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苍の后援〉<新年贺文搬运>《Littlest Things》[长篇汞苍]
苍星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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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看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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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目测这里不会有多少人好好看完,但还是搬运来了。长篇汞苍已完结,正文长度3W9。
在苍吧没怎么呆过,所以葬子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新人?【233
如果有好好看完这整篇文的孩子的话,鞠躬感谢
最后,球评OUO一两句的短话也球233
新年快乐,不过感觉过两天就到元宵节了,那……开学快乐?【别闹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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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好看完长篇的人不是汞苍【望天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2
是不是少了一个“党”字=A=?
2013年02月17日 13点02分
回复 天☆使→葬 :……呃,加不加都可以|||反正我不支持汞苍【扯花瓣 但是又好想看长篇……
2013年02月17日 13点02分
level 6
正文开始前推两首歌
Lily Allen - Littlest Things
少女时代 - 유리아이(Lost in Love)
为了防止误导还要考英语的孩纸们,说明一下……little的最高级是least不是littlest,题目是我直接取自歌曲的名字,像这种可以存在一些语法错误www但你们写卷子千万不要错=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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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ittlest things that take me there
I know it sounds lame but it’s so true
I know it’s not right but it seems unfair
That the things are reminding me of you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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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
“是你啊。”
苍星石愣了一下才反应出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脑袋尚有些不清醒,她用力地晃晃头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形。
现在是周五。周五的早晨。
她跟往常一样坐着那一班熟悉的公交车到公司——噢,今天路上堵了会儿车,差一点儿迟到。
她到了公司就赶过来送手上这一沓的资料。早上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来。
嗯,对。客户。这个对她说话的女人是公司那个重要的客户。
那么……
苍星石眨了眨眼睛开始正眼仔细看面前的人。
合体的服装巧妙的颜色搭配打理得很好的头发。
然后她的眼珠终于转向女人的脸。
她确定自己是很惊讶的。这张脸很熟悉,然而又带着因为时光的缘故产生的些许变化。
最后她动了动喉咙,说,你好。
你好。
例行公事一样的问候语,礼貌又生疏。
她送完资料就立刻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丝毫不想去思考是不是不够礼貌。
坐在位子上才发现自己在颤抖,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捧起杯子想喝点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因为抖得有些厉害而只能作罢。
该死的。
刚才不是表现还好吗,何至于在这种地方还这么大的后续反应。
她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拖出响动,引得身旁几个同事纷纷抬眼看她。大步流星地往洗手间走去,装作沉稳的样子被略微有些紊乱的步伐出卖。路过刚才那间办公室,还能从门上镶嵌的小块玻璃里看见里面那女人的部分身形。
镜子里面的自己喘气有些重。用冷水洗了把脸,刘海的末梢也有些沾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苍星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刚才那张脸。
水银灯。不会错的,是水银灯。
六年前去了国外的水银灯。
她的前女友,水银灯。
是的她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禁忌的不正常的关系。
认出她的那一刻脑子里好像劈过了一道闪电,转瞬就消失,却在撕裂的那一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照出了世界。春华衬起暖阳烂漫,夏雨润湿长街暗暗,秋枫红得烧灭了人心,冬雪吟起挽歌的字句。那么多的画面纷纷杂杂叠在一起硬生生涌进了脑海,争先恐后地摊在了眼前,背景杂乱无章地渐渐融合成一滩旋转的色彩,每个画面里都有的那个人影却重叠得清晰,清晰得要刺痛她的眼睛。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4
level 6
C2
六年前她们似乎还没有多少差别——或者说,差别是从六年前开始的。
如今,她是公司一个普通的职员,而水银灯是公司重要的客户。
或可称为云泥之别。大部可归拜她所赐。
苍星石试图让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发现实在太过难看,还是放弃了。
不过幸好我没有升迁到那个位子,否则今天不是就要面对她了吗。
忘记——或者说暂时忘记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专注于别的事情。
苍星石陷在工作里整整一天,直到旁边的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才从文件夹里抬起头,开始整理摆满文件的办公桌。
十二月的风没有一丝一毫可称得上和煦的味道,冰冷的气息迎面卷来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街灯已经照亮了人行道,路边商店的霓虹灯牌映出一片繁华忙碌的景色。晚高峰的马路上交错着车灯的亮光,走在路上能听到无数陌生人的对话。
去喝杯咖啡吧。
其间这么一句也就从耳边飘了过去。
真是好情调。苍星石开始盘算周末做些什么。
苍星石,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怎么这么多悠闲的人呢。
——等等。
她一下子收住脚扭头寻找声音的主人,路边摇下的车窗里,水银灯的头发被冷风吹得略有些乱。
有的时候,一件小事转头就忘了,对心情的影响持续不超过五分钟;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忘记了,走两步脑子里却满满都是以为无须在意的东西。
比如今天碰到了故人这件事,苍星石有时是看两页文件就会完全抛到脑后的。只不过今天这个来人是水银灯,即使是忙着工作,也会在喝水、走动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扰乱思维。
苍星石定定地看了水银灯几秒,“去哪里?”
似乎是想到这座城市她理应比水银灯更熟悉,她舔舔嘴唇改了口,“我不喜欢拿咖啡当晚饭。”
“那就去吃个饭吧。”水银灯理了理头发,刘海飘起些许,轻盈又散漫。
苍星石干脆利落地坐上了副驾驶。深色的玻璃窗被摇上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像是旅程开始的宣示。
吃个饭而已,何必矫情。
点完单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苍星石就率先摆弄起了手机。余光里能瞟到水银灯也拿出了手机开始按来按去,心底没有来由地觉得松了一下。吃饭的过程中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地一语不发,最后苍星石拿起柔软的纸巾擦擦嘴,心想味道还不错。
终于还是由水银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过得怎么样?”
