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8
2001年的夏天,大四的我正在学校里恐惧的等待着毕业的到来。是的,恐惧,这是当时的我们对于毕业一种无可救药的感觉。在学校的BBS上,铺天盖地都是PH<7的离别文字,一篇《毕业前我可以抱你吗》的文章在一天之内被跟了16000多篇帖子——虽然日后我见惯了贴吧里各色的大楼,对16000层的楼早已经是不屑一顾,但是在那种UNIX界面的BBS上用一天时间盖这样的楼,在当时的确是很惊人的——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水坑。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喝醉,然后鬼哭狼嚎地被人架回宿舍。不是所有人喝醉了都会呼呼大睡,有的人会握着哥们的手和人促膝长谈一字一句特有条理(而且还是全英文!),有的人会踹开每一个宿舍的门找人打星际叫嚣“老子不信毕业前挑不赢你”,但最让我震撼的是一个平时特乐观的哥们在喝醉了以后躺在椅子上不停的哭,我们去搬他,他大喊:“不要离开我,我有很多毛病,我一定改,你们不要不理我......”那一刻,我在想:他被谁抛弃了?或者说,我们被谁抛弃了?那个时期我会醒得很早,然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窗外高大的杨树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唱歌,满树的叶子摇曳着,映着灿烂的阳光,象碎金子一样明亮。这样的场景和刮过校道的风沙,飘过雕像顶的流云,滴落在窗台的雨水,覆盖在屋顶的白雪一样,陪伴了我四年。而我大学里的日子,也象那金色的叶子一样,干净,明亮而温暖:我想起我们天不亮就早起,抱着一堆书到教室去占前排的位子;我想起晚上熄灯停电的时候总是会伴随打着游戏来不及关机的哥们的一声哀嚎,然后走廊里热闹非凡,下棋的弹吉他的做俯卧撑的,但一到期末齐刷刷地换成了一溜小板凳在看书抄笔记;我想起睡觉前的卧谈,八个人在看不到对方脸庞的黑暗里,絮絮叨叨地展现着最真实的自己;我想起我们自己动手搭好了七个宿舍之间的局域网,然后在国庆长假里兴高采烈地玩了七天三角洲部队;我想起我们穿着拖鞋在各个宿舍之间串门,搜寻的猎物从开水手纸牙膏报纸小说影碟到打游戏的对手不等;我想起夏天的晚上我们会在阳台上一边吃西瓜一边对着对面的女生宿舍YY无极限;我想起冬天的晚上有人晚自习后会带着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回宿舍,那种香味对肚子饿的人是一种很残酷的折磨;我想起生日的时候我们买回烤鸡,在宿舍的暖气片上烘热了就着啤酒一起痛快地啃鸡腿;我想起我们在宿舍里用电饭锅涮羊肉,八个人涮了八斤;我想起老六要向女生表白,我们一起帮他出谋献策,还找最帅的服装给他打扮;我想起老五第一次带我们去见他的女朋友,我们七个人站成一排见了女孩子就是一鞠躬:“五嫂好!老五以后就托付给您了!”;我想起······噢,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实在无法将它们一一细数。只是在那个夏天,我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日子正在无可挽回地离开我的枝头,gone with the wind。就如我们宿舍里的文学青年总结的一样:一切的一切,放纵、拥抱、沙哑的呐喊以及无法控制的眼泪,都是因为我们即将告别这样的一个纯真年代。当时我的宿舍,我们的宿舍,已经很乱,到处都是我们的东西。床上堆满了我们的被子,桌子上都是我们的包,衣柜里都是我们准备捐献的衣服,床下是被我们遗弃的鞋子,甚至墙上还有我们贴的海报和写下的字,门背后还有一张卫生轮值表,记载着当年八个年轻人对于这个宿舍的一种承诺,不过,我们好像没有一直遵守下去。但是,我知道,几个星期后,所有的一切都将消失,我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所有得东西会被清理掉,门窗,墙壁会被重新刷一遍,不会有什么痕迹证明曾经有怎么样的八个人在这里住过。然后,会有另外八个人住进来,重新演绎一些很相似的故事。他们会和我们一样,疯狂地玩游戏,在某些春天的晚上卧谈班里漂亮的女生,在门外的灯下看书,在阳台上吃西瓜。。。。。。但那都是他们,不会再是我们。对于这个房间,我们都只是一群匆匆的飞鸟,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存在。一想到这里,我会忍不住浑身一阵悸动。
2007年06月14日 12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