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一)
一阵悠扬清脆的笛声送入耳膜,我醒了过来,微微睁开眼睛,第一缕晨曦正透过棉纸的花格窗弥散进屋里,轻漾着我朦胧渐醒的睡意。我翻了个身,舒展着身体,听着那笛声。“叔父回来了”我心想。叔父是大乐暑的一名乐官,负责对宫廷艺人进行教习和考核,多数时间待在长安,三四个月才回一次这位于户县的家中。只要他在家,清晨必吹笛,诸多的乐器中他最爱笛子,他常对我们说清晨笛一曲,能使人一整天都情舒气和,心旷神怡。听着动听的笛声,我起了床。推开窗,晨风拂面,阳光暖暖地洒了进来。时间过得真是快,不知不觉中我到叔父家已经三年。
我名叫钟梓芸,父亲远在边关征战,至今未归,生死不明,据换防回来的同乡士卒说父亲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三年前母亲又身染重病,撒手人寰。弥留之际她把我托付给了好心的邻居,求她把我送到了户县的叔父家。叔父和婶娘膝下并无一男半女,待我如同亲生,爱护有加。叔父不在家时我与婶娘作伴,聊解她孤独之苦。日子一天天不经意地悄然滑过。
我收拾停当,拿起枕边的竹笛下了楼。
“叔父,您回来了。”我屈身行礼。
“芸儿,过来”叔父微笑着,“这几日有没有长进啊?来,吹一曲,让我听听!”
“是”,我拿起笛子吹了一曲他三个月前教会我的《天涯明月》,这首曲子我特别喜欢,曲调悠长委婉,透着苍凉深沉。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一月天涯,仿佛让我看到了远去的故乡。我爱这曲子,每天练习,如今吹给叔父听,已是意境到位,颇为娴熟了。但见他微笑颔首,投来赞许的目光。
受叔父的影响我也特别喜欢吹笛,学得也快。手上这只竹笛就是叔父送我的,我几乎天天带在身边。笛声让我专注,让我沉醉。我吹给花儿清风听,吹给明月星辰听,吹给我天上的娘亲听,吹给我梦里的爹爹听……
2013年03月04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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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这首诗用在这里竟然如此恰当,美得让人心醉
2014年01月08日 07点01分
回复 七夜茫茫 :嘻嘻,怎么又把这个翻出来啦?
2014年01月14日 06点01分
回复 芸中子 :找歌曲,主要是给燕子看,她要找你吹笛的感觉
2014年01月14日 10点01分
level 8
(二)
“芸儿,去帮我买些丝线回来。”婶娘吩咐道,“别去太远,附近买了就回来。”
“好的,这就去”我答应着,接过她递来的三枚铜钱,出了门。
黄昏的街道上人并不多,入秋了,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寒意。我正走着,忽听前面传来阵阵大声嚷嚷呵斥的声音。前面不是丁大官人家吗?出了什么事?我加快了脚步。
到了丁府门前,只见三个家丁正对着地上的一个人拳脚相加,边打边骂。“你个小兔崽子,吃了豹子胆,敢抢到你大爷头上来了!”“看爷爷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地上那个人看着是一个似乎年龄与我相仿的大男孩,他双手紧紧护着头,身体蜷缩着,任凭别人拳打脚踢。他的衣服好几处都被撕破了,手臂、肩膀等处清晰可见青淤伤痕,流着血。
周围大部分人都是看上两眼就赶快走开,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远远站着围观。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他抢了什么?”