她耸耸肩,心想虽然知道没有别的语句可以开场,但这听起来就像电视剧台词的话还是不怎么让人待见,“如你所见。”
“我所见不过两面。”
水银灯说话的时候苍星石端起了柠檬水在喝,差一点就呛着。
“水银灯。”苍星石把杯子放下,满脸是故意扬起的笑,“我们这个样子,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吧。
那么,我凭什么有问必答。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5
level 6
C3
苍星石15岁,初三重新分班,她的同学里有一个叫水银灯的女生。
苍星石16岁,进入了高中,她的同学里有一个叫水银灯的女生。
苍星石17岁,文理分科,她的同学里有一个叫水银灯的女生。
看上去,她们的关系,也就仅仅止于同班同学。
直到高二那年。
班级活动,一群人窝在暖气开得过分充足的KTV包厢唱着乱七八糟的歌曲。昏暗的室内灯光杂乱地闪烁,音响开得过大让人脑袋微微胀痛。
苍星石打开了门出去透气。
在水池前洗手,能从镜像里看见水银灯在后面倚着墙按着手机。
“喂,苍星石。”
“嗯?”
苍星石拧开了水龙头冲去洗手液的黏滑。
“跟我做吧。”
苍星石忘了动作,冰冷的水流直喷而下,打过尚未洗净的双手,水珠四散飞溅在池壁和台面。
“什么?”
接着她就在大脑空白迷茫的间隙,被水银灯推进了隔间,在那里把她的第一次就这么简单地贡献了出去。
原本是在那里呼喊过,水银灯轻轻地压上她的耳侧说,引来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真的愿意吗?
然后她就安静了。
如果真的反抗的话,其实应该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吧。
但是,不能否认苍星石对水银灯是存在过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好感。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的羡慕,或许是出于对于与自己不同的陌生气息的天然的好奇。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吧。”
那天晚上她们终于收拾好——不,应该说是苍星石被水银灯打理好——回到了KTV的走廊,沉默里面滋生出无数的悔恨尴尬厌恶羞辱,在镜像里又反射成双倍,几乎要把苍星石的神经压垮的时候,水银灯这么说了一句。
灯光昏黄暧昧,温度恰好,表情微妙,好像一下子消解掉了所有不对。
“好。”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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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
苍星石点了一根烟。浅淡的烟草味没有那么招人讨厌,轻迷的缭绕里模糊了表情的细节。
手指看似随意地夹着烟,嘴唇微微张开。这样的苍星石,带着水银灯从未见过的,飘浮着成熟感的性感。
然而不是她多见的那种。苍星石的身上的某种微妙的气质冲淡了应带着的诱惑,让人想要只是远远观看就足够。
“从前你是不抽烟的。”水银灯也点上了一支,“不过,你抽烟的样子,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很正直。”
“正直?”
烟雾缭绕里水银灯似乎听到苍星石略带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水银灯,我是不是首先要感谢你对我使用了褒义的形容词?”苍星石吐出烟圈,身体向前凑近了水银灯,“但是,看起来很正直的,是不是更适合用来形容你?”
因为,只是看起来而已。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7
level 6
C5
如果用一句话来给当时的她们下定义,大概就是下面这样。
苍星石是一个老实听话的成绩不错的高中女生。
水银灯是一个不听话的成绩不错的少女。
苍星石是会按时起床叠好被子提前5分钟到教室上早自习的乖学生。认真地完成作业,有时候会去办公室找老师问些问题,每一次的成绩都很稳定地排在上游的圈子里。
水银灯是会刷夜通宵抽烟喝酒的所谓不良少女。不爱写作业,上课不睡觉但是三天两头会发现她翘掉几节课,每一次的成绩都很稳定地排在上游的圈子里。
倒不是因为聪明得不需要努力,不过是努力在别人看不见的时间和地点罢了。只要考试有漂亮的真实的分数就足够,那么何必在意是不是中规中矩地达成。
有时候水银灯在假期带苍星石去一些她惯常去的地方,在酒吧里面她对着喝果汁的苍星石无奈地摊了摊手,“还真是正直啊。”
从此以后苍星石就被她贴上了正直的标签。
听话,经常为别人着想,有各种被称为原则的条条框框,等等。
即使是在六年前的那个时刻,也正直无比地没有给她添什么麻烦。
只不过,在六年后的今天,看起来会发生些麻烦。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8
level 6
C6
苍星石用力得近乎粗暴地把烟在盘子里按灭,轻轻吐一口气,烟雾如她所愿地飘向了水银灯的方向,引起对方轻微的皱眉。
“那么我走了,再见。”
她最后擦了擦手,纸巾微小细腻的颗粒蹭过掌心的皮肤,“希望你还是如六年前一样公私分明,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公司损失您这位重要的客户。”
“想过我吗。”
苍星石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居然还敢这么说。
苍星石把手重新支在了下颌,几秒钟的停顿似乎不足以思考什么事情,紧接着她就开了口,一脸轻蔑的笑。
“大小姐,六年了,我怎么可能一直想着你呢。”
然后她看了一下水银灯的表情但是明显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对不起,这次还真是没法满足您的期待啊。”
水银灯偏了偏头。
“那么,你想过我会回来么。”
苍星石真的思考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想过。后来就懒得想了,反正回来了也不会时光倒流。”
“如果倒流,你会怎么样?”水银灯的手轻轻扇动着身周的烟气,白皙的手有若隐若现的错觉,画面却漂亮得可怕。
