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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过的仙侠小说用三根指头可以数完,所以称为伪仙。
能力有限,轻拍。
逻辑有限,勿计较。
首发在自己喜欢的某个明星贴吧【这里由于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故稍做说明】
2013年02月03日 17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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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凰生】
南隅之巅,丹穴丘,上古极镜。梧桐纷飞,金玉琳琅,百鸟朝凰。
八荒之尽,五神山,蓬莱仙池。水春辄入,至夏乃出,至冬则闭。
南隅梧桐,百鸟栖之,是为迎接新凰的诞生……
蓬莱池水,或入或涸,只为换来祖上三千年一株的千瓣青莲。
白胡子老头在池边咋咋呼呼道:“你这无心莲,倒是可怜一下我这糟老头孤苦无依啊,灌溉了你三千年,恁地连个花骨包都不让我瞧瞧……”面上的沟壑在言语间时而散开,时而合拢,两抹白长须在怒气中起起开开。池中顿时有了反应,老头的脸上忽然由阴转晴,眉开眼笑之际,一池之水扑面而来,“噗”地一下,淋了他一个透湿。
老头的晴天来了个霹雳,彻底红了脖子,怒了青筋。他不甘输给那只会靠偷吃棋子取胜的菩提老祖。本以为用这株菡萏为赌约,能与菩提老祖分出个胜负。若他先一步让菡萏现了真身,菩提老祖就得将那些个儿陈年菩提美酿悉数送予自己。他还可以见识这净过佛水的莲究竟造诣为哪般,收了他长住,到时也好威胁威胁菩提老头。然而,他虽将这株青莲“请”回了蓬莱,却不料这破菡萏比菩提老祖更狡猾、更顽固不化!
远处两位童子讪讪立在角落。
一位哆嗦道:“这被佛赐予慧根的青莲果真有定力,老祖求了他三千年,他恁是不现真身!”
另一位道:“唉!三界将再次改写我们老祖败北的记录——蓬莱老祖第三千零一次拜给了一株菡萏!”
蓬莱老祖挽起长袖,跺着脚,嚷嚷道:“老子要扒了这破菡萏的根!扒了他的毛!扒了他的骨头!”
两童子见状,赶紧拉扯住老祖,急急道:“不要激动啊,老祖,莲是没毛的……”
“……”
“老祖!菩提祖上在外等候……”
蓬莱老祖的晴天霹雳瞬间更是多了一场翻云覆雨,面色甚是难看。
一声孤鸣,划过四海,震颤了蛮荒极野。
南荒天际,猛然坍塌,无缝的天彼时訇然破了个大洞,火烧云滚滚而落,染红了半边天。
天与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而后,三束更大的火光倾然滚下,弥漫南荒。
——凤凰涅盘。
——女凰泣血。
——极镜破裂。
无字天书上,有那么一瞬间,悄然出现寥寥数语——
“凰子停凤管,
梧叶先风落。
夏近未舒莲,
仙分即应无。
结根未得所,
愿托华池边。”
蓬莱与菩提相视一叹。
不知——
这极镜一破需要多少个千载修复?
2013年02月03日 17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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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突然断网,白天再发完。这么多级了,第一次发文就遇这种情况,真心不顺利!
2013年02月03日 17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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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青石,断壁,残垣,枯藤,老树,暮阳如血……
一只青鸟停靠在一株已经枯败了千年的梧桐枝干上,额间两缕显眼的金黄之羽上仿佛有几滴露珠微微泛着晨光。待听得一阵稳稳的步履之声时,扑哧着翅膀轻轻掠过。
一锦衣貂裘的男子轻叹,手臂一伸一放,手掌在胸口微微张开,掌心里停落着的是方才那只青鸟。
“吾儿,若是再这般偷懒休憩,凰族便指望不上你了。”
青鸟咕咕几声呢喃,煽动着两翼,飞落在青石之上,幻化成翩翩少女。
待少女兴致勃勃跑向男子,一切不过是虚无。
眼前,一面铜镜,两方矮石桌,三樽清酒……还有,一介白须老翁。
而她不过是酒过三巡后,伏憩在了桌旁。原来,又被眼前的老顽固“催了眠”。
少女伸伸懒腰,屋外两三点星光倒映在湖色中,模模糊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老玩物,那面铜镜真厉害!”
“是么?”
