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我心中永远的新兰。
未见[——Fin——]禁砍，谢谢。

>>>01
毛利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走到这里来。
彼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四下氤氲着的皆是一阵明媚的动人花香，裹挟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自风中飘洒而来。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毛利兰拢拢不经意间被带起的发梢，一眨眼就能看见工藤新一站在面前，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自信微笑，和溢满宠溺的温柔眼神。
而后有细小的沙砾出现在眼前，恰到好处地折散了春日间灿烂的阳光，从各个角度倾斜而下至毛利兰柔软的眼角。她下意识去遮了遮眼睛，再回神却发现眼前的一切早已不见，只剩下【工藤】两个字闪烁着猖狂的光。
只是毛利兰总是分不清，耀眼的究竟是回忆还是如一的太阳。
——他有回来过工藤宅吗。
——他有舍不得米花町吗。

<<<01
工藤新一是跟踪着毛利兰走到这里来的。
虽然对于跟踪这种事情早已熟稔，但大侦探跟在心不在焉的毛利兰身后仍不免感到有些不自在。心中一边碎碎念着「这个女人怎么走得这么慢」，却在看到毛利兰驻足在自己昔日的家面前手足无措的发愣摸样之后，感到被拼命克制压抑的疼惜夹杂着愧疚自心底铺天盖地涌来，缓缓漫溉了自己若无其事的心脏。
良久过后便是苍白的空惘。
他清晰地看到她将手覆在已沾染了些尘埃的门把上，而后便是久久地立在那里没有下一步动作。工藤新一费力地张大瞳孔才辨别出那单薄漂亮的身影在微风中轻轻颤抖，柔顺的发丝在淡蓝色的针织长衫上自然地卷曲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兰好像又瘦了。
他如是想着，不自觉皱了皱眉，掌心间传来隐隐的疼痛让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捏紧了拳头，修长的手指用力得让骨节处都硬生生泛出了些白色。半晌他终于明白这样只是徒劳，于是苦笑着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想要去触摸那站在不远处的背影，却又在中途停住，而后不甘心般折返而回。
他分明听见自己的喉咙动了动，既而胸腔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鸣动响起，他惊讶地听到自己的嗓音，是如此陌生的低哑似若溃不成军。
——兰，对不起。

>>>02
毛利兰于黄昏时刻回到侦探事务所。
此刻的她仍然有些恍惚，踩在一步步的阶梯上竟然显得有些重心不足。将手搭在略微有些磨损的门把手上，毛利兰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一次用力地擦去了眼角的泪痕，觉得已经镇定下来了之后才打开门佯装从容地走了进去。
迎接她的依旧是一大摊还留有泡沫的啤酒罐子。毛利小五郎像往常一样将衣袋绑在脑袋上，脚搁在桌子上还大声喊着「洋子我爱你」之类的口号，在听见开门声音后转过头来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熟悉身影，接着便用充斥着醉意的嗓子笑着叫嚷「哟兰你回来啦」。
她只微微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爸爸偶尔也稍微矜持一下嘛。
「呐柯南，帮我把这些啤酒罐子都收一下。」
说着毛利兰便熟练地系上放在厨房门背后的暗格子围裙，略微打理了一下适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转身拿过靠在墙上的吸尘器，挽起袖子的时候却发现始终没有听到清脆的童音，良久竟又失了神。

