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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栈道的工地内外,人员往来纷乱,乌烟瘴气。监工痛骂着,鞭笞跪着的数名犯法士卒。韩信站在高坡上,带着随从,观察着工程进度。众将来了,走到了韩信面前,个个怒视韩信。韩信看了一眼众将问:“各位将军,为何不在营内督训士卒?” 樊哙说:“我等有一事不明,特来请大将军解惑。大将军既已下令兴修栈道,是否定下工期?” 韩信道:“当然!”樊哙说:“请问进度如何?!” 韩信道:“放肆!你是来问罪的吗?”众将怨愤,纷纷上前。 樊哙挥手一挡道:“有何不可?!怎么,营中军法难道只问得别人,问不得大将军你吗?” 韩信说:“我命你等立即归营,不得有误!” 樊哙说:“恕难从命!” 韩信一挥将军钺命令道:“绑了!” 周勃吼道:“谁敢!” 正在此时,马嘶人喊,远远一队车骑飞驰而来。军吏拼命跑来,扑通跪倒在韩信面前说:“大王!大王来了!” 刘邦下车,愠怒地瞪视众人,质问道:“为何争执?” 众人不语。 刘邦招手,把韩信叫到近前说:“大将军,栈道修复,原非易事,既然你一再请命,寡人便只有听从。如今工期拖延,伤亡甚重,你可有话讲?!” 韩信跪倒道:“大王,臣知罪!请大王处罚!” 刘邦说了一声:“来呀!” 周绁带领十名工匠上前。刘邦说:“这十人,乃地方有名工匠,寡人替你召集了来。望将军向他们多加请教,训练士卒,加快进度!大将军,戴罪立功吧,不要一误再误,叫寡人失望!” 韩信道:“臣遵旨!谢大王!” 刘邦转而对众将道:“还在这里做什么?马上归营!” 然后刘邦立刻登上车,一行车骑,绝尘而去。韩信依旧泰然自若。众将嗤之以鼻,不服。却也只好悻悻上马离去。章邯的两个探子,一高一矮,穿着蓑衣,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中间,伸着脖子看到了这一幕。 肤施一处林中,帷帐拦起一个四方空场,那是一个围起来的简易鸡圈。章邯正在喂鸡。司马欣走来。章邯并未发觉,依然专注在养鸡的事上。 终于,司马欣忍不住开口道:“雍王,我来了。” 章邯说:“噢,你来得正好,看看,这是我特意设计的鸡圈,日间便放养,夜间便收回笼中,等鸡下了蛋,还能防止破损。” 司马欣说:“雍王,我到此,并非为了看您养鸡。” 章邯道:“对,你来,是要议御敌之事。那么,翟王也到了么?” 司马欣说:“翟王不会来了。” 章邯道:“真想不到,我还以为不来的会是你。” 司马欣说:“雍王有请,怎敢不到?” 章邯说:“塞王大人大量,寡人自愧不如。过去行事,多有不妥之处,还请恕罪。本王接到密报,汉王正加紧督修栈道,近日恐有东向之意,不可不防。” 司马欣说:“这个,我也得到了消息。不过,据探,拜为大将军的名叫韩信的那个人,不过在项王军中做过一任执戟郎中,据说少年时曾于故乡流离乞食,还受人胯下之辱,这样的人,有何可惧?” 章邯听他这么说,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说:“原来如此。我还说从哪里就蹦出个大将军来,原来是个小郎中。”说着,他便径自走入了帐中。 章邯与司马欣对席而坐。司马欣留意到一边案几上的书简,便道:“听说雍王近来还在埋头于著书,不知可有此事?” 章邯说:“不错,寡人颇有些农桑水利经验,留下来,或对后人有些用处。” 司马欣叹息摇头,不语。 章邯接着说:“塞王殿下的意思,寡人岂能不知?你猜,现下寡人最看不起的人,是谁?” 司马欣问:“谁?” 章邯指指心口说:“这里。” 司马欣问:“何出此言?” 章邯说:“赵高不叫我活,项王却不叫我死。你可知,新安一夜之后,为何我厚颜无耻,存活到今日?为何还要当这王,为何还替那屠夫镇守关中?” 司马欣听着,感到十分震骇。 章邯接着说:“当初,我不甘平庸,心怀天下,于危难之际担起拯救乾坤的大任,何等的意气风发!而今,沦为怕死鼠辈了吗?!或者,贪恋富贵?不!都不是!我是不能去死啊!夜里我不敢睡实,因为,只要一闭眼,那二十万冤屈亡魂就在黑地里瞪着我呀!” 司马欣吼道:“别说了!别说这种没出息的话!” 章邯住了口,和司马欣对视。司马欣说:“刘邦若要东进,雍王你必然首当其冲。你我唇齿相依,咱绝不会坐视不理!但请殿下务必振作,像个男子汉那样,堂堂正正地迎战!” 章邯说:“……塞王厚意,不胜感激!” 两个人激动地举起酒盏,都一饮而尽,然后照盏对视。 汉王殿里,众人散坐,刘邦在随侍簇拥下,来到上首落座。众人纷纷稽首。刘邦环视众人道:“各位将军,近来心中常怀不满吧?是否感到胸口憋闷,屈辱愤怒?”众人默然无语。刘邦接着说:“不瞒各位,自从霸上那场宴会之后,寡人就常感受到这等滋味,不论黑夜白日。一直以来,寡人以为这滋味为寡人所独有,如今,恐怕你们也尝够了。寡人要谢过各位爱卿,艰难困厄之时,你们不曾离开寡人,追随寡人来到这偏远之地。