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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竟是那年
盗跖匆忙地往墨家的据点赶路,穿过一片竹林,突然,一丝紫色划过视线。站定一看,竟是阴阳家的少司命。少司命的眼神看上去似乎早已发现了盗跖,目光冷得让人颤栗。不等盗跖反应过来,地下钻出的藤蔓纠缠住了他,动弹不得。
“喂!”盗跖试着解开腿上的藤蔓,“我说过的,女孩子整天打打杀杀的会嫁不出去,你怎么就不信呢。”
少司命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般,并没有停止她的攻击。顿时,成千上万片绿叶像是刀片一样向盗跖飞来,不能移动的盗跖只能勉勉强强地躲开其中的一部分,有的叶子擦过盗跖的衣服,有的叶子直接插进身体里。少司命还不放过已经伤得单膝跪在地上的盗跖,她的手上又多了一条由叶子织成的绳索,向盗跖的方向延伸。忽然间,叶绳瞬间散开,如落花般落到地上。出现在盗跖身边的,是剑圣盖聂。
盖聂背起受伤的盗跖,欲转身离开,但少司命又用叶绳缠住了盖聂的木剑,着实吓了盗跖一跳。盖聂只好拔出木剑,往后一挥,叶绳被强烈的剑气撕裂,并且那剑气还直逼少司命。少司命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盖聂放下盗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到少司命面前,把木剑架到少司命的脖颈上。少司命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脖子上渗出了一丝血丝。盖聂又追了上来,继续用木剑三番五次地攻击,被少司命躲了过去。忽然,少司命踩到了身后一颗突起的石子,虽用力站稳,但已躲不过盖聂的一剑。在木剑即将划破少司命的脸颊时,一道紫光弹开了木剑,少司命得以脱身。
“呵呵。”一声阴冷的笑声传来,一位身穿蓝色玄衣的少年缓缓落到地上。他就是帝国的护国法师——星魂。
“这下可麻烦了。”坐在一旁观战的盗跖想道。
星魂用他的聚气成刃与盖聂的木剑战了几个回合,看上去,星魂占尽了上风,而盖聂只是一味地在防守。盗跖紧张地看着两人,冷汗都渗了出来,无意间把目光转向了待在一边的少司命。看上去少司命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下一秒,少司命突然就往盗跖的方向看了过来,并且是以一种让人感觉堕入地狱般的眼神。盗跖只好转移了视线,并擦了下脸上的汗。
“星魂这是怎么了,”少司命在心里想着,“虽说在招数上没有任何的破绽,但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或者是分心。如果被盖聂看出来了,这可不妙。”
星魂仍与盖聂僵持不下,听喘气的声音,似乎两人都用尽了内力。不过,仔细一点可以发现,星魂的力不从心比盖聂明显得多,盖聂也发现了这一点。在星魂还未恢复时,盖聂首先向星魂挥出了一剑。星魂始料未及,好像僵硬住了地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闪开的意识。又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紫色的长发出现在星魂的视野里——少司命用手止住了木剑。可是少司命完全充当不了盖聂的对手,木剑的剑气还是直接伤到了她,受伤后她连退了好几步,虽然有星魂接住了她,但她还是倒在了地上。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面纱。
“星……魂……大……人……”脸上一向没有表情的少司命,此时却表现出一种很痛苦的样子。她想说些什么,却无奈昏睡在星魂的怀里。
“子凌!”星魂叫了一声,那个声音,没有丝毫的自负和阴冷,是一种很空很空的声音。那种声音,言者虽无情,但会使听者有意。
“什么?”
“少司命……”
“居然!”
“是……”
“子凌?”
赶来的墨家众人——大铁锤、庖丁、雪女、高渐离和在一旁的盗跖都震惊了,尤其是盗跖,他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一只大烤山鸡。
趁墨家人都愣住的时候,星魂抱起少司命,飞走了。后来赶到的少羽想去追,却被盖聂拦住了:“算了,别追了。”少羽再一看众人的表情,感觉他们都好像碰到了什么严肃的事情一样,除了挠着头疑惑不解的天明,其他人都默不吭声。
回到墨家据点,盗跖径直走回了房间,完全不理天明叫他。其他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一脸忧心冲冲的样子。他们都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好像是什么难言之隐,最终没有说出来。
“到底,那个‘子凌’是谁啊?”天明终于打破了这片沉寂。雪女看了看高渐离,高渐离点了点头,雪女就说了出来:
“子凌是小跖年少时遇到的一个女孩子,那时候的子凌据他所说还很善良。”
“盗跖兄喜欢她?”少羽无法将雪女口中的“子凌”与现在的少司命联想起来,惊讶地问道,“即使是这样,那为何你们也都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们所担心的,是小跖没办法从这么突然的事情中走出来,因为听他每次谈起子凌的语气,好像这个女孩子对她非常重要。”高渐离说道。
“诶,谁能曾想当年小跖遇到的清纯可爱的女子,会是今天的少司命。我怕小跖,这下子可有苦头受了。”庖丁叹息道。
盖聂走进盗跖的房间,此时盗跖已经入睡,在他的桌上,多了一个瓷瓶。盖聂拿起来一看,里面装着的,是沾有血迹的竹叶。这应该是今天一战中刺进盗跖身体里的那些叶片吧,难得盗跖还那么有心地想将它们保存起来。
2013年01月27日 0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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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忆那年
那一年,殷子凌七岁。她是个以采草药为生的女子,与世无争,亦不懂什么万叶飞花流。她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从小就是一副阴冷的样子,不招任何人待见。她从没想到,阴阳家的人会找上她,并且极具天赋的她,还当上了阴阳家的少司命。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还是年少的盗跖与同龄的墨家子弟们到山上玩耍,他躲到了一处没人找到的地方。盗跖等了很久,快到正午时,才听见身边有点动静。突然间,遮掩住盗跖的杂草被一只纤细的手拨开,出现在盗跖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殷子凌。殷子凌面无表情地看了盗跖一会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地走开了。但是盗跖却对这个采草药的女子产生了兴趣,一路偷偷跟着她,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在一个弯路,殷子凌突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消失在盗跖的视野里。盗跖从一颗树后走出来,想跟上去,谁知脖子边突然出现了一片叶子,极其锋利的叶子。盗跖慢慢地转过身去,发现殷子凌已在他身后,严肃地看着他。
“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只是……顺路。”盗跖尴尬地笑了笑,但殷子凌却丝毫没有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叶子放下来的意思。不过,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殷子凌还是扔掉了那片叶子,不管盗跖继续往前走了。可能她已看出,盗跖并没什么恶意。
“喂。”盗跖刚想跟上去,却发现殷子凌又以神速折了回来,刹那之间,一条要攻击盗跖的毒蛇被殷子凌徒手抓住了。盗跖吓得僵住了几秒,最后吐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盗跖指指殷子凌手上的毒蛇,“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把它杀了吧。”
殷子凌并没有如盗跖所说,反而把毒蛇扔得好远好远,放了它。良久,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那毕竟也是一条生命。”
盗跖没想到,在这副冰冷的面孔下,居然也有一颗如此善良的心,虽然后来才知道他看错了。眼看着少司命又将要离开,盗跖慌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殷子凌,凌空的凌。”
盗跖没有再在这座山上遇到殷子凌,他不知道,在殷子凌回去的时候,阴阳家的人已经找上了她。并且,把她带去了阴阳家。
来到阴阳家的第一天早晨,殷子凌随着月神去熟悉阴阳家的环境,走到后院的花园中,殷子凌看到了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身着蓝色玄衣的少年在练习阴阳术,练得那样认真。在来阴阳家的途中,听阴阳家的人说起过,阴阳家有一位天才少年,东皇很有可能让他做下一任的左护法。由此推理,这个少年很有可能就是。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了别人的眼光,少年停止了练习,往身后望去,发现了站在走廊中的月神和殷子凌。他向月神行了礼,又开始练习了。
“他的名字是星魂。”月神对殷子凌说道,“很少有的天才少年,和你一样的年纪。”
“早就听闻阴阳术的神奇,能练到这种程度,竟然才七岁?”殷子凌用一种很成熟的语气惊叹道,她早已被星魂练习阴阳术的动作吸引了。在她所接触到的人中,包括盗跖,仍只有星魂一人,能在她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星魂的天赋异于常人啊。”月神也不禁感叹,“我们走吧。”