“可不是么,囚住我的父王,夺走女凰的命格……与整个凰族的希望。”少女把玩着这面镀了成金边银丝的铜镜,若有若无地嘀咕着,视线里除了一片朦胧,再无其它。
白须老翁酣醉,忽卧,间或妮妮呓语,“凰梧丫头学这些小诡计,倒是挺勤快!真想让你去会会那株破菡萏啊,也好戳戳他的锐气……”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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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蓬莱岛,四面结界,凡人只听闻是个世外桃源,却踏足不了半亩地。神仙道那地儿是方乐土,蓬莱老祖则是“好客”出了名。
凰梧想,她有了这面铜镜做见面礼,蓬莱老祖定会收她为徒吧,她虽不是上等上的仙,但好歹也差不多……差点成了一只神鸟不是。
松下立着一童子,见了凰梧,很是惊讶,“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飞进来的。”凰梧扑了扑手,她本就是一只鸟,没别的本事,当然靠飞。
“……”童子摇摇头,暗忖老祖施的三道结界作为屏障,居然随便让一个不明生物闯了进来,“看来老祖的法力一年不如一年。”
“小弟,请问蓬莱老祖在何处?我想拜师。”
小弟?!松下童子的浓眉蹙了起来,成了一条线。他非常在意这个称呼!上下打量了一番凰梧,这女孩水灵灵的双眼实在生得惹人喜爱,可惜脸被面纱遮住了,童子咽了咽口水,“我们老祖不收女徒。姑娘请回吧。”
“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童子洋洋得意,“我是老祖的贴身侍从。”
“骗人的小鬼头!”
“小鬼头?”童子牙牙作痒,谁叫他长不大,谁叫他一不小心上了这老祖的当,成了“童老”。常被蓬莱和菩提老祖欺侮也就罢了,竟然被个黄毛丫头看不起,“我出生的时候,恐怕你爹娘还没出世呢?”
“既然是贴身,怎的在这儿放牛?吹牛的孩子长不高哦!”
“……”
“嘭”地一计响锤,凰梧已分不清东南西北,飘飘乎,身在云海游。不过是个玩笑,那老祖座下的童老何必这么凶呢!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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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凰梧屁颠屁颠跟在“老祖”身后,一边毕恭毕敬的做好礼数,一边心里犯嘀咕,这外界传的消息太不可靠了,身边的侍从是个娃娃也就罢了,就连他老人家也是位绝代的翩翩公子啊,哪里“老”了!
“啪”一声!
凰梧已经对这种声音过了敏,只要听见这声音准没好事发生。
“咳咳……”
她被关在了门外。
“师父……”
“师父……”
“师父,莫不是这般铁石心肠的仙?我可是在外只听得师父的‘好’。徒儿绝对没有偷窥师父沐浴的怪癖。师父那伟岸的身躯,徒弟绝对绝对没有玷污的意思……”
屋内,一片沉寂。
“……”
好在蓬莱仙岛是个好地方,夜晚的风也挺舒服,不干不燥,不湿不凉。她蹲守在屋外,累了便倚睡在门栏,朦胧里,仿佛有一双手暖暖地附在了她的手背,如同父王在耳际呢喃,却又不似父王的声音,“吾儿,你不该在这里贪玩,回去吧。”
翌日,旭日冉冉,晨风习习,莲香徐徐地在空气中晕散开来,不浓不腻,不妖不折。凰梧睁开眼,庭内原是如此宽广,偌大的温池,一夜之间竟然生满了枝枝青莲。
饿了。
凰梧蹑手蹑脚靠近莲池,坐在池边,向门庭内望了望,师父大概还未醒来,且吃些个小莲子解解温饱问题。这里没有梧桐,她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肚子不争气。
为了掩人耳目,她好不容易摘得一株离池边较远又是最小的莲蓬,未多想,欲剥下一粒。
“啪”的一声。
她的手被一股莫名的掌风袭击,又红又痛。
“吃不得。”
不知何时,师父已立在了门庭,淡淡的开口。
凰梧像是做了错事一般,赶紧哈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绝不是偷吃,只是……稍微……有那么点儿饿。”但是,不过是一个小莲蓬,师父是不是有点小气了,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又想着,也许这仙食,不适合一只鸟享用。
“若是饿了,五里外尚有一株梧桐,可去那里。”
凰梧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没有动。
“从这里出去,五里外,山腰神木林中有一株千年梧桐,你可去那里。”
他的声音洋洋盈耳。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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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师父师父……”
莲无坐在地上,阖上的双眼因这脆生生的呼唤而微微颤动,垂下的双睫犹如翩翩落翼,不入尘埃。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在凤凰琴上挑捻自如,自弹一曲《苍梧怨》。月光如水,轻轻洒在他的肩头脸畔。
——“倚苍梧,欲问青天。
月沉西,
寥寥群雁,
露湿芙蓉,
令人悲怨。
恨夜偏长,
风还以前……”
凰梧行至莲无跟前,跪下,双手呈上淡青色长袍与三粒梧桐子,三叩六拜。
“师父愿收下凰梧为徒,凰梧感激不尽。师父可是认得我的父王和母后?”
