以前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你又没问,我怎麼会晓得呢?而且又不是伤得很严重!」
感觉有点奇怪。有些人的确是戴墨镜来掩饰意外造成的伤痕。但是只有在白天才戴眼镜,到底是什麼原因?如果是因为喜欢时髦、或者是眼疾、视觉敏感等理由或许还能理解,但是如果要掩饰伤痕的话,晚上应该也要戴上墨镜才对。或许是因为伤痕在白天看得比较清楚,晚上就不会那麼明显。但是,我记得也曾经和她在晚间相遇过,不过,印象中并没有察觉到在她脸上的伤痕。
「大约是发生在何时,那起意外?」
「嗯,大概是发生在我七、八岁的时候——不,说不定是更久远以前的事。」
「不过,这事儿从没让我父母知道。对我来说,总觉得像是秘密吧,埋在我心底……」
「也不是什麼秘密啦,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而已。……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秘密,我从来也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正常的情况下,像她这样即使成年之后仍必须持续戴著墨镜来掩饰伤痕,做父母应该不至於没发现吧。我不知道她为什麼非得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讲得那麼详尽。
「反正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说看,我怎麼会知道?」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在我家附近,有一位玩具修理者。」
「呃,你说的玩具修理者,就是把坏掉的玩具修好的人?」
「是啊,住在附近的孩子,经常把坏掉的玩具送到他那里,不管什麼玩具都能帮你修。」
「这种生意,居然也有人做!」
「不是做生意的,完全是义务的。」
「那麼,是免费的?真是什麼奇怪的人都有!不过,这个玩具修理者和你说的意外有什麼关系呢?」
「你很烦哎!」她有点恼火了。
「一直在打断我的话,既然这样,就到这裏为止。」
「我晓得了!继续说下去好吗?我尽量不再插嘴了,不过,偶尔也让我问些问题嘛,因为我真的很认真在听!」
「好吧,我答应……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说到玩具修理者,那个…玩具修理者没有名字吗?」
「尤固索特荷德夫」
她这麼回答。如果是本名的话,听起来不太像日本人的名字,也不像美国人或是义大利人的名字,也不像是中国人的名字。
「他是俄国人吗?」
「我不清楚耶,不过,好像也不是俄国人,但是,他的名字真的好奇怪喔!」
「你的意思是?」
「并不是我去问的,是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小朋友听到的,他在修理玩具的时候,一边修理一边就会叫著『尤固索特荷德夫』,不过,也有别的小朋友坚持听到的是『古特休-鲁休』,而我亲耳听到的则是『奴娃依埃依鲁列荷德夫』」
「哎,哪个才是他的名字?他是外国人,也许外国话在小孩子的耳朵里,听起来总是觉得怪怪的。」
「也许吧,不过那并不重要。而且,玩具修理者平时对小孩子说话的时候使用的是日语。」
「真搞不懂耶,到底他是什麼人呢?那个男的?」
「哎,我刚才有说过他是男的吗?」
2013年03月22日 1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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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过去了,天气还是一样地热,道雄开始发臭了。脸色也变黑,根本没办法装作他还活著,舌头无力地伸出嘴巴,眼睛、耳朵、鼻子有汁液垂下来。而我则是血慢慢止住了,伤口和道雄一样发出臭味,那时候突然有个想法浮现脑中。」
「玩具修理者?」我在一旁擦拭著冷汗,一边问她。「你是说像猫咪那样……」
「对啊,我决定把道雄带去玩具修理者那裏。虽然,我没有把握他绝对可以修得好,但是听说过玩具修理者不管什麼样的玩具,都能确实地修理好。因此,如果能够骗他说,道雄只是玩具的话,说不定就愿意帮我修。
我摇摇晃晃地往玩具修理者住的那一带前进,其实我不太清楚
正确的
位置是哪裏?凭著朋友告诉我的印象,慢慢地,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不巧的是,正好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一位认识的阿姨。那个阿姨和母亲感情满好的,有时候母亲不在,她就会问我一些关於父亲或是母亲的事,我不太喜欢她。
——我尽可能离她远一点,不可避免地还是会从她的身旁经过,要是被她发现就麻烦了。但是如果刻意地拉开距离,动作有点不自然,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总之,我慢慢地走过去,并且保持冷静……
可是,那个阿姨还是注意到我了。
「咦?你带著道雄出门啊?走这麼远,要去哪里呢?」
我用头发遮住左半边的脸,从额头到鼻子之间伤得很严重,由於我和阿姨之间还有段距离,所以她应该看不见我脸上的伤口吧。但是她慢慢向我靠近一边对我这样说。
「奇怪,你的脸上黏著什麼东西?」
我慌慌张张地捂著脸,向后退了一步。
「没…没什麼,只是不小心沾到了泥巴……」
「道雄在睡觉吗?总觉得他的脸好黑喔,没事吧?」
那时候,正好有个东西从我捂著脸的手指缝隙,滑落到地面上。
「啊,那是什麼?」阿姨似乎很好奇。
其实那是我脸上的肉片。
「是泥巴!」我立即回答她。
不过,那是红黑色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泥巴,於是阿姨那张很疑惑的脸又凑过来。
该怎麼办呢,我能够顺利地逃开吗?