那一次初见之后,直至星魂当上阴阳家左护法,殷子凌当上少司命之时,他们的见面甚少。但是,有一次不为人知的见面,让两人铭记于心。那一次见面,就在殷子凌练成万叶飞花流不久,在那片万年不开花的树林里。这一次,轮到殷子凌在练习万叶飞花流,只见万叶纷飞,不见飞花。星魂听月神说过,真正的万叶飞花流,是非常绚丽的,只不过阴阳家能练出来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多数就只能练到“万叶流”。月神还告诉了星魂,殷子凌就是这屈指可数的人之一。
“那么早就出来练习万叶飞花流了吗?”星魂走了过去,站在殷子凌身后。在他的印象中,殷子凌只是一个留着紫色长发的女子,与阴阳术根本就联系不上。听说殷子凌能练到“飞花”的程度,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殷子凌点了点头,默不作声,自从戴上那块面纱,她就很少说话了,只有月神询问她时,她才吐出几个字。即使是她一直记得的星魂,她也不打算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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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惜是白羽
少司命睁开眼睛,坐在床头的,是大司命。
“少司命你没必要那么拼命吧,”大司命有些同情地说道,“若不是星魂大人及时救你回来,恐怕……”
“那替我谢过星魂大人了。”少司命坐了起来,没有再说些什么。如果说少司命是为了星魂受伤,怕是阴阳家上下都未必有一人相信。话说,当时星魂为什么会分心呢,这个问题,少司命一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她也没有妄想过星魂会给她答案。而此时,星魂正和月神站在门外,说些什么事情。
“你是说,你们遇到了墨家人?”月神问。
“没错,当时少司命被盖聂的一剑造成重伤,墨家的那些叛逆分子们也都赶到,只有撤退才是最好脱身的办法。”星魂平淡地回答。
“为什么明明你在,少司命还会受那么重的伤?”月神从星魂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星魂的不对劲,她认为他一定有什么没有说出来。面对月神的质问,星魂没有回答,应该说是无言以对。他不可能否定自己的实力,但他也不可能将少司命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是阴阳家,不可以对任何人动情的阴阳家。说出来,只会害了少司命。
伤还未全部痊愈,少司命就离开了蜃楼,在桑海到处游逛。或许正是因为受了伤的原因,致使少司命一直没发现有一个人一直在跟踪她,幸好,那个人并不是和她作对的。
“她到底要去哪啊。”跟着少司命乱逛的人也显得有些不耐烦。
少司命来到了一处树林,从树林尽头往外望去,就是小圣贤庄。当然,少司命的目的地不可能是小圣贤庄,她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而已。走着走着,少司命的面前,飘落了一根雪白的羽毛。出现这样有象征性的事物,自然谁都猜得出,此时在窥视着少司命的,是流沙的白凤。
“自千机楼一别,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了吧。”白凤站在树枝上,看着低着头的少司命,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很久。少司命轻轻叹了口气,伤还未痊愈,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流沙的人,每一个流沙的人。
“阴阳家的少司命。”白凤轻盈地落到地上,“敢不敢与在下一比高低?”
这句话自负的语气,跟星魂当时那句“要不然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有得一比,只不过,因为是白凤说的,所以少司命理会都不想理会。少司命轻视了一眼白凤,刚想要离开,白凤却瞬间移动到了她面前。
“怎么,你害怕了?”白凤的语气还是那样自负,自负得少司命恨不得立刻让这个人消失。未等少司命说些什么,白凤就先动手了,无奈,少司命只得迎战。接下了白凤的几招之后,少司命显然已经支撑不住。她刚想用万叶飞花流限制住白凤的行动,却被白凤抢了先机,踢到了她的腹部。少司命被弹出了好几尺,撞到了身后的一颗大榕树上。白凤刚想继续给少司命一击,这时,那个一直跟着少司命的人出手相救了。
“星魂?”白凤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完全没想到他能在那么快的移动中,那么准确地抓住自己的手。
“阴阳家与流沙都是为帝国效力,切磋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弄得你死我亡。”星魂放下了白凤的手,看了一眼被伤得坐在地上的少司命。少司命擦了擦嘴角的血,倚靠着身后的大榕树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只是没想到,阴阳家的少司命,居然那么的不堪一击。”白凤冷笑道。
“她之前受了盖聂的一剑,仍带着伤。”
“哦?”
星魂转过身来,走到少司命面前:“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少司命点了点头,跟着星魂离开了。白凤看着少司命离去的身影,露出一种很好奇的表情。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司命,或许还有一些值得他欣赏的地方。
回到蜃楼,星魂送少司命回到房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就走开了。在少司命房间里等着的,是月神。对于上次在竹林和这次少司命的外出,有很多疑点还在月神脑海中萦绕着。或许,在少司命这里,她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去了哪里,见到了谁?”月神看了一眼少司命,“还受了伤?”
“只是去散心,途中见到了流沙的白凤。”少司命轻声答道。
“伤还没好就别到处乱走,下次我可不原谅。”月神走出了房间。经过这两次事情,月神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第一次被盖聂伤到,这一次又被白凤……而且两次星魂都能出现在少司命出事的地点,这些说明了什么呢?
次日早晨,刚带着千泷来到大堂的月神就感觉到一阵寒风。
“月神大人,流沙的卫庄和白凤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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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喜讯忽传
早早醒来,刚戴上头饰的少司命,听到了敲门声。轻轻地打开了门,和煦的阳光照了进来,敲门的人,是大司命。安静的蜃楼,此时依稀能听见一些人的脚步声,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或许,大司命知道答案。
“月神大人让你去一趟大堂,”大司命脸上露出冷艳的笑,“好像有什么好事情要落到你头上了。”
少司命紧随着大司命走去大堂,越靠近大堂一步,少司命就越感到一分不安。她并不相信这是什么好事情,或者,至少对于她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情。途中,她看到了从另一侧走向大堂的星魂,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匆匆转过头去。从星魂的眼神中看出,他似乎也并不知道月神让他们去大堂的原因。星魂先一步走进了大堂,少司命跟在大司命后面,也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少司命就看到了昨天那副令她憎恶的面孔——白凤,坐在白凤旁边的,是卫庄。
“什么?”听完白凤的话,星魂、千泷、大司命和少司命都不免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这可真是一件所谓的“好事情”——白凤要迎娶少司命。
“星魂,你对此事有什么意见吗?”月神望了一眼双目无神的星魂,用针对的语气问。她想知道,对于这件事,星魂到底会有什么反应。她可不希望,星魂做出什么令她失望的反应。毕竟,这是阴阳家少有的一位——天才少年。
“我的责任,只是剿清威胁帝国的叛逆分子,至于这种繁琐小事,还是月神大人您自己决定吧。”星魂立刻反应了过来,然后慢慢走出了大堂。在踏出门槛的一瞬间,他十分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消失在这清晨的日光中。
“那么,少司命你呢?”这时月神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边的少司命,她的眼神像是在威胁少司命,如果少司命答应了,那么她也不用再烦恼这几天一直环绕在她脑海中的各种怀疑。此时的少司命,对于她来说像是一个烫手山芋,她恨不得,立刻就扔出去。
“一切,听月神大人安排。”少司命回答,然后默默地望着大堂门外,那一片蔚蓝的,波光粼粼的大海。她不想嫁给白凤,但是,她知道月神已经在怀疑。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月神打消顾虑,才能保护星魂。要恨,就恨她为什么当初要进阴阳家,这个冷血无情的阴阳家吧。
月神并没有当场就决定,反而给流沙卖了个关子,卫庄倒也是无所谓,答应了给月神时间考虑。随后,所有人都走出了大堂,只留下了月神和千泷。刚走出大堂没几步,少司命就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阁下要是想愚弄在下,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
“我可没有想愚弄你的意思。”白凤走到少司命面前,目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但即使这样,少司命还是狠狠地瞪了他许久,最后,悄悄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下似乎与阁下没什么好说的,告辞。”少司命没好气地推开白凤,刚想离开却又被白凤拉了回来,紧紧抱在怀中。少司命急忙推开,却不料白凤抱得更紧了。
“你就不怕吗?”白凤苦笑道,“把你的终身大事交由月神,你就丝毫看不出来月神是想要拆散你和你们的那位国师大人?”