莲无抬眸,那一湾幽黑的深潭细细地看着凰梧,而后继续抚琴,不言不语,明明是一首怨词却无来由地加入了莲心曲的清淡,不悲不哀,不忿不叹,不嗔不怒,不绵不殇。
“师父定是与我双亲相识,所以不为难凰梧。我已按照师父的吩咐,准备了你所缺少的东西,虽然还不知师父的喜好,但是,凰梧已用心,梧子是凰梧最喜欢的食物。还望师父喜欢!”
凰梧自是喜欢眼前的这位师父,虽不言苟笑,但从出题的难易程度,便知师父定是个软心肠的人。上联缺一(衣),下联少十(食),少的正是横批所要的“东西”。缺衣少食,赫赫有名的“蓬莱老祖”竟然也落到如此窘境,凰梧思及此,反而对这位童颜的老祖怜惜了一番。
“为何又找上我?”
月明星稀,那华池的青莲敛了身去,只剩下波光滟滟。莲无收住最后一个音,接过凰梧手中的衣物,三颗被捂热了的梧子儿放在手心,片刻失了神。
“你想学什么?梧……凰。”
在凰梧看来,师父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可以把她不过两个字的名字也颠了个倒。但师父定是被她的诚心所感动,终于开窍收她为徒,她也就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学本事——除暴安良的本事!”凰梧想,神祖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她的那些个小算盘不能被上仙发现了,否则玷污了他的伟大修为啊。
然而,凰梧觉着莲无似乎并没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他的表情如这浮光中的夜色,朦胧得很,看不真切。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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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撒谎是有代价的。
自她说出那句慌话后,师父便消失了,整整半月闭门未现身。童老偶尔途径此地,总会嘲笑两句——
“榆木脑袋,拜错了师父,也不自知。莲无上仙岂会看上一只笨凰!”
凰梧唉声叹气,都怪眼神不好,错把美仙当成“老”祖,还差点饥不择食吃掉师父的莲“心”。她感慨万千,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些,万千的小莲蓬中,怎么就采中了一颗最不能摘的呢。可是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契约已经达成,她若弃师父而去,定会被三界耻笑,是为不忠不义啊;懊恼也来不及,既然已经把师父得罪了,那就不怕脸皮再厚一点了。更何况,上仙对她有恩,多亏那些个她每日食用的千年梧子儿,脸上的那道狭长红疤竟然慢慢隐了去。为了让师父一出门就看到“白白净净”的面庞,她索性摘去面纱。
正当她苦恼不堪时,一袭青袍映入了眼帘,凰梧大喜,那身青袍她可是认得,不就是前些时日拜师送给师父的么。凰梧急急地扑了过去,却一个趋趔,得了个空。
莲无躲过凰梧的“袭击”后,走出屋,行至华池边。
凰梧像条尾巴般死死黏住他,既然她踏进了这个门,就要混出个“鸟”样!
“梧儿。”
凰梧以为是重听,吾儿?她认得是师父,不是爹啊……这分明是她父王对她的爱称,但好像又在哪里也听过,凰梧盯着莲无的侧颜良久,没能说服自己坑出声回应他。
“你想学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凰梧思踱着,上次是不是因为太虚伪被发现了,这次该好好诚恳谦就一番。
“但凭师父教授,徒儿绝不偷懒!”
可是——
莲无敛了眉目,又是无言相对,一池华水陡然流动起来,潺潺的涓流,从池内跃出,漫浸着周遭的土地,灌溉着花花草草。
“罢了。”
莲无的青袍下摆被水花打湿,良久,才吐出这两个无关紧要的语气词。
“你且去祠堂静了心再来找我吧。”说罢,莲无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凰梧掩面哀思,师父莫不是生气了?到底要怎样回答啊!莫不是要她去祠堂剃度?使不得使不得,她可不想成为三界史上第一只秃头的女凰啊!
