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爱KooGum★原创】《萤爱》小说版——《我心中的茉莉花》
萤爱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一楼就给度娘吧~
2013年01月25日 04点01分 1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对萤爱毫无抵抗力……把写在NUM吧的文文再搬到这里来……
创作背景:剧《萤爱》(94版NUM叔和奔驰姐姐主演的电视剧)是这篇小说来源的主要灵感,一直打算为萤爱写个小说版本的,本来是想以小堀的角度来写,但雪儿是女生,怕拿

不好男人的心理角度,因为改换成从安素曼丽看小堀的角度来写,小说剧情基本与剧一致,只是换个角度写,当然,文中多多少少和剧中会有些出入,也许还会添加一些别的什么,但整体大纲不变,希望喜爱萤爱的亲们会喜欢雪儿的文。写的不好的还请见谅,因为文笔不咋滴~
文的构思是从老年的安素曼丽对她的孙女讲述和小堀的故事开始,偶尽量写得唯美感人一点。
注:此文仅以萤爱第一部为创作背景,不包括第二部哦……
2013年01月25日 04点01分 2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因为最近在写《粉红深渊》舅舅POK的番外小说,所以这篇茉莉花还木有完结,最近暂停更新中,不过那篇完成之后偶会回来填坑的,偶慢慢搬……
2013年01月25日 04点01分 3
偶就不插楼。[KISS]。等嫩搬完。
2013年01月25日 05点01分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一章
第一节
我所要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爱与被爱的故事。
我选择坐在仍然挂有一大只鲤鱼旗的老居的院子里,因为那里有我栽种的一大片的茉莉花,孙女把坐在轮椅上的我慢慢推入了花丛,茉莉花的芬芳,一阵阵,一阵阵,沁入我的心扉。我发誓,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因为这温暖的阳光,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阳光一样和煦,明媚,他灿烂的微笑仿佛仍然能激起我心中那一丝半缕的涟漪。
真的,我不知不觉地笑了,在他离开我的无数个难以度过的日日夜夜之后,我终于能够坦然地微笑了。
孙女蹲下身子,伏在我的腿上,问我:“祖母,您一定很爱祖父,是吗?”
我低头瞧着她,感觉出像是有泪水将要从眼眶中涌出,尽管我早已经没有了眼泪。我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发丝,说:“是的,我很爱他,很爱,很爱。”
孙女抬起头来看着我,轻轻地笑着:“祖母,茉莉花开了,阳光正合适,就在今天,您是不是应该把那个故事告诉我听了?”
我低头瞧着他,微微地笑了,我想我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无数的细纹,笑的时候一定并不好看,可是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一定是最美丽的。
“故事很长,你愿意一直听祖母这么说下去吗?”我看着她的眼睛,眉眼之中,竟和他有几分相似,顿时我感受到了无限的安慰,小堀,原来你并没有离我远处,你遵守了你的诺言,生也好,死也罢,我们还是生生世世在一起。
孙女点了点头,笑看着我说:“我只怕您会太累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傻孩子,如果你懂得爱情,就会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能让我回味想念他来得更重要,更幸福的了,既然觉得幸福,我又怎么会累呢?
——
依稀记得那一天,湖水清澈洁净,阳光透过水面清晰得折射到湖底,我只是轻盈地滑入水中就能看见河里的鱼和虾,是的,我喜欢和他们捉迷藏,但我也不得不时常地捉些虾回去,因为这是妈妈的吩咐。今天的收获很丰富,我将它们一个个放入篓中,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眼,我却看到了一条小船静静地停在湖面上,我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却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难道有什么麻烦?因为这里经常会有游客自己驾着小船来游玩,想了一想,我还是滑入水中,潜了过去,也许他需要我的帮助。
我游向船边,伸手扶住船舷,“船出了问题是吗?”
没有人应我,我游向另一边,听到了几声击打声,我试探性地问道:“要我帮你叫师傅来修船吗?”
等了会儿,还是没有人应我。
也许他没有听到?我提高了嗓门,再次问道:“或者叫船来拉走?”第三次,仍然没有人回答,我不免有点奇怪,抓紧了船舷,探向船身,环顾了一圈,怎么没有人?
我只是轻轻地一偏头,就见到了一个男人的脸,一张干净的,无暇的,男人的脸,要命的是,他又坐正了姿势,善意地望着我,就只一瞬间,抓紧桅杆的手一滑,水性那么好的我,竟然掉进了河里!我呛了几口水,头才浮出水面,就见那人用日语小声问道:“你冷不冷?”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弯弯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头发黑黑亮亮,梳理得很整洁,还有他那又长又整齐的鬓角,配上他穿的白色细条纹的衬衣,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极了,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身上,水波粼粼,映衬出他绝不世俗的外貌,只可惜他是一个日本人,我不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随口应道:“是日本人啊!”
我不喜欢日本人,很不喜欢!
他轻点了下头,接着用日语问道:“你会说英语吗?”会说英语又怎样?就是不想跟日本人多啰嗦!我干脆不理他!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了日本的礼仪式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问你冷吗?你好,还有问你,你会说英语吗?”他真的把刚才说过的话用泰语重复了一遍,然后望着我。
“不会!”我知道我的语气很不好,我甚至不想多和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话,所以我干脆瞪了他一眼,他当然听出了我很不友善的言辞,问道:“那……为什么你在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让你掉到水里的。”
2013年01月25日 04点01分 4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如果我知道你不是泰国人,我才不管你呢!说什么都不懂!”他觉得我生气是因为害我掉到了水里?也许他真的不知道日本人有多么的可恶所以才会故意这样说!
没想到他像是根本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反而微微一笑,说:“看你的样子应该会说英语才对!”
“都说了不会!”这么难缠的人,我开始有点受不了了!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他的目光望向了我身后的不远处,神情也有些变了,果然,他冷不丁地伸出手指向我身后,用英语说了一句:“Watch out!Snake!”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怕老鼠,不怕蚊虫,不怕老虎,不怕蝎子,就是怕蛇!
“在哪里?哪里?”已经来不及多想,我开始用力游向他,试图寻求他的帮助,当我终于趴上了船舷再次抓住桅杆的时候,他缓缓露出了笑容——“说明你确实懂英语。”
他居然骗了我,而我竟然上了一个日本人的当!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再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住在哪儿?”身后又响起了他的声音,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这使我再一次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可能他和我一样经常会觉得牙疼,因为我看到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嘴角,一边问道:“对不起,你住在哪儿?”
看到他嘴边的那一块油污,我忍不住笑了,直觉地他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如果现在有镜子,我一定马上拿一块来给他照一照!而这个日本人男人到现在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最终还是没有再去理会他,也许他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一回到家,外婆就开始教训起我来了,“该打,从上午就不见人影,直到妈妈从庙里回来才肯上岸。”
我继续擦着我的头,妈妈也在一边符合着道:“如果没有人拉她,我看就不上来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再不对她们撒撒娇可能就又要唠叨了,“妈妈根本就没有拉我,是我自己愿意上岸的。”
妈妈好像不吃我这一套,说道:“早知道你这副德行,我看要是哪天死了在水里肯定能找到你。”
“因为我是海军的女儿嘛!”刚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触到了妈妈的痛处。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她的肩膀,向她道歉:“对不起,女儿不是故意的。”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勉强笑了笑,说:“去把头发擦干净,待会儿妈妈烤河虾给你吃。”她没有生气,我的心也安了不少,外婆倒是也笑着说道:“罪在人为,孽在吃,都进古训里了。”
就是!“所有的罪孽都落在我身上了!今天上午我去抓虾,报应马上就来了。”那个日本人,就是我的报应!
