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我只是选择了我应该遵从的生活方式而已。” “哼,你永远不懂的面对现实。” 艾尔扎克从上衣兜掏出一盒香烟,刚要放到唇边被米罗一把夺了过来,他生气的看着这个人用修长的手指夹起烟蒂,伸手:“给我火。” 把打火机扔过去,他娴熟的点燃烟头,然后尼古丁的味道在他的胸腔蜿蜒开来。 “小孩子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白烟。清凉又苦涩的味道,还有微末的烟灰一起伴随着他的气流在房间里游荡。 “我不是小孩子。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现在我们有了正常的生活。你应该回去做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呆在这里。” “普通人的生活?你认为我们从生下来到现在还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吗?”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你看,这里。不论世界怎么变换,它都永远保持着谦卑纯真的姿态。那是大自然的信仰和自尊。而我们,在这个世界又怎么生存?你听着,我从4岁起还不知道怎么完整拼写出父母的名字时就被带到了那个地方。我们没有电器,没有课本,甚至修罗17岁了都不知道弗朗明哥有着怎样的节奏。你不认为我们一直都过着原始人的生活么?” “对,然后我们在一起,死了。然后又活过来了。这是天神的慈悲还是怜悯的施舍?我不认字,不会用电脑,连烤面包机也不会用。我在那个世界怎么生存?” “我经历过死亡,也经历过诞生。这个世界很好。大地很好,星星也很好,属于这片自然的一切都很好。我想要静静的生活在这里。” 艾尔扎克沉默了很久。尼古丁辛辣的味道让他的肺泡缓慢的炸裂。 他听见回忆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叫喊。 “你说的对。可是,其他人,你不准备回去看看吗?” “或许吧。”他微笑着掸了掸烟灰。“2年前我还能横穿整个北美大陆,从巴黎跑到罗马也不会觉得吃力。可是现在,爬山也会需要休息。” 肉体慢慢的衰老,灵魂也逐渐淡薄。米罗所做的,只是静静的接受,微笑的面对而已。 “我实在看不出来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很安静。我在这里感到很安心。偶尔沙加和卡妙会来。呼吸一下大自然的空气。”他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活像恶作剧成功一般:“上次卡妙给我带了葡萄酒和奶酪,你要不要一起来尝一尝?”不等回答,他自顾自的去拿盘子了。 “卡妙说我呆的这个地方叫做漂流都市。天哪,我一直不知道他原来骨子里就是一个诗人。” 艾尔扎克突然喉咙有点酸,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不,或许你才是一个诗人。骨子里注定烙印下来的诗人。” 那种对生命的信仰和对自然的尊崇,旁人无法掌控的意志和一颗天真柔软又善良的心。 在自我的放逐中,他找到了精神的皈依和殊途。 尽管皈依固守的过程是凄惨而又寂寥的,但他本身的自由感掩盖了这些。 于是苦没有这么浓烈了,却也无处不在了。 游离在现实与梦想中的都市。即使无根却也固执的漂泊。它在努力寻找过去曾经留恋的记忆和生活,坚韧的等待有限却也长久的友情和关爱,它无时无刻不在漂流,漂流,顺流而下的路程漫长又寂寞。 艾尔扎克要走了。 米罗送他走到站台。 站台已经很古老很破旧了。爬满了藤生的植物和金色的锈迹。 “或许以后这个站台不会有车再来停靠了。” 米罗笑了笑。那是一个艾尔扎克很久没有见到过的,温暖又安心的笑容。 “如果你没忘记瞬移的话你应该还是能够来看我的。” “也对啊。” “米罗,”艾尔扎克望着他的双眼。用自己仅剩的一个瞳孔去聚焦他一贯散漫的目光。 “你寂寞吗?” 那是怎样的灵魂以怎样的速度簌簌而下又是怎样的击溃了旁人的心脏绞碎了怎样的肉体流入了谁的口。 “不寂寞。” 列车开走的瞬间截断了这个小小都市的侧影。艾尔扎克第一次将头伸出窗外看见米罗一个人的身影对他招招手。那个背影看起来坚定执著却也单薄。慢慢的就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不清了。 他的世界,他固守的城池,以他的身体为渡口而断裂了。 从此以往,他站在这边,他们站在彼岸那一头,遥遥相隔,彼岸空傍。 艾尔扎克觉得自己的眼睛很疼。穿透骨骼的痛苦。他拼命用手捂住面庞,触手一片冰凉咸渍的泪。 流淌到最后变成一片无涯的海洋。他无法发声。
2007年06月28日 14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