这都是因为众卿爱我,不忍抛弃我吧。寡人还要谢过各位爱卿,虽然寡人拜韩信为大将军,大伙并未信服,却依然听号令、练士卒、肃行伍,咬着牙尽了全力。这都是因为众卿爱我,不忍违背我吧。人非草木,这等情意,寡人岂能不知?今日,你们所做的一切,将得到报偿。衰败沮丧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将军何在?” 韩信膝行上前道:“臣在!” 刘邦说:“可以宣布将令了!” 韩信道:“遵命!”随侍抬着图舆进来,徐徐展开。韩信上前,在图上指点道:“各位!我们现在就打回关中去!”众将一惊。韩信接着说:“本将军选择的真正出蜀之路,就在这里,我们将从此处,直插陈仓关口!陈仓虽小,却易守难攻,所以,必须采取突袭战术。之前修葺栈道,乃是疑兵之计!如今,据探报,章邯对我等真实动向毫不知情,仍将大部士卒布置在栈道一侧,用以防范。今将我军分为四部,樊哙领前军,周勃领左军,灌婴领右军,曹参领军殿后!明日拂晓出发,出发时各军相隔两天行程,在发起攻击之前,选择此处做最后集结。我则仍留在栈道工程现场,以免章邯察觉我突袭动向!等大军攻陷陈仓之后,大王将亲率人马,全速赶往前线,同大伙并肩作战!各位将军,听清了吗?” 众将大声道:“呵——”众将兴奋莫名,摩拳擦掌,闹闹嚷嚷,乐成一团。随侍流水般上来,端上一瓮瓮的米酒。 刘邦高声道:“今夜,就让我等开怀畅饮,下一次开宴,将在咸阳。”
2013年01月22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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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殿外,萧何与韩信并肩而行。
韩信说:“你可知道,我这计是从何处得来的么?”
萧何道:“这,我又从何得知?”
韩信说:“是你给我的那张粮草地图呀。”
萧何道:“这,还请将军明示。”
韩信说:“渭水由陇西流往宝鸡,自然形成一个通道。而渭水下游便是咸阳,基于运输上之方便,秦皇室在此建了一个官仓,用以储藏粮食,称为陈仓。我便是研究了图纸,才发现的这个关卡。而这个关卡腹地小,容不得太多守军,而且山路崎岖,军队也无法驻扎,所以只有情况紧急时才能派兵前来驰援。这点对进攻的一方极为有利。”韩信顿了顿,更加得意地看着萧何说,“而且在秦岭山脉中,唯一能容下较大军团经过的,便是这条渭河形成的天然管道,加上此处地势隐蔽性高,暗渡时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萧何道:“原来如此,就算我去看,也看不出将军所看出的门道。”
韩信说:“我也实言相告,虽然你这图的好处是,将各处粮仓都标得清清楚楚,可是,有些地方标的很不对头。”
萧何问:“将军何故知道这样清楚?”
韩信说:“因为,那些地方,我都亲自查验过,还亲手绘过图纸。”
萧何说:“将军事无巨细,我看,此次东征必是要凯歌高奏的。”
转过天来,刘邦与萧何在汉王殿内喝酒。刘邦已经半醉,道:“来来,丞相,满饮此盏!”
萧何说:“臣下真的不胜……酒力……”
刘邦说:“此乃开战前夜,明日只要迈出这一步,何尝不是豁出去了!虽然韩信计议周详,但是,也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将给弟兄们招来灭顶之灾啊!”
萧何说:“大王不必做此想。大将军的计策是不会错的!”
刘邦道:“若非丞相,哪里敢托付于他。若有闪失,还不把大伙一起葬送!”
萧何一笑,说:“大王这样说,臣下可担当不起啊!”
刘邦道:“知道为何留你?”
萧何说:“大王对臣有所嘱托。”
刘邦道:“不错。今夜,我不是主公,你不是丞相。我还是过去那个刘邦,你还是过去那个萧何。记得吗,我奉命押送戍卒去骊山,别人都给我五十钱,独你馈我二百钱。这份厚意,岂能忘记?在我心目中,一直将丞相当做兄长一般看待。”
萧何慌张万分,避席就拜道:“大王,万不可这么说。”
刘邦上前扶住说:“自到南郑以来,多亏有丞相制法度,收民心,积粮粟,开荒田。若非丞相这般不辞操劳兢兢业业,只怕此时此刻,我等弟兄,早将身躯填塞山川了。”
萧何说:“大王,放心去关中吧,蜀中一切,不必担心。给资军食,臣的职责所在,自当竭尽全力。”
刘邦道:“全部拜托你了。”
萧何含泪稽首道:“这一去,无论吉凶,都请全力以赴!”
刘邦说:“放心吧,项籍固然可怕,但我也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刘邦目光闪烁,露出坚毅神色。
萧何说:“臣下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大王计议筹划,入关中之后,当有几件紧要事,务必要做!请容臣为大王陈说!”
刘邦说:“丞相请讲!”