「呀啊!」我死命地大声尖叫。「阿姨是个变态!!」
阿姨眼睛睁得好大瞪著我,张口咋舌,然后,环视四周便迅速离去,临走时还丢下一句话。「给我记住,你这个变态的女孩!」
2013年03月22日 1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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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走远后,我张望了一下四周,刚才拼命地叫喊,如果真有人来了,反而更加地麻烦。地面上掉落的肉片约莫是我手掌的一半大小,还不停地滴著血,此外还分泌出黄色的汁液,闻起来有点臭。不过,这我倒不在意,因为,道雄的状况比我还严重多了。道雄全身上下都是汗,连我的衣服也弄湿了,即使身上多流一点汗,我也感觉不出来。再加上,炙烈的阳光和我身体里散发的热,使得喉咙感觉到特别地渴,从鼻头流到嘴唇之间的汗水,勉强可以为我解一点渴。
「你要去哪里?」
突然有人叫住我,害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位阿姨又回来了。或许是因为看著地上的肉片发呆,所以没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我,原来是刚才拖著死猫的那个女孩。
「你的猫咪怎麼样了?」我小声地探询。
「己经拿去修了啊!尤固索特荷德夫那裏已经堆了好几件玩具,所以还没开始修。我看他今天恐怕是修不完了,所以才决定先回家,过两天再去他那裏拿。」
「那如果我要请尤固索特荷德夫帮忙修玩具,要怎麼跟他说呢?」
「很简单啊,你进去尤固索特荷德夫的家,然后等他从屋裏走出来,然后拿著你的玩具给他看,请他帮忙修,这样就可以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你怎麼了?怎麼身上都是血?」
「没什麼啦,刚才不小心跌倒撞到的,别管这个了,我想问你喔,那尤固索特荷德夫从屋裏走出来的时候,我该做什麼好呢?」
「为什麼,你要问这个?……你看,血都沾到你的衣服上了!」
「不要紧的,别那样大惊小怪好吗?」如果我把实情告诉她的话,说不定她会去跟我妈打小报告,所以还是先别说。「因为啊,我有一个洋娃娃的手断掉了,想说可以拿去给他修理,现在那个洋娃娃还摆在家中,所以……」
「你是说你有洋娃娃?我怎麼都不知道。是莉卡娃娃吗?还是芭比娃娃?……哎哟!你看道雄的嘴裏好像有什麼东西流出来耶!」
「嗯,洋娃娃是我妈妈亲手做的,所以没有名字。」
「哇,真好!」那个女孩闪烁著欣羡的眼神看著我。「那你可以自己随便帮她取个名字啊,取什麼名字好呢?……喂,你的嘴巴好像也流出什麼恶心的东东?」
我用手擦去嘴角渗出的汁液。好像是黑色混合茶色的液体,从嘴裏流出来。
「名字啊……嗯呃……就叫做柯蒂莉亚好了!」
「这名字好奇怪喔?……咦,为什麼道雄的头发好像被拔光了。」
「那麼就叫做安娜提梅杜莎好了,我们再回到刚才的话题好不好?」
「刚才的话题?」女孩好像完全忘了刚才说过什麼。「啊,你是说尤固索特荷德夫吗?你等他从屋裏走出来时,就跟他说你要请他帮忙修……你的脸上好像有什麼东西掉下来!」
「这一段刚才你说过了,那麼接下来呢?」
「然后呢,尤固索特荷德夫就会把玩具拿起来,仔细地检查。检查完之后,尤固索特荷德夫就会问,你想要怎麼修呢?
