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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我仿佛从未写过信给你,从小到大,整整16年。 我不小心在你的房门前听到你和妈妈很轻的谈话。我知道你的脊椎病又犯了,我也知道你的手臂现在都已经无法举到像肩这般高了。 但是这些,你却从不告诉我。 爸爸,设计师是不是天下最辛苦最用脑的职业啊?为什么你的头发白得那么快。 爸爸你才40出头啊,头发掉得却那么厉害,我坐在你身边吃饭,一眼看去便是你头上醒目刺眼的白发,我只能快点地把碗里的饭扒好,然后借着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轻声地流泪。 爸爸,你知道我哭得多么无助么,我觉得自己真没用啊,怎么这么没用啊,怎么会让你这么辛苦。 爸爸,究竟是曾经何时,你变得开始苍老。 爸爸,你有一张藏得很好的,你年轻时候的照片,可是你不知道,在一次无意中,被我发现了。 照片上的你多年轻啊,站在一辆拉风的摩托车边,手里托着的是一个蓝色的摩托车头盔,张扬却又温柔地笑着。 可是现在,你早已不提你曾经那么喜爱的赛车。 爸爸,你以前还和我一起看动画片,记得么,每天晚上5点30分的《猫和老鼠》,你比我看得还起劲,每次都是我们两个在沙发上笑的浑身颤抖,前仰后合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然后妈妈一边拿着要洗的碗筷一边无奈地看着我们哭笑不得。 可是爸爸,现在《猫和老鼠》都已经不放了呢,我们也很少有时间坐在一起看一部动画片或者是电视剧,像以前那样开心地大笑了。 爸爸,我们曾经还常常瞒着妈妈一起溜出去玩,去逛街看电影然后坐在肯德基里喝可乐吃薯条,所以有人很羡慕地看着我们挽着手谈笑风生。 可是爸爸,现在我都只和妈妈同学出去逛街购物,再也没有和你出去过一次。 爸爸,为什么我们就那么突然得,变得这么疏远了呢? 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说话变得越来越冲,我们几乎不能完整地谈一次话。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的任信,明明知道这句话不该说,这句话你说得很对的,但是我还是禁不住要发脾气,禁不住的要摆脸色,最后闹得一团糟。 我和你越来越频繁的吵架,甚至半年来没有叫过你一句,你还在半夜里我们吵架时拿不锈钢的保暖杯砸在我的头上,爸爸有多疼你知道么,那一刻我的头猛烈的疼痛,在那一个刹那我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你更是在16年里第一次伸手给了我一个巴掌,那么的疼,手指印清晰地落在我的脸上,你的手也变得通红。 爸爸,我们是怎么了啊? 爸爸,现在11点多了,你和妈妈正在自己房间里,我在书房里还能隐约地,听到你们的谈话。 今天的夜晚是多么的安静啊,安静到除了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的打字的声音,就只剩 你们俩轻微的低语。 我们又有多久,没有好好的谈谈心了呢。 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沟壑越来越深,这就好象你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一般,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河流汇聚成大海,伤痕被勾勒得无处躲藏。 我以前一直认为你很年轻你不会老的。 可是现在,我只能很无能为力地告诉自己,你真的老了。 我现在站起来竟然没比你矮多少了,再也不是那么躲在你身后怯生生的小孩了。 我和你一起走楼梯,我走到了一点事都没有,你去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一些电脑操作的程序我教了你几次,可是教一次你就忘一次。 前几天你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以前的相片,仿佛不在乎一般地说出我老了啊时,我却看得出你脸上的难过和落寞。 还有那一天你在电脑前那么失落地骂自己怎么这么笨啊,连这么简单的复制装备都学不会时,我站在你面前,愣是忍掉了眼泪,微笑着说,谁说你笨我跟谁拼命。 我坐在电脑前,什么都不做,甚至连歌都没有听,却想起了很多。 那么多那么多。 比如97年的那一场特大洪水,我们以前住在弄堂的房子的一楼都被水淹没了,你把我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跨过没过你腰间的洪水,把我带出去。时间隔得那么久了,久到我连那时候你和妈妈是什么样子的都忘了,却还是无比清晰地记得,你背着我的那一刻,你的背就像是最坚实的靠山,无论面前有多大的危险阻难,我都只用稳稳地靠在你身上,什么都不必担心。
2007年06月20日 10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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