“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抢我家小少爷手里的烤鸡!”一个家丁斜着眼睛瞪了那人一眼。众人不敢多言。
我一听,心想不就是一只烤鸡吗,怎至于把人打成这样!我皱了皱眉,刚想转身离开,但见地上那人猛然跃起,瞅了个空子就想跑。但是还未跑出两步,便被一个彪悍的家丁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地揪住了头发,使劲一拽,他就被拽倒在地。鲜血顺着发际流了下来,瘦削的脸,极其苍白,乌黑的眼睛显得很大,双眉紧蹙着。我望过去,逢着他的眼神,眼神里透出倔强、愤怒、不甘,也有无奈。我的心一时竟被这眼神紧紧地揪着,再也迈不动腿离开。
这时,一个家丁在他身边蹲下来,抓着他的衣领,傲慢而戏谑地说:“如果你跪在我面前学狗叫三声,我就饶了你!哈哈……” 话音未落,只听他哎呦大叫一声,原来地上那人已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这家丁吃痛又恼怒,抬起脚狠狠地踢了出去,这一脚正中男孩的右小腿,且用力很大,他的身体被踢出去几步远。只听得一声闷哼,他用手捂着右腿,在地上滚着,眉毛蹙得更紧,嘴也紧紧抿着,显是异常疼痛。
另外两个家丁随即加入进来,好一顿痛殴。我在拳脚与棍棒的间隙里看到了他的脸,异常苍白的脸,嘴角渗出血迹。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啊!”我心里砰砰跳,紧张地看着,看见他的眼神里越来越多的,是绝望。
不,不可以这样!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叫着,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两步,大声说:“求你们高抬贵手,放了他吧!”一时间,四周一片安静,静得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心跳。大家都望向我。
一个家丁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小姑娘,你说放就能放?他抢了我们的东西。”
“你们也不能这么打人!”我回应着,“我替他赔钱!”说着就把婶娘给我的三个铜钱递了出去。
“哟呵,有意思啊”家丁们向我走近两步,我咬了咬嘴唇没有后退。
他们把钱拿在手里,掂着,说道:“这就够了?”
“不就是一只鸡吗,怎么不够?”
“这家伙我们要是送官府,那可是有赏钱的……”
未等他说完我已经把一对耳环取下,那是一对银包玉的耳环。
周围有人轻声议论着:“一只鸡而已嘛,……,别太作孽啊,……”家丁们似乎犹豫着,我赶快又把头发上的簪子也拔下,一并递了过去,努力抑制着心慌看着他们。
一个家丁把东西拿在手里摆弄着,思忖片刻后走到被打的人身旁,用脚踹了两下,“小子,大爷我今天就饶了你,再有下次,就砸断你的狗腿!”说完和另外的人骂骂咧咧走进了丁府。
我原地站着,觉得腿有点软,挪不动脚步。一个中年人走过去,把地上的男孩搀了起来,只见他用力推开了中年人,自己趔趔趄趄往前走,几乎要摔倒时扶住了墙。他倚着墙喘气,稳住身体回头,血流到了他的眼角,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看着我,数秒后转身踉跄着走了,一瘸一拐地走在窄窄的青石巷里,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最后消失在巷角的尽头。
2013年03月04日 06点03分
3
level 8
(五)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的女孩子名叫招弟,看来我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一天婶娘略感不适,郎中把脉后说是喜脉,对于这个家,这真是一个迟来的大喜讯!婶娘马上写信发往长安,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叔父。全家人兴高彩烈的,像过节一样。
幸福和灾难有时仅仅一墙之隔。
这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电交加,这样的雷雨在秋末时节是少见的。炸得人心里怕怕的,无法安眠。
第二天,从佣人和街坊的谈话中得知阿木的娘死了。阿木娘因悄悄藏了几纹钱被发现了,遭了打,推搡之中被阿木的继父推倒,头嗑在石头上,死了。
深秋的风一阵紧似一阵,无边落木肃杀飘零。阿木身着素白跪在母亲坟前,沉默着,黑白分明的双眸噙着泪。我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被东西梗住了,啥也说不出。只好拿出笛子,轻奏一曲。笛声绵长凄婉,如泣如诉,替阿木表达着内心无尽的悲伤和叹息。老天,你为什么如此鄙薄阿木?为什么要把这个可怜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带走?为什么要把他最后一丝亲情斩断?我吹着笛,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阿木恭谨地磕了头,缓缓站起转过身,脸上淌着泪,像是对着我,更像是对着自己,冷冷地说:“我要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咬着牙,眼中露出绝望的愤怒!
我看着他,心里很痛,却说不出一句话。
2013年03月04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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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
(六)
为了更好地照顾婶娘,叔父决定把家搬到长安。
一切都安排好了,准备启程离开户县。走之前我匆匆去了一趟小草棚,阿木不在。我把那只竹笛放在了罐子里。阿木,你会来的,对吗?
下雪了,我在长安的新家里看着窗外大片的雪花飘落。现在我手里是一支玉笛,吹起来声音凄幽清冽,似绵绵思绪,剪不断,理还乱。阿木在母亲坟前的样子和他当时说的话一遍遍在我眼前浮现,在我耳畔回想。
窗外是纯白的世界,纤尘不染。户县也下雪了吧?阿木,如今你在哪里?
(完)
2013年03月04日 06点03分
7
level 13
芸儿,亭子给你选的“天涯明月”是哪首曲子啊?我怎么搜不到
2014年01月08日 15点01分
9
钟汉良,天涯明月刀
2014年01月14日 06点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