“阁下多想了,”少司命最终还是挣脱了白凤,“在下与星魂大人只是上司下属的关系,试问月神又如何会针对我们。”
“那为何你要帮他挡住盖聂的那一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白凤的话让少司命显得不知所措,这件事,明明只是她和星魂,以及当时在场的墨家人知道,白凤又是如何得知?如果白凤知道,那么月神大人会不会也早已知道此事?众多的疑问让少司命的头突然痛得厉害,加上还未痊愈的伤,少司命痛得跪在了地上。她使劲地摇晃着头,却丝毫不能减轻疼痛。白凤紧张地把少司命扶了起来,看着少司命难受的样子,他不免有些心疼。
“没事吧?”白凤担心地问,“放心好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少司命听了这一句话,沉重的心又放了下来,但从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出,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折腾得心力交瘁,力倦神疲了。如果不是白凤扶着她,她可能连站着都站不稳。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白凤提议道。少司命用迷糊的眼睛看了一眼白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早已离开此时又突然折回大堂的星魂看到少司命和白凤的身影,心里突然飘过一丝醋意。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星魂醒过神来,咬了咬牙,走去大堂。少司命和白凤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星魂,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得无所踪迹。
过了两三天,月神终于决定了——应该说她早就决定了,同意白凤的提亲,把少司命嫁出去。婚姻,本是喜事,但听到这个决定的人,却没有一个是高兴的样子。星魂的无助,少司命的勉强,大司命的担心,千泷的不舍,表面上满面春风,在心里却都是愁眉苦脸。这个季节明明是晴朗的夏季,却如此让人感到寒风萧瑟,像是即将步入冬天。白凤亦知道少司命的不情愿,但是,他却不能停止对少司命的爱,从第一眼见到少司命开始。更因为阴阳家的无情,所以他更想让少司命离开那里,免受相思之苦。星魂,终究给不了少司命幸福。
小圣贤庄的张良来到了墨家的据点,虽说主要是来与墨家交换情报,但他还有别的事情想要和刚刚复原的盗跖讲。如果阴阳家的人在周围监视,他们一定会惊叹于张良的消息灵通。
“听说盗跖兄与阴阳家的少司命曾相识。”张良在絮絮叨叨地说完他的情报后喝了一口茶,“子房今日到来还有一事关于此人。”
“三师公,是什么事啊?”天明一脸傻笑,好奇地问。
“少司命要嫁给流沙的白凤了。”
“什么?”天明、少羽、雪女和盗跖惊讶道,“不会吧?”
张良笑了笑,与墨家的人告辞了。过了许久,天明还是无法合上由于惊讶而张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下的嘴。接着,盗跖起身离开了。少羽看着盗跖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详的预兆,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少羽也没有多大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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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挽留之夕
回到房间,刚想休息的少司命还没坐下,一个手下就带着一卷竹简赶来了。竹简上没有寄信人的署名,只是写着“致少司命”四个字,听那个手下说,是一个匿名的人托一个小孩送来的。少司命看着竹简上的字迹,微微颤了一下眉毛,她把那个手下打发走了,然后关紧了门窗,只有一丝丝阳光透过窗纱映射进来。
少司命解开帮着竹简的细绳,缓缓摊开竹简,里面只有很少很少的字。看完这卷竹简,少司命捋了捋脸上的面纱,然后闭目冥思了一小会儿。最后,她重新卷起竹简,随手一扔,竹简便掉入了火盆中。少司命全神贯注地看着竹简被烧为灰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窗通风。她马不停蹄地又走出了房间,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她去完成。
经过凉亭,少司命不经意地把头转向右边,凉亭里坐着的,是星魂和千泷。她愣了一下,想起了刚才那卷竹简,又准备继续前进。不过,接下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让她停下来。
“他们很登对不是吗?”月神将目光看向星魂和千泷,故意问。
少司命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虽然她知道月神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
“你现在时间很紧吗?”
月神的问话,让少司命有些吃惊。她思索了一下竹简上约定的时间,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到,她只是想避开一些人才决定尽早去的。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赶着去做。于是,她摇了摇头。
星魂与千泷是在凉亭中下棋,棋盘上棋子的位置杂乱无章,这不是一次成功的对弈。千泷用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枚棋子,刚要碰到棋盘,却被星魂叫住了。星魂站了起来,身子往前倾,神色凝重地把手伸到千泷的头发边,取下了千泷头发上夹着的一片绿叶。那片青翠欲滴的树叶,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季节落下,真是奇怪。千泷被星魂的举动提醒了,她又把棋子下到了另一个位置上,还好,没有露出破绽。很快地,星魂居然败了。
“千泷,觉得怎么样?”月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凉亭内,后面跟着的,是面无表情的少司命。少司命悄悄抬起头,不留意对上了星魂的视线,她的心一惊,又低下头来。
“星魂一直在让棋,”千泷怕是早就看出来了,“还是少司命姐姐最好,她从不让棋,我们的对弈一直都是互有胜负。”
千泷的话让星魂和月神都露出一副惊奇的样子,他们都知道,少司命的棋艺远在星魂之上。难道少司命能做到让棋而不被本就冰雪聪明的千泷看穿?而且,这样做的原因……月神看着身后的少司命,无论如何,她的内心深处,可能一直是觉得千泷和星魂在一起最适合吧。月神似乎对这个苦命的女子同情起来,其实,月神也并非无情,只是她知道少司命,如果一切都她所想,那么星魂真的会为她受伤。
墨家小院中,高渐离和雪女正在散步。
“这几日都不见小跖,他到底在干什么?”高渐离疑惑道。
“我也没见到他,估计是一个人待在房里吧,本来少司命是子凌这件事就已经让他够受打击的了,偏偏她又要在这种时候嫁给白凤。”雪女叹息。
“哟,小高和雪女,你们在聊什么呢?”少羽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少羽,你这几日见到小跖了吗?”雪女问。
“听你这么一问,盗跖最近的行踪真的很不正常,他要不然就是半夜三更才回来要不然就自己待在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他。”少羽原先的高兴一扫而空,低着头沉思着。
“走,我们去看看。”高渐离也感到了不妙。
未时三刻,少司命走在城郊的桥上,此刻桥上的人不多。太阳偏离了中天,点点日光如星辰般散在河面上,被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约少司命的人早已到了,正站在桥边,仿佛在眺望河的尽头。他的佩剑——凌虚安详地躺在剑鞘里,纶巾随风飘扬,尽显潇洒。
没错,约她的正是儒家,张良。
“听闻殷姑娘将要出嫁,为了贺喜,所以约你在此相见。”张良看着少司命,微风轻轻吹动着她的刘海,她与他对视了一眼,又将视线转向河面。少司命的样子,看起来很落寞又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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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下飞花
回到蜃楼,少司命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当她刚想再迈出一步,心却再次沉重了。身着蓝色玄衣的少年,正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心事,那是一种很深沉的表情。出于礼仪,少司命还是向他行了一个礼。
“你出嫁的日子已经决定了。”星魂皱了皱眉头,“在后天。”
少司命点了点头,她在阴阳家八年,终于要离开这里,随着白凤浪迹天涯了。真的要如此吗?少司命不禁在心里想。如果不是张良说的那个故事,她也许也不会动心吧。
星魂想说些什么送别的话,却强忍着没说出口,走了。少司命望着星魂离开的身影,一丝淡淡的离愁便油然而生。之前就听说星魂要到异地,这可能就是自己出嫁前最后一次见星魂了吧。想着,少司命还是放下了不舍,回去了。
两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了。这一天,少司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去过。虽说阴阳家与流沙完全不必墨守成规,但少司命还是依照民间的习俗,穿上了一身红纱衣。少司命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成了一座雕像。离日中还有一段时间,大司命就来了。
“这身衣服真是适合你。”大司命好像是在为自己感到惋惜。阴阳家的人从来不嫁娶,这么多年来,除了湘夫人,只有少司命这一个特例。少司命看了一眼大司命,却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看着铜镜。少司命紫色的长发还是垂着,没有绑起来。头上红色的发饰和紫色虽说完全不搭,但也能说得上好看。这身嫁衣,看起来很轻盈,让少司命少了些平时的锐气。
大司命给少司命说了相关的一些事宜,因为这不像平凡人家的婚姻,不必很复杂。没有婚宴,需要做的只是一些形式上的事而已。他们会送少司命到流沙的其中一个隐蔽据点,然后会有一个类似拜堂的仪式。不会有阴阳家的人去参与,估计流沙也不会留多少人在那。当然,少司命还是隶属于阴阳家,这就是唯一不变的。对,除了这个,一切都变了。
盗跖在一片乔木林中穿梭,然后停在一颗树的树枝上,拿出一份同高渐离在他屋里看到的一样的图纸。他这一天都没有回去,净在一些看似与他不相干的地方游荡,也不怕被帝国的人发现。盗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点头,好像决定了些什么。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还没落到地上,盗跖又走得无影无踪了。
很快就日落了,戴着头纱的少司命被大司命小心地扶上马车。启程前,大司命还交代了几句多多保重的寒暄话。等了一刻钟,星魂没有回来,看来是赶不上与少司命道别了。少司命也没有再拖延下去,带着遗憾出发了。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少司命没有再想星魂,她反而在想张良——张良说的故事。听起来像是编出来的,却又好像很真实。这个故事,深深地困扰着少司命。
马车驶出了十里左右,离目的地还有一定的距离。此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是一轮残缺的弯月。现在,马车正处在树林中的一条小径上,阴森的树林时不时传出一声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一个矫健的身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到车夫的旁边,车夫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把他打晕倒在一旁。不速之客正欲掀开马车的门帘,这时一只手挡住了。