“师父,师父……”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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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屋漏偏逢连夜雨。入眼处一派森森的墨色。
凰梧欲哭无泪,这哪是修生养性的地方啊,师父让她来此静心。心倒没静下来,人倒是发了霉。自她踏入祠堂之日起,雨就没有停歇过。偌大的祠堂,原是这般破败不堪,让凰梧遭了不少罪。百无聊赖之际,她就翻翻已经长苔起藓的竹简,简文里尚有一些有趣的蛊人之术,抄一抄,写一写,背一背,偶尔拿堂前的两位小童子试验试验。
累了,凰梧就倚在佛像后,打盹休憩,也不管钟鼓声响了几声,又是几时。虽说这祠堂比不得富丽堂皇的大殿,方圆百里的天气又怪诞得很,但是听闻来这里许愿朝拜的都是大人物。且不说身份地位是否高贵,仅凭能抵达这里便足矣证明其仙力可为。老祖在这里设了一道孽障,其结界的牢固比蓬莱岛中心的三道屏障更甚,但凡闯入者,要么是法力精通者,要么是声名在外受老祖“邀请”。而那些仅怀着侥幸心理的“各路英雄”恐怕难以避免灰飞烟灭的下场。是故,慕名而来的香客不少,但进来大堂内的却少得可怜,凰梧被送来的这些时日,暂不曾见过一人走到了此处。大多是在百里之外的小道上,诵诵经,乞求一下。
法力精通者有几人,凰梧不知。至于这邀请的手段,凰梧倒听过几个小童子的嚼舌根,实在觉得和老玩物的作风不相上下,果然天下老翁一般黑啊。比如,听闻她的师父就是被拐卖到此的,堂堂上祖不顾颜面干了一回偷鸡摸狗的事情——从佛祖那儿把尚在清修的莲无上仙的原形偷运回家,这一偷就是三千年。莲无上仙被老祖 “三千年” 的浇灌给感化而答应长住蓬莱仙池的消息不胫而走,佛祖拿这糟老头无可奈何,此事便作罢了。然而在凰梧看来,依着师父的性子,被感化是绝不可能,倒可能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周期,懒得与老祖计较,索性安顿下来而已。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不过,这一日,确是有人破了这孽障。
佛前,有一女,拜谒道:“愿佛祖庇佑朱雀一族。愿吾族与凤族百年交好,愿吾与凤王的结缔得诸神的祝福……”
凰梧的身子如遭临千斤磐石欺压,固定在了佛像身后,不知如何处。
“是谁在后面?”
薄凉的声音,他一向如此,不沾俗尘的外表下,总有着一份狂傲与不羁,与生俱来的疏离。仰慕他,曾经成为她唯一的爱好。
凰梧从佛像后走了出来。在这里,她已习惯以真容示人。
白日苍茫,连日的雨愈加萧索,挺拔的青松像是入定了万年。眼前,是一个既定的笑话。凤族的王携着他的女眷——同类异族的朱雀——雀纤公主前来受愿,而前任婚配——同类异族的青鸾——凰梧躲在了背后偷听。凰族共分为五个部族,分别是朱雀、青鸾、鹓鶵(yuān chú)、鸿鹄和鸑鷟(yuè zhuó)。雀纤公主与她同为凰类,只是一个为朱雀部族,一个为青鸾部族。然,她们的遭遇天壤地别。
雀纤公主见到凰梧也是一惊,虽未见过真容,但那双灵动的眸她是认得的,但凡有一面之缘恐都难以忘却,她急忙欠欠身,施礼道:“雀纤见过凰公主。”
凰梧是女凰的女儿,女凰也是青鸾部族出生。雀纤不过是朱雀部族的公主,她凰梧不仅是青鸾部族的公主,更是整个凰族的公主。所以于理,朱雀部族的凰类都忌惮着几分。不过那都是以前。自女凰涅盘失败后,凰族日渐衰落,其因果竟都归结于青鸾部族的无用。青鸾部族岌岌可危,而朱雀部族却日渐做大,其各中缘由,她凰梧再愚笨也晓知一二。
凰梧伫立睥睨,没有招呼她的意思。
凤栩见状,挑眉,轻描淡写地道:“原是我家凰梧丫头。倒是跑到这里贪玩来了。”
这话一听去,不乐意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雀纤,一个是门庭外的人——蓬莱老祖操了家伙赶来祠堂——“什么你家我家的,把我的地盘毁坏成这样,就别想竖着出去!”那一咋一呼,颇有老玩物的作风。
“老祖勿怪,凤栩不知轻重,不小心就用大了一点力气。”凤栩抱拳作揖道。
老——玩——物!