——你听,道雄的胃裏怎麼会有青蛙叫的声音?他还好吧?
——然后尤固索特荷德夫就会说,想要恢复玩具原本的形状?还是希望玩具能够动起来?想要让灯泡重新亮起来?想要让游乐器可以连接电视玩?还是让游乐器直接插在电视上玩?
——为什麼婴儿的尿尿滴出来了?
——然后尤固索特荷德夫,就会再一次检查玩具,突然像念咒似地大喊大叫。接著把玩具拿起来在榻榻米上敲,像是某种特殊的仪式一样,当然有时候,玩具被他这样一敲,也可能会坏掉。
——对了,好奇怪喔,为什麼你和弟弟两个人的耳朵都一直流出像是牛奶状的液体呢?
——我看到尤固索特荷德夫从抽屉裏,拿出许多工具,开始分解玩具。像是玩具车,他就会拿起鎯头和螺丝起子来分解;如果是洋娃娃,他就会用裁刀和剪刀来分解。等到玩具的零件一一被拆解下来的时候,他又开始喃喃自言不知道在念些什麼?我想大概是在念咒语吧!可是听起来又像是哼著听不懂的歌。如果先前也有别的小朋友拿玩具来给他修,尤固索特荷德夫可能会把不同种类的玩具全部散列在榻榻米上,然后一边哼著怪怪的歌,一边将所有的零件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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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大叫一声,开始进行玩具的组装。这时候,他以惊人的速度,在一瞬间把零件组合完毕。
——好奇怪,为什麼婴儿的我手,左边和右边的长度好像不太一样耶?
——把零件组合完毕之后,玩具就修好了,洋娃娃也会恢复原本的形状,玩具车也可以动了,灯泡也亮了,电视游乐器也确实修好了。
——这麼热的天气,你怎麼会一直在发抖呢?」
她说的没错,我觉得好冷喔,好像全身的肌肉痉挛似地抖个不停。
「不要紧的,是为哄他睡觉才这样的,那麼,请问你尤固索特荷德夫的家是往这裏走吗?」
「你在说什麼啊?才不是那边呢!尤固索特荷德夫的家是在对面!」那女孩手指著我来时的方向说,大约要走个半小时才会到。
於是我向她道谢后,便赶紧加快脚步,背著已经死掉的道雄,朝尤固索特荷德夫的住处前进。
好不容易,精疲力竭地走到尤固索特荷德夫住的地方,已经是黄昏了。沐浴在夕阳中的小屋,看起来灰扑扑的,有点像是快要分辨不清的墓碑。入口处的门似乎很厚重的样子,可是很轻松地就被推开了。
进入屋内之后,并没有看到摆拖鞋的鞋箱,不过有个类似玄关的地方,但是玄关一进来,马上就是一间铺著榻榻米的房间,房间大小差不多是四个半到六个榻榻米那麼大,房间裏连个窗子也没有,唯一的光源来自玄关那裏悬吊的一颗昏黄的灯泡。榻榻米上看起来黏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拿出去晒了,发出一股奇特的臭味,墙上的壁纸像是快要被剥下来的皮,可以看见黑色的黄色的斑点。天花板上,有无数像是人脸的图案,好像要向你靠过来似的,感觉很不舒服。玄关的对面有一块布帘遮著的地方,在那后面好像应该还有一个房间吧?