苍星石咬了咬牙,“如果倒流到初三的时候,我就转学;如果倒流到高二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事情发生;如果倒流到高三的时候……”她的食指顶了一下太阳穴,“我就先甩了你。”
“不错的设想。”水银灯丢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评价,“那么,设想过见到我会怎么样吗。”
“今天你问题出奇的多,难道是在国外吃什么调料吃多了。”苍星石隐隐有些烦躁,“那么这是最后一个回答的问题了,重要的客户小姐。是的,我曾经想过再见到你会怎么样,最开始是特别下贱又没出息的会哭会喊或者会上去给你一个耳光。但是那些鬼想法都随着时间淡了,偶尔也就无聊的时候拿出来娱乐一下自己,告诉自己,看,我已经长大了这么多。”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苍星石笑容有些发狠,“但是如你所见,今天早上见到你,我不过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声,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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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
混[百度]帐。
现在去回想十八岁的末尾那段日子,还是只想爆粗口。
十八岁时的月光,十八岁时的浪涛,十八岁时沙砾的触感,十八岁时眼睛被风吹痛的泪水,十八岁时的缠绕,十八岁时的留恋,十八岁时错愕的霹雳,十八岁时烧灼无望的跌倒。
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是地窖里存放的酒,放得越久,一旦拿出来,就会有更浓烈的味道把周身都笼罩。
高三的春天。18岁的4月。
苍星石发烧了。
睡醒的间隙能感觉到暖暖的温度被严严实实塞好的被角封在里面,坐起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衣服里,摸出来一看是支体温计。拖着发软的身体出来找水喝,扶着门框看见水银灯略略笨拙地在厨房里动作。
“干什么呢?”
声音往后逐渐发虚变轻,尾音在空气里飘渺,配合着四月不算温暖的天气。
“煮了点粥。”水银灯走过来,居家气质的围裙穿在身上很是违和,苍星石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
那个时候看着她这样做,满心满眼都感觉是被照顾的温柔。
让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明天不要去上课了吧。”
“……嗯?”
“先把病养完再说吧。”
“嗯……”
“晚上我带你出去。”
“好。”
苍星石懒得思考。
被爱着的感觉,让她完全去信任了面前这个人。
水银灯等着她套好厚厚的衣服,然后一起坐车去了很远的地方。苍星石出门时瞟了一眼时钟,晚上九点。
这么晚出去,到底是去哪里呢?
路途确实很远,苍星石坐在水银灯的身边,窗外夜色边缘的风景一帧一帧从眼前飘过而没有印入脑海,在这样走马灯似的变换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江滩。
苍星石裹紧衣服拉了拉领口,掠过水面带上冰湿气息的风隐隐含着凛冽的味道。月光明明暗暗地落在景致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沙粒凹陷出足形,松软中又有所板结的感觉飘忽不实。水银灯回过身伸出手牵住了她的,微微的暖热传递过来直达心脏。
她们在江滩上找了个略微背风的地方坐下,风把苍星石的脑袋吹得有些晕晕乎乎。
所以当她听到水银灯说“我要走了”的时候,以为是幻听。
“嗯?”
苍星石有些发傻,“刚来就要回去吗?”
“不是指这个。”水银灯帮她撩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我要出国了。”
做着温暖的动作,说着冷淡的言辞。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燃烧散发出温暖,却是有毒的存在。
“什么时候。”
“明天。”
苍星石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一瞬间,脑子里闪现过什么东西却没有抓住,“……怎么今天才说。”
“因为我想这样,所以就这样了。”
不对。
有哪里不对。
“那……我呢。”
“你?”水银灯盯着她,“就这样啊。该上学继续上学,该考试继续考试。”
尔后水银灯露出一点微笑,难得地伸出手摸了摸苍星石柔软的短发,“还有,该正直继续正直。”
“一点都不好笑。”
好像被苍星石突然冷下来的音调轻微地震住,江滩上又只剩下了与水面缠绵许久后扑向陆地的风发出的声音。
“水银灯。”苍星石艰难地咽了咽,“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是我。”
“当时不过是想那样做,觉得那样做似乎会很有趣的样子,所以就那样做了。”水银灯收回手耸耸肩,“之后的一切也都是,感觉那样做会让自己觉得有趣,就那样做了。”
种种的带着强势的行为,行走在一起的时光,绞缠了无数记忆的碎片,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看来,真的只是,以为。
她怎么能忘记呢。水银灯这出了名的冷血动物,怎么会因为平平凡凡一个自己就变了呢。是因为觉得好玩觉得有趣所以做了一切过分的不过分的事情,是因为觉得好玩觉得有趣所以招呼了她然后随随便便又可以丢弃她。
可笑的是她身为这项活动里的另一方却无法那么潇洒地配合。
那种小说里出现的为一个人而改变的情节,本身就只是为了满足人们无法实现的幻想而已。
最后苍星石跟水银灯还是坐着同一辆车回去。只是不复来时紧紧地贴近,副驾驶和后排相隔的距离因无法跨越而显得无限延长。
苍星石记得自己又在车上睡着了,而醒来时自己躺在卧房的床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甚至还放了一杯水。起来拉开柜子打开房门,水银灯的东西都没有拿走。