萧何在灯下娓娓道来,刘邦听得仔细,不住点头……黎明时分,章邯的两名斥候正在例行侦察,他们坐在马上感到微微地有些摇摇晃晃,但是没有当回事。一斥候跳下马,来到一棵大树前,撒尿。另一斥候坐在马上等待他。
那撒尿的斥候感到大地的震颤越来越清晰了……他从树后伸出脖子张望。林中的浓雾渐渐飘散开去,只见周勃、灌婴领头带兵从林莽中杀了出来!士卒如飞蝗如猛虎,不断冲出密林!
那斥候吓了一跳,刚要喊叫,一支羽箭射来,将其喉咙贯穿。
骑在马上的斥候吓坏了,返身打马就逃!然而,他很快身中数支弩矢,跌落尘埃。只剩一匹惊马绝尘而去……一个将领疾步奔入雍王殿内。章邯正在阅读自己书写的书简。
将领高声道:“报大王,陈仓发现汉军活动迹象。”
章邯闻言,起身道:“有这样的事?”
此时章平从后面走来,问:“兄长,难道汉军真的到了陈仓?”
章邯说:“不可能。栈道并未修好,汉兵从何处来?难道真能插翅高飞么?”
章平说:“话虽如此,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有个防备总是好的。”
章邯道:“即刻派人,前去陈仓探听明白!”
将领应道:“喏。”
话音未落,却又见探报前来,说:“报大王,发现有陈仓逃兵至废邱。”
章邯闻言,有些吃惊地说:“这,汉兵并未经栈道,从何而来?莫非另有小径,可出陈仓?”
章平说:“兄长,不管是何种情况,我们应该立刻领兵前往阻击汉军为是。”
章邯道:“传我令,立刻整兵,朝陈仓进军。”
汉军奇兵出了陈仓,章邯得了消息引兵来挡。一路上却见净是些逃兵,却不见逃难的百姓。原来是汉军所到之处,并不扰民,老百姓没有跑的必要。章邯完全没有没料到汉军军纪如此严明,而他的士兵们先就有了几分畏惧罢战之意。这样的仗打起来以后,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章邯很快就败下阵来,赶紧向回跑。
夏侯婴来报韩信,说:“章邯被我军击溃。可他是惯战之人,且仍有不少兵士,乃又纠集部队,准备再战。”
韩信道:“他章邯的伎俩,我胸中有数,不慌。令我军前队小心追赶,且不要入敌阵太深,免被其乘机反扑。我主队,居中押后,既可镇守,又可随时策应。待他章邯还军拼命,我亦可照前厮杀,毫不慌乱。”
2013年01月22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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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婴说:“想那章邯曾率秦军击溃诸侯各军,哪里能想到,遇到将军便如此不堪一击。”
韩信用手指将图纸上章邯的旗帜弹去,说:“在我韩信眼中,他章邯不过是个马前卒。”
雍王殿里,章邯正和副将一道紧张地查看图舆。仆役长随穿梭往来,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章邯说:“不能向东退却!不能一味退却!”
副将说:“大王!已拦不住了!据报,刘邦的人马,已越过了陈仓!”
章邯问:“向塞王请援的信使,回来没有……”
副将答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章邯斥道:“混账!立即加派人,火速请援!”
副将应道:“喏!”
章邯说:“另传我命令,所有兵马,随我迎敌,擅自退却者杀,脱逃者杀!快些去!”
副将又应道:“遵命!”然后就跑了出去。
众长随副将都已出去,一地狼藉。一长随上前说:“大王,走吧!”
章邯正要走,突然回身,呆看那书几上、席上数堆由他撰写的简牍。于是大步走去,抓起油脂灯台,发狠地扔了过去。很快蹿起火苗,熊熊烈火将挂在墙上的“雍王章”旗帜点燃。
章平说:“兄长,这是何必!”
章邯道:“带不走,也不能落入汉军手中。章平,你带兵固守好,我再去废丘引兵应敌。”说完大步走出,身后已是一片大火。
韩信拿下陈仓,下一个目标,就是废丘。章邯以废丘为大本营调兵遣将,将废丘与好南北连成一线,依山环水,难以突破。南郑与这两座城池成鼎立之势,汉军即使拿下这两座城池中的一座,章邯也完全可以全军继续推进,将汉军挤到另外一边。
韩信琢磨着说:“现如今,要想彻底打破僵局,从汉中突围,唯有一个办法。”
卢绾问:“什么办法?”
韩信说:“南郑、废丘,与楚地并非连在一起,中间隔着南阳地区。若能说动南阳的王陵公作为我们的策应,与我们形成夹击之势,废丘何愁攻不下?卢大人,我听说你和王陵关系甚好,此重任非你莫属。”
卢绾道:“我跟王陵公没有什么交情,恕不能从命了。”
卢绾极其客气有礼,韩信无话可说。
很快,韩信就找了个机会与刘邦一起议论战事。
韩信叹了口气说:“其实攻克废丘的方法我早已有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南阳的王陵公兵强马壮,在南阳地方上颇孚人望。他的势力范围,刚好位于楚地与关中之间。此人若能归顺大王,则南阳成我暂时之屏障,于我极为有利。”
刘邦道:“说得极是。只是王陵的脾气,最是骄傲不群。项王以高官厚爵许之,尚且收服不了他。不好办呀!”