莫不是蓬莱老祖就是老玩物?凰梧扶额,她差点拜了老玩物为师,还好没上他当啊。
“大了一点的力气?!”老祖挽袖缕胳膊,“凤栩,别以为你每次带那些个酒壶子我就要给你面子……你……”
“老祖,多担待。此番前来,是我要来拜谒许愿的。”雀纤赶紧打圆场,“我听闻这祠堂受愿很灵。特恳求凤王带我前来见识一下。”
“自己没本事就别来!”
“……”雀纤的红粉脸蛋上,青一阵紫一阵,十分尴尬。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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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我想成为女凰。”
凰梧跪在莲无的门前,自她说出这句后,莲无又闭门不见她了。但此番确为她的真心。
整整三宿,凰梧不吃不喝,不眠不寐,痴痴地等着莲无出现。
第四日,从来没有下过雨的这个庭院,竟然也被乌云遮住了日光。
庭院里,凰梧被雨和雷电折磨的不成人形,再这般下去,恐怕退回原形。蓬莱老祖在莲无屋的一角落,怜惜叹息。
“无心莲,你何苦为难这丫头呢?”
“老祖不是不知,凰梧的七魄中少了一魄,若要成女凰,涅盘必定也是失败。”
门外总是传来凰梧的恳求,“师父……凡是可以成为女凰的方法,我都想学之。只求师父教授。”
“师父……先前凰梧没有诚实相对,深感歉意。如今,凰梧没有任何向师父隐瞒的了,师父若是愿意帮助凰梧,凰梧定会生生世世报答您的恩情。”凰梧深知,她要成凰族女王,必须要经过涅盘重生,而她没有这个修为。以前,她尚想倚仗凤栩的力量,如今她明白凰族的希望靠的是自强自立,绝不是攀岩残喘。
“唉。”老祖埋怨莲无道,“当初要你别插手此事,你偏插了手。要你别认她为徒,你偏抢了我的去。如今,她也认死理;你也拘泥顽固。”
“我从未应承过她的师父之称。”
莲无的手不经意触到桌上的三颗梧桐子,那曾被捂热的温度,令他心生不安。
“你若无心教她,又岂会叫她去祠堂,让她有机会翻看那些术法之书。她倒以为是一些整蛊人的玩意。”蓬莱老祖看在眼里,深深一叹,“既是命格,度或不度,都取决于你。老身自然无法干预。”
老祖不忍瞧见门外的一番惨景,隐了身,不再干涉。
喜,怒,哀,惧,恶,欲,爱。
凰梧唯独少了一魄“爱”。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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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2
【十二】
凰梧醒来时,已是翌日。
睁开眼,她便看见莲无守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晃了晃,误以为是个梦境,五百年来,从未有人守在她的床边,等待她的醒来。
莲无的笔直的坐在榻边,闭着目,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放着。凰梧初去一碰,他的手没有温度,一股寒凉让她本能地将手缩了回来。
莲无一向浅眠,见有些动静,便醒了过来。
“看来你的身子骨熬过了这一关。”莲无的声音虽然很淡很轻,却总是让凰梧感到窝心。
“谢谢师父!师父原来已在教我本事。”
“梧儿。”
这个称呼,凰梧已然习惯,师父待她如此诚恳,她决定不管师父要她做什么,她今后一定不会违抗,“师父。”
“你可知,你要成为女凰,必须经历凤凰涅盘。”
“徒儿知道。”
“你可知,女凰涅盘,需经受住万般天劫。”
“徒儿知道。”
“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女凰?”
“……”
“你可知,我要你去祠堂静修的原因?”
“师父是惩罚徒儿欺瞒,想要听徒儿的真话。”
莲无摇摇头,“我自是能看出你心中所想,无须你的真话或假话。”
“师父原来有这个本事。”凰梧打心眼里崇拜。
“梧儿。佛法参悟的是一种‘大爱’,你却以为那些是个耍人的把意。”
“佛……”凰梧呢喃,费解,这佛和她有何干系,“佛不是主张断情弃爱么?”