她想昨晚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眶发涨。
但是潜意识里却清醒地知道,再也没有人了。
水银灯刚刚离开的那一阵,苍星石确实心怀侥幸和期待。
说不定……说不定她只是骗骗我。
说不定……说不定她也是违心的。
说不定……说不定她确实是喜欢我的。
满心都是因为不确定而无限膨胀的期望。像是到了极限的气球,轻轻一碰就会爆裂炸出无数的碎片,却偏偏还被小心翼翼地护着。
你会想我会打电话给我会写信给我会寄包裹给我。
但不过,都是错乱的幻想罢了。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2
level 6
C10
苍星石很冷静地把车门打开,甚至没有用力摔门,然后冷静地去了附近的公交车站回家。
冷静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公交车上人很多,厚厚的衣料之间摩擦来去,心理上莫名有暖和的感觉。苍星石抓着冰冷的扶手,金属几乎将皮肤冻得麻木她却浑然不觉。死死地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风景一片一片掠过去,在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象。
就像,十八岁那年,去江滩的那天晚上。
她猛地回过神来,被阻隔在神经之间的冰冷像是决堤的洪水突然淹没了感官,她像触电一样收回了手,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微微趔趄引起周围人不满的啧声。
一旦开始注意,一旦被轻轻勾起,所有被压抑收敛的东西,都要报复性地涌出来。
该死。
苍星石垂下了头,习惯性地咬着嘴唇。
从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开始,好像一切又要变得无法收拾。
明明已经避过不碰努力忘记的东西,现在,又开始不自觉地想起来。
苍星石走到小区里,抬头望了望黑透的天,低声咒骂了一下糟糕的交通状况。
等到她走到自己家的门口,却看见水银灯双手插在衣兜里靠在门上。
天哪。
她烦躁地想了想,我一直都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最近是鬼上身了吗。
“你在这儿多久了。”
她干脆不急着过去开门,手指晃着钥匙圈,金属制品在空中旋转时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楼道里。
“一个小时。”
苍星石很邪恶地想,堵车要是再严重点就好了。
“那么,您大驾光临我这个小破房子,到底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借张床睡。”
静默。
没有继续受到力的作用,绕着圈的钥匙逐渐停了下来。
水银灯看着苍星石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什么表情,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睛里面凝重着复杂的暗光。
很冷静的样子。但是从她略微僵硬的身体来看,其实大脑还是有些空白的。
看起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果然还是保留了一些东西。
她还记得七八年前,她第一次堵在苍星石家的门口,说来借张床睡,那个乖巧的孩子当场愣在了那里,随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半天也没把钥匙插进锁孔。
对,她记得。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们之间许许多多的对话,记得许许多多像是里程碑一样的场景。
混蛋。
这个女人,是故意想把七八年前的事情再带到现在给我看吗。
苍星石的内心啐了一口。
可是……她,居然还记得。
“好啊。”
黑了的声控灯因为这凉凉的一句话又亮了起来,柔和的黄色光线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像暮色。苍星石的脸上挂着笑,走过去一下子就把钥匙插进锁孔开始拧动,“想住一晚上?没关系,我可是很好心的,愿意收留你一晚上。”
门扇打开,苍星石踹上一脚,金属的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弹回,屋子里的布置露出一瞬又被遮挡,“也不过,一——晚上——上。”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3
level 6
C11
十八岁那年夏天很是闷热。明晃晃的刺眼日光灼得人发晕,倒在地上的水很快就蒸发,空气里充满了湿润感却总是没有降雨,潮湿的热几乎将人逼疯。
苍星石在那样的天气里参加了高考。
从最开始的失措里强迫自己整理好,面对这道重要而艰巨的门槛。
但是被狠狠打乱过的生活,已经没办法回到曾经既定的轨道上去了。
苍星石的高考,相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已经不错;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则是差得不可思议。
她进了本地一所不差但也没有多么好的大学,选了一个不差但也没有多么好的专业,快毕业的时候开始到处投简历,最后成为了本地一个普通的白领。
跑来跑去,还是因为被你扯着,没有冲到新的地方去。
每天都有不少的事情让生活充实起来,平时努力地工作,周末窝在家里,很随意地休息或是整理一下家务,也会和从前的朋友们出去玩玩。在这样平淡而又时而有些忙碌的日子里,她以为自己可以过上完全崭新的,却依旧很好的生活。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4
level 6
C13
星期二的清晨苍星石醒过来,水银灯睡在床的另一侧,面对她侧躺着。
六年之前也有很多很多个早晨是这样——她比水银灯更早地醒来,看见对方这样的睡着。
六年的时间,水银灯的脸上显出了比从前更让人无法镇静的冷静和冷淡——是的,她最擅长的,就是这样能把人逼到死角逼急逼疯的冷静和冷淡。
慢条斯理地把细腻明朗的表象都一层层剥开,展示着鲜血淋漓的真相和实质,一针中的地把陷在漩涡里的人扎得通透清醒而如坠深渊。