妈妈回头问道:“什么报应啊,女儿?”
“就……碰到个神经病呗!是个日本人,看起来像游客,还带着相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侦查的!”
“别这么说人家,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就对了。”
“这阵子,来这旅游的日本人还真不少呢!”外婆的话是没有错,从前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日本人。
“日本人,我看也只有吉医生是好人了。”说起吉医生……也许我该去看看我的牙了。
2013年01月25日 04点01分 5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三节
我的心情并不太好,而且还有点糟糕,因此我并没有和他多说些什么,对于日本人,我一向都没什么好感……即使今天的他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那么干净整洁,即使他今天戴着的英式礼帽十分贴合他英俊的外形,即使他看起来是那么得温和而又富有朝气……但这些又关我什么事?
我气呼呼地蹲下去,开始去捡那些掉落一地的参考书,早一点回去,今天碰见的人,遇到的事都使我心情烦闷。
他也许是好意,也蹲下身子帮助我一起捡,但为什么我要领他的情?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尤其是日本人的帮助。
于是我很干脆地将我的书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然后起身,板起脸看着他。
这人好像也认出了我,我看他迟疑了一会儿,露出了微微的笑容,这个微笑也许只维持了一秒钟的时间,因为他马上又抱歉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觉得疼吗?”
他低头向我行了个礼,用他的日本母语说道:“对不起。”接而又改用泰语向我解释:“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
“什么啊!我又没有怎么样。”我是个女孩,是个学生,但我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学生。
他怔怔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感,他目光晶莹,眼神中带着点点难以发觉的……关怀……“但我看见你流泪。”
我流泪了吗?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下意识地去用手擦着眼角,手上湿湿的,我的眼泪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流下的?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坚强的女孩,没有让父亲和其他人看到我哭,但,为什么要被他看到我的泪?在任何人甚至在妈妈面前都坚强的我,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人看到我的脆弱?
“我才不是因为你哭呢。”我擦干眼泪,用力看着他。
他有点莫名,又开始多管闲事:“那你哭是为了谁?”
“告诉你,泰国人是不会过问别人私事的。”
他又低头向我道歉:“对不起。”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真的受不了他动不动就低头道歉的礼数,并且我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反复听他说对不起,于是我转身离开。
但,他又再我身后唤我,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有话难道他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明明可以不理他,继续走我自己的路,可偏偏鬼使神差的,我耐着性子转身,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他想开口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简直像是个小白兔,难道他认为我像大灰狼一样可怕,连说话都要有顾忌?
“东西,我的东西。”他终于懦懦地开了口。
什么东西?我捏着手里的书,一下子反应过来,我的手上好像是多了点东西。我有点尴尬,挑出那两本不属于我的册子,递了过去。
他很有礼貌地接过,礼貌地用母语对我表示感谢:“谢谢。”他的态度让我心里多了点愧疚,分明是我错拿了他的东西,他反而要来向我表示感谢,其实是该我向他道歉才是。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陌生人而已,况且又是个日本人,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我转身就走,心里期待着千万不要再让我遇到他,千万不要。
我没有直接回家,蛀牙让我的牙齿疼得厉害,我来到了吉医生的诊所,正巧他在。
“医生。”
医生是一个日本人,来了泰国有些年了,是他教会**语,有时我也会教他学习泰语。他的个子挺高,经常戴着一副宽边眼镜,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十分有亲和力。而他也是一个好人,在我眼中唯一能被称为好人的日本人。
这会儿,他又露出了他的酒窝:“晚上好,安素曼丽。”
“你好。”我还以他一个微笑。
医生真不应该当医生,他应该成为一个老师,一见着我就开始考起我的日语来了,我只好顺他的意,一个一个地回答,医生越问越来了兴致,我不得不打断他,因为我的牙又痛了。
“对不起,我今天来是为别的事,不是来学日语的。”
医生恍然大悟,笑道:“消失了那么久,不过还是很厉害,都记得。”
我微笑,用日语对他表示感谢。
“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医生您那么想让我学日语呢?好像我要经常说一样。”这个问题萦绕了我好久,几次三番想要问,就是没有开口问过。
2013年01月25日 05点01分 7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语言,懂了没什么坏处,知道比不知道好。”医生笑了笑,说:“噢,你来有什么事吗?”
“零食害我蛀牙,不知道有没有洞呢!”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有蛀牙。
“要是牙不疼,看来是不会来找我了。”医生取笑我,又问道:“那妈妈和外婆怎么样了?”
“很好,妈妈还经常提起您呢。”
医生把我安排在椅上,准备补牙前的工作。
“张嘴,是哪一颗?”
我乖乖张开嘴,含糊地说:“里面的下面最后一颗。”
“你稍等。”说完这句话,医生走了出去,我仍然张着嘴,生怕那些牙虫会再害我疼痛,不如乘这个时候休息一下,昨天晚上我可是失眠了。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到医生进来的脚步声,和他搭着话,“最近日本人真多呢……刚才我就遇到一位,不知道医生您认识不认识。”我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那张温润纯净的脸庞,“长得还不错噢!”
医生没有回答,我接着自言自语:“呃,不知道他是来旅游还是来工作的,可能都不是……话说回来,最近中部和南部来了很多做生意的日本人……医生您有空了没?”我只能听到医生鼓弄器械的声音,但很奇怪,我说了那么多话,他竟然一个字都不回答我。
“医生……”
“医生……”我叫了几声,他仍旧不应我。
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而在我眼前的并不是医生,而是刚刚才遇见过的那个日本男人。此刻他的脸距离我的也就只有几寸,我注意到他的眉形原来长得那么细致好看,睫毛细长浓密,皮肤也好得没有话说,整张脸精致得看不出丝毫瑕疵,没有痣,没有皱纹,脸型轮廓分明,就像是经过艺术家的手精心地雕刻而成。但——他凑那么近看我干什么?!
“啊!什么呀!”我还是吓了一跳。
他又开始低头弯腰,也许是想向我道歉,不过他应该没什么好解释的吧,因为他连说话都在结巴,“呃,是,是……是,是……我”
医生终于回来,见到我们的情况有点摸不清头脑:“那个……”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看着那个男人,大声说:“你怎么进来的!”他倒好,不回答也就算了,居然还偏过头去向医生求救。
我继续质问:“你倒是说句话呀!”
“牙,蛀了。”他用有点蹩脚的泰语说道。我赶紧闭上嘴,我所有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为什么竟让他一个人看全了?
“他刚从日本来不久,对不起。”原来医生还真认识他啊!
日本男人走向我,不知道是第几次向我弯腰,低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那你偷看我的蛀牙干嘛?”我反问。
他不知所措地向后看了看医生,小声回答:“呃……你……嘴张得很大。”
“喂!”真是羞得无地自容了!我张嘴你就要看吗?那如果我现在手里拿着藤条你是不是就该乖乖走到我的面前让我狠狠抽你几下?!
“我这位亲戚没什么恶意。”医生见势头不妙,赶紧来打圆场。
“您的亲戚吗?”医生微微一笑,表示默认。再看看他,既然已经很诚恳地道过歉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去生他的气?