她这才想起柯南于一个月前已经搬走，穿着那件他常穿的小夹克，提着并不多的行李，低头站在大门处，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挣扎般轻轻叹了口气。
毛利兰看见他柔顺耷拉着的短发，模样无辜得让人心里凭空就凹陷进去一部分。阳光恰到好处地投射而下，将他瘦弱的肩线晕染出一层又一层清浅的模糊不清。
「兰……」
她听见柯南斟酌着开口，镜片反射出的阴影让她不自觉眯了眯眼。
恍惚间她竟然仿佛看见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少年，和面前的男孩有着相似的眉眼和姣好的容颜，在春日的午后一样显得那样不真切。
「……姐姐」
依旧是听来轻易地就感到温暖的童音，毛利兰却在此刻听到了太多的隐忍太多的无奈太多的难过，却又是太多的不确定。
「柯南……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几近哽咽，将面前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却还是努力绽放微笑。如此熟悉的体温，暖得让她几乎在下一秒就可以落下泪来。她猛然想起工藤新一离开的那个晚上，所有的情景没有一处和现在相像，但她却无端地感伤，仿佛某种于她而言非常珍贵的东西又要再一次抽离她的生命，而她又一次像以前一样想要追上去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双手胡乱抓住的只是飘渺如浮尘的荒芜。
「柯南，你还会回来吗？」
她感到怀里的身躯轻轻地颤了颤，而后是一声低语「我……」，顿了顿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于是她也只好沉默，之后便是长时间的相对无言，久到她斟酌着是不是应该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终于听到江户川柯南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也没承诺。
什么也没表露。
——你终于也要离开我了吗。
——跟他一样。

<<02
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先前还在博士家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这次绝对只是去看看就回来，但是竟一路尾随着毛利兰越走越远，无数圈的晃悠之后他看见她终于于日落时分回到家，松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却看见她单薄的身躯在初春还透着些寒意的风中久久站立。
莫名地就涌上一股疼惜。
他竟然挣扎着想要上前，将那瘦长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就像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的那样，拨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让她漂亮的嘴角染上浓浓的笑意，叫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来的风景只有他一个身影。
她拥着他，低眉浅笑，声色脱俗娴雅。
他拥着她，柔声应答，眼眸明媚如花。
忽然就想起昨天，他又再一次梦见了她。
然而就如同他无数次地在梦后苏醒那样，所有的幻影所有的构想只是那么一瞬间就全部化为乌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发现自己确实是真的在深刻思念她，朝夕相处后产生的依赖竟然能够这样坚韧地扎根心底，挥之不去。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他抬起头，发现确实是灰原哀，便沉默着接过了她手中的水缓缓送入口中。
灰原哀也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形，那么现在应该叫她宫野志保。
耳边传来她清冷的声音「别误会，我只是起来上厕所从你房间路过，听见有动静才进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水杯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良久才听到她轻轻地叹气，「工藤，你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好不容易被冰凉的水所压下去的烦躁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竟然急不可耐地喷涌而出。
「但是灰原……」他依旧是习惯这样叫她，她的身体却在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时不经意地一怔，轻微到连自己都难以察觉。
「工藤新一已经离开她了，现在江户川柯南也已经离开她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神，蓝色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在此刻染上了些细碎的哀伤，隐隐透着些无助
「对不起，灰原，这种情况我还没有办法习惯」
半晌，灰原才从发愣的状态中重新整理好思绪，转过身向房门走去，依然是半嘲弄的声音「既然如此就安分点睡觉，大半夜地不要在这里发疯假装情圣」。手碰触到冰冷的门把，她在即将关门离开之间顿了顿，艰难地吐出自己都不敢相信会说的看起来十分多余的一句话。
「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就算是你对不起自己或者是对不起她，都不是对不起我」
而后她终于走出房门，将背抵在木质的房门上闭着眼试图平复方才涌上心头的难过，目光有些黯然，牙齿用力地将下唇咬得苍白。
「笨蛋」

他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神，在看到她突然从门口走出的时候，在那么一瞬间染上了异样的无措与慌乱，恍惚间又悉数变成了熟悉的宠溺和温柔。
「哟，兰，最近还好吗」
毛利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费力地将瞳孔张大，直到面前的人无奈地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她才终于确定那真的是工藤新一。
她日日夜夜想念的工藤新一。
眼泪险些又要涌出来，她连忙转过身去装作不经意地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明明心里突如其来地忐忑不已，却仍是尽量扶稳了声线答话，「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回来」。
「刚刚好办案子路过，就来看看你咯」他云淡风轻地说道，弯了弯嘴角，而后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兀自踏进她身后的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放松的喜悦，「好香啊，兰你煮了什么好吃的，我刚刚办完案现在又累又饿」。
她无奈地撇撇嘴，一边口是心非地嚷嚷着「真是的你专门到我家就是为了蹭这一顿饭吗」，一边又走进厨房多洗了副碗筷。余光瞥见他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一副安然自若的表情，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又莫名地有些脸红心跳。