好像曾经有过万千的过去,却转过身就可以形同陌路。
苍星石不自觉地抬起了手,却又放下了。
长长叹出的一口气,在房间里浅浅地飘出寂寥的尾音。
水银灯失眠了。
虽然觉得很丢人,并且想不通为什么,但她确确实实地失眠了。
往往因为不知道原因,所以心理上强迫着自己一定要快点入睡,反而越发清醒。
黑暗里她终于忍受不了神智的清醒睁开眼,天花板上吊灯黑黢黢的影子占据着视线的中心,透过窗帘漏在房间里的月光所剩无几,她微微斜了眼,看平躺在身边呼吸平稳的那个人。
半晌,又闭上了眼。
大概是临近日出的时候,水银灯终于陷入了睡眠,极轻极浅的睡眠。因而苍星石坐起来的时候,水银灯已经醒了,却没有立刻睁开眼。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行动的声音,最后她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又隔了好久,才响起苍星石下床收拾的声音。
那声叹息那么短,短得那么快就消散在了压抑的空气里。
那声叹息那么长,长得把人的胸腔都塞得发胀。
今天天气不错。苍星石打开窗户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她很喜欢冬季里有太阳的日子。轻轻呼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冷气扑面浸入身体,神智清醒得简直过分。背过留下缝隙方便空气流通的窗户,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水银灯拉开厨房门的时候,就看到苍星石面对着一窗的晨光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食材。清浅的光色服帖地覆在每一寸发丝,皮肤被映照得更加白细,几乎要融进晨光里。抽油烟机发出持续的响声,整个画面却奇异地充满了让人平静下来的宁和感。
这样的景象,像是……家。
家。
这个字眼在水银灯脑中一闪而过。多么陌生的概念,即使想要思考也无从探念,让她心脏的某一处泛起微微抽痛的满足感。
六年前那时候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呢。
那个时候,是不是有家呢。那是不是家呢。
她走过去站在苍星石的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了一下苍星石的腰。苍星石的身形晃了一下想闪躲,“再不放开的话,东西就要糊在锅里了。”
水银灯难得按照她的话放开了手,随后就出了厨房。
腰上的束缚不见了,苍星石突然觉得比之前冷了点。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6
level 6
C14
“晚上出来看烟花吧。”
“哈?”苍星石的脖颈间夹着电话,歪着头在桌子上的资料堆里翻找刚才同事交代的东西。
“平安夜的烟花啊。”
苍星石想了想,好像确实在哪里看到过这么个事儿。“好远,而且人肯定很多,懒得挤。”
“烟花八点钟开始,我在那儿等你。”
“喂我说了——”
“等到你来为止。”
嘟——
苍星石气恼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懊恼地想我怎么就搭上了这么个人呢。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损阴德的事情吧。
说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平安夜的问题,在自己的脑子里今天只不过是又要上班的一个weekday。
或许以前跟水银灯一起的时候还会偶尔关注一下这些花里胡哨的西方节日,但是这几年早就没了那份儿兴致。
不过好歹也算个节日——不然,今天就奖励一下自己吧?
苍星石在外面吃完一顿饭到家的时候是八点半,马路上的车流似乎因为节日的缘故也格外地多。打开电视能看到新闻说去看烟花的人非常之多,提醒附近的人们注意安全。
果然没去凑热闹是正确的啊。站起来伸个懒腰,苍星石把自己丢进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等到她周身散发着热气出来,已经九点多。收拾收拾屋子又上上网,就到了十点半。
佯装高兴和随意的内心终于压抑不住某份无法抑制的挂心,苍星石开始焦躁。
该死。都这样了我为什么还是在担心那个女人。
望望显示着22:32的电脑屏幕右下角,苍星石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最后她还是抓起外套出了门。
嗯,我只是想出去逛逛,看看这座城市在平安夜晚上的模样。
那个女人以前在外面一向说话算数。
虽然,天知道她现在会不会说话算数。
苍星石恨恨地咬了咬牙。
燃放烟花的地方早就走空了人,丝毫看不出曾经有漂亮的焰火——或许不少的垃圾可以说明有许多人聚集过。苍星石嘲讽地想。
冬夜的十点半,气温低得可怕,零星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路过,苍星石拉上了帽子,看见水银灯的双手抄在衣兜里站在那儿。
“啊啦,来了。”
那种笃定的语气,就好像料定了她会出现一样。
“有什么事吗。”苍星石的两手也缩进衣兜。真是冷啊。
“你错过了很好看的东西。”水银灯指了指天上,“那么,现在,陪我去喝杯酒吧。”
“明明是你非要我过来,怎么说得我对不起你一样。”苍星石不满地咕囔。
“看在我站在这里冻了三个多小时的份上,分一点你的同情心吧。”
脸色因为寒冷而越发透出苍白,身体显出某种不太自然的颤栗。苍星石吓了一跳,夜里在这种开阔的地方吹三个多小时冷风,确实……
于心不忍。
“一杯Martine。”水银灯说完以后有点迟疑地看向苍星石,眼神里满是试探的询问。
“Nicholaschika。”苍星石等调酒师转了身,趴在了吧台上,下巴抵在硬硬的桌面上又冷又有些疼,“你以为我还要喝果汁吗?”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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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猜测你是不是从果汁变成血腥玛丽。”
“那种兑了无数番茄汁的伏特加在我看来没有多么好喝——你难道是觉得我还是没什么进步,来酒吧还是脱离不了果汁?”