我望着满园的茉莉花,小堀的面容立刻就浮现在我眼前,这么多年来我从不曾忘记他的样子,有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反而能更加清晰地看清他的脸,还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微微一笑,他的满目忧郁……
我微笑着,缓缓说道:“虽然那一天我才向上天祈祷过千万不要让我再遇上他,但,缘分是什么?缘分就是出其不意,不期而然。”
孙女轻轻抬头看着我,用她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说:“我相信,祖父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我舒了口气,望着漫天的白云,碧绿的草地,还有那潺潺的流水,小堀,如果你也能看到和我现在所看到的一样的风景,请让春风吹拂起我的衣摆,抚过我的脸庞,让我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那个我生生世世爱着的最好的男人,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从不曾离开我的身边。
孙女望着我,然后伸手来捋我有些花白的头发,“祖母,是风吹起了您的发丝。”
2013年01月25日 05点01分 8
level 12
楼主好棒!你的文我都保存起来了,要继续哦![Yeah]
2013年01月25日 05点01分 9
谢谢,喜欢我的文的话欢迎去POR吧捧场哦,有粉红深渊的舅舅很侍卫大人的文哦,更新中……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回复 夜蓝的雪 :我一定会去。[抖胸]
2013年01月25日 07点01分
欢迎哈~
2013年01月25日 07点01分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四节
孙女静静地看着我,目中润润的,像是有眼泪将要从她的眼眶中流出,我轻轻叹了口气,用我早已不再柔软,枯燥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如果当时就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会选择在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就爱上他。”这句话,在小堀临终的时候,我曾这样告诉过他。
“我能感受到祖父对您的爱。”她万分感慨地看着我,说:“那么,您是在什么时候爱上祖父的?”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小堀,到底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我沉默着,慢慢地,我的思绪又飘向了遥远的记忆之中。
“医生,医生……”我再一次来到医生的诊所,叫了几次都没有人应我,也许他不在,我有点失望,看来带来的便当又得再带回去了。
我转身,准备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的玩笑,又让我再见到了他,那个日本男人。
我没好气地偏过头,不看他。
“医生不在,有什么事吗?”他就站在我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开口,话语中还能感受到他的一些小心翼翼。我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比较随意,但仍然是浅蓝色竖条纹的雪白衬衣,梳得干净整洁的头发,很少有男人能在任何时候都这么注重自己的仪表,他是一个例外。
我的眼睛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每次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眼神,我总会觉得不自在。
“我拿点东西给医生。”
他一定感觉到了我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但仍然小声地询问:“我能替他收下吗?”
我沉默,更抱紧了手中的便当,不是怕他会来抢,就是不愿意和他有过多的接触,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者因为他是一个日本人。
“我会告诉他,说是你拿来的。”
什么呀!我知道在他心里一定是这么想我的,忍不住顶了回去:“我不是想邀功,你不用说也可以。”
看着他又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就让他转交吧!我把便当递给他,“你拿去好了。”
他诚惶诚恐地用双手接过,“香,应该很好吃。”
“喂!好吃不好吃那也是医生的东西,不要背着大人偷吃,泰国人认为这样不礼貌。”明知道其实他只是对便当表示称赞,可我还是禁不住地提醒他这是医生的东西。
他微微低头,“是,是。”
离开的时候正巧医生回来了,他热情地邀我吃饭,其实我应该拒绝的,但不知是我的语言乏力,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我留了下来。
“你妈妈做的红咖喱竹笋真的很美味。”医生还是免不了在吃饭前对妈妈的手艺表示称赞。
也许是听了医生的话,也或许是真的饿了,我看到小堀他拿起勺子轻轻地舀起一勺咖喱汁,就要往嘴里送的样子,不知怎么地我有点替他担心,这怎么能吃得下去啊!他还是把咖喱汁喝了下去,看着他又慌又辣,连连甩手的摸样,我真的忍不住笑了,“那可不是汤,是辣咖喱汁。”
看样子他辣得不轻,一个劲地叫:“辣,好辣。”
我意识到今天我的目光已经过多地关注在他身上,立刻转而向医生扯开了话题:“那为什么中国和日本要打仗呢?”
医生叹了口气,说:“我们只是老百姓,政治军队的事,我们不清楚……除了温饱问题,我们真的不清楚。”
“我想也是那样吧,因为某些人连咖喱是辣的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肃的话题我也能扯到他身上?
他望着我,神情中带着一抹淡淡的甜悸,说:“知道是辣的,但好吃。”
他这样的一句话马上堵住了我的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去看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我只有低着头,以回避他澄亮灼灼的目光。
“估计汤应该滚了,我去看一下,稍等。”医生的话多多少少舒缓了我的尴尬,但他走了之后,我发现我更难以适应和他独处的窘境。
晚上的时候,万纳来找我,想到他离开我的日子就快不远了,我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我是来告诉你我的行程日期。”他微笑着说。
“别狡辩了,想向妈妈定亲就说呗。”只有面对着纳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也是一个会羞涩,会懵懂的青春少女。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0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我们来到了屋外,万纳默默地看着我,神情中带着一些不舍和一些伤感,“等走的那天,我再来跟你辞行。”
“那走之前这段日子,你都不会来找我了吗?”我有点失望,并期待着他的答案。
“爸爸叫我去各个亲戚家辞行。”他顿了顿,认真地瞧着我,说:“要想着我。”
我忍住眼泪,声音哽咽了起来:“最想了。”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而我又不得不早起赶去上课。妈妈和外婆像往常一样叮嘱我路上小心,并祈祷佛祖保佑我出入平安。我觉得很安心,因为有妈妈和外婆,我的日子总算不会过得太孤独。
蓬伯和蒲伯今天破天荒地也起了个大早,不过他们身上的味道着实难闻得很,什么工作要做得身上那么臭?
“这什么味道啊,臭得像垃圾。”看来妈妈的鼻子也很灵。
他们两闪烁其词,含含糊糊地,我能断定昨天晚上他们一定去做了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
“是,真的没有什么事,不然去问吉医生也行。”
果然,这两人不打自招,说漏了嘴,我开始担心,蓬和蒲他们虽然是长辈,但做的事情往往都不经过大脑思考,他们说让去问吉医生……难道他们对医生做了什么?!
我决定不去上课,直接来到了医生的诊所,一进门,就看到遍地的狼藉,一眼往去,就没一块地方是干净和完好的。医生和小堀正扶起倒下的座椅,清理着现场,尽管已经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问道:“这怎么回事?”
“有人夜窗诊所,拿垃圾来倒,应该是看我不顺眼吧。”医生说。
“或者是因为不喜欢日本人,那也不是不可能。”小堀的脸上挂着汗水,他的口气听来就像是在等待犯人承认所犯的罪行一样那么地有把握。
可能他已经猜出了有可能是什么人干的。
“如果要说也不要一概而论,不要把泰国人都说得那么糟。”我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我根本没那么说。”他解释。
“但你脸上明明写着。”有的时候一个人的表情远比文字还要容易让人读懂,我就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他的怀疑。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说:“如果是那样,我道歉。”
看着他现在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不要做出一副好像是我没事找事的样子。”
他失笑,“那我该怎么做呢?”
我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扫把,准备帮他们一起打扫,医生问道:“安,你要做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正面去回答医生,但却特意转身面对小堀,严肃地表示:“泰国人不是人人都坏!”