韩信说:“这正是臣所忧虑的。只要有王陵公作为策应,臣定可拿下废丘。汉王若知道谁与王陵相熟,尽可遣他前去游说。”
刘邦道:“嗯……我记得卢绾和王陵私交不错吧,要不你去找卢绾谈谈?来人,传卢绾。”
过了一会儿卢绾过来了,刘邦对他说:“现在我们要全力攻打废丘,王陵的势力范围于我们很有利,我想争取他。听说你和他关系不错,是这样吗?”
卢绾很自然地回答:“是。”
刘邦又问:“那你去游说他,可行吗?”
卢绾说:“没问题啊,臣一定不负大王厚望!”
刘邦点头说:“嗯,那么你从韩回来以后,就做这件事吧。”
卢绾给刘邦行了个礼,走了。韩信看看刘邦,二人对视了一下,刘邦面色从容自然,没什么表示。韩信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好城外樊哙正领兵攻城。韩信在后督战。只见汉军架起云梯,士兵直往那城墙上攀去。
章平在城墙上急眼了,指挥兵士奋力朝下射箭。
汉军士兵纷纷被射落,樊哙见状大怒,左拥盾,右持剑,奋力上前,首先登梯,剁断头颅好几个。
守兵措手不及,纷纷丢盔弃甲。汉军趁势登城,杀散守兵,城门洞开。樊哙站立在城墙之上,奋力挥舞着汉军军旗。
韩信赞道:“真勇士也。”
2013年01月22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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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哙入韩信营帐,行礼下拜。
韩信上前扶起道:“将军神勇,真乃我军第一良将。我已禀报汉王,过不了多久,对将军的封赏就会到的。”
樊哙说:“我只图杀个痛快,哪里想得许多。既如此,谢过大将军。”
韩信说:“此战攻破好,而那章邯还坚守废丘,坚守难攻。”
樊哙说:“凭他什么城,我都一并拿下。”
韩信道:“这章邯可不比章平,很是难对付,将军且不要轻敌。待我前去查看废丘城池,再作计议。”
章邯站在废丘城的城墙上,眼见不远处净是汉军部队。
章平气馁地站在一边说:“好一战,没能打好。我甘愿受罚。”
章邯道:“此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眼下,汉军就在眼前,我们被围困在城中,多想想如何退敌的办法吧。”
章平说:“我们死拼出城如何?”
章邯说:“不可,那韩信岂不是正等着我们出城呢?这一去,便中了埋伏。”
章平道:“若守城,可有几成把握?”
章邯说:“若守,还能有些胜算,废丘不比好,他韩信要来攻,我便等他,来一个我杀一个。章平,你我二人交替坐镇,万不可再大意。”
章平应道:“喏。”
此时章邯望见对面山坡出现了一队人马,那为首的一员将军,气势凛然,正是韩信。
韩信来到前线,遥望废丘。
樊哙说:“我军已攻了数日,都不见其防备松懈。这章邯,还真不是个等闲之辈。”
韩信道:“我已绕城一周,看了看周边的环境,这破城之法,不在兵多将猛呀。”
樊哙问:“不靠兵多将猛,那靠什么?”
韩信说:“传我令,停止进攻,在城外守候。”
樊哙问:“不攻了,那还怎么赢?”
韩信道:“我自有破敌良策。”说罢便驱马走了。
樊哙道:“真是个怪人。”
几名披蓑衣戴斗笠的农人在彭城外田野小路上走着。突然,后面马蹄声急。几个农人忙离开小路,避在道边密密匝匝的芦花荡里。数名楚军骑士纵马驰骋,一掠而过。几个农人中,一个人抬起头来,警觉地注视,却是卢绾。
彭城张良寓所中,张良正在忙于处理案头工作。
舍人匆匆进来,向张良耳语。
张良道:“快请他进来。”
舍人急出,引卢绾进来。
卢绾诚惶诚恐,急忙顿首道:“拜见先生。”
张良问:“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卢绾充满敬慕地望着张良,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了个油布包袱,打开,里面有锦帛密图和竹管密件,然后双手呈上。张良立刻借灯细看。
卢绾说:“一切不出先生预料,田荣果然秘密串通赵王、梁王,相约起兵。不过我百般设法,也仅只截获这些!”
张良喃喃低语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就足够了,阿绾!这些东西十分重要,一定会派上大用场,你可是立了奇功一件呀。”
卢绾说:“幸不辱命!”
张良道:“你辛苦了,先好生歇息几日。”
卢绾说:“是。谢先生。在下告退。”
张良点点头,卢绾退下。仆从忙加上一盏灯,张良连忙聚精会神地细看起那些情报来。
韩王成彭城客舍简陋的后苑被篱笆墙围着,韩王成正在喂养白鹅,他也是一位对“道”颇感兴趣的六国遗族,看起来过得不错,显得不急不躁,优哉游哉。而张良眼瞅着韩王的背影,却很是焦急。
韩王成头也不回地说:“先生,你看这大白,它未吃饱,其余的都不敢吃,好不骄傲离群呀,真有几分鹤的风骨!”
张良说:“若有鹤之风骨,早该离去。”
韩王成一激灵,呆了,回望张良。张良跪下,双拳拄地道:“大王恕罪!”
韩王成躲闪着说:“早不是王了,先生不必如此。项王赐我爵位,现下,我乃楚臣。”
张良激动地泣下而言:“可在臣下心中,您依然是王!请您有些志气!难道就甘心留在这里,一生一世做客卿吗?”
韩王成说:“我不愿又如何?!”