水银灯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当然不是。”
苍星石也拿出了烟,找水银灯借了个火,烟雾就弥漫开在两个人所处的小角落。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唔,记不太清了……四年前,或者五年前。”
水银灯突然凑近深嗅了一下“味道不大嘛。”
那一下吸气让苍星石觉得凉凉的有些不舒服,“你如果想说这个问题的话,那天晚上在我家里就应该说过了,那天晚上闻到味道比较多不是吗。”
苍星石又抽了一口,“况且,你抽烟比我早多了,身上的味道也就那么淡一点儿——凭什么认为我就是个大烟鬼呢。”
“也是。”水银灯静静地抽着自己的烟,不同味道的烟雾混合着缠绕,氤氲开去给两人的身形带上了朦胧的观感。
“你抽烟是很久之前就开始的,我认识你的时候就见过。”苍星石最后吐出一口缭绕,把剩下的烟按灭,“而我抽烟,是因为你。”
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秘密而又不愿意继续被人深究,苍星石紧接着就连上一些岔开的不相干的话,“真是造福烟草行业和国家GDP。”
苍星石的脸就映在酒吧灯光的半明半暗里,恍惚又飘渺。水银灯收起了烟,把调酒师端来的液体推给了她一杯。
辛辣的酒顺着咽喉流进身体,四肢百骸因为酒精的作用都有了开始躁热的征兆。水银灯看着苍星石,柠檬、砂糖和白兰地隐秘地在口中调制成鸡尾酒,然后咽喉一动,她微仰着的头就垂了下去。
水银灯把调酒师招来说了一句,然后又对着苍星石说,我们去江滩看日出吧。
“不觉得我们两个去很奇怪吗。”苍星石斜睨了她一眼。
“不觉得。”
“不去。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苍星石把玩着手里精致的玻璃杯。
“翘班吧。”水银灯附在她耳边低语像下蛊的咒语。
只可惜施术的对象已经学会了反弹。
“你以为我还会为了你翘掉什么事情吗?”苍星石又喝了一口,白兰地的味道很好,“十八岁那年,我还愿意去,还可以找个生病——生重病——的理由,而如今,我既不想去,也懒得找任何理由。”
“看来还是念念不忘啊。”水银灯轻笑着,琴酒和苦艾酒混合着蜿蜒过血管,她看着调酒师平稳地朝这边走过来,“我请你的,这杯。”
苍星石不客气地拿过来啜了一口,“口感不错。”
水银灯笑笑,轻轻摇晃着自己的玻璃杯,烈酒在杯子里汹涌翻腾不啻一场微型的风暴。
没喝过的酒,口感很好。这是苍星石对手里这杯液体仅有的认知。
出于好奇或者味觉的贪尝,不知不觉苍星石喝了不少。等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喝醉了的时候,才觉得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问题。
“喂……这个,是什么?”她强撑着意识,语气因为酒醉而更加不善。
“天蝎宫。”水银灯很平淡地说。
天蝎宫。
危险的鸡尾酒。因为很好的口感而喝到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醉得非常深了。
她是在象征什么吗?
苍星石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钥匙放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水银灯问出这句话,苍星石已经撑不住地趴在了吧台上。
真是的。
水银灯摇摇头,堂而皇之地拿过苍星石的包,思索一下拉开了有拉链的那个内袋,摸出了钥匙。
果然还是放在了这个地方。水银灯把钥匙圈套上手指,学着苍星石那天在楼梯道里的样子转了几圈。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8
level 6
C15
我果然还是不怎么能喝。宿醉醒来的苍星石顶着难受的脑袋默默在心里抱怨。
天蝎宫。她还真是什么都敢拿给我。
要不然下次请她喝长岛冰茶好了。心里报复似的盘算了一下,又很快地打消了念头。
算了,肯定会被揭穿吧——柑香酒、柠檬汁和可乐的甜味还不足以蒙骗水银灯对酒精的感觉。
苍星石在床上翻了个身,玩忽职守的窗帘偷偷地放过了一些阳光,在凹凸的被面上描了明亮的图案。
苍星石猛然坐起来,宿醉的脑袋瞬间疼得像要炸开。她胡乱地摸到手机按开,8:25。
混蛋。
最后苍星石请了个假,理由是生病。打完电话她把自己砸进柔软的被子里,细小的尘埃被激得四处乱飞。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望向天花板,脑子里无意识地回想着最近的日子。
“醒了?”门锁咔哒地开了,水银灯探进来半个身子。
“嗯。”有气无力。
“不错嘛,昨天那杯天蝎宫可喝得不少啊。”
“你还好意思说。”苍星石无奈地把手搭在眼睛上,“真受不了。”
“给。”
“什么东西。”
“蜂蜜水。”
苍星石的胳膊重重地甩出去,手晃在半空里,“哟,什么时候变这么照顾人?”
“说得好像以前从来没照顾过你似的。”水银灯平静地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只不过那个时候你没喝醉过而已。”
“嗯,对。你倒是经常。”苍星石露出一个有点嘲讽的笑。
水银灯把杯子端到她面前,“起来喝掉,不然泼你被子上。”
想想是才换的被子还不必洗,苍星石懒洋洋地坐起身接过来喝掉。淡淡的甜味晕开在温热的水里,喝下去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谢谢了。”说着就又躺下去钻回了被窝里。
“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水银灯替她拉了一下被子。
“嗯。”
苍星石翻了一下侧身躺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水银灯还没走,正想开口问,水银灯就伸了手出来。
却突兀地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苍星石差点笑出来,接着就感到那只手摸到了自己的头上。
头发被轻轻地揉了一下,然后那股力量就不见了。
被水银灯喊起来吃东西的时候,苍星石正迷迷糊糊地睡着。
“回笼觉不头疼么。”水银灯递过来一只碗。
“你要是想嘲笑我睡得久就直接笑吧。”苍星石接过来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大脑才反应出来是清淡的粥。
好熟悉的感觉。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
“不错啊。”
“哦?”水银灯挑起一边的眉毛。
苍星石又咽下一口,“比起六年前那碗,手艺进步不少。”
碗磕在桌子上,响声不轻不重。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19
level 6
C16
下雪了。
不知道是不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累积到了现在,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晚,格外大。
早晨拉起窗帘的时候,外面已经积起了白色的一层。苍星石撑开伞出去,纷纷扬扬的白色从天上飘散下来意外地有着让人感到温柔缓慢的节奏。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单纯的画面上白雪慢慢下落。雪花落在地上落在水中落在叶上落在伞面,给世界码上了一点细白,或者轻巧地化开,六瓣的晶莹渐次软化收缩消融,怎么看都满带着安静人心的柔和。一点水迹反射一点明光,一点雪露装饰一点梦境。
水银灯在小区的门口站着,大衣穿在身上没有臃肿厚重的感觉,身形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雪花慢悠悠地掉下来,竟让人觉得是幅静止的画作。苍星石跟水银灯一起下了公交车,伸手在伞外接了一下轻飘飘的白色晶体。