好笑,为什么我要在意他的看法?!就算是泰国人干的那又怎么样,你是日本人,在这片土地上并不受欢迎,泰国人好人多也好,坏人多也好,我为什么要向他证明?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对,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帮您。”希望我的诚意能帮到医生。
“安,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去上课吧。”
“是,你去上课吧。”小堀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扫把。
“你别管行不行?”我不清楚自己对待医生和小堀的态度差别为什么那么大,说到底,他们都是日本人,如果要讨厌的话,应该都讨厌才是,为什么独独是他,我那么地排斥。
“早上我没有课,只是想去图书馆而已。”我选择无视小堀,并向医生解释。
“但是……”他还想说点什么,但立刻就被我打断:“我都说了别管我。”
我都被自己说话的口气吓了一跳,而他更像是只受惊了的兔子,终于还是忍住什么都没有说。
打扫诊所花了我们三个不少的时间,完成了这些事以后,我准备去图书馆,借阅一点参考资料。
“谢谢你,安,那么好心地帮我。”医生笑的时候又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没什么。”
小堀从门外走了进来,看样子也差不多忙完了,我本不该过多地去在意他,只是一见到他那张脸,我的好心情就全都没了,我高傲地昂起头,转而对着医生说道:“泰国人本来就好心啊!”
医生不知道我的意有所指,就莫名地符合着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难道你认识拿垃圾来倒的人?”小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立马反唇:“喂,为什么这么说?”
“或者我用词不当……我的意识是说,你应该认识拿垃圾来倒的人,是吗?”
真没见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他意思可能是说,安,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医生说。
“对。”他看了我一眼,轻声应道。
这样的情境让简直让我无所适从,因为我的确知道是谁干的,所以我才能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帮忙,但我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否则蓬伯和蒲伯不是要遭殃吗?!
“呃,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替他们两个道歉好了。”我含糊其辞,企图蒙混过去。
小堀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
真想抽自己两巴掌,竟然在他面前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决定装傻。
“呃,刚才我有说是两个人吗?”我看看医生,向他求助,千万要帮我啊!
医生呆呆地喝了口水,就像在嚼什么似的狠狠地咽了下去,接着点头,再点头。
天啊,真不该把期望寄托在医生身上的,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措,说:“就……那么多垃圾,至少不会是一个人。”
小堀表示很无奈,“好吧,我接受你替你的人道的歉就是了。”
“不是我的人!”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略带着盈盈的笑意。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1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二章
第一节
“起风了,祖母。”孙女缓缓走到我身后,为我盖上了披肩,我微微一笑,轻轻拉过她,“不要紧。”
“那……”孙女的神色有些黯然,很久才开口问道:“您对纳先生呢?既然您不愿意束缚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和他定下那五年之约?”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说:“因为那时我不还懂爱情,不知道这样子的承诺意味着什么,只是我一直依赖着他,以至于让我有一种错觉,认为那就是爱情……”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无边的天空,说:“如果在那个时候我没有认识你祖父,可能直到现在,我都不会明白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叫**情。”
“那后来呢?是什么牵引着您和祖父之间不断地相遇?”
我满含微笑地望着她,傻孙女,就是缘分啊……
——
周一的早晨行人总是特别多,我已经在车站等了有好一会儿了,但一辆车都没来,我不免有些着急。
“你好。”小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用他那温柔礼貌的语调来跟我问好。
当我发现他正看着我的时候,我又开始不自在,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在我眼前,我所有的冷静都会被他打破,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撩拨我的心弦,然后让我一整个晚上都睡不安稳。
电车终于来了,我急忙跑上车,挑了个空位坐下,但没有想到他也跟着来了,还坐在了我的旁边。
为了不让他看出我心里的慌乱,我特意转身,背对着他,然后拿出一本书开始像样地看了起来,其实天知道我的心乱如麻,我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要来打扰到我就好。
我的愿望没有实现,因为他开始跟我讲话。
“我知道你并没有在看书。”
我合上书,反问他:“难道你比我更清楚?”
他善意地微笑,柔声说道:“你把书拿反了。”
我一楞,怎么,我把书拿反了吗?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被揭穿了谎言,我也无心再装下去,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得意地偷笑。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总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这一点我承认。”对于这个观点,想不让我承认也难。
他居然没生我的气,只是微微地一笑,说:“我知道,这是缘分。”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像吃了什么东西咽在了喉咙里似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我想确认到底我是不是听错了。
“缘分,我这样理解是对的,是吧?”哪知他真的又认真地回答我,脸上还带着纯洁又无辜的微笑。
我简直哭笑不得,“对不起,缘分这个词它是用在……”看着他孩子般渴望求知的眼神,我显得底气不足,“更好的情况,不是你和我的相遇。”
“情况,是什么意思呢?”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情况就是……情况……我和你的事情,跟缘分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请你告诉我,缘分是什么意思?”他锲而不舍地追问,我应该要怎么回答他?
“是……缘分……是……”我发现这个词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跟他解释,可是很快,我像是被雷惊醒一样,“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啊?我又不是你的泰语老师!”
嗯,我自认为这个答案很好,这样总该结束这无聊的话题了。
小堀微微低头向我示意,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你用缘分这个词,行吗?”
我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道:“不行!神经病,不要再问我缘分了行吗?”疯子,他一定是个疯子,为什么要一直问我这个!
我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不愿意再继续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但是怎么我的心海又起了波澜?就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我发现他怔怔地看着我,用他那样一种清凉透彻的目光一直一直地看着,就仿佛他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全世界一样。
距离万纳出国的日子不远了,晚上,他再一次来到我家,我们就站在碧波的小河边,美丽的海桑树下聊着天。
“再过五年,你还是这样等着我回来吗?”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2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河很漂亮哦!”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只顾左右而言他。
万纳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安,我不是在说河,你先回答我,不要转移话题……五年,你能等我吗?”
我沉默,因为我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等他,只是不想给我们双方戴上无形的枷锁。
“安,如果我一直在这里,我根本不会问你的,我会等到你把书念完……但现在,要五年,它长到可以让很多东西都改变,所以我一定要问清楚。”
我相信自己一直是个理性的人,以至于万纳这么明白地问了我,我还是用理性来思考问题,“五年,没有谁能保证什么都不会改变,变的人是你也说不定。”
我不愿意束缚自己的心,更不愿意束缚万纳的心,将来的事,又有谁能知道?
“你是不会明白的,反而是我,想给你机会,不想让你和我这样一个穷女孩订婚的承诺而受到束缚,是我给你机会,让你能遇到更好的人,我不想让你以后像我爸爸那样感到后悔,因为遇到了比我妈妈更好的人,我也不想成为我妈那样,一直忍受委屈到现在。”父亲的绝情一直都是我这些年来的痛,也许是有了前车之鉴,令我不得不顾虑再三,在给万纳机会的同时,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万纳看着我,唤着我的名字:“安。”
“束缚是愚蠢的做法,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不想让你为了不切实际的承诺而束缚自己。”
“我明白,但我不是刚爱你一两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时间不会让我的心改变,我在那边的五年,不管我会接触到什么人,一定没有谁能代替你,安素曼丽。”
万纳沉默了片刻,又说:“再过五年,我会回来,问你相同的问题,如果你还在等我。”
我可怜万纳,他本没有必要这么真心地对我,五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如果他有了更好的人,就不必把心放在我身上。“纳,你不给自己机会吗?”