张良说:“大王!项王最憎恨的,是背叛。如果大王能对项王输诚,表明我等永远臣服于他,我们韩国,将奉西楚为上国,奉项王为上王。韩国臣民,无论老幼,随时听项王差遣。这样一来,大王就一定能够恢复名号,安然离开!”
韩王成问:“可能吗?”
张良焦急地说:“大王!社稷为重啊!难道大王不想归国?”
韩王成仰面欲哭地说:“怎会不想?毕竟草莽倥偬,非久安之地。只是,哪里有机会呀!”
张良说:“明日,项王将在城中设宴,这是个好机会。请大王早做决断!”
彭城项王大殿内。宴会上,乐声悠扬,舞姬舞姿曼妙。大伙觥筹交错,甚是欢愉。臣子们纷纷举盏。项王举起酒盏示意,雄睨自得,高高兴兴。突然发现只有张良闷闷不乐,便问是怎么回事。张良说:“请恕臣下直言。我韩王殿下,乃是诸侯当中最早追随武信君的,劳苦功高,人所共知!戏亭分封之后,天下十九王,各领有土地,唯我韩王不能归国!这公平吗?如果韩国不恢复社稷,韩王不能回归故土,又怎叫我韩地百姓心服呢?!”
项伯也说:“子房说得有理!应当恢复韩国!”
2013年01月22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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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和卢绾小心地探头张望。一个举着火把的人轻声呼唤着奔来,原来是项伯。
项伯叫道:“子房!子房!”
张良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项伯公!”
项伯说:“啊呀可急死我了!”
卢绾道:“起先还不敢动,一直在林中伏到天黑,才往这边走的!”
张良执着项伯的手,感激地摇着,许久,他才来到车边。车上安放着韩王棺椁,他轻抚棺木,无言悲切,泪落如雨道:“是我害了殿下啊……”
项伯说:“子房,不要过分自责,韩王没福分,这也是天意!快些上路吧!”
张良哽咽道:“项伯公……”
项伯说:“后会有期。”
两个人一揖而别,目光胜过千言万语。马车启动,张良和卢绾扶着韩王灵柩匆匆上路……彭城项王军营中,季布刚刚巡查回来,他得到了齐地的情报,正端坐着汇报。项羽高居上座,面前放着探报。
项羽问:“布将军,齐地情形,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季布说:“回禀大王,那田荣不服大王分封,对戏亭盟约早有怨言。还散布妖言说什么大王三分齐地,分明是要田姓家族自相残杀。这家伙赶走了田都,杀了田市,已在临淄自立为王,还扬言要与大王分天下!”
项羽将探报一把拂在地上,笑起来:“分天下?田荣贼子,自不量力!寡人将亲率人马,诛此逆贼!”
范增急忙趋入,手持告急文书说:“大王,关中告急!刘邦动手了!雍王信使前来请援!”
项羽一怔,说:“前几日不是还报说他在修缮栈道吗?怎会如此之快?!”
范增说:“大王!修栈道是假!汉军取道陈仓偷袭关中,已略三秦之地!翟王、塞王战败投降,雍王退至废丘,孤城无援,危在旦夕!”
项羽有些恼怒,说:“这章邯,怎如此不堪一击?简直太教寡人失望了!”
范增道:“大王,此章邯,早非昔日之章邯!刘邦一向志向不小,巴蜀之地困不住他的。臣以为,关中易手,只在数日之间而已。田荣刚愎自用,志大才疏,不足为大王虑。唯有刘邦,才是我喉中骨鲠、心腹大患!大王应趁其立足未稳,火速西进,一举剪除此贼,永绝后患!”
项羽沉默着,思忖着。将军们面面相觑,都望着项羽,等待着。
项羽突然说:“好!就从亚父所议。布将军、昧将军!检点兵马,寡人要大阅三军!”
季布、钟离昧齐声应道:“喏!”
韩信站在军帐外,默默注视着远方。绵延的连营远处,传来隐隐的鼓乐欢声。而这边,大将军帐内外却如僧院般寂静,只有燃着的松明发出噼啪声。
站岗的军士突然高喝着问道:“何人?!”立刻有人喊了声:“大王到!”
军士等忙行军礼。随之,刘邦、周绁匆匆来了,后面跟着侍从,提着食豆抱着酒瓮。
韩信一惊,忙行军礼道:“大王!这……”
刘邦问:“大将军,怎么不赴宴啊?”
韩信说:“听说了大王在营帐设宴。臣刚至前军,不便前去搅扰,正打算趁夜巡营,明早觐见大王!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大王恕罪!”
刘邦说:“大将军尽职守,又有何罪啊?!就知道你不去,寡人这不是来了!在哪儿喝还不是一样么!”
这么说着笑着,刘邦一执韩信的手,两个人进入军帐。军帐内,铺着图舆,十分肃整。刘邦随便大咧咧一箕坐,向旁边一指道:“坐!”
韩信说:“臣不敢!”
刘邦道:“来,不必拘谨!今夜你我君臣二人,共谋一醉!”
韩信说:“营中不得饮酒,微臣不敢知法犯法。”
刘邦道:“怕什么,没外人!若非将军,寡人哪有今日!”
韩信连忙避席道:“微臣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刘邦说:“将军不必过谦么!哪有大胜之后,还像你这样愁眉苦脸的,你可是全军主帅!这副样子,让人扫兴!”