莲无又摇摇头,凰梧自惭,她这榆木脑袋估计会把师父的脖子摇断。
“今后你自会明白。”莲无拿出一本蓝簿子,簿子上显出三个水印字。凰梧细瞧,原是——《涅盘经》。师父,终究会教她如何成女凰。凰梧对师父不禁又多了几分爱戴。
2013年02月04日 03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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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时光若流华,寸寸流逝,悄然无声。女凰之路果真不易。每日除去要去祠堂打理打理,还要挑灯学习这难以参透的佛法——《涅盘经》。师父做事,永远不一口气解释清楚。每次都吐出三分,剩下七分需要她自己研习、琢磨。
“习得如何?”
青莲殿上,师父倚靠在莲花垫上,有几分慵懒之色,倒叫凰梧看愣了好一会儿,没顾得上反应师父的询问。莲无看着眼前的人儿,她的神思总有些颠三倒四,不免再次提醒,“过来,梧儿。”
凰梧向前靠近,想明白后,说道:“徒儿愚钝,至今参不透个中深意。师父再指点一二,可否?”
“身非吾身,不生不灭,不习不修。非有非无,非觉非观。不可睹见,无有相貌。非身非不身,无有动摇。”
“……”师父这话比原文还难懂,凰梧不希冀任何指点迷津的话了。
正在凰梧为自己的愚笨着急的时候,莲无拉过她的手,不过一瞬,凰梧仿佛坠入了一个梦境,一道道清泉缓缓地淌过,一片片莲瓣恣意地裂开,一缕缕幽香悠悠地散开,她的脑袋终于开了窍。凰若浴火,必须以水克之。清心方可心静,心静方可浴火。静如流水,水火相克,心无杂念,身则犹如灵动的泉。纵是万般劫难,也不过是随念而动。
“梧儿。可是想明白了?”莲无松开凰梧的手,“凡是操之过急,不好。你的悟性很高,可是……”
莲无的话没有说完,竟然咳了起来,那原本苍白的肤色,愈加苍白了。
“师父……”凰梧欲扶住莲无,却被莲无用手臂挡了下来。
“无妨。许是夜风凉了些,竟犯了寒症。”他拿出方巾自然而然地擦了擦唇口,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上仙也会生病么?凰梧百思不得其解。
“我今日累了,想要休息一下。梧儿,明日再来可好?”
凰梧瞅瞅莲无,这么厉害的师父怎么会轻易受寒呢。一颗小心脏悬在了喉口,做着激烈的挣扎,开口请求师父让她做徒弟的照顾一下?可是,会不会又吓走师父?师父因她的一句话可以整月整月闭门不见的事例多了去,她不敢轻易冒险。若是美师父认定她是一个好色之“徒”,那可真真不得了,跳进华清池也洗不清呀。斗争了几回合,凰梧眼珠子都瞪圆了,见师父没有半点领会自己的暗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待凰梧出了青莲殿,蓬莱老祖现了身,赶紧扶住莲无。
“莲无,你过了。”
“上祖答应过,不阻拦。”
“莲无,你是千年难遇的佛莲,何苦断了自己的修为。”
“若是无她,想必也没有今日的我。那一魄,是为归还。”
2013年02月04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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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2
【十四】
——“那一魄,是为归还。”
凰族的公主,都以为是女凰涅盘失败后诞下的凰雏,是一只五百岁的凰。其实凰梧岂止有五百岁,她本有整整一千岁,只是前五百岁的命格连同她的父王、母后一起被销毁。涅盘后的五百年生命周期,是她的父王、母后用生命换来的。而莲无在八百年前,就遇上了这只凰雏,还有她的父母。
莲本无心,无心为仙为佛;莲子本无欲,无欲无求。没有心的青莲,即便有佛根,却没有佛心,无法普度众生。即使哄了他三千年的蓬莱老祖拿他也没有法子。就在莲无以一株无心莲魂四处飘摇游历之时,一只凰雏却可以看到他,笑容灿烂,道:“你为何四处游荡,是否与我一样为了这满塘春色?唉,莲倒是生得美,可惜无莲子,缺了一美。”
能看见凡族不能看到的“外物”,定是心思纯净的人。无心莲悟了,佛说的普度众生之心,大概就是“被需要”。
那只凰雏便是当时还只有两百岁的凰梧。三千岁的无心莲竟然被一只只有两百岁的凰雏度化了。无“心”的莲无上仙为何一夜之间愿意现出真身来,成了三界最大的谜题。
“那一场无妄之灾,天帝也是极其后悔。女凰为了护住孩子,将重生的机会给了她……倒真希望,这个劫快快过去。”蓬莱老祖捋捋长须,背过身若有所思。
莲无手心的一巾方帕染上了一抹红,泰然自若地将帕巾收起。
2013年02月04日 05点02分
18
level 12
【十五】
南荒极境破裂整整五百年,凰梧数着日子,若老玩物的那面铜镜未显示出错,七日之后,便迎来了她飞身涅盘的劫。
然而,在她按照师父的吩咐,第二日再去找他时,却被最信赖的师父囚禁在了青莲殿。她怎么也不明白。师父的法力无边,修为亦是她不可企及的,为何要囚住她。青莲殿内外连接的结界,不管她试了多少遍催破咒,都无法打开,甚至完好无损地连一条缝隙也没有。
只剩下七日。六日。五日。四日。三日。
……
凰梧忽然慌了,她是凰族唯一的希望,是父王唯一的希望。母后因她而死,她不能辜负母后的鲜血,她要成为女凰!她要把父王解救出来!她要找回她的南荒故乡!