他用深情的眼神久久地凝视着我,从海桑树上引下了一只萤火虫,放在手中。“我也不会给别人机会,我会以这颗爱你的心束缚自己,我不想成为萤火虫,点着灯寻找消失在水里的海桑的灵魂。”
“纳,你对我太好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外婆,纳是对我最好的一个,我感动于他的言辞,还有他那一颗爱着我的心,“我会等你回来听你一直等待的答案。”
“对我来说,五年也很长,我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苦等,我自己也会陪着你等,再过五年,我会回来,然后站在这里。”
万纳的深情终于让我相信这世界也许真有不变的爱情,我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但我认为这是感动的泪水,为万纳的爱,为我的爱,也为我们的爱。
这一个晚上,就在那棵海桑树下,我们承诺了彼此的将来,并坚定地认为只要有了承诺,爱情总会相守。
但我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时间毕竟还是无情的,但缘分却是有情的,有的时候你以为一直爱着的那个人,其实你并不爱他,可有的时候你一直讨厌着并且一直期待着不要再见的那个人,却反而总是遇见,一来一走,一追一躲间,爱情又是什么时候发的芽?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3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二节
终于到了这一天,万纳要走了,最难面对的是离别的惆怅,如果不见,也许就不念了。我的心里空空的,放不进任何情绪,不知道是太过舍不得他,还是面对这样的情境是我自己太冷静,当我在家门口见到万纳的时候。
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直至送他到了美丽的海桑树下,望着他坐船远去的背影,我知道,我们将要有五年都无法相见,守住彼此间的承诺,那是我对万纳唯一依依不舍的信心。
“我想亲口诚心地再对你说一次,我爱你。”我反复地回想着这句话,万纳临走前对我的爱的告白。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告诉他我也爱他,是怕他会变心到时候自己会受到伤害,还是我自己根本还无法确定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意?
我依恋他,喜欢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胡闹,一起闯祸,他照顾我,关心我,为我收拾烂摊子,为我阻挡一切风雨,我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彼此,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了解的,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么我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他。
为什么我没有对他说声爱?
将来的五年中,我将抱着对万纳无时无刻的思念时刻提醒自己,我的等待是有意义的,我的等待将换来我们以后幸福的生活。
我捧着万纳从英国寄来的明信片,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写给我的信,以至于母亲走进来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察觉。
“是万纳的信吗?”妈妈就站在我身后,明知故问。
我回以妈妈一个微笑,“还会是谁的呢。”
“这么开心啊,那他怎么说?”
我把玩着明信片,笑道:“说那里冷,冷到刺骨。”
妈妈故意逗我,说:“看看我们,也一样冷,河水涨得很高,就担心会淹水。”
“不会淹水的,妈……”刚说完这句话,牙又开始刺疼了起来,我那可恶的蛀牙,经常害我疼得吃不下东西,严重的时候脸还会肿,偶尔还会发烧。
妈妈走到我身边,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女儿?”
“我牙疼,从昨晚就开始了,妈妈。”其实已经疼了好多天,但我不愿意让她太操心,只是随口说道。
“肯定是原来那颗,上次去吉医生的诊所没有看吗?”妈妈免不了有些奇怪。
“去是去了,不过没看成,讨厌看到他亲戚。”我漫不经心地提起,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那张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讨厌他,他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反而越是清晰。
“他有亲戚和他住吗?”
“来了一阵子,讨厌。”我忍不住又抱怨了一通。
妈妈好像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情绪,于是问我:“你讨厌他干嘛?”,顿了片刻,她又笑道:“说来,妈妈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吉医生了,一直忙着干活。”
我的牙疼得更加厉害,妈妈看我这个样子,又开始劝我:“去补吧,把它弄好,免得牵连到其他的牙。”
为了以后不再有牙疼的烦恼,最终我还是决定去找吉医生,很不巧的是又让我碰到了小堀。
他没有看见我,专心地在看一封信,我很好奇到底有谁会给他这样的人写信,也许是远在日本的家人……说不定是他老婆。
真怪,我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干嘛要猜测到底是谁给他写的信?难道是因为他脸上表露出的幸福温暖的感觉,还是因为我太好奇?
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他,于是我轻声唤道:“医生……”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身静静地看着我,我故意不去看他,医生从里屋走了出来,跟我打招呼:“安。”
“我是来看牙齿的。”我说明来意,又特别指出:“然后不想让医生以外的人在一旁观看。”
小堀望着我,本能地用他的日本母语问道:“你的牙齿怎么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我心里隐隐地有些反感,我讨厌日本人,也讨厌日本话,尤其是讨厌眼前的这个日本男人用日语跟我说话。
“是,我牙疼,请你不要再和我说日语。”我加重了“请”字的语调,严正地申明我的要求。
小堀显得有些尴尬,他求助地看了医生一眼,微微地低下了头,说:“对不起。”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4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三节
傍晚的时候,父亲来到家里,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英国向德国宣战了,这意味着远在英国的万纳多多少少会被波及到,可能他只是一个留学生,可一旦发生了战争,什么都会变得困难起来,况且这只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兆,等到战争全面爆发,不但是他,连我们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自处。
我痛恨战争,但又偏偏要生长在这样一个年代,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根本都不用再去预料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时间和我们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屋外细雨绵绵,我望着那片碧绿的湖水,心中无限伤感,只要一想到在英国的万纳,我就忍不住地担心。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轻轻拍我的肩膀,“说不定事情不会再往坏处发展了,女儿。”
“战争会伤害万纳,现在万纳一定很想家,很想这里。”
“确实很令人担心。”父亲叹息着说道。
“我恨战争。”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面对这父亲的,我知道我在宣泄我的情绪,就在他的面前。
父亲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你能做什么呢?战争很残酷,但它是无形的,没有什么能做战争的替代品,让你把一切怨恨发泄到它身上。”
“它一定有形体,如果没有,那它怎么会成为战争呢!”
“它也许有形体,但是它一定不会有替代品,你不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谁的身上。”父亲也许没有和我一起生活,但无疑他是了解我的,如果不是,他不会说出这番话。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用冰冷的语气重复之前的那句话:“我恨战争。”
“一定要有谁负责,一定有人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直到你祖父去世之后我才恍然大悟,那个我要让他为之负责的人是小堀,那个我说要付出代价的人也是小堀,无形之中,我把对战争的恨,对日本人的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因为要守住对万纳的承诺,因为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因为极度害怕自己会爱上小堀,我选择了伤害他,仿佛只要我不断地伤害他,自己的内心就会好过一点……我把我最爱的人当成了战争的替代品,他越是对我好,我越是伤他更深。”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此来缓解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我自责,几十年过去了,我仍然为之前对小堀所做的一切感到无比愧疚并且懊悔。
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我追悔莫及又能怎样?小堀永远都不会再醒来,永远都不会再用他那深情的眼神瞧着我,温柔地叫我秀子。我相信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把小堀从我身边无情地夺走,这是他对我这个没有心的女人最大的惩罚。
“祖母……”孙女的眼中怀揣着隐约的担忧,她掏出手帕,轻轻擦起了我布满皱纹的眼角,说:“您哭了……”
我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眼睛,眼眶湿湿的,原来我还有泪水。
作为一个女人,我这一辈子的泪水,都在小堀去世之后的三年内流干了,每当我在他的灵位前弹起扬琴,弹起那首《泣女》,我的眼泪就会控制不住的流,那首曲子,每次只要我一弹,就经常是从日出弹到日落,而泪水也就从日出流到日落。
三年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眼泪了,但我心里的悲恸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稍有缓解,我反而愈加思念小堀,每每都是心痛地怀抱他的牌位入睡,醒来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被刀绞过一样疼。
“眼泪……我真的还有眼泪……”
可能连孙女都不一定能理解这一滴眼泪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在我的有生之年,只要还有一滴泪,那我都还是幸福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因为还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哭,这已经是我毕生的愿望。
“二十年来我从没见您流过泪。”孙女就跪在我的一侧,抱着我的双腿,说:“我知道那一定很感人,也知道您一直都想念着祖父,我想要说的是,祖父一定就在天上,看着您,因为他舍不得离开您。”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躲入了云层,白云飘浮得很快,我看到天的那一边,竟有着一片不小的乌云驾风而来,乌云并不如白云好看,可是每一朵乌云的背后,都镶着金边,那是白云永远都不会有的光辉。
“祖母,后来的故事呢?”