韩信道:“大王恕臣直言!并非臣矫情,大王虽破咸阳,占据三秦,但现下局面尚不可掉以轻心。请大王想想看,我们这支人马,比大王入关灭秦时,可有不同?”
2013年01月22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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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说:“当然不同!全军上下,训练有素,士气高昂,还不是全赖将军之功!”
韩信问:“人数呢?”
刘邦道:“人数么,少了一些。”
韩信说:“这就是了!章邯、司马欣、董翳过去乃秦之枭雄。关中秦兵又最耐苦战,可以一当十!将是名将,兵卒强悍,何以一触即溃、一溃千里?只因他们全无斗志,不知为何而战!而我军之胜,胜在天意,胜在民心,胜在将士们东归心切!并非完全凭实力啊!”
刘邦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韩信接着说:“大王占据关中,项王必不甘袖手。若外有楚军大兵扑关压境,内有章邯拼死突围,关中局势又将如何?”
刘邦跳起来,抓住韩信的手腕道:“不错,这正是寡人所担忧的!将军有对策了吗?”
韩信指了指图舆,上面放着表示军团的小木块。他说:“这是曹参、樊哙两位将军,此刻正互为犄角,包围废丘。臣令他们围而不战!只等入夏,我军塞住河道,河之水倒灌,废丘必成河泽一片,不动兵戈,章邯必败!”
刘邦一悚,不禁佩服道:“此计甚好!那么,关外之忧,如何化解?”
韩信说:“项王虽一勇之夫,然兵势凶狠,不可小看。他若举兵西征,大王不可挡其锋芒!臣请将司马欣、董翳降卒编成两支兵马,选强将率领,出关向东,扰乱其视听。并请大王火速派人联络魏王、申阳王,晓以利害,说服其与我结盟,同御楚军。”
刘邦又问:“王陵那边,进行得可顺利?”
韩信说:“臣当恭贺大王!大王驰骋天下之日,已为期不远!”
刘邦笑了起来,说:“好!哈哈,寡人有将军,可谓平生之大幸!今日高兴!将军,无妨无妨!你就破例吧,上酒!”
周绁连忙一挥手,侍从将酒菜流水般送上来。君臣一派喜色,举盏邀饮。
军伍行进,至咸阳城门前而止。夏侯婴驾着车,从队伍后面赶上前,刘邦扶着车上的横轼,四下观看,不由心惊,离开这些日子,咸阳竟然变得如此残破,足见项羽凶残。
父老们在城门口设置香案,摆放了三牲,正翘首期盼。终于,有人看到了汉王的车驾,连忙大声嚷嚷,众父老面带喜色,拥了上来。
汉王下车,看到众父老的破衣,不由心酸。众父老伏地而拜,连声叫着:“汉王!汉王!”
刘邦连忙搀扶道:“快起!快起!”
被搀扶起的老者,悲怆地望着刘邦说:“汉王!可盼到您了!”
刘邦说:“说过了要回来的!寡人怎能失信于父老!”
老者道:“汉王,此番归来,不走了吧?!”
刘邦说:“不走了!赶我走也不走啦!各位父老,营中备有薄酒,今日寡人就请父老同醉!”
父老人等都很激动,大声叫好。刘邦环顾四周,也喜不自胜。
这一夜,丰邑中阳里村突然来了一支兵马。中阳里不少乡兵随着任敖、审食其拼命跑着,跑出村口迎敌。
看到来人个个高头大马,甲胄闪亮,十分威武,这群土里土气的乡兵虽持刀仗剑,却面露惧色,勉强支撑。
审食其壮着胆子高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为首的兵士跳下马来道:“我等南阳王陵公部下!我主公受汉王之托,来接汉王家眷!王符在此!”
兵士掏出符凭的右符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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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食其举手接住,任敖打着哆嗦从怀中掏出左符,同那右符一合,合上了!
审食其道:“这,不会再错了吧?”
曹氏正在院子里喂鸡。刘肥端着碗出来,满嘴流油地说:“娘,我要吃鸡。”
曹氏说:“吃吃吃,总有一天这家底都让你吃光。”
刘肥说:“爹要回来,看我长的不壮实,会怪你。”
曹氏说:“真个没良心的,跟你那没谱的爹一个德行。”
正闹着嘴,邻居匆匆跑过来喊道:“曹婶,刘邦,刘邦,他。”
曹氏急问:“他回来啦?”
邻居说:“有信啦,要接你们走。”
曹氏说:“真的?他终于肯来接咱们了。刘肥,快,去收拾收拾。”
刘肥说:“先给我杀鸡吃。”
曹氏一把扯过刘肥说:“要碰见你爹,可千万别说这些话,明白吗?”
刘肥执拗地说:“吃了鸡就不说。”
曹氏无可奈何,狠狠地敲了敲刘肥的脑门道:“没出息的货!”
吕雉家里,吕雉也正跟审食其在商议。
审食其说:“该拿的东西都收拾齐备了,带不走的也都封存在库,指派人手看护。”
吕雉说:“很好,还有什么事么?”
审食其说:“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吕雉说:“说吧,就你我在这儿,怕什么?”
审食其说:“沛公特意交代过,此行要带上曹氏跟刘肥,是不是立刻派人去接?”