我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榻榻米上面,然后,用颤抖个不停的舌头勉强地叫出他的名字:「尤固索特荷德夫!!」
可是,玩具修理者并没有出现,而我的身体已无法动弹,只好就这样瘫在榻榻米上,我和道雄的身上不断流出体液,滴在那上面,和榻榻米上黏乎乎的东西混杂在一起,形成水滴状,逐渐扩散。
大约经过了半小时左右,有人掀开了布帘,露出一点点缝隙,似乎朝我这边打量著。但是那双眼睛又不像是真的朝我这边看,而是朝向一个很奇怪的角度。然后,布帘完全被掀开,尤固索特荷德夫终於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像刚才一样,他还是没有看到我,但是却东张西望似地,朝左右两边稍微探了一下,嘴角浮现冷冷的微笑,我看见他茶色的牙齿间,像是眼睛一般的红色舌头在偷窥著我!而他身上皮肤的颜色就跟小屋一样看起来灰扑扑的,没有一丝血色。
我曾试著想看清楚屋裏的情况却力不从心,屋内实在太暗了什麼也看不见。这时候玩具修理者忽然靠近我,把道雄像玩具一样提起来,因为他身上还有一条带子绑在我的腰部,那是背孩子的时候,为了安全用来绑在自己身上的系带,当道雄像玩具一样被提起来的同时,我也不由自主地跟随著玩具修理者的动作,身体被吊在半空中。
「真——讨——厌!你想怎麼修?希望他变成什麼样子?……真——讨——厌!」
玩具修理者这样说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粗,又很细,其中混合了各种的高频率的声音在裏头,听起来很不舒服。
「尤固索特荷德夫!!」我又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气叫著他的名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用像是小猫叫的声音对他说:「请修好它!让它恢复原来的形状、让它能够动、让它能够说话、让它能够吃饭、让它能够喝水、让它能够出汗、让它能够哭泣、、让它能够大小便、让它能够尝出味道、让它能够有感觉、让它能够思考!」
於是玩具修理者又把道雄从头到脚仔细地检查一遍,然后发出这样的叫声。
「坏掉了!!
坏掉了!! 还没好吗!?」
我已经痛到全身精疲力尽了,玩具修理者回到屋裏的那个房间,取出一把生了锈的裁刀,用那把刀把系在襁褓上的纽带切断,把道雄放在榻榻米上。
玩具修理者先是把道雄的衣服脱下来,等到衣服完全脱下来之后,很仔细地把衣服啊尿片啊,全部散在榻榻米上。然后把衣服上的钮扣也取下来,连钮扣上的丝线都不放过,并没有完全切断它,而是很有技巧地连著线一块取下来。接著,又将衣服的缝线很仔细地拆下来,使衣服变成一块块散置的布片,然后取出放大镜,坐在榻榻米上,用针仔细地将那些散置的布片,用针一一挑出裏头的线,一根根抽出来,很整齐地排列在榻榻米上。这部份的作业结束之后,接著又把纸尿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注意到不将它撕破,但是一片片剥下来,剥到最后,还有像是果冻般恶心的东西流出来,玩具修理者也不以为意,还用手指抠起来放在鼻前闻了一下,发出奇怪的笑声,开始唱起自己编的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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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太都毕、奇—都贝依库……」
衣服和纸尿片被分解之后,玩具修理者又从屋裏的那个房间,取出一个铁金刚玩具,怪叫一声之后,又把玩具往榻榻米上敲,开始分解那些零件。我想那大概是别的小孩拿来这裏请他修的吧?可能他是想要把玩具都**起来,再一起进行修理的作业。玩具修理者速度很快地把螺丝拆下来,剥除用胶黏住的部份,必要时还用刀子来辅助,很快地铁金刚已经被拆成散落一地的零件。然后是一个小朋友用的文字处理机,就好像现在的电动打字机那样,也是速度很快地分解成个别的零件,散置在榻榻米上。
现在榻榻米上,有无数的铁金刚的零件、衣服的纤维、钮扣、纸片、果冻状的东西,全部堆在一起散落於各处,甚至已经不太能分辨哪个零件是属於哪样物品?接著玩具修理者坐到道雄的身边,开始拔他身上的毛发,一根一根仔细地拔,同时还有汁液从毛细孔喷溅出来,喷在玩具修理者的脸上,他也丝毫不介意,很开心地唱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怪歌。
玩具修理者把毛发全部拔光之后,接著又把手的指甲和脚的趾甲拔下来,当然,拔的时候会有汁液喷出来。然后用刀子从他的头顶到**一直线地切开。很慎重地把他的皮剥下来,剥完皮的道雄,真皮底下的肌肉组织清晰可见,上头还有黄色的白色的斑点,只看得见块状的脂肪分布在上面,类似我们在学校的自然科学实验室曾经看过的那种附著部份肌理的人体解剖模型。玩具修理者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被拆解的单位,马上又把道雄身上的肌肉纤维一丝一丝地剥下来,并排在榻榻米上,肌肉处理完毕之后,剩下还有骨头、脑、神经、血管、肉脏和眼球。
首先,他把眼球挖出来,然后又把脑和头盖骨分开,从颈椎的地方切除。看在年幼的我的眼中就好像草莓口味的奶油冻(
bavarois
法式甜点),大脑像是浸在番茄汁裏头的豆腐一样,玩具修理者很仔细地观察它的结构,然后将大脑分成左脑和右脑,接下来观察它的剖面,将大脑边缘的组织,例如小脑、延髓、脑下垂体等许多小的部份很精密地进行解剖,当时的我当然不知道那些器官组织是什麼?