——真是的太久没见了看到的时候居然会紧张了么。
<<<03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真的出乎了大侦探的预料。
只是情不自禁地跟上来想看看，他完全可以摸着胸口坦诚地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一点想要和她打照面的意思。明知道这样冲动地跟上来的行为实在是很危险，却仍是按捺不住自己一颗不安分的心。无奈之下只有一边安慰着自己说只呆一小会儿，一边小心翼翼地悄悄跟上。
但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巧，他靠在门边心不在焉地神游。门突然就被打开了，他甚至还来不及背转身去，便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眼前。
他理所当然地愣住，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悲哀地发现完全没有一点力气挪动脚步。于是只好若无其事地对面前的人笑笑，看清了对方震惊的面孔上写满的感动与惊喜，也恰好捕捉到了她眼角氤氲着的雾气。他的心便随之一紧，半晌只有硬着头皮开口跟她打招呼，声音里漾满的是连自己都下了一跳的温柔。
——完蛋了，他想，她在害怕他会走。
下一秒身体先于思想的迈进她身后的家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为什么关键时候仅仅是她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瞬间变得不冷静，而那些作为侦探所必须具有的理智更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在脑后。他也对于这样的事态感到很郁闷，为什么毛利兰轻易地就能搅乱他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秒，他从未如此认真地审视着自己对她的爱，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到了无可救药这种程度。
——完蛋了，他想，他根本舍不得走。

这顿饭吃得他很愉快。
这是实话，虽然有些忐忑不安但是这想念了好久的场景还是轻易地就填满了他空荡已久的心脏。毛利兰仍是像以前一样明媚地笑着让他无由地感到舒心，偶尔他会故意与她斗嘴，看着她因为生气而蹙起的眉头便会自然而然地微眯着眼笑出声来。她开心地向他讲述他离开期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一双明亮的眸子让他凭空就忘记了呼吸。
欢笑之余他看向一边睡得正香的大叔，心里暗暗想着是不是应该谢谢他如此体贴地喝醉，圆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挥之不去的心愿。

>>>04
毛利兰不是没想过工藤新一突然回来的原因，思索了许久却始终不得结果。好几次她都开口想要问他，却在看见他温暖的笑容是莫名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究竟在害怕个什么？
饭后她起身送他，想着不行了无论会不会显得厚脸皮她今天都一定要将所有的问题问出来。她挣扎着开口，却惊觉自己想说的太多太多，有关他几年前突然的失踪，有关他每次回来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去，有关他离去期间外界的消息封锁，有关他每次看向她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太多太多的疑问，她猛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是那个最了解他的青梅竹马，他渐渐地变得越来越神秘，有关他的一切也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于是她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衣袖，努力对上他回转身来呈现在她眼前的疑惑眼神，轻声却又坚定地开口「新一……」
「恩？」他挑了挑眉，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想问……」抓着他衣袖的手在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一个她从很久以前就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还会回来吗？」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也明显感受到了他轻微的一震，仿若语塞一样的错愕。沉默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语气莫名地带上一丝低哑。
「说什么傻话」

他用手揉揉她的头发示意她安心，但是她却死命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手。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他，期盼着他能给自己一个正面的回答。
从未有过的希望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何尝不想知道他失踪的真相？但是在意识到他即将又一次离开的时候却什么也顾不上了，许许多多的不确定瞬时烟消云散，她想着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只是想要确定这一次他是否还会再回来，是否还是像以前一样要求她等他，态度既自然又强硬，让人无法拒绝。
但她又是害怕的，本来就一直萦绕在她心间的恐慌在他迟疑的思考中终于被无限放大。而他之后的答话，却像是根本不经意的应对，如此简单地搪塞了蓦然漫灌她全身的恐慌。即便如此她仍是始终挣扎着，她想要给无数次充斥在脑海的害怕一个了结。她向来都不是直截了当的人，却在此时此刻被莫名地赋予可贵的勇气，只因为她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是否还要离开。
——你是否还会回来。
工藤新一不再掩饰般地紧锁眉头，久久未答话，再次抬头看向依旧一脸期待的毛利兰，眸子里嵌满的已是深深的歉意。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难以辨识。
「兰，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女孩眼底猛地升腾起大团的雾气，疼得她无以复加。
未留片甲。，

