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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云归何处寻
文/云深几许
【壹】
穿过绕满青藤的花架长廊,便是一座清幽的小花园。七岁的沈辞风还是个顽皮的孩童,摆脱了一群无趣的侍从,偷偷溜到院子后面,遇上了他这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梨花白。
几棵梨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微风夹着花瓣如雪般纷飞。俨然看见一个小女孩躺在树下的石凳上安然地睡着,花瓣落满了她雪白的衣裙。小辞风走过去蹲在一旁托腮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粉扑扑的小脸蛋,粉嫩的樱桃小嘴,细软的头发缠绕着指尖有种柔润的感觉。她是住在梨树下的小精灵么,小辞风想着,伸出他的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睡梦中的她,皱了皱眉,小手赶苍蝇般挥舞着。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想扰了她的美梦,她揉着惺忪睡眼,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来嘟着嘴说了句:“我又睡着了,唔,你是谁呀。”她仰着头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她是闽浙总督的独女,她的娘亲是他额娘入宫前的手帕之交,是个极美、温柔的女子。那时小辞风拉着额娘的裙角问:“阿梨长大后会像姨夫人一样美丽么。”他的额娘蹲下身抱着他,笑着对他说:“你的阿梨长大后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虽然小辞风还不明白倾国倾城有多美,但是觉得一定会像她母亲一样是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小辞风跑过去牵着阿梨的小手说:“阿梨,我长大后娶你为妻可好,我保护你。”那时候他的父皇和额娘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哈哈大笑。他的父皇抚着胡须说:“好,等风儿长大了,就让阿梨当你的王妃。”他高兴的拉着阿梨的手,笑着看着他未来的王妃,阿梨却突然消失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风从手指尖流过,他从未有过的慌张,声声唤着她的名字,阿梨,阿梨。
2013年03月13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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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黑夜里,只有月光透过窗如霜般落在墨色地砖上。被梦惊醒的沈辞风再也无法入眠,起身打开窗,一阵清冷的夜风灌入屋内,拂过他的衣角,吹皱一帘帷幔。
屋外那些花满枝头的梨树在月光下,如冬日里的雪。那年,是一个寒冬,父皇突然下旨斩杀闽浙总督全家,包括他未来的王妃,阿梨。九岁的他跪在殿外,苦苦哀求,求他的父亲,那个拥有着无上权力的父亲放过他的阿梨,他的父亲却让几个侍卫把他架了回去,禁足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他日日看着院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梨树,想起那个在梨树下睡着的小女孩,那时的自己牵着她的小手说:我以后娶阿梨为妻可好,我会保护你的。他的父皇也说过要阿梨当自己的王妃的,可是现在他的父皇却要杀了他们。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却让时间扑了空。空遗他一人,年年伴着院里的梨树,看日月交替,花开花落,春去秋来。
那一个月比十年还要漫长,夜夜梦见阿梨的笑脸慢慢退去,开始哭泣,说他是个骗子,说好要保护好她的,然后跑开不见了。
他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渴望,渴望自己快点长大,渴望自己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十年过去了,自己已经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冷面亲王。
可,那又如何。
2013年03月13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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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冰雪开始融化,桃花开了又谢,梨花都开了,梨树下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玉梨园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空气里连她的气息都已散去。
一天一天的等待,却一天一天的失落,等到梨花都已开始飞落,只等到了她的丫鬟—如影。
他背着身站在梨树下,纷飞的梨花散落在他的肩头,如影跪在一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的说:“她已经拿到图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如影惊到,原来王爷都知道了,却唯独误解了可怜的小姐,她连忙解释道:“王爷,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有苦衷的,请您一定要听奴婢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她是梁玉程派来的?解释她对本王的虚情假意,还是解释她是来窃图的?”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如影,语气冰冷,气势逼人。
如影慌的忍不住眼泪直流,忙解释道:“小姐是拿走了王爷的地图,可是,是为了报复梁相,小姐在将地图交给梁公子之前,做了改动。
当年老爷被梁相陷害,一家上下一百七十六人都被枉死,是姐姐假替了小姐的身份,才使得小姐逃生,那年小姐才只有七岁,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日夜悲痛,小姐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时正值寒冬,一路上寒风凛冽,餐风露宿,更是因此落下了寒疾。
小姐一开始想要接近的人是梁公子,原以为嫁入梁相府就可以报仇,可是王爷的出现,打乱了小姐的计划,可就在那时,梁公子说只要小姐拿到了地图,就娶小姐过门,小姐就将计就计,留在了王府。
王爷对小姐的好,奴婢都真真的看在眼里。可是,可是,小姐已经无力回应王爷了啊。
年前,小姐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已觉时日不多,为了生前能够报仇,才拿了王爷的地图交给了梁公子,回到了杭州后,小姐便一病不起,苦苦撑着,得到梁相一党叛乱失败被擒的消息后,吩咐奴婢将她葬在老爷夫人坟边的梨树下,还让奴婢待到梨花开时,上京给王爷带一坛小姐酿的“离人醉”和一句话。小姐,小姐,小姐她便去了。”
如影说罢嚎啕大哭起来,耳旁有浩然冷冽的风,吹得他耳际嗡嗡作响,他闭上眼,想起她的脸,她的双眼,初见时,她冰冷的摇头拒绝了自己,梨树下睡着了的样子,弹琴的样子,低头看书的样子,还有最后说待到梨花开便会回来时的那个微笑,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的笑容。
心里如利刃剜过般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疼痛得迟钝而又麻木。
他迈出如注铅般沉重的脚步,接过那坛“离人醉”,摩挲着坛上淡淡的梨花纹样,秀丽的笔迹篆着一句诗:“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那是她的笔迹,诗里还隐着他的名字,眼底一阵酸涩。
看着跪在地上默默淌泪的如影,问道:“她说了什么”声音沙哑梗咽。
如影拭了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只抬了头,看着身前的王爷,回答道:“王爷,小姐临终前最后交代奴婢给王爷带一句话,说:我不是阿梨,我叫云归,来生别再唤错了”。
世界天旋地转,混沌沉重。阳光温暖的春日里,他却如同浸在严冬深潭的寒冰里。
他的手再也无力托住那小小的酒坛,酒坛碎了一地,清冽的酒香弥散开来。
她说她叫云归。
眼前的落花渐渐模糊为一片雪白,脉搏的跳动渐渐急促,砰砰砰地直击心脏,胸口撕心裂肺的像是即将就要迸发开来,再也压制不住气血的沸腾翻滚,喉中的腥甜喷薄而出,落在片片梨花瓣上,艳的如同冬日里的腊梅。
是她,真的是她。十三年前在梨树下,小辞风追着她问:阿梨,阿梨,你是梨花仙子吧。她生气的转过身来说:“我不叫阿梨,我有名字的,我叫云归”。
{全文完}
2013年03月13日 04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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