凰梧流露出愤怒,注目着结界,像是等待着莲无的身影出现在头顶那片淡蓝的光晕中。双眸漫上嗜血的红,全身的气力,积聚一起,周遭的空气瞬间燃烧起来,訇然断裂的一根根顶梁,猛地往下砸。她不管不顾,即便额头被砸破皮,也定力念着一纸催破符。
整座青莲殿毁于一迹。
破了结界后,凰梧并没有看见莲无在外。时候不多了。她飞身冲破了蓬莱岛的结界,决然离去。
2013年02月04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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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凤族的金銮殿内,凤栩一身红色长裘坐在高堂之上。凤王之尊容,巍巍唯青天可拟,耀耀如日月共辉。殿内外,凤族长老和臣子们,无一不屏住呼吸。原因无二,只因眼前这位不常露面的凰公主与他们的王对恃而立,气氛骤冷。
“凤栩!”凰梧正色道:“你答应过我的事休要忘记!”
凤栩抬眸,微微一笑,挥手屏退众人。他缓步靠近凰梧,轻叹,“我家的凰公主到底是无情的!我本不该期冀什么。”
凰梧退却几步,与凤栩保持着距离。
“为何不选择你的师父?”
“是——凤——凰——涅盘。”凰梧一字一顿,清楚回答,“与我师父何干?”
凤栩跨步向前,与凰梧仅隔咫尺,指尖滑过她的青丝,摘下凰梧的面纱,道:“为何在他那里就没这些遮遮掩掩?”薄纱在他的手中攥握着,似乎要揉碎了去。“丫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么,其实是担心伤害了他吧?”
凰梧不作理会,交代完后,欲离去。
凤栩用定力将四周封锁住,所有的出口全被关上。
“你以为这样,我就走不出去么?”凰梧讽道。
“走之前,听我把话说完。”凤栩居高临下,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曾说过择吉日定会娶你。如今吉日到了,我亦为你准备了嫁衣。所以——”
“明日。”凰梧不再听任凤栩摆布,应承道,“我嫁!”
2013年02月04日 05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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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凤与凰结合,是众望所归。
凰梧一身凤冠霞帔,与凤栩迈入朝堂之上。她终究成了凤栩的新娘,只是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感觉,她对凤栩的仰慕,从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是昨晚,还是更早之前的祠堂内,还是更早更早的时候,在她遇见另一个人的时候呢。额前的珠帘垂下,雀纤在侧边的送亲队伍里,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她。凰梧冲她笑了笑,那道眼光愈复杂,她就越要用心微笑。她可以改变整个凰族,所以,她很开心,既然开心就要放开笑。
翌日,子时,南荒之巅,白雪皑皑,反射的白光也照亮了整个天际。
凰梧的手心攒紧着三粒梧子儿,这是从蓬莱山上的那株千年梧桐上摘下的,其实本有六粒果实,其中三粒已经给了师父。凤栩率领众部族首领抵达。
凤栩携着她。她赤足踏上被雪覆盖的大道,上面堆满了凤凰两族子民折下的梧桐枝,每一枝都筑满了对她的期待。足底被勾勾枝枝划开一道又一道伤口,血滴落在白色苍莽之上,也滴落在凰族的希望之上。
凰五百年涅盘一次,一生只能一次,而她的母亲却因为要守护她,代替她受了天劫,涅盘两次,必然会失败。她残喘的五百年是母后用命换来的!这个秘密无人知晓,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
凤栩与凰梧,一金一青,一凤一凰,翱翔于天际。南荒之巅的诅咒如期而至,两道火光从天而落。本该四季如春的南荒,当只剩下满目凄凉时,是何等的绝望,南荒山下,所有的凤族、凰族子民,皆朝拜祈福,五百年来,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凤凰涅盘的时刻。这一天,他们等太久了。
凰梧纵身而下,飞跃三道天火。
天上地下,一片火海。皑皑白雪瞬间融化成洪水,滚滚倾泻。凰族子民纷纷抱团默念、祈祷。
——凤凰合鸣。
——女凰欲火。
——新凰诞生!