“后来啊……”
——
那一天放学之后,我来到了电车站,正思索着要不要走回去,小堀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总之,他在我身后用手指轻轻点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是他。
我连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喂,别再烦我了行不行。”
我瞪着他,不认为他会有什么正经事非得要跟我说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一会儿,他拿出一块手绢递到我面前,说:“呃,你这个东西掉了。”
我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着的是我的手绢,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他只是好心帮我捡起来,然后想要还给我。
我顿时语塞,这一次又是我没有道理。我低下头,默默地接过手帕,还是决定走回去,我走得不快,感觉告诉我,小堀正在后面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我转身看着他,问得理直气壮。
他像个无辜的孩子似的望着我,说:“我……”
我打断他,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喂,不要缠着我,不要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行不行?事实上,我们几乎不认识,不要再来烦我。”我接着走自己的路。
但他在后面居然不依不饶,一副不关我事的摸样,“你为什么要骂我?”
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就那么顽固呢?第一次我可能错怪你,但现在,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跟着我,我谁也不想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还要缠着我,一定拿藤条抽他。
我转身往前走去,小堀还是锲而不舍地跟着我,一边用更无辜的语气说道:“我到底错在哪了?”
天啊!
我第三次回身,大声说:“我说了别跟着我!”这个笨蛋,这个疯子……听不懂泰国话吗!
小堀一脸的委屈,无奈地说道:“但我们店要走这条路,你也知道。”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往我行走的方向看了看,事实证明,第一次,连同我所谓的第二次,我都错怪他了。
小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绕过我身边,兀自向前走去。
我傻傻地转身,目视着他的的背影,回想着刚才对他的态度,我和他说话的语气,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低头看着他交还给我的手帕,轻微地触摸,仿佛那上面还有他指尖留下的余温。
其实小堀他对我并没有恶意,而我却总是把他往不好的方面想。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因为就是他,曾看到我所有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脆弱,更因为他是日本人,一个我尤其讨厌的日本人。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6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他的举动让我更加不知所措,我不想和他面对面,于是干脆转身,往身后看去,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些什么还是仅仅只是为了躲避他的目光。
“你在等谁?”小堀现在一定就在看着我,然后莫名其妙地问出了这句话,难道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等人吗?我只是回了个目光给他,不置可否。
“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见我不回答,他直接认真地下了这个结论。
我懒得跟他争辩,没好气地说:“不关你的事。”
我拾起串花,漫不经心地串着,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但这一切都只是我做出来给小堀看的,事实上只要有他在,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没法集中精神,不管他有没有说话都好。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对他的讨厌一直放在心里,也不用重复地拿出来提,如果因为讨厌而影响了我的生活,真不知道是不是要被别人笑话自己活该。
只是心里想着这些事情,手指竟在不知不觉中刺痛了一下,不用心的下场往往就会像现在这样被刺破手指,幸好只是流了一点血,处理一下应该没事,可是——小堀一个跨步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别,还是按住它止血比较好……你不要放在嘴里,很不卫生。”
怎么他一下就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什么男人……我用力抽了抽手,抵不过他手掌的力气。
小堀抓着我的那只手又用了点力,恰好使我动弹不得但又不觉得疼。
“你管不着!”我终于奋力抽开了被抓住的那只手,我讨厌他对我好,讨厌他关心我,也讨厌他什么事都要来管我,一气之下,我干脆拿起细细的铁丝狠狠地扎着自己受伤的那根手指,内心有一个声音像是在告诉我,只要伤害了我自己,就能伤害到小堀。
果然,小堀低头瞧着我,近似乞求地说道:“请你不要这样扎自己。”
我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一字字道:“不用你多事!”
小堀怔了半晌,眉目之中透出点点的忧愁和伤感,我分明见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却不知又撞翻了几味的料,五味杂陈,不舒服得很。
他沉默着,又行了一个标准的日式礼仪,退后了两步,坐了回去。
我瞧着自己的手指,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那么用力的扎自己,刚才只是一味地想赌气,也没想到会有那么痛!我偷偷地用余光瞟了小堀一眼,他还是在那正襟危坐着,一语不发。我心里真是越想越气,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扎伤自己?
如果没有他,可能我的生活会过得更舒适平淡,如果没有他,可能我的心情不会总是不由自主地起伏不定。但老天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并且和我开了那么大的一个玩笑?你让小堀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他出现得平淡而又温馨的同时却又让他消失地仿如流星。上天啊,是你让他经过了我的生命……并带走了我爱着他的那颗心。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8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二节
医生特意来拜访,原来只不过为了要我当他们的翻译,认识了他那么多年,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确实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为我们的生活考虑,就如他所说,当翻译工资高,还能去日本当文化使者,这一切的条件都是让我接受这份工作的很好的理由,但我还是回绝了。日本人又怎么会了解泰国人的心情?我根本就不愿意替日本人工作,即使这份工作有那么丰厚的报酬,我也不会去,我宁愿永远这样贫苦地生活,也好多拿着敌人的钱来养活自己。
所以当他们终于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热烈庆祝一下。
“都走了吗?!”我望着门外,有些幸灾乐祸。
“安,你刚才多没礼貌!”妈妈轻声斥道。
我闷声说道:“我讨厌他们。”
外婆叹了口气,说道:“安,来这边坐坐。”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慢慢走下,外婆就坐在我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管你多讨厌谁,都不应该对他不礼貌。”
我沉默着,内心开始了理智与情感的挣扎……我真的错了吗?
妈妈也说道:“吉医生是个好人,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不应该在每个日本人面前表示你的不满。”妈妈的口气听着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虽然严肃但也忠恳。
我解释:“谁叫医生来烦我。”
“医生和我们也相识很久了,如果医生说他是为我们好,那我就相信他是真的为了我们好,女儿。”
妈妈的话并没有让我好过多少,心里反而愈加无法接受,“就像我们相信他不是军人,只是个普通人,是吗?”
“不要只看到不好的一面呀……”外婆接口,许是也看出了我的想法可能并没有那么容易被人轻易地改变。
“妈妈跟外婆试想一下我说的对不对,他来我们国家当探子多久了?”我的话说得中气十足,因为我认为自己是对的,我想让她们接受并认同我说的话,因此我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一天,他怎么会在泰国呆那么多年?说他没有阴谋和计划,怎么样我都不会相信。
妈妈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如果你是在日本的泰国人,然后发生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面对妈妈的反问,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的答案在妈妈面前是苍白而又无力的,最主要的是,我所说的这些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这个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回答,因为我所作的选择,可能和医生一样。
“战争爆发,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必须加入某一方,但那是国家大事,你一定要把它和个人感情分开,如果你做不到,痛苦的正是你自己。”
妈妈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低头望着受了伤的那根手指,仍然有着阵阵的刺痛感,可是越痛,我就能越清醒。
“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妈妈接过我递给她的一筐香蕉,摆在在小船上,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在问我。
我笑了笑,看见外婆正从屋里出来,赶紧过去帮她,“前些天我看见后院的红瓜长得真好,我打算摘些去卖。”
外婆不无担心地说:“还是不要了,那里毒蛇很多,外婆自己去摘。”
我把另一筐水果递给妈妈,撒娇道:“好像外婆去摘就不会被蛇咬一样。”
“外婆老了,皮厚,蛇咬不进去的。”外婆摸着我的脑袋,也开起了玩笑。
妈妈已经装好了水果,我请求和她一起去卖,但是被她拒绝了,我知道她怕我跟着她出去抛头露面,不管我之前过的是多么艰苦的生活,但我还是幸福的,我生活在妈妈和外婆的羽翼下,一刻也没有受过委屈。
我们几个谈笑间,河的对岸有一只小船向这里驶来,船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发现那驾着船的人正是小堀。
他上了岸,一步步向我们走来。妈妈迎向他,说:“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堀向妈妈行了个礼,又用他那讨厌的日语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妈妈和外婆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脸的莫名,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我,像是在问,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明明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就是不愿意替他翻译,我白了他一眼,把嘴闭得更紧。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19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小堀并没有介意我对他的态度,很自然地改用泰语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们要去哪里?”