玩具修理者从道雄的背骨取出脊髓,将牵连如网状的神经束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排列在榻榻米上,并将内脏和血管全部取出,从中间切开放血,很确实地进行解剖,尤其是分解消化器官的过程最可怕了!消化器官的长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即便是婴儿也有好几公尺长唷!已经变成一具骸骨的道雄,从腹部取出食道、胃、十二指肠、小肠、大肠、结肠、盲肠、直肠、**、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脏器接二连三流出来,向海水一般遍布整个榻榻米的房间。玩具修理者用刀子切开,将裏面的「内容物」取出,食道和胃中还残留著牛奶混杂著胃液、看起来黄黄的,还闻得到一股发酸的味道,肠子的下方看得见液状物以及泥巴似半固状物,颜色看起来很深,最后就变成绿色的大便!玩具修理者将这些「内容物」集中在一处,观察它们的颜色,嗅闻它们的味道,然后用镊子将散落的骨头和软骨捡起来整齐地排列在榻榻米上,道雄这边的作业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玩具修理者拿来了死猫,这个大概就是刚才那位女孩带来的猫,玩具修理者开始拔去猫身上的毛,然后像解剖道雄那样肢解猫咪身体的各个部位,不过猫咪的胃裏不是牛奶而是鱼肉,这时候,我已经快昏厥过去了,所以没有能看完整个过程。
为什麼我会昏过去呢?是因为看见道雄被解剖的过程太过於残酷吗?还是因为受了重伤加上疲累所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楚当时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如果没有亲眼目睹道雄被解剖的经过,那我这个做姊姊的岂不是太冷漠了吗?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我听见玩具修理者又在那边鬼吼鬼叫了,即使是恍如梦境一般,那声音依然深刻地留在我的脑海中。
「坏掉了!!
坏掉了!! 应该好了吧!?」
当我睁开双眼,道雄和猫咪都已经修好了。猫咪正在梳理自己的毛,而道雄还在睡觉,和缓地呼吸著,看起来应该是活过来了。这时候玩具修理者正在修理那台文字处理机,榻榻米上还堆著文字处理机和铁金刚的零件混合在一起,还有内脏、血管、肌肉纤维以及脑的一部份残留在那裏,但是我分辨不出到底那是属於道雄还是属於猫咪的。不过,玩具修理者似乎在组装文字处理机的时候,把生物组织和电子零件都一起装上去了。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用怀疑的眼光盯著他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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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修理文字处理机的时候,使用了一部份生物组织,这意谓著将道雄、猫、铁金刚以及文字处理机的零件混合在一起使用?
看到猫的脸,心中的疑惑马上就解开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发现猫的眼睛其实是铁金刚的子弹唷!