吕雉道:“他们?刘邦竟然还想着他们。”
审食其说:“可不是嘛。那曹氏的儿子,可真是个极品,带出去,都嫌……”
正说着,只见曹氏牵着刘肥来到吕雉家门口,审食其立刻住了嘴。
吕雉道:“说来就来了,且看他们怎么说。”
曹氏来到面前,刘肥还手拿一根鸡腿在啃。吕雉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曹氏说:“我今天来,有事要问你。”
吕雉道:“我正在呢,快问吧。”
曹氏说:“沛公派兵来接人,怎不见有人去通知我?”
吕雉说:“这兵的确是沛公派来的,可是,没听说要接你走。”
曹氏说:“胡说,刘邦他一定不会忘了我们娘俩。”
吕雉说:“你可错了,他偏偏就忘得一干二净。”
刘肥听了,急得只扯曹氏:“娘,他忘了咱们,那可怎么办?”
曹氏斥道:“别信她的话。他不肯接我走,没关系,可这是他刘邦的种,他不能不管。”这么说着,他就把刘肥往前一推。
吕雉说:“他?算哪门子的种?正正经经的孩子可都在屋里睡着,一个也不少。”
曹氏道:“你,吕雉,待我见了沛公,看怎么说!”
吕雉说:“请便吧,只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吕雉说完,转身就与审食其一起走了。
刘肥说:“娘,这鸡看来白吃了。”
丰沛中阳里外的乡道上,马嘶人喊,三辆大车等候着,周围是王陵的兵马。任敖背负大刀,带着几个随从,正雄赳赳来回巡视、大声呼喝,准备上路。吕雉扶着刘太公,来到队伍前。
吕雉说:“小心些。”
刘太公道:“哎,哎!这回再去,不会错了吧?”
吕雉说:“不会,这回定不会错。”
刘太公道:“要不,等等刘仲他们?”
吕雉说:“您老就别操心他们了,快上车。”
不由分说,吕雉将刘太公搀扶上了大车。审食其领着刘盈和鲁元,服侍他们上第二辆车。紧接着,吕也上了车。然后吕雉提着裙子,上了车。马夫催马,车队出发。
路边站着几个乡下人,呆望着。一个丑丑的女孩分开乡下人,气喘吁吁出现在吕雉身边,跟着车走着说:“能带我去吗?”
吕雉问:“你去做什么?”
女孩说:“我是夏侯家没过门的媳妇!”
吕雉问:“阿婴的媳妇?”
女孩猛地点点头说:“哎!”
吕雉望着这个脸蛋红彤彤的农家女孩,不禁心头一软,问:“你叫什么?”
女孩说:“小娴!”
吕雉微笑道:“上来吧!”说着便拉小娴,小娴猛地跳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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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刘仲和刘仲妻提着大小包袱,匆匆忙忙赶来,气喘吁吁的。
刘仲妻喊道:“等等!还有人哪!慢些慢些!”这么喊着,刘仲妻往车上扔了包袱,挪着胖身子就要往车上爬。
吕雉表情变了,一瞬间变得怒气冲冲,她吼道:“滚下去!不是来接你的!”
刘仲妻叫喊着说:“别撇下我们呀!会让乱兵杀死的!”
吕雉一脚将其蹬了下去,骂道:“呸!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没人废那个心思杀你!要死,就老死在中阳里吧!”
吕雉骂着又将他们的包袱扔下车去。包袱散了,零碎抛了一地,刘仲妻大哭,慌忙跟刘仲一道拾。刘太公很想说句什么,但看见吕雉威风凛凛的样子,赶紧打消念头,闭目缩头,假寐起来。
在马队护送下,大车在乡路上摇曳而去。
到了南阳地界王陵营中,营中军吏高举火把,一直惴惴不安等候着,见了护送兵马归来,顿时一阵跑动,将消息传了进去。
吕雉、审食其正扶刘太公下马车。在军吏的簇拥下,从大帐中出来一个高壮汉子,美髯及胸,昂首阔步,一脸热诚地说:“在下王陵,乃汉王故旧。见过太公!”
刘太公说:“恕老头子我老眼昏花,识不得贵人……”
王陵说:“在下受汉王重托,护送太公速入关中,不敢怠慢!只是事出紧急,不免劳动太甚,还请太公恕罪。”
说着话,一行人被护送向军帐歇息。只见一斥候风尘仆仆,飞马入营。他慌慌张张来到王陵面前跪倒,恳切地诉说着什么。王陵面色有异,似乎有重大事件,不住地看着太公的背影。吕雉与审食其回头看到这一幕,交换一个眼色。
第二天,出去探听消息的任敖回来报告吕雉:“夫人!不好了!项王将王陵公的母亲大人掳去了!王陵公已遣使上路,前去交涉!夫人,项王这是冲我们来的呀……”
大家一听都十分惊慌,吕雉说:“不慌!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还能怎么办!”她揽过一双儿女,环视几人,泰然自若。
阳夏城门下,一辆驷马高车辚辚而来。项羽、范增等人都迎在城门之下。车至城门停住。有侍从搀扶王陵母亲下车。范增迎上。
范增道:“惊动了老人家,恕罪恕罪!”
王陵母问:“听说项王要见我老婆子?”
项羽几步迎上道:“尊老夫人驾到,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王陵母亲有些惊讶,仰面望着问:“真是项王吗?可不要骗我老婆子呀!听说项王是盖世英豪,背负双翼,额生双角,这是真的吗?老婆子我眼可有些瞎,真想好好看看项王呀。”
王陵母伸出手,颤巍巍的。项羽毫不犹豫,上前单膝跪下,直视王陵母道:“就请尊老夫人看个仔细!”