<<<04
工藤新一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在回博士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今天她不用那样决然地姿态问他的话，他也许不会狠下心来说出那样的话。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分明看见了毛利兰的目光，尽管有些害怕却仍是透射出不同于平常的勇敢，简直就是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摸样。他根本没有办法回避，于是他转身离开，逃离一般地自那片有她存在的熙攘之地走开。他没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更，他无法做到像她那样直视近乎要深入心脏，于是他选择逃避。
原来深陷感情漩涡却始终不洒脱的人，一直都是他。
不知不觉中走回到了博士家，他用钥匙打开门之后，看见宫野志保在背对着他煮咖啡，单薄的身影隐隐地透了些生人勿进的疏离。
他撇撇嘴，没有说什么，低头换鞋。
「我今天看见你去了她家里」宫野志保轻轻地开口，声音淡得几乎晕染不出此刻的表情。
他猛地一怔，待听清话语内容之后略微一挑眉，看向声源的方向。
「你明知道这样很危险」宫野志保看他没有反应，禁不住有点无奈，于是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尽量保持平静，「对你也是，对她也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都在想念着心里面的那个人。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对于他还回去找毛利兰的行为她实在有些不理解，于是也不自觉将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工藤，你明知道现在的局势很紧张。FBI和组织正在打一场迂回战，而恰好就在这个时候Gin和Bourbon还有Chianti都失踪了，FBI也在联络我们近期赶去美国直袭组织总部。虽然Vermouth已经答应了会帮助我们，但是你必须明白，我们并不是一定会没有牺牲地胜利」
他沉默着不说话，视线偏离她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为什么这么不冷静」
听到这样的问话，他俊朗的侧脸明显笼上一层冰冷的气息。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面临着很艰难的决定。有好几次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归于沉寂。蓝色的眼眸在前一秒还是若有所思的深情，却在顷刻间转化成了然的孤寂，还有不舍。
她随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定定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清汤挂面似的下得淅淅沥沥。旁立路灯的光影疏漏也渐渐变得模糊，恰到好处地流动出一些微薄的感怀。工藤新一就那样看着远处的高楼，看到最后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因为我在害怕，灰原」
她的身体猛然一愣，这才发现他已经收回视线，低垂着眼苦笑，好看的面容上刻满的是一个自信的大侦探绝不该露出的无助表情。
「因为我在害怕，害怕我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她该怎么办？
霎时间气氛陡然沉寂，只剩下喧嚣的雨声充斥着整个天地。他抬起头，沉重的悲伤终于自眼角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05
毛利兰以为自己会哭。
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感觉每一步都踩不到重心，在听到门因被关上而发出的沉重声音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餐桌，仿佛一眨眼就能看见工藤新一还坐在那里，微眯着眼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氤氲着一片动人的光彩。
毛利兰眨了眨莫名就泛起疲倦的眼，发现竟然哭不出来。
而那些余留在心里的悲伤，竟然就如此简单地扎营生长。随着每一次呼吸的律动，每一次心跳的节奏，渐渐喷涌而出，由弱到强。她想人心痛起来的时候居然真的会如此难过，脑袋里始终浑浊不得清晰，心神始终飘忽不得安定。
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人在刚刚陷入极度悲伤的瞬间是流不出眼泪的。
因为恍惚。
这句曾经被毛利兰置若罔闻的话，终于在十八岁一个夜凉如水的晚上得以印证。
她走到窗边，装作不经意地将浅蓝色的窗帘拉好，恰好遮住了工藤新一离开时的方向，也终于久久地站立在了原地，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猛然间背后的沙发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毛利兰木然地转过头去，发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来，一双溢满疼爱的眼此刻正望着她，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表情。
「兰……」他似乎极艰难地开口，又似乎正斟酌着如何进行接下来的对话。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那个侦探小子，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有他的苦衷的。前段时间我刚刚从目暮警官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情的经过，但是兰……」
他顿了顿，安抚般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要有心理准备」
毛利兰忽然莫名地感到释怀。
「柯南就是新一是吗？」毛利兰试探着开口，看见爸爸的神情陡转为不可抑制的惊愕。她略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无声地笑了出来，仿若自嘲般呢喃「果然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他会亲自告诉我这件事情」
她轻轻地踮起脚尖，拥住了爸爸已经有些僵硬的身躯。。
「没关系的爸爸，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要确定这一件事，只是这一件事就好。关于其他的，我不想要知道」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也只是想要知道他究竟还会不会回来而已。
她沉默着关上了房门，抵着房门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面暗黑的花纹，感到胸腔里有一阵不可名状的悲伤清晰地自心脏涌来，蔓延至每一寸血液。
她眨了眨眼，无声地落下泪来。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05
双方斗争经历的时间比工藤新一想象中要长。
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子弹射中要害，也曾有一次被推入手术室差点就抢救不过来。宫野志保坐在他的病床边削苹果，装作平静地与他对话，用极淡的语气不时讽刺他。
其间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便龇牙咧嘴地叫着痛。
「还知道痛吗？大侦探先生还真是命大」
他没有答话，稍稍敛起笑意，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有阳光温和地洒下来，工藤新一感到有细碎的光线透过树影投在鼻尖上，在这样四处飘散着明媚花香的的午后，仿佛闭上眼就能看见滋味从清净的通道涌来。而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仿佛无限漫长的堇色的云，在远到天边的隐匿中，美得亦真亦幻。
又是一年春天，不知不觉中，来到美国已经一年了。