“真是冤家路窄,”突然出现的白凤冷笑道,“我不去找你你反而自己来找死了。”
“我这个盗王之王说上来也很久没有偷东西了。”盗跖还是用他一贯的开玩笑的语气跟白凤说话,“听说你要结婚,我也想来看看这新娘到底长什么样。”
不由分说,白凤和盗跖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两个人的速度和轻功都是一流的,打起来可谓不分伯仲。盗跖刚止住白凤的步子,白凤就照着他的脸来了一拳,所幸是盗跖闪躲得快,并且很合时宜地用手肘往白凤身上一捅。白凤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在刹那之间就跳到了马背上。盗跖穷追不舍,继续在马上和白凤过了几招,惊得这匹马一连“吁吁”地呻吟了几声。眼看马开始跑动起来,白凤率先跳到了半空中,稳稳地落在地上,盗跖则在之后跳到地面上并继续给了白凤几击。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互不相让。终于,白凤找准了机会,趁盗跖的空隙,把盗跖踢到五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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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盗跖还是白凤,都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从马车上摔倒地上的新娘。盗跖抢先一步,掀开新娘的头纱,却发现不是少司命。当然,也让白凤倍感意外,这可不是为了抓盗跖才设下的圈套。那位“新娘”,被粗麻绳捆得像一只肉粽似的,嘴被一块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她微弱的“唔唔”声。盗跖赶紧帮她松绑,并拿出那块布。
“少司命人呢?”白凤一脸严肃。
“什么少司命?”女子连喘了几口气,“我刚才买完菜回家,在路上就被人打晕了。”
星魂提前回来了,由于事情办得异常顺利。他并没有去蜃楼,而是来到了一个无名湖边,安静地待到现在。湖水清澄,反映着世间万物和此时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也反映着他自己。外表平静,内心却乱得像一堆毫无规律的绳线,好像永远也理不清。对少司命的感情,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但该在今天过后就要放下的。但是,远没有想象得那样轻松。放下对一个人的感情,比他孤身一人,坐拥江山,还要难。
把那位无辜的女子送走后,盗跖以为此事已了结,准备离开。他没想到,此时此刻的白凤居然会还想着他是他的敌人。
“我可没说你可以一走了之。”白凤从盗跖身后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盗跖笑了笑,看来大干一场是不可避免的了。论武功,盗跖还是比不上白凤,难道真的要让盗跖绝命于此?无奈,盗跖只好一边与白凤过招,一边寻找逃走的办法。不过,可谓一心不可二用,在还没想到如何逃走之时,盗跖就被白凤出其不意的一击打得伤倒在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空飞来一只机关鸟,是少羽和石兰。石兰在机关鸟擦过盗跖身边时,抓准时机把盗跖拉上来,少羽则更快地让机关鸟重新驶到空中。未等白凤的白凤凰到来,他们就已消失在天际中了。白凤咬了咬牙,恨意未消,流沙的一个小喽啰又带着一卷竹简来见他了。竹简是少司命留的,白凤看了竹简,闭上了眼,一边用手把竹简捏得粉碎。
星魂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起了警惕,转过身去后,所见到的让他讶然。那个走路的人,居然是现在本应出现在流沙据点的——少司命。少司命看到星魂,在心里也是很吃惊,只不过不形于色罢了。对视了良久,星魂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少司命也猜到了他将要说的话。
“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你可知擅自违婚会让阴阳家丢尽脸面。”星魂作为护国法师,面对少司命,恐怕只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少司命没有回答他,她走到湖边,看着湖水,一言不发。星魂看似恼羞成怒,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清风中传来了似乎来自天空的空虚的琴声,让星魂停止了步伐。那个琴声,听不出从何处传来,也听不出会传到那里。虽说是琴声,但完全无法知道是哪种琴弹出的旋律。
“好熟悉。”星魂记忆里出现了一个地方——一处悲凉的凉亭,矗立在山水环绕之中。
“是离别亭的《思》。”少司命沉醉在这宛转悠扬的旋律中,“这是第二部曲,《决》。”
《思》共分为四部曲——《倾》、《决》、《伤》、《留》,被誉为天籁之音。没人知道这首作品是谁所作,谁所弹,但几乎所有人听到《思》的旋律,都会为此叹服。除第一部曲《倾》被谱出曲谱外,其他三部人间无一乐师能掌握如此神秘、空虚的曲调,至今无人能弹奏。
《思》经常在离别亭出现,传说在离别亭分别的人,一但听到第四部曲《留》,便是天意让他们不要分开。而听到《伤》的人,多数会被极度悲伤的曲调所痛心,以致郁郁而终。这两部曲是《思》中的极品,人间所有的曲子加起来,恐怕也望尘莫及。
在《决》的旋律中,少司命回想起与张良在离别亭听到的《留》,然后,她笑了笑。没有转过身,轻轻地问星魂:“你难道去过离别亭?”
“我可没有闲情特意去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星魂冷冷地说,“只不过是有一次从咸阳回到桑海时,路过而已。莫非你……”
“星空好美。”少司命打断了星魂的话,独自感叹道。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湖面,背对着少司命的星魂,无言以对。好像那句话就像是某种咒语,完全打乱了星魂组织的语言。他悄悄回过头,看了一眼少司命,少司命还是面对着湖水。莫名地叹了一口气,望着闪耀的星辰。这样,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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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那个少年不是星魂吗?”石兰一低头,便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到了那身蓝色玄衣,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决》的旋律本身就带有使人不安的因素,这更使石兰心慌了。
“还有少司命,不妙。”少羽也回头看了一下,这时他们飞到了空旷的湖中心,很容易被发现。不到一瞬间,少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石兰和盗跖亦是。
“什么?”他们一齐往回看,但机关鸟飞过了无名湖,早已看不到站在湖边的星魂和少司命。三个人并没有为脱险而松口气,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机关鸟飞行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不出半刻钟,他们就回到了据点。
“胡闹!”高渐离应声而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盗跖被这样一骂,心里更不是滋味,干脆摔门而去。高渐离刚想追出去,却被恰巧在场的张良拦住了。
“算了吧。”张良让高渐离重新坐了下来,“话说,少羽你们应该还有看到些什么吧。”
“不愧是三师公。”少羽说道,“盗跖并未在马车上劫到少司命,反而,我们却在无名湖见到了她。她居然跟星魂在一起!”
“不会吧。”雪女、大铁锤等人都不敢相信。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啊。”张良释然地笑了笑, “估计盗跖兄这下该对那位少司命死心了。”
“三师公,你怎么知道的啊?”虽然天明有些弄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张良边说边向着天明做了一个“不”的手势,让天明彻底泄了气。
《决》接近尾声之时,少司命背对着星魂,仿佛是在自顾自地用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划着。好像会产生产生蝴蝶效应般,让人能明显地感觉到空气无形地流动。突然,脑子一片空白的星魂看到四周的树林中,延伸出无数条叶绳,交织于湖心上的半空中。那些叶绳一边伸长,一边从中绽放出淡粉色的花。交集到一起的叶绳,随着《决》的曲调,绿叶纷纷飞落,有的随风飘荡,不知道落到何处去了;而有些树叶,似乎沉重得风无法推动,静静地摔到湖面上。叶绳中盛开的那些花儿,却凭空消失,不见踪迹。殊不知,待到绿叶落尽时,好戏才正要上演。
最后一片树叶拂过星魂的指尖,星魂很疑惑,面无表情地看到它落到了地上。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天空响起了一声奇特的响声。抬起头,无数花瓣像现代的烟火,在空中散开,与夜空中闪耀的星辰相互辉映,似是星赋予了花瓣那看似耀眼的光芒。花瓣很轻,却仿佛能听见它们飘落的声音,融入到琴声中。落到水面上的花瓣,像小船一样摇曳着,被风一吹,又轻轻飞起。就这样,忽起忽落,荡着很小很小的涟漪。所有的花瓣没有完全落到地上,又有新一轮的花瓣绽放在夜空中,好像无休无止。星魂和少司命,站在这凌乱的花雨中,好像在享受着这诗情画意的洗涤。而星魂,再一次被万叶飞花的绚烂所震撼。可能正是由于飞花实在太过绮丽,所以少司命从不用它来打打杀杀吧。单纯的飞花,或许并不惊奇,但如有如此迷人的星空相衬,实在是比世外桃源,甚至仙境还要令人惬意。在阴阳家待久的两人,或许正是需要这良辰美景作为媒介,才可能唤起埋藏在内心最深处,那一丝情。
“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至少现在我看到了,我最想看到的东西,和我最希望他看到的人。”少司命在心中默念着,看着自己的杰作,直到《决》完全消失。
遍地花瓣,还有湖面上铺满着的,便是那将永远铭刻的——星下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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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似是风平
白凤又一次出现在大堂,不过听完他的话,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他所说的事,也是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事——退婚。
“我想知道原因。”月神咬了咬下唇,似是有些不甘心。
“这是我和少司命商量的结果,请原谅。”白凤说完,不等月神再说什么,就告辞了。或许是不想再看到少司命的缘故,才走得如此之急。月神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愤怒,但还是忍不住瞪了站在一旁的少司命一眼。而坐在月神旁边的星魂,则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像是真的清晨才返回桑海。
少司命在蜃楼不远的小路上追上了先行的白凤。
“谢谢。”
白凤没想到,少司命居然会对他说这一句话。他愣了愣,又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喝醉了似的。笑过后,他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听起来话中又带着诀别的意思:
“我帮了你,并不是说是不求回报的。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白凤转过身去,“一,我希望的我做出的牺牲有价值。二……无论怎样,不准为了他死!”