故事说到这里,场景又回到最初在咖啡厅,靠窗对坐的两个人,正围绕著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男的听得入迷了,催促著那女的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那后来,怎麼了呢?」
「就回家啦!回到家已经半夜了,爸妈很生气,可是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他们真相,要是他们知道就完了,更何况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也就是说……」我勉强把冰块己融化的冰咖啡喝下去,并且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一场梦吧!因为当时中暑的你昏倒了才会做这个梦对不对?」
「不是在做梦,是真的啦!!」
「那麼,我问你,后来你有再遇见那个阿姨吗?就是前往玩具修理者的家那条路上遇见的那个阿姨?」
「后来是有遇到过几次,不过,她总是避得远远的,后来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是喔?那麼拖著死猫去修理的那个女孩…之后有再见到她吗?」
「嗯,就像以前一样,还是常和她说话,玩在一起。」
「可是……」我用稍微夸张一点的语气问她:
「难道你们都没有再提到过那天发生的事吗?」
「确实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你不记得吗?关於死猫的事,她当作是秘密,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不是这样吧!依我看来那天,你根本没遇到那个女孩,也没有跟她说话;没遇到那个阿姨,也没有跟她说话,这才是事实吧!因为这整件事听起来完全不合乎逻辑吗?当时,如果你受伤的那麼严重,应该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怎麼会让那个阿姨才没说几句话就这样离开了呢?听起来像是一个可怕的恶梦。」
「才不是梦呢!是千真万确的!!」她似乎很激动,声音听起来在颤抖。
「不,一定是梦!如果能亲自去确认,我才会相信。玩具修理者的家,裏面什麼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个喜欢小孩的流浪汉所住的地方,八成是这样。」
「你想去看看吗?」
「呃?」
「从玩具修理者把道雄修好的那天开始,道雄的情况还不错,直到一个月后,母亲终於发现有点不对劲……」
「真奇怪!真奇怪!这麼会这样!」
某天早上,母亲突然大叫起来,父亲看著母亲大惊小怪的模样就问说:
「怎麼回事啊?什麼事情奇怪?」
「是道雄啦!」
母亲歇斯底里地,一边流泪一边大叫著。
「什麼!?道雄怎麼了?」
「道雄他……」
「道雄他怎麼回事?」
这就是我疏忽的地方,原来玩具修理者只负责把道雄确实修好,他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可是我忘了拜托他,让道雄可以顺利的成长,结果玩具修理者修好的是一个不会继续生长的,活生生的玩具。
道雄被父亲带去了医院,那天晚上,我有偷听到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对话…院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让道雄停止了生长,但是经由血液分析的结果,似乎道雄的体内并没有正常分泌成长激素。后来,又使用断层扫描检视他的脑部,但因为电脑发生了故障,所以无法取得正确的画面。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在他的脑部装上了电子零件产生了什麼影响吧!但是医生强调无论如何必须检查出原因,必要时可能要动手术进行治疗,母亲听了之后,就把道雄抱得紧紧的,忍不住哭了起来。
之后,母亲便把道雄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地,生怕再有什麼闪失。害得我没有机会把道雄带去给玩具修理者重新修理,本来想说算了,不想要再冒这个险,可是这个错是因我而起,要是被发现了真相,不晓得会受到何等残酷的惩罚,我重新想了一遍,觉得与其活在恐惧之中,还不如冒个险,带著道雄再去一趟玩具修理者那儿,於是只好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把道雄带走。但是好几个礼拜过去了,一点机会也没有,母亲好像精神衰弱似的,夜以继日地照料著,我只好趁著母亲打盹的时候,赶紧背著道雄,偷偷地离开家,把他带去玩具修理者那儿,然后对玩具修理者这麼说。「请帮我修理这个孩子!让他可以正常地成长!」
「接下来,我想大概就像上次那样进行解剖……」
「咦?你没有看完全部的过程?」
「是啊,我后来就回家了。」
我总觉得,她的话中开始出现了破绽,不是说上次很仔细看完了解剖的过程,怎麼这次就一个人先回去了,难道不怕玩具修理者出什麼岔错吗?如果追问下去,或许就可以戳破她所编织的妄想。
「为什麼,当时你不在现场,自己却先回家?你仔细回想一下。」
「根本不需要想,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接著道雄就开始哭!」
「呃?」
「因为玩具修理者用刀子切开他的皮肤,他就哇哇叫大叫,不管怎麼说,他是我的亲弟弟,看到他一直哭,我也於心不忍,泪不禁滑落。」
「不会吧?」我顿时目瞪口呆,原以为她是在作梦,谁晓得说的似乎真有那麼回事,听得我冷汗直流,头也晕晕的,好像整间咖啡厅正在旋转一般。
「你是说玩具修理者对你弟弟进行活体解剖?」
「事情正如你所说的没错。」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杀人罪耶!」
「是吗?的确啦,如果在解剖后,马上将他逮捕,或许杀人罪是可以成立的,但是重新再组合之后,要说他犯下杀人罪,就不能成立了,因为被杀死的人,如果现在还活著,就不算是杀人!」
「是杀人未遂!」
「那不一样,玩具修理者并没有杀人的动机,不是吗?所谓的修理——也可以当作是一种治疗的目的。如果玩具修理者是杀人未遂的话,那麼所有外科医生都应该判处伤害罪!」
2013年03月22日 13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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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林泰三还有一个短篇是写多重人格的,而且还是叙诡
2013年05月12日 01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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