她想这生活真是越过越混乱了。
自从平安夜以后,这几天的时间水银灯只有一天晚上不在自己家“借张床睡”。
而她居然没有赶人走。
诶果然从小善良的性子改不掉吧。她自欺欺人地想。
两个人就安静地撑着伞走在并不安静的街道上。公交车轰响着开走,苍星石脚下打了一下滑。
长这么大还要滑跤有点丢人。苍星石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
却没成想下一刻水银灯的手就伸了过来,只是悬在半空中,那位置正正是两个人之间伞遮不到的地方,白皙的手背,修长的手指,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指甲,轻细的雪花一片一片地在手上找到地方慢慢消融,留下一点一滴的透明。
看着一片一片的雪花落下来犹如慢镜头一般的景象,苍星石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充满了像浅浅荡漾的水波一样的温柔,涟漪回环着传递到了表层深层的地方,撩上岸边的石头,闷钝地拨动了什么东西。
她终于回过神来,“我右手拿着伞呢。”
“换只手。”
苍星石噎了一下,停顿片刻,白色的雪在那只手上越落越多,眼看原本暖热的手在寒风里就要变得冰冷,终于还是把伞挪到了另一只手上,认命地让水银灯牵上了。
冰凉的手指拢紧的时候苍星石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很快肌肤相接触的地方就开始细细摩擦出暖热,最开始是丝丝缕缕的,到最后那一片一片的温度已经让她舍不得放开手。记忆像是密封不够好的箱子,在之前多么用力地把它扔进水里希望它最好沉得深不见底,却又在心底知道——或者是期望——未来某一日又能够完好无缺地打捞上来。
到了那一天,或者轻松或者痛苦地勾起了回忆,却终是因为泡得过久,细腻的花纹都乱了方寸,湿漉漉的看不清。
眼前的路和记忆力某一条街重叠,六年前的某个时候她和水银灯并肩走在冬天的街上,身影映过了街角的邮筒,映过了街边橱窗的玻璃,映过了街灯的光晕。
像是会就这么走着走着,就走过一辈子。
两个人站定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伸手各自掸了掸身上落的白雪,水银灯低头收整手里的伞,睫毛轻轻地颤,让苍星石想起蝴蝶的翅膀在风里微微地动。
水银灯抬起眼,苍星石的手里依旧拎着没有打理的伞。
“收起来吧。”
苍星石随手绑了一下。
水银灯不语,手上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却是缓慢地把被主人折腾得很乱的雨伞拿了过来。
苍星石看着水银灯手指捋平伞的皱褶,耐心而细致,不自觉地就出了声。
“水银灯,你到底想怎么样?”
“嗯?”水银灯没有看她,手里的动作继续着,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示意她继续说。
“你这样吊着我,是想让我再上一次当再出一次丑给你看吗?”
水银灯没有回答,手指牵住细细的带子绕过整理好的伞,用力地按了一下扣上,这才抬起头。
她看见苍星石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嘴唇轻轻地抿着,眼睛始终盯着她却不是那种紧逼的视线。
水银灯在苍星石的脸上看见了她曾经无数次看过抚过亲吻过的双眼。
水银灯在她的眸子底层看见了涌起波涛的海洋。
水银灯在水波里看见了时光糅杂交错的幻影。 “苍星石。”水银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动作不疾不徐,只让人感到节奏恰好,“你这个样子,”她把伞重新塞回苍星石的手里,“仿佛已经上当了似的。”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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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8
手臂上的压制倏忽松懈。两个人僵持地站了几秒,苍星石转身继续被打乱的计划。
仔细地洗了手,按亮了灯,开始收拾。
客厅里面除了一个地方以外都还算整洁。苍星石盯着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糟糕的物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烟灰缸。
里面盛积的东西多得她懒得数,暗想这个女人哪来这么大烟瘾把我的房子弄得乌烟瘴气的。
沙发和茶几间的地板上有少许的烟灰。苍星石整顿的时候不无抱怨,为什么不去阳台抽呢。
为什么不去呢。
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
为什么,不去呢。
是在……等我吗。
记忆里苍星石偶有几次晚归,水银灯就坐在沙发上等她,抽着烟看电视。推开门,电视荧幕仅有的一点光亮映出模糊的烟雾,烟上或许还有微红的火色,像是摸不清的黑暗里唯一一点指引的明光。水银灯的脸在那样的环境里显得更加苍白,眼睛盯着屏幕,却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看见苍星石回来,水银灯身周那种隐默的隔绝会慢慢地消退,苍星石打开灯少不了说她几句,她偶尔还几句嘴,然后两个人就回复往日正常的轨道——完成各自的事情,然后去洗澡——之后或许会做或许不会做——最后,一起睡觉。
脑子里已经有点模糊的影像像是老旧的胶片,画面里的人影成了如今的水银灯。
她坐在那里抽着烟,电视上放着的内容与她毫无关系。她静默地坐在那里,等待谁来打破她身边寂寞的迷雾,直到东方既白。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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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9
她淹没在海潮里。
海水没过胸口,沉重的压迫感不仅带来呼吸的困难还带来巨大的恐惧。身体忽热忽冷,似乎是在发烧,发虚发软的身体没有着力点地飘浮在带着咸味的液体里,生命随时都有被剥夺的可能。
满心满眼的惊恐,无处发泄。她徒劳地拍打着水面,却根本无法靠近岸边。
明明,明明是会游泳的,却处在这样的境况里。然而大脑已经被死亡的想法充塞,无暇思考其他。
她看见水银灯站在岸上。她想喊她,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她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水银灯,水银灯却只是站在岸上一动不动。
进而,一步一步退着走,在沙滩上留下间距均匀的脚印,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
“我要走了。”
那句话的音量出奇地大,透过了空气透过了浪涛透过了脑际透过了心脏。
高高的海浪卷了起来。
苍星石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喘息的声音带着惊魂不定的余波,她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皮肤清晰地感受到额上的冷汗滚下来。
她的上半身裸露在冰凉的空气里,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失焦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噩梦吗。
接着就感到左手被牵住,指缝间缓慢却不容反抗地置隔入一根一根手指然后收紧,温度和力量一点一点地传递渗透,接着有微凉的指尖拂上刘海,一丝一缕地拨过去,鼻息就吹在耳侧。
“你……醒了?”