少司命并没有点头,这是白凤所意料到的。于是,他乘着他的白凤凰,飞出了少司命的视线。在原地,少司命一人站着,任轻风将自己的面纱与长发一点点地吹起。她沉思着白凤所说的话,然后像是自嘲地对自己冷笑了一声。她慢慢地往回走,不留一丝惦念。
许多日后的傍晚,日已落时,少司命在港口,见到了大司命。而大司命,好像就是在那里等着她的。大司命虽然不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到底背后有着怎样的隐情,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是为少司命可惜罢了。所以,她特意地在港口等着,想与少司命谈些什么。少司命也并不担心些什么,她们沿着港口的小路走向城中,边走边聊着。尽管,好像是大司命一个人在说。
“你并不适合待在阴阳家,”大司命开门见山地说,“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但为什么,你不离开呢?或许你并不喜欢流沙,但总比待在这里好。”
少司命沉默不言,就像很久以前大司命问她为什么明明在离别亭听到了《留》还是要拒绝张良那时,她知道,这个答案对于大司命来说无关重要。
说起那次在离别亭,还真是很戏剧性。那时,张良要去咸阳一趟,少司命为他送行。谁知,阴差阳错地响起了《留》。当时张良的一番话真是弄得他们很尴尬,少司命至今都不想再回忆起来。也就是那次,张良才知道一件他一直不知道的事,然后,重新把少司命当回普通朋友。那件事是少司命告诉他的,也是少司命心中一根不可触碰的刺,一旦轻轻地动一下,都会让心很痛很痛。可能那件事对于张良来说只是一个少司命拒绝他的理由,但对于少司命来说,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然而,她还是愿意去面对。
今夜,虽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却有很多人在河岸边放用脆树枝做的木船。不知道是谁散布的传言,于现在放这种玩艺并在船帆上写上心仪的人的名字,只要船到河心不沉,就可以与其厮守一生。少司命自是不信,但大司命似乎想要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便提议少司命去放一艘看看结果如何。少司命以无所眷恋为理由推辞,而大司命总能想出一些理由,让少司命无言以对。
少司命无法再用什么搪塞她,只好走到一个卖木船的老人前,买了一艘木船。起初,她只是让那位老者随便给她拿一件。但没想到的是,那位老者狡黠地一笑,递给了她一艘很像蜃楼——简直就是蜃楼的模型的木船!少司命不敢相信自己手上捧着的东西,她看着那位老者,眼瞳微微张大。最后,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咬着牙走开了。那位老者一动不动地坐着,虽然压得很低的帽檐无法使人看到他的眼神,但是他那颤动的白须已经将他的奸笑暴露无遗。大司命在远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走到河岸边,少司命用自己锐利的指甲在代表船帆的那一片木片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天色有些许昏暗,即使就站在一旁的大司命也看不清木片上刻着的是什么。少司命刻完,用拇指擦了擦食指稍有破损的指甲,蹲下身去,想把木船放到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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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大司命在少司命手里拿过那艘木船,若有其事地端详了几眼,还给了少司命,“没事了,放吧。”
少司命察觉到大司命的意图,不过现在亮着的,唯有远处行人的灯笼。大司命应该是看不到船帆上的名字的,少司命想着,把船送了出去。现在刮的是顺风,夜晚正是退潮时,木船安稳地荡着。它始终都在向着河心前进,没有乱了航向,更没有被如此平静的河水推翻的可能。这条河说宽也不算宽,木船离河心越来越近了。
“看来它要到了。”大司命笑得眼角都翘了起来,给人以一种冷艳的感觉。
“看似风平浪静,其实真正的暴风雨很快就会到来。”少司命回忆着最近,月神好像没有再找过她,反倒有些疑虑。她知道,只要身处在阴阳家一天,总不会让你清闲下来的。
木船离河心只有最后不到半尺,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少司命的预言,也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河上突然掀起一层又一层对于玩具般的木船来说的巨大波澜,狠狠地拍打着脆弱的船舷。正如纸包不住火,如此小的木船自然抵挡不住冲击,不一会船身就往一侧倾斜。它的另一半的船身首先被河水淹没,然后慢慢地下沉,河水淹没了船舱,最后,连船帆都不见踪影。
看着木船沉没,少司命心里也莫名地划过一阵凄凉,她离开了河岸。大司命回头看了看她,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木片,触摸着木片上的刻痕。她知道了木片上的那个名字,然后,她走向了那位刚才卖木船的老者。像是熟人一样,谈了起来。一边谈,那位老者一边笑着,不过,是讽刺地笑罢了。
少司命一回到蜃楼,就听见从星魂的屋里传来一阵陶瓷破碎声,那种声音是那样的刺耳并且让人战栗。少司命心一紧,拉住一个原在秦宫现在被分配到这来的丫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少司命的眼神太过严肃,那个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星魂和月神因在一些决策上的意见不同吵起来的事。少司命听后,松开了这个丫鬟,无神地站着。然后,跑向星魂的房间。在经过走廊时,少司命看到了远处的月神,而月神也注意到了她。月神的目光,是如此的冷,脸色像起了皱纹一样难看。沉思了一会儿,少司命还是决定去,因为她听到了,愈来愈烈的破碎声。
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令少司命的眼瞳微微放大。星魂,这个平常很冷静的阴阳家左护法,居然站在椅子上,拿起旁边紫檀架上的陶瓷就往地上砸。他的手,已被破碎的瓷片所划伤,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而地上,满是被他摧毁的陶瓷的碎片。
“星魂大人,快停下!”看着星魂举起一个比他的身型差距不大的瓷瓶而摇摇欲坠的样子,少司命已顾不上满地的碎片,跑过去,撑住了那个瓷瓶。而星魂,怒气未消,仍执著地要把那个瓷瓶摔到地上。他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少司命。而瓷瓶,本来就不易稳拿,更何况两人这样推来推去?终于,这个笨重的家伙,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撞在少司命的左额角上,再落到地上,碎成许多片。
星魂如梦初醒,看着少司命,仍站在椅子上,不知所措。渐渐地,一道血痕从少司命的刘海划了下来,伤口涌出的血,染红了部分的紫发。血流过眼睛,少司命只好闭着一只眼,扶一脸茫然的星魂下来。然后,不顾自己还在不断流淌着血的伤口,找到一个医疗箱,给星魂的手做了简略的处理,包扎好。
“你……”星魂顺手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块纱布,想拭去少司命脸上的血,却不想少司命往后退了几步。
“告辞了。”盖上医疗箱的盖子,少司命用手捂着伤口,匆忙地跑了出去。屋里,只留下眼神落寞的星魂一人。看着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房间,星魂感到的,却是无尽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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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奈何桥断
第二天早晨,少司命被额头上的伤所痛醒,大概是伤得太重的缘故,至今头还有些晕眩。她在担心着的,是星魂,昨晚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星魂与月神起争执并不是第一次,但唯有这一次,他这么没有分寸。想到这里,少司命有些内疚起来,如果她能像以前一样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就好了。
梳洗完,带上头饰,出门。刚踏出门槛,就见到一个丫鬟恭恭敬敬地站在门旁,低着头。
“月神大人让您去一趟。”转告完,少司命打发她走了。踌躇了一会儿,少司命微微抬起头,往月神的房间走去。她想着,真正的骇浪来了,躲也是躲不开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少司命出现在了甲板上,她已经和月神谈完了她们之间要谈的话。那是一番很沉重的谈话,沉重得少司命无法承受,只好站在这空旷的甲板上吹着海风。月神第一次向她动怒,在这之前,月神都是将她当成一个孩子对待。而如今,察觉到了一些事情的月神,终于按耐不住了。少司命也彻底明白,在月神看来,十个少司命,都比不上一个星魂重要。
千泷从月神的房间追了出来,然后放慢步子,走到少司命身边。她听到了少司命和月神之间的谈话,全部。千泷为少司命感伤,这个她在阴阳家中唯一一个可以谈心的女子,是多么的凄凉。
“月神她,跟我提起过一件事,”千泷望着此时不平静的海面,“她好像想让我和星魂订下婚约。”
“那不是很好?”少司命将头转向另一边,她不想让千泷看到她的神情,“公主和星魂大人很合适,一定会幸福的。”
“我并不喜欢星魂。”千泷皱起了眉头,“其实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事情不像公主你想的那样。”少司命轻轻摇了摇头,有点想哭出来却被抑制的感觉。
“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千泷稍有些天真,“我不明白,为什么月神要棒打鸳鸯,为什么你在月神面前连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不都敢说,为什么月神会说出那样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指的是月神对少司命说的,预言说少司命会与她所钟情的人相克,那个人会受少司命很大的影响,甚至在心理上受到重创,无法自拔。千泷无法理解的是,少司命这样一个在她认为善良的女子,竟会被冠以这样一个可怕的预测。