蓬莱老祖倚在门栏,望向南荒天际,手中持着的铜镜碎裂。他长长叹一声,这世间感情躲不过的原来就是该来的,“莲无,安心的去吧。”
凤族先王终于被解禁,然而却拒绝同凰梧出来,固执地选择留在那被禁的一隅之地,父王对她说,“你终于长大了。只是父王想要永远陪伴着你的母亲。”
凰梧的脸埋进手中,指缝中浸出满满的泪。这是她第一次流泪。手心的那三颗梧子儿烙得她生疼。
2013年02月04日 06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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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凤殿上,空空如也的凤冠霞帔散落在地上。凤栩倚在榻上,墨丝散乱,狭长的凤眸露着苦涩,这一局到底是输了,输在先给了“心”,如今的她利用完了自己,便匆匆离去。想不到,他堂堂的凤族公子——如今受人敬仰的凤王——竟也会落到这般田地。
雀纤、相思恭候在一旁,不知如何自处。
“莲无这个对手,果真不错!”凤栩哂笑,若他当初没有推迟婚期,又将是怎样一番结果。因与果,他已然分不清。地上的凤冠霞帔瞬间化成一缕轻烟,消失殆尽。手心的那一抹薄纱也在顷刻间,焚烧成了一团火,化为乌有。
南隅之巅,丹穴丘,梧桐纷飞,金玉琳琅,百鸟朝凰。然而新凰似乎并不快乐,原先灵动的双眸如今满目都是空洞。无论是谁都不搭理,只是呆呆地望着手心里的那三颗梧子儿,每次一望就是整整七日。
她不知。
莲无为何不再与她见面。
她不知。
成为女凰,原要遭受天与魔的两番劫难——天火与雷击。天火不过是历练,而雷击才是真正的诅咒。
她不知!
她不过是少了一魄,为何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原来那天眼泪来得如此猛烈,竟不止因为父亲,还因着一份忐忑与不安的心情,那份不安生生地灼烧着内心。她明明就预料到了,她明明有感应到。
莲无,她的师父,囚住她,不过是要替她遭受天劫,挨了整整七日的天雷。她的顺利渡劫,根本就是他用全部的修为换来的!后来,三界传闻,新凰疯了,不知去向。只是偶尔看见,南荒极尽,有一只青莲状的纸鸢来回飘荡,似乎寻着什么希冀。
2013年02月04日 06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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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一个七日前。
莲无将她锁在了自己的青莲殿上,任凭她呼唤。他深深看了一眼,向凰梧说道:“莫怪师父。”
他施了最强的障与结,以防她冲破。如若她能破除,便是一件幸事,说明她足以有能力;如若不能,他亦做了打算。
极境的雪山之巅,莲无青袍屹立,三颗梧子儿串成的手链在雪舞中叮铃作响。一条红色的血痕路迹,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拖来。
七日的雷击将他的修为消殆得差不多了。未想到,魔界的诅咒竟是如此顽强,他到底是低估了。本想见证那丫头成为女凰,看来是不成了,他化尽最后的气力,将所有诅咒全部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雪山之巅,一袭青衣翩然而下。身为她的师父,不想让她看到这般难堪的模样。莲无看看极尽之处渐渐淡去的光芒,微微一笑,“梧儿,若不再为仙,可还会找得到我?”
2013年02月04日 06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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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纸鸢终究是断了线,凰梧伸开手心,让它随风逝去。她向老祖恳求过,奈何老祖终日装聋作哑。她亦问过佛祖,如何寻他。奈何佛祖不向她道破天机。天界里,再也寻不到他。
若是无他,也就没有所谓的她。她毁了自己的仙骨。
既然他是销匿于她的故乡之巅,那么,最后的期许便是随着纸鸢的方向寻他。她与纸鸢一同,坠入了巅下的深渊。他去哪儿,她便去哪儿。
莲子无尘,
凰女栖梧。
道是寻常,
无需去修得。
若度,
我为你的劫。
不度,
你为我的劫。
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不管如何轮回,莲无请等凰梧。
2013年02月04日 06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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