「灰原，我在被子弹打中的那一刻，脑海里有唯一的念头」
他收回视线，目光里染了些动人的温柔。
「我觉得她在等我」
身旁的茶色女子不经意地一顿，随即又仿佛是早已习惯般地在嘴角勾勒出笑容。她看着眼前已然有些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不自觉地将声音也掺了些柔和。
「没有多久就可以回去了」
工藤新一听到这样的话，抬起来看着将苹果递给自己的宫野志保，明亮的眸子里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但愿如此」

>>>06
毛利兰在第二天就恢复平静。
但是毛利小五郎看着总觉得奇怪，自家女儿按理来说应该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昨晚看起来也是一副很伤心疲倦的样子，为何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就振作起来。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许多次拐弯抹角地试探着她，想要知道她是否已经正常，是否患上了什么类似人格分裂的后遗症，接收到的只是毛利兰不以为然的白眼。
在偶然一次看见毛利兰买菜途中驻足在工藤旧宅的大门旁边后，毛利小五郎终于明白了女儿选择原谅的原因，也终于理解了为何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归于平静。
平静只是因为释怀，因为有所决定，因为要一直等待。

<<<06
工藤新一站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时不是不忐忑的。
彼时正是初夏的晚上，街道上还倔强攀附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热度。月光如清凉的泉水般倾泻而下，毫不吝啬地照在他站立着的身躯上，幻化成如水的光芒。四下已经没有了白天时分的喧闹，过往的行人也逐渐变得稀少。
止步了许久，工藤新一终于拿出手机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对方也陷入沉默，一时之间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兰……」他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寂。
紧接着他便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窗边。他想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此刻的美丽，如此真实地映射在他的瞳孔里。皎洁的月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和的光，留下模糊且柔软的影子。有一阵风裹挟着花香拂过，她的长发便恰到好处地轻轻飘扬。
他们就这样彼此望着对方，仿佛望着时间尽头的另一个自己。他看着那双惊讶的眼睛逐渐溢满难以言表的欣喜，几乎就有种感觉，似乎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分离也什么都从未发生，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隔阂与痕迹。他们还是彼此最熟悉的青梅竹马，她还是那个真切爱着他的毛利兰。
一切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