妈妈恍然大悟,笑道:“哦,要去市场卖东西呢!”
不等小堀接话,我已经先发制人,“不关你的事!”
“安!”妈妈和外婆在我身后轻斥,但我仿佛已经积了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发泄,根本就听不见她们的劝阻,我只知道,看到他,我就觉得讨厌。
小堀并没有作声,而是直接选择无视我说的话,他低头看了看堆在一边的水果,问妈妈:“这些水果卖吗?”
他看着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期待,而我却选择在这个时候泼了他一头的冷水:“不卖!”
小堀着着实实地懵了,一脸无辜地看着妈妈。
妈妈和外婆又开始劝我:“安,怎么这样说呢!”
外婆一边劝着我,一边望向小堀:“卖,你要多少呢?”
小堀顿了顿,说道:“全部。”
妈妈和外婆很高兴的样子,但我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没错,我们的水果本来就准备要拿去卖的,但如果对象是他,我情愿不卖。绝不把水果卖给日本人,尤其是他这样的日本人。
“说不卖就不卖!都被人订光了!”我的口气很不好,希望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打发走,只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也许我还能正常一点。
妈妈终于忍不住拉住我,责备道:“安!”
“妈,我们走吧,我们拿这些去市场卖给泰国人吧。”这话我虽然是说给妈妈听的,但小堀一定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也知道我对他并不友好。
妈妈对于我这样的态度觉得很对不住他,而小堀也并没有进一步地提出要求,这一次,他没有直视我的眼睛,只是微微地垂下头去,像只受了伤的小鹿,不敢吱声,不敢喊痛。
我们的小船驶在通往市场的必经之路上,这条河很宽,也很清澈,两边树荫林立,天气炎热的时候我们可以划船在树荫底下,以避过烈日的爆晒。今天的天气还好,湖面上并没有风,阳光也还算柔和,妈妈开始谈论起小堀:“那个人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彬彬有礼的样子。”
看来妈妈对他的印象倒是很好,我一脸嫌弃的表情,不去搭话。
妈妈看着我,思量了会儿,故意换了种口气说:“这样离家在外,如果出了什么事,家人会不会知道呢?”
妈妈的话,让我的心颤了一下,把他说得那么可怜兮兮的,但又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儿……我怎么又心软了?
“如果死了就好,那种人!”我赌着气,接着说:“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随意欺压我们。”
“但是我看到的,他并没有欺压我们啊!”妈妈看来并不认同我说的话,还替他开脱了起来。
“那种人,一张嘴就看到小舌了,妈!”
妈妈不以为意,故意问道:“是吗?那他的小舌长什么样的?”
真是受不了妈妈,开口闭口都是在替他说话,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固执得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我说不过她,几乎耍起赖来,“妈妈!不管了,反正我讨厌他,不想理他,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妈妈敷衍地点着头,小心地提醒我:“行,小心越是讨厌什么,往往就越会得到什么。”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20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三节
夜色已深,露水更重。
我和妈妈外婆正坐在主屋闲聊,一阵警笛声急促地响起,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妈妈急步走到屋外瞧了瞧,“什么声音啊?”
我扶着外婆也跟了出来,听着声音像是从船坞那边传来的,我并不以为然,可能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船坞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吧!”反正驻扎在那里的都是日本人,发生任何事都和我们没有关系,“算了,不要理他们。”
外婆看着我,神情有点担忧:“好可怕,声音这么大。”
“我看好吵才是,也不顾一下左邻右舍。”我装作幸灾乐祸的样子,故意忽略了自己的语气,但仍然忍不住地,我还是探头往船坞的方向看了看,不会真出什么大事吧……
妈妈和外婆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心虚,我只好不说什么,快步走进了屋里。
第二天和妈妈去集市卖水果才听到了关于昨天晚上警笛声响的消息,说是抓到了小偷,今天下午,日本人就会对他们作出惩罚,妈妈怀疑就是蓬伯和蒲伯干的,其实我心里也一这么怀疑,只是他们这次正好被日本人逮个正着,哪里还有活路?
我靠着门栏,反复思考这这个问题,妈妈从里屋出来,缓缓说道:“妈妈不去看了,女儿,真的是蓬和蒲。”她顿了顿,解释道:“日本兵设下陷阱,等他们两一来,后来灯光一亮,他们就当场被抓,我们的人想辩解都不行,因为东西就在手上,说什么都没用。”
我不以为然,辩解道:“事实上也不见有什么啊!反正是日本的东西又不是泰国的。”
外婆受不了我的强词夺理,忍不住说:“看你说的!哎,蓬跟蒲真的是不该啊!”
我只是沉默,再沉默,虽然外婆说的没有错,但我就是没有办法不这么想,我知道自己说的不对,可这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
“外婆说得对,不管东西是谁的,只要是偷,都是不好的。”妈妈温柔地看着我,分析这件事情给我听,从小受妈妈和外婆关于诚实的教育,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那他们会对蓬跟蒲怎么样呢,妈妈?”
“我也不知道。”
妈妈的回答让我很不安,对被抓到的小偷,那些日本兵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待他们?
“我要去看!”
外婆急忙说道:“不要去看,看到了只会心里不舒服。”
“但我一定要去。”我的态度很坚决,妈妈和外婆劝不了我,我就是要去看一看,他们这些侵略别人国家的日本兵,在泰国的领土,会对我们的人做些什么!
最终妈妈还是跟着我来到了船坞,到那里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有我们的人,也有很多日本士兵。蓬和蒲被几个日本兵押到了人群最前面,小堀就站在人群中,他们两个的面前。
“以日本皇军的名义,这两名男子,犯了严重的错误,偷军队的汽油,这是军队重要的战略物资,所以必须惩罚他们,让他们牢记教训。”小堀用泰语一字字地说着,神情严肃,显得令人生畏而又不可侵犯。
无论两个伯伯怎么叫,怎么求救,他都当做没有听见,继续说道:“如果以后,你们还犯同样的错误的话,会加倍惩罚你们。”他的这番话引起了周围的一片唏嘘之声,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他仍然接着说:“希望与日本结成友好关系的泰国的各位乡亲父老,引以为戒!”