“嗯。”水银灯简短地应了一声,直到把苍星石额上的发丝都细细地抚摩过才收回了手,“我也很奇怪,连着几天通宵,我居然还能在你做噩梦的时候醒过来。”
苍星石沉默了。
“梦见什么了?”
黑暗里空气都变得困倦,沉闷地盘踞在房间里。
“不想说啊。”水银灯替她说出了想法,包裹着左手的物事离开了,冷冷的空气吻上被握得暖和的皮肤,手指挣扎了一下想去挽回温度。
接着身体被扳了一下,半拉半扶着起来,手臂搂在了背脊,身体被按向前方,下巴搁在了另一具身体上。
水银灯拥抱着苍星石。渐渐收紧地拥抱着苍星石。
苍星石的下颌支在她的肩膀上,压得久了,有点疼。
她动了动,把脸埋了进去。
最开始是这么静默地相拥着,不掺杂一点的其他。
然后水银灯感到自己的肩膀湿了。布料紧紧地贴着皮肤,水分渗透纤维,细微的盐分轻迅地渍了一下表皮细胞。
苍星石一动不动,一声不出地流泪。
对,甚至不能称之为哭泣。
只是流泪,不停地,止不住地,无声无息地流泪。
水银灯右手抚上了苍星石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揉了揉头发,然后一路滑下,苍星石感觉到她微热的手掌在自己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摩着。
苍星石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呜咽的湿润。
“不管梦到什么都不要想了。”水银灯的声音在黑暗里一句一句地搭出可以安置心脏的支架,“那只是个梦。”
水银灯移动了一下身体,轻轻地舔了一下苍星石的耳垂,舌面被冰凉的耳饰摩压过,“只是个梦。”
她把握着力道,把苍星石又轻轻地推回躺在床上,翻身一压,嘴唇贴了过去,微凉的手指碰上了她睡衣的扣子。
苍星石虚软地躺在被子里,水银灯的手臂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撑出一点空间,发丝又落在脸侧,明明是夜里,苍星石却觉得自己能清清楚楚看见她暗沉的红色眸子。
“水银灯。”她执起脸侧一绺银色在指间揉搓把玩,“我可能又被你骗上了。真是的。”
唇齿间泄出一声自嘲的气音,苍星石直直地盯上水银灯的眼睛,她看不清水银灯眼睛里有些什么。
“你这种真真假假的温柔,认认真真的谎言,真是让我……无法阻挡地要沦陷。”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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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来源于她的视觉,来源于她的触觉。
这个认知的内容是,水银灯在发烧。
她近乎手忙脚乱地翻找退烧的药,把原本摆放得整齐的抽屉弄得一团乱。她装了满满一保温杯的水放在她床头,然后把早饭带进来,看见水银灯懒懒地坐起来开始动筷子才出门。
坐在车上苍星石有点心神不定,差点坐过了站。明知因为今天早上意外的事情已经迟到,却没有什么心劲赶着去上班。
昨晚那样子……她的脸热了一下,今天早上自己都觉得有点凉,更何况是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的水银灯。
中午的那段时间她一般都是在附近吃饭或者自己带饭来。今天中午她悄悄地提前了一会走掉,搭了辆出租车跑回了家。
尽量轻地开了门,水银灯还在睡,呼吸声有点重。
很难得看到水银灯这种样子。印象里水银灯就很少生病。
这种疾病,到底源于谁呢。
是源于自己的不归,源于她的重新出现,还是可以追溯到更加遥远的过去,在那一段关系里就已埋藏下的病因。
这病因细微琐碎而无处不在,存在于点点滴滴事事物物,似乎可以忽略,却又无从治愈。
等到了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互相照顾了。
曾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从身到心。
那时苍星石的父母刚刚来探望了一下生病的女儿,说了一些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水银灯不置可否,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一点烧,去吃药。”
苍星石把手摸上水银灯的额头。
“还有一点烧,去吃药。”
水银灯,你在用你的天才给我编造一个梦。
一个像是六年前的梦。
我抗拒着抗拒着,最终却还是像被蛛网碰到的猎物,无路可逃地被束缚。
并且,我甚至被带着跟你一起编造这个梦。
这个梦的名字不叫相伴不叫爱情不叫时光。
它的每一寸骨血,都叫水银灯。
2013年02月17日 12点02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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