少司命沉默了。千泷,这个高贵的公主,阴阳家会保护她,墨家会保护她,自然不需要懂得少司命和星魂这些年来在阴阳家的艰辛。少司命唯一想为千泷做的,是让千泷永远有一颗纯真的心,不像她那样时刻谨慎却还是步步惊心。或许,配得上星魂的,只有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心地善良,又有着贵族血统的女孩子吧。少司命从来不奢望什么,她只希望千泷能照顾好星魂,这就够了。
千泷离开后,甲板上只剩下少司命一人。海风吹痛了她的眼睛,但她却欲哭无泪。缓缓取下头上戴着的头饰,这个伴随了她几年的饰物,是一个匿名的人送的生辰礼。少司命无法忘记这个头饰所寓意的东西,但到了如今,她感觉这个寓意有些不可能实现了。握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少司命抬头看了下蔚蓝的天空,然后,把头饰扔进了海里。这个礼物承载着少司命太多太多的希冀,好像变得格外的沉甸甸。头饰先是在海上漂流了一阵,但还是被海水没过,沉入了海底。对不起了,少司命这样地想着,这是对送礼人的道歉。
两个月后,阴阳家发现了一丝关于苍龙七宿的蛛丝马迹,而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地就传到了嬴政和李斯的耳朵里。嬴政亲自动身来到桑海,阴阳家无法阻止,只得带着嬴政来到了郊外的西山,据说苍龙七宿的秘密跟西山上的一处洞穴有关。由于西山山路崎岖,不易行军,蒙恬的军队就只能驻扎在山脚下,防止其他人进入西山。
月神和星魂带着嬴政和李斯爬到了山腰,大、少司命紧随其后。山腰树木丛生,遮天蔽日,即使烈日当空也略显暗沉。一路上,少司命都在左顾右盼,极其谨慎。她向来熟悉大自然,所以她明白,在这种茂密的树林里,是最容易隐藏的。一阵阴风吹过,让他们都不禁起了一丝疑虑。月神继续往前走着,却被少司命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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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到了墨家的埋伏点了。”少司命闭上了眼睛,她是在恨自己,发现得太晚。或许,当初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阴阳家就该进一步确认。果然,他们还是太急功近利了,致使没有发觉这是墨家的圈套。
“那我们现在要往山下撤退吗?”大司命好像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没用了。”经少司命提醒,星魂意识到了目前他们所处的困境,“他们也有人从后方追了上来,而前面埋伏的人也正在逼近,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生还的路径是西边的山路。”
“西边的山路更加难行,”月神犹豫着,“陛下与相国大人……”
李斯和嬴政点了点头,于是,他们六人往西边逃去。跑着跑着,星魂感觉到追兵离他们越来越近,而且,他们的速度完全敌不过墨家的速度。而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当跑过架在两个山崖之间的一座桥,月神示意他们停下来。
“我们需要想个办法。”月神神色凝重地说。
“可以让这座桥断掉,如果不通过这座桥,墨家可能要花上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可能追上我们,而那时我们早就脱险了。”星魂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这个办法说了出来,“而想要断掉这座八成是青铜做成的桥,只有一个办法。”
星魂拿出了一样东西,的确,目前能摧毁这座桥的也只有这个东西了——一包没有导火索的火药。所有人都知道,星魂的意思,就是要保全最大的利益,必须有一个人做出牺牲。少司命凝视了那包火药一会儿,脑海里掠过两个月前与月神的谈话。
——“你难道忘了阴阳家的禁忌?”月神带有杀气的眼神透过纱巾,令少司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少司命的头往下垂着,接着摇了摇头。她随时准备着,被月神呵斥一顿。
“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我亲眼所见的,你和星魂惺惺相惜的那一幕,”月神用力拍了下桌子,应声而起,“这件事情要是让东皇知道了的话,星魂的前途就会毁在你手里!”
然后,月神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愤怒,稍微平静得给少司命讲了关于占卜的那件事情。整个过程,少司命都没有吭声。她一边面不改色地听着这个故事,实际上心里正在默默地淌着血,她感觉星魂的分心、星魂的急躁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她面对的不是月神,恐怕早已晕倒在地上了,而她现在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坚持着。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呼了一口气,月神重新坐了下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离开阴阳家,我可以给你安排你以后的生活,你可以做回原来的那个采药女,当做从来没来过阴阳家。”
“我选二。”少司命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了一番,她知道第二个选择是什么,“但是,我想在这之前尽量为阴阳家做多一些事情。请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我一定会交上一份令您满意的答卷。”
月神点了点头,看着少司命离开。或许她也不忍心这样对待这个孩子,但是她跟不忍心的是看着星魂因为少司命而日渐消沉。为了星魂,为了阴阳家,她只能这样做了。而她不知道,她的决定,在一些知情人看来,是多么可笑和无知。——
想了不到一分钟,少司命就拿过了星魂手上的火药包,往桥心走去。星魂看着她,颤抖了一下,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但却无法言说。
“不。”阻止少司命的人,居然是大司命。大司命知道这一定是月神在背后教唆,而她要阻止的,不是少司命,而是月神将要铸下的大错。
“没什么不可以的。”月神冷眼以对,“大司命,你带着陛下和相国大人先走,我和星魂在后。”
大司命不知道该用什么反驳,而星魂,此时却像个听话的小孩,居然一声不发。难道他还没意识到少司命会因此送命?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大司命妥协了,带着嬴政和李斯往山下逃去。星魂离开前看了一眼站在桥中间的少司命,然后好像是被月神拉着走了的。
看着大家都走远了,少司命放下心来。此时已是秋天,树叶都被染成了一片枯黄,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掉落。可能是看到这片萧瑟的情景,少司命心中的往事也随即浮现在脑海中。此时,无论是开心的亦或是难过的事情,此时都如此令人感伤。从第一次见到星魂,到三个月前那一场飞花,这期间仿佛只有一眨眼的时间。真正喜欢上星魂的时间已经无从追忆,只知道现在,离那时已经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两行泪滴划过脸颊,在一瞬间对上了枯枝上摇曳的火光。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优柔寡断,因为墨家的人,快要到了。
对不起,不能守护你到最后。请原谅我的自私,永别了。少司命一边这样想一边将枯枝慢慢靠近那包沉甸甸的火药包……
星魂和月神紧跟在大司命三人的身后,他们已经离桥很远,这里乱林丛生,巧合地遮住了身后的视野。月神注意到,星魂的眼神似乎是在相信些什么,带着希望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她明白了那个希望是什么,但她也深知那个希望是多么的虚无缥缈。与其让星魂在希望破碎的时候再去承受,不如让他现在就知道真相。
“其实,《思》的结局从来都不是《留》,因为《留》只是一部败笔。纵使它的曲调有多么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其空泛的中心。”
月神听似平淡的一句话,却使星魂刹那间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才转过身,一声浑厚的爆炸声便袭来了。这个声音有种震耳欲聋的气势,像是在鲁莽地往山壁悬崖上乱撞,回声久久不绝。虽不见尘烟滚滚,亦惊天动地,连走在前面的大司命也仿佛被震慑住地回了回头。这声巨响过后,山林显得特别的静,原先草丛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此时也已无影无踪。栖息在树上的百鸟纷纷飞到空中,盘旋着。应该是被惊吓到了,它们不断发出凄异的悲鸣,使整座树林都弥漫着一种忧伤的气息。
星魂更是感觉到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地靠在了身旁的一颗梧桐树上。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随时都会晕倒。实际上,他心里,更多的是悲伤。这种悲伤不知为何而生,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他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将自己的情感埋在心中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自己都发觉不了。而正是埋得太深的缘故,所以他的心被压得很重很重,跟对少司命的感情一样,似乎在慢慢窒息。