他站着标准的军姿,语气威严,不容抗拒,只听得他忽然大声下令,“动手!”,那几个押着蓬和蒲的日本兵立刻强行将他们两按下,直到他们被按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的时候,我心底油然而生的对日本人的憎恶之感一下子平添了好几个层次,我想冲上去找那些没有人性的人理论,但是被妈妈拦下。
我咬着唇,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只有用憎恶的目光恨恨地看着小堀,他像是能感受到我对他深深的恨意,无畏地迎向我的目光,表情严肃认真,眼底却透着深深的悲哀和让人不易发觉的隐忍。
这时候走来一队日本兵,个个手里提着装满了汽油的桶,当我发现他们是向押着蓬和蒲的方向走去的时候,我才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心里一千一万遍想着也许自己想错了,但当我看到小堀坚定的神情,看到那些日本兵开始往两个伯伯嘴里灌汽油的时候,我的心只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他们绝不能在我们的土地这么残忍地对待泰国人!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21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尽管妈妈不停的劝阻我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可这时的我早已经不顾一切推开守卫冲了上去,我推开一个正给蒲伯灌着汽油的日本兵,妈妈赶紧拉住我,我的耳里除了蓬和蒲的惨叫声以外就连妈妈的劝阻声也都已经听不到了。
我把我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小堀身上:“疯了吗?你们这是活活整死他们!他们会死掉的,虽然他们做错了,但这是在泰国,为什么不让泰国人自己惩罚他们?!日军没有这个权利肆意妄为!”
小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用不高不低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缓缓说道:“请你慢慢讲。或者,最好是什么都别说。”
“日军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对待我们泰国人!”我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要去跟他讨这些公道,明明知道他是日本人,根本不会考虑泰国人的感受,也明明了解自己所说的一切对他来说根本连什么意义都没有,还妄想着他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停止对他们这样非人的惩罚……我真是傻,还傻得彻彻底底!他们就是公道,他们就是法律!
“回去吧,女儿,回去!”妈妈在一边拉着我,想要把我拖回家,但这时候愤怒已经控制了我所有的情绪,谁也劝不了我,即使要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也要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否则一直忍着恐怕我也会因此死去。
小堀目视着前方,说道:“你这样做没有什么用处!规定就是规定,命令就是命令,这两个人是小偷,他们应该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丢了作为一个泰国人的尊严!我们尊重泰国人,尊重泰国人的承诺,但是泰国人,在战争年代经常忘记自己给过的承诺!”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了蓬和蒲,说:“这两个人,不仅仅是小偷,而且是破坏者,是反贼!”
“反贼吗?你们这样对我们的人,我们怎么可能不造反?!”真是笑话!一个侵略别人国家的人站在我们本国人面前说我们的人是反贼?!这难道不是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不会这样处罚他们,如果他们不偷东西。”小堀向前垮了一步,沉声说道:“你帮不了他们,最好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不然会惹祸上身。”
小堀的口气有些松软,但我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提议,要我不插手这件事,除非我不是泰国人!
“带您女儿回家吧。”小堀的这句话想来是对妈妈说的,那么急着想让我回家,是怕被我看到你们这些日本人的残忍吧?
我真恨!恨日本人,更恨小堀!
不管我怎样做,怎样说,他都无动于衷,脾气硬得像石头,刚才我说过的话,他完全都不顾及,只听他一声令下,“继续执行!”语气要比之前还要严厉许多,这不像我平时所接触到的他,说不定现在的他才是生活中最最真实的他,平时的温润谦和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哼,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怎么样装都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永远也改不了。
蓬和蒲又接连着被灌了好多汽油,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命怎么还能保得住?!我不甘心,不甘心……他们是做错了,但是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折磨他们,我无能为力,我救不了他们,最终,妈妈还是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出了人群。
我冷冷地望着小堀,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也同样看着我,用一种不知道怎样来形容的目光,就这样注视着我,这样最好,我祈求佛祖能让他从我的目光中感受到我对他们日本人的恨,和对他永无止尽的憎恶!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22
level 5
夜蓝的雪 楼主

第四节
夜已经很深,可是我无法入眠。只要一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我就忍不住地担心。今天下午,我背着妈妈去找爸爸,希望他能够帮助蓬和蒲,毕竟爸爸的军衔也不小,在泰国的领地他还是有发言权的,不管怎么样,如果爸爸能够牵制住这些日本人,他们就不会对我们的人乱来。我看的出爸爸很想能帮上这个忙,可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表示很不明白小堀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力随意地就能惩罚我们的人,父亲说,他是日本驻泰将军的亲侄子,因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我真的楞住了,我从没有想过小堀的身份原来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军官,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他,可能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我叹息着,手里捧着万纳的照片,看着我们的合影,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这时候,窗外传来一阵阵琴声,听起来很像我平时弹的扬琴的声音,可仔细听来,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我收好照片,循着琴声步足来到窗前,这曲子听着像是从船坞那里传来的,曲调的风格并不像是泰国的本土音乐,却更像是日本传统的乐声。虽然只是简单的旋律,但弹琴的人一定是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去弹奏的,他的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鲜明,准确,曲调也是错落有致,更没有拖音,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听着这几个简简单单的旋律,就令我心中顿生感动,我为那个弹着这首曲子的人感动,他一定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也一定正在思念着某个人,如果没有倾注了那么多自己的情感,这琴声听着断然不会那么悲凉,那么令人心碎。
我靠在窗前,细细聆听,目光也缓缓飘向了船坞的方向,很难想象,那些日本人里面,居然也会有人能够弹奏那么美妙的音乐。那个小堀,也懂音律吗?
今天的水果都卖得差不多了,我和妈妈回来得比平时要早一点,趁着这个机会,我向妈妈提出了准备暂时休学,不打算再去学校。
妈妈当然希望我能坚持自己的学业,但我不希望妈妈那么辛苦赚钱还要供我读书,最重要的是,像这样一个战争年代,就算我有了那么好的机会去上学,别的情况也不会容许我,并且在这样的境遇下,我实在无心再学,也许等战争形势好一点了,我再去上课也不一定。
妈妈不再反对我,因为她知道我是倔强的,只要决定了一件事,就很难会改变。
我们划船到了岸边,听到了一些男人的嬉笑声,这声音听来很不寻常,妈妈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声音啊,女儿?”
我探头向前看去,就见几个日本士兵醉醺醺地从我们家走了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提着酒瓶,另几个拿着装满水果的果篮,还有香蕉,还边吃边扔着果皮。
“怎么办啊,女儿!”妈妈见了他们的样子,乱了方寸。
我忍无可忍,大声用日语说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些人听见了抓起酒瓶就往我这里冲,妈妈抱紧我,对着他们说道:“不要过来……”
不远处,外婆焦急地唤着:“安,暖,快过来……”
那些日本士兵虽然听不懂外婆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们已经靠我们越来越近,我和妈妈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走回岸边,看得出来外婆已经被吓得不轻了。
“怎么回事啊?他们有没有对外婆做什么?”我看着外婆,急忙问道。
“没对我做什么,他们一来就拿香蕉,木瓜去吃,我说他们,他们就像猴子一样做些怪动作。”外婆神情紧张地看着他们,说道:“你看,他们也不知道在讲什么,我都听不懂,你看他们。”
外婆总算说清了来龙去脉,我柔声安抚她:“外婆,我来解决。”
面对这些讨厌的日本兵,我的心里其实也害怕,但是在这个家里,我必须学会坚强,就算我心里真的怕他们会对我做些什么,我也要去,因为我必须保护好妈妈和奶奶。
我站在这几个日本兵的前面,用日语说道:“你们干什么?快走!”他们就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气急了,就大声吼他们:“滚出我们家!快点滚出我们家!”
他们仍然不愿走,我随手操起一把扫帚赶他们,那几个人就被我逼得步步后退。
2013年01月25日 06点01分 23
1 2 3 4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