桥断了,少司命再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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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回到阴阳家的星魂,似乎已经没什么,只不过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虽然熬得很难受,但他还是勉强地要自己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以此来减淡这件事的记忆。没人知道他的辛苦,他实在伪装得很好。但是,再好的伪装,一旦遇到刺激,便显得不堪一击。
“星魂大人,秦皇要连夜回咸阳,以免发生不测,需要阴阳家护送。月神大人的意思,是要您安排。”虽然大司命也觉得在这种时候月神还来打扰星魂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但还是如实转告了月神的话。
“你我和少司命一起去吧。”出于习惯,这句话莫名其妙地脱口而出。随即,周围便陷入一片沉默。
“少司命她……已经不在了。”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的大司命,在此时说话也会有所停顿。毕竟,身边的一个人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而且走得如此地急,来不及道别就阴阳相隔。
听后,星魂的样子愈显憔悴,他没有回应,而是自己一个人走了。大司命也意会了他的决定,既然有蒙恬的黄金火骑兵的保护,阴阳家自然也不需要太多人随行。她现在担心的,反而是这个向来坚强的星魂,她可不希望那个预言真的有那么准。
送嬴政回咸阳后的第二天,流沙的人也来到了咸阳,月神和千泷也是。咸阳这个地方,说大也不大,在前往秦宫的路上,星魂就遇到了白凤。
从前殿走出来,星魂脑子里还是萦绕着白凤对他说的那些话,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宁。他走到一处绿潭边,靠近围着潭水的石栏,默默地看着倒影。清晨的露水滴落在水面,荡起一点涟漪,清晰的水面模糊了起来。
“看来我让她继续留在阴阳家的决定是错的,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感到心寒。”当时,白凤把这句话抛给星魂后,不给星魂一点掩饰的时间,就扬长而去。
星魂轻轻闭上双眼,紧锁眉头,好像完全沉溺在了这宁静的氛围中。他真的有那么自私吗?难道他是为了能够继续当护国法师而眼睁睁地看着少司命去死吗?他也曾这样怀疑过自己,但是,即使他去阻止了又怎么样,结果难道就会改变?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在慢慢逼近,星魂也意识到了,他转过身,站在他身后的是千泷。看样子,千泷似乎想打他一个耳光,却又没有下得去手。
“为什么?”从千泷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的情绪很激动,“为什么你不去阻止少司命?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都是月神的唆使吗?你不是天才少年吗?你难道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你怎么不自己去死啊!”
这么多的“为什么”像沉重的陨石一颗颗地砸在星魂心上,这也是千泷第一次那么激动地说话,让星魂有些措手不及。星魂已经无法组织语言来辩解,只能装作一副冷静的样子来恢复内心的平静。
“我真的很意外,”千泷一字一顿地说,“害死她的人居然是你,看来那个预言真的很荒谬。我替她感到可怜,因为她所深深喜欢的是一个自以为是,冷血无情的人。你要记住,这是你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千泷走开了,她不愿意再看到这个人。而星魂,他的心情无以复加。少司命的死已经让他撑得很辛苦了,而在这种时候又多了那么多的莫须有的谴责,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如果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就算了,可是听了千泷的一番话,更让他多了几分内疚。
星魂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支做工精湛的横笛,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了。不同的是,这支笛子只有十一个孔。与一般的笛子相比,它少了一个指孔,演奏的方法也与一般的笛子大为不同。相传世间极少有这种横笛,而且,它通常与十六弦琴相配合演奏。无人知道星魂是怎样得到这样的一支笛子,也无人知道星魂居然会吹奏十一孔笛。
星魂苦笑着举起了这支横笛,吹奏起来。而他吹奏的曲目更出人意料——竟然是《伤》。
“他要干什么?”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月神和大司命悄悄地窥探着星魂。见此情景,大司命想去制止。
“不必去了。”月神平淡地说,“就让他为他们二人的故事做个结束吧。”
“如果他们的故事像《思》中所说的一样,那么最后的结果不应该是《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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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部曲的感情,体现出曲作者是一个信奉天意的人,而《留》这一部曲则有很浓重的逆天而行的感情在里面,就证明了《留》其实是一部违心之作。虽说不知道曲作者写这一部曲的原因是什么,但《留》必定不可能是《思》的结局。”月神的话,让大司命明白了,她也弄懂了当年少司命会拒绝张良的原因。
《伤》的每个音符都像带有剧毒的针,扎入所听到的人的心里。它所带有的悲凉的调子,像是随着空气流动,无可把握;又像是永远停留在耳边,深深地伤着每一个人。星魂能够吹奏它,可见得星魂已经到了悲伤欲绝的程度。在吹奏这首曲子的他看似不会被这首曲子所伤,却又像会被这种曲子重伤。
因为正值落叶之秋,好像没有一片叶子能抵挡住这种悲凉的侵袭,所有的叶子像下雨一样飘落。其中掺杂着一些还焕发绿意的嫩叶,原本与树枝紧紧相连的芽轴都好像被这曲调撕裂了。好像是冬季比平时来得早了些,北风吹落了这园林中的树叶一般。这一片片落叶,就好像已经香消玉殒的少司命,它们无法再回到树上就好像少司命无法再回到星魂身边。世事就像《伤》这样残忍,在不经意间就带走了某些东西。
“虽然月神大人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把一件事情说出来。”大司命听着《伤》,感到很寒心,“其实八年前的那个预言……”
对,八年前对于少司命的那个预言,它原来的意思是,会使星魂受到伤害的并不是少司命的存在,而是少司命的消亡。这就像是一场闹剧,月神处心积虑为了星魂,却害了星魂。
“我还特意去找了一下当年的那位占星师,他虽然已不在阴阳家很多年,但他还仍然记得这件事。他告诉我,这是真的,千真万确。”大司命用双手盖住了已经发红的眼睛,然后慢慢放下,她已无心去注意月神的神情。
知道真相后的月神,先是一副遭到了晴天霹雳的样子,而后好像痛苦地合上了双眼。《伤》还未停,而且对于此时思绪很乱的月神,《伤》可以说得上是杂乱无章的噪音,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她想起了少司命小时候那副天真幼稚的样子,在还没来阴阳家之前,少司命似乎还懂得笑。月神后悔了,一直认为别人无知的她,原来自己也是这样无知。
《伤》就是这样,伤着每一个人。今天,可能是阴阳家最昏暗的一天了。
一边吹奏着横笛,一边回忆起了那一天星空下的万叶飞花。仔细算来,现在距离当时好像近三个月了,但那漫天纷飞的落花似乎还隐隐约约闪烁在星魂心中。很奇妙的,星魂仿佛还记得每一次绽放在半空中的花的形态。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吧,纵使阴阳家以后还会有人能练好万叶飞花流,但也不会再有人像少司命这样有心思地去设计这样的情景了。星魂真的好怀念当时,可惜时间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流过,曾经的事就会永远望尘莫及。《伤》已经奏到高潮,正好迎合了星魂现在的心情。他好像弄懂了什么,百感交集,这种复杂的感情凝聚成了一滴眼泪,夺眶而出。这一滴承载着太多东西的眼泪,滴到横笛上,顺着倾斜的横笛滑落。星魂从来没有流过泪,他从小就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感情的孩子。如今,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在少司命这个媒介的作用下,终于释放了出来。
《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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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少依然
时光荏苒,三年的光阴好像很短,一眨眼就成了当年。第一年,阴阳家发现了苍龙七宿真正的含义,可能是知道这个秘密会遭受杀身之祸,所以就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星魂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阴阳家,在桑海独自隐居起来。三年的时间不足以他忘记少司命,他对少司命的感激和愧疚还仍然在。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时段,比少司命逝去后的这三年更让星魂清楚自己对少司命的感情。
上午刚下过雨,所以下午显得格外的风和日丽。现在的星魂已经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小孩,他长高了,脸上的纹身也不见了,皮肤开始有些血色。走在城中,除了那头特殊的短发与其他人不同,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他穿着的是剑客装,那件蓝色玄衣自从他离开阴阳家之后就一直放在旧箱子里,没拿出来过。
在小桥边,星魂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留着又长又多的白胡子,很神秘地站在桥头。走过去时,那人向他诡异地一笑。右手紧紧地握住,好像藏着些什么。
“楚南公前辈,久违了。”星魂向他行了一礼。
“三年不见,你越来越俊了。”楚南公还是喜欢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他一边笑,一边给星魂看他右手中的东西。看着这两样东西,星魂脸色有些凝重,那是两个很小很小的木偶,被刻画得与星魂、已逝的少司命很像,栩栩如生。他点了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楚南公收起那两个木偶,拄着拐杖向着桥的另一端缓慢地走去。星魂思索了一下,跟了上去。桥的方向是向西的,过了桥后直走可以到西郊。
楚南公带星魂走的路,星魂并不常走,却很熟悉。还没走完一半的路程,星魂就已经猜出目的地是哪里。他还是护国法师时从咸阳回到桑海,都需要经过那个地方,那个经常回荡着《思》的地方。
离别亭中站着一位穿着很朴素的服装的女子,她盘着成熟的发髻,发髻上除了两根银针之外没有别的饰物。她正低着头挑拣着竹篮中的草药,身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把琴。那不是一把普通的琴,而是一把,十六弦琴。星魂的眼睛闪烁着泪光,痴痴地看着她。女子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去。
这位有着一袭紫色长发,依然戴着面纱的女子,正是星魂日思夜想的——殷子凌。
两个人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看到分别三年的星魂,殷子凌不禁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泪水倾泻而下。大概是因为看到殷子凌落泪的样子,星魂轻轻笑了起来。殷子凌也是一边落泪一边傻笑着,却没有笑出声。这一切就好像是梦境,但又如此真实。
“三年前,我把捆绑着火药包的草绳余出来的线头当做导火索,然后跳下了悬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而且还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摔入深渊而死。谁知,在这悬崖之下居然有一户人家种着一片棉花田,又正值丰收,所以我就这样活了下来。醒过来时发现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救了我,她在悬崖下居住了几年,以采药为生。不过,因为她患了绝症,一年后便去世了。也许是天意的缘故吧,我又做回了以前的那个采药的殷子凌。”
殷子凌简单地叙述了自己生还的经过,星魂很耐心地听着,要是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去花时间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殷子凌知道星魂变了,发现了这一点的她却好像有些欣慰。
“这三年来,你变了不少。”殷子凌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寸的星魂,微笑着说道。
“可能吧,这都是要谢谢你的一番苦心。”星魂居然会向别人道谢,这可是第一次。
“其实在我第一次看到你,虽然当时我没有学习读心术,但还是可以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情感当做尸体一样埋葬了。不过情感不是生命,它不会由于你埋葬了它而死亡。当你第一次看到飞花的时候,我又注意到了你的眼神,这时我才发现可能像飞花这样美的事物或许会让你的情感破土而出。于是当时就决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那便是让你的情感得以释放。
“当初知道要嫁给白凤的时候我只是一心想让你不用再被月神怀疑,幸而在这之前有人提醒了我还没完成这件事,所以我留了下来。而在无名湖边看到你时,我觉得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因为知道我违婚之后月神可能会恼羞成怒。所以,就仓促地给你表演了一回。幸运的是,你真的有所感动,我又向成功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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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月神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才知道或许我并不应该出现在你身边,而我的死或许能完全破碎你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我毫不犹疑地决定了。没想到,你的感情真的可以被发掘出来。”
“我知道。”星魂佩服地点点头,“不过下次你要完成一件什么事,千万别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因为……”
星魂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让殷子凌知道他差一点就真的因为殷子凌的死而萎靡不振。如果不是吹奏了那曲《伤》,可能就算是天才少年的他也无法觉察到殷子凌的良苦用心。殷子凌也没有要求他继续说,而是坐在石椅上,调了一下十六弦琴的弦。然后把一卷竹简扔给星魂,这是那位救了殷子凌一命的人的遗书。星魂接住后,慢慢展开竹简,借着夕阳的余光看了起来。
原来,那个人就是《思》的曲作者,她名为慕霏莹,这封遗书讲的就是关于《思》的故事。在七年前,慕霏莹才二十四岁的时候,与一位富家子弟邂逅了。他们对彼此一见钟情,继而相恋。可是好景不长,同后来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一样,他们遭到了反对。那位富家子弟的家人听闻慕霏莹竟然只是一个在山里采药的女子,暴跳如雷,狠狠地拆散了他们。慕霏莹在绝望之际,为了不让她心爱的人与他的家里人决裂,便写了《倾》、《决》、《伤》三部曲给他。他也回了一曲《留》,但慕霏莹知道天意难违,就没有再回信,与他断了联系。
“后来《留》被谣传成了《思》的一部分,于是霏莹就打消了写第四部曲的念头。三年前,也就是我被她所救之后,我发现她因为在写《伤》时悲伤成疾,患上了一种绝症。她知道自己无药可医之后,又开始决定写第四部曲,在她死前,终于完成了。所以遗书中,她希望我能代替她,把这第四部曲弹奏出来。”话音刚落,殷子凌就开始弹了起来。十六弦琴与十一孔笛一样,演奏方法与一般的古琴完全不同,但殷子凌似乎已经弹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一部曲,名为《感》,看来慕霏莹是希望天下所有像他们一样悲惨的有情人最终能够感动上苍,长相厮守。”星魂重新卷好了竹简,若有所思地说。
《感》的开头承接了《伤》的悲凉曲调,让空气都仿佛停止了。夕阳将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来已经很宁静的离别亭,这个时候更加宁静。只有悠扬的乐曲声,洋溢在山涧水上,扣人心弦。曲调渐渐脱离了悲哀,到达了一种新的境界,好像是身处在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听着这首曲子,让人感到心愿是那样的近,触手可及。琴愈拨愈快,乐声犹如一阵东风,吹遍了周围的山水草木,吹开了万树梨花。而现在,仅仅是末冬。
殷子凌深知这首乐曲是慕霏莹呕心沥血的作品,这是她第一次弹,而乐曲的神奇亦出乎了她的意料。而她的手,好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不由自主地拨弄着琴弦,完全无法弹错。她与星魂都沉浸在这首乐曲中,好像这个世上没有战乱,没有诸子百家,只有这首乐曲在荡漾着,直到天长地久。
“快看!”殷子凌指了指夜空,此时琴音才刚刚消失。
在一瞬间,一颗绚烂的流星悄悄划过,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今夜的夜空无比清晰,万里无云,似乎连一点尘埃都不曾存在。正因如此,那一颗颗划过夜空的流星才更加耀眼夺目。它们划出一道长长的光,而这道流光又是如此灿烂,直到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才渐渐隐去。这些流星照亮了夜空,平静的湖面上映照着流星的光芒,周围越发显得安静。这场流星雨将会持续很久,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这首《感》与这一场流星就当做是我给你的生辰礼。”殷子凌一直记得星魂的生辰,虽说以往每一年的今天都很平常,但她也不会遗忘。
“想不到你的占星术还是那样出色。”星魂禁不住笑了笑,“说起生辰礼,我也有送过你一件。”
殷子凌迷惘,她不曾记得星魂有送过什么。
星魂走到殷子凌身后,将一样东西戴到了殷子凌的头上,尽管改变了发型,但是戴上去还一样地适合。那样礼物,便是殷子凌早已抛入大海的头饰。
“还记得它的寓意吗?”星魂遥望夜空,流星还在一颗一颗地往下落着。
“当然。”戴着这个头饰,殷子凌又重拾了那些年在阴阳家的记忆。果然,无论是什么事,快乐抑或悲伤,惬意抑或痛苦,一旦成为了往事,都那样令人怀念。
“不介意再弹一遍《思》吧?”星魂拿出了那一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十一孔笛。这支曾经被他用来吹奏《伤》的曲子,三年过后,已显得特别的残旧。
很奇妙的,当《思》由这两种奇特的乐器演奏出来时,给人的感觉会截然不同。或许是因为演奏它的是星魂和殷子凌,所以它的浪漫可以及得上戏水鸳鸯,它的悲伤亦让“孟姜女哭长城”望尘莫及。然而这么多纷繁复杂的情感融到一首乐曲中,居然听起来也可以那么和谐。空灵的乐声,像一个故事,让人听后会不禁落泪的故事。《思》的每一个音符,仿佛是那次星下飞花的繁花,从天上散落到人间,落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嵌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星魂一边吹奏着,一边想起了那个头饰。他只是随意送的一件礼物,没想到这件礼物的寓意竟与《思》所要传递的感情如此吻合,或许这就是天意。两个人,无论终究能不能在一起都好,应该都是会有这种心情的,那便是:
愿君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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