王陵母笑吟吟地上前摸其脸颊,眯眼细瞧,不住地啧啧赞叹。
众人见到这个场面大惊,面面相觑。
王陵母说:“哎?没有角!不过,这下可以为乡亲夸口啦,项王,的确是堂堂美男子呀!老婆子我,能和项王坐在一起饮酒,这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啊。真有面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老婆婆的滑稽样惹得众人大笑。
项羽大笑,非常高兴,起身扶住王陵母说:“尊老夫人请!”
众人齐声道:“尊老夫人请!”
阳夏城内大宅内,项羽让王陵母亲坐在主宾位以表示尊重,并以饮宴招待王陵使者,希望王陵能投入项羽阵营。王陵使者端坐,强自镇定,但袍袖瑟瑟发抖。
范增举起酒盏道:“请使者阁下您回去告诉王陵公,不必担心,项王请老夫人来赴宴并无别的意思,只想表示友好,愿意结交!”
使者忙说:“是是……我主公请将老夫人迎回,不敢过分烦扰项王。实在是给大王您添麻烦了!”
蒲将军怒道:“说什么?快回去,让他自己前来拜见项王!”
项羽却是恭恭敬敬地向王陵母亲举起了酒盏道:“尊老夫人,请恕我臣下无礼。王陵公乃当世之豪杰,寡人早想结识,怎奈一直无缘。这一次,若不是经过沛县地方,也不至惊动老夫人。就请尊老夫人在我营中住些时日,等王陵公来了,你们母子团聚,寡人也好结交英雄。尊老夫人意下如何?”
王陵母亲说:“项王的意思,老婆子已经明白了。这再好不过!我那不肖儿,从小就是头犟牛!此番项王如此礼遇,再不答应,可就太不知好歹了!待会儿就让我老婆子,送送使者,顺便有几句话,捎给我那不肖儿。”
项王大喜,说:“好,就请满饮此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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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骑马在前,身后跟着夏侯婴及兵卒,他们来到栎阳城下。这里跪拜着许多赶来的百姓,刘邦见了赶紧下马。
萧何已在城门前等候,他上前来道:“汉王,栎阳城便在眼前,这些百姓都是从关中各地赶来请求你做关中王的。”
刘邦很满意地巡视着百姓说:“很好,来的人都好好赏赐他们。”
萧何说:“城里正在修建新的宫殿,但是比起从前的汉王宫来,恐怕要简陋些。”
刘邦道:“萧何,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放弃咸阳,而把栎阳定为都城,你真的认为合适么?”
萧何说:“虽然比起咸阳,栎阳实在是个很小的地方,可是,汉王你也看到了咸阳目前的局面,因为连年歉收和兵乱,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而且,项羽的一把大火更是让本来就残破的咸阳变为了鬼城。此时,在一座废墟上建立都城,实在不妥。”
萧何说着,又引领着刘邦往城里看去,边走边说:“可是栎阳城不同,城虽小,里面却五脏俱全,有着许多早先司马欣替咱们赶造好的宫殿和官署房舍,略为修整便可使用,作为一座临时的都城,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邦听得连连点头,说:“现如今,司马欣、董翳已投降我军,而关中地方除了章邯固守的废丘之外,已经全部纳入我们的掌控中。栎阳,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可为了让关中成为我千秋万代的根据地,我刘邦要在此建立社稷,将汉的政权在此稳固下来!”
刘邦这么说着,郑重地拍着萧何的肩膀道:“萧何,一旦建起国来,麻烦事还真不少。你可得提起一万分的精神来!”
萧何道:“臣必然竭尽全力。”
王陵母亲送使者走出了阳夏城门。王陵母亲扯住使者衣袖,走得很近地说:“使者大人,请帮我向不肖儿交代一声。就让他好好地侍奉汉王。汉王是一位忠厚长者,他必将获得天下。千万不要因为顾忌老婆子我的安危而犹豫不定。我现在便以死来送先生。”王陵母手中早已暗夺了使者腰间的短剑。使者瞠目结舌,慌忙摆手道:“不!不不!使不得……”
王陵母亲却已自刺而死。使者大惊,跌坐在地。项王兵卒震骇,一时不明就里!使者匆忙爬起来,翻身上马,拍马狂奔,卷尘而去!
王陵母亲尸身被抬到大宅阶下。
项羽在众臣簇拥下匆匆出来,看到这一幕,问:“她是怎么死的?”
钟离昧说:“报主公,是自杀身亡。”
项羽看着身边的范增说:“亚父,她为何要在此时此地选择自杀?”
范增说:“这还不明白么,她是要用自己的死来提醒王陵,誓死效忠刘邦。”
项羽道:“这么说,我项羽倒成了逼死王陵母亲的罪人喽。”
范增说:“虽然无奈,但也成了事实。”
项羽恼怒地转身要走。
钟离昧问:“项王,该如何处置王陵老母的尸首?”
项羽顿住,略想了想说:“厚葬!”
钟离昧疑惑地追问道:“主公,你是说厚葬?”
项羽说:“我的话还不够清楚么,去照办吧。”
项羽说完离开。
钟离昧起身问范增:“项王这是何意?”
范增微微一笑道:“这小子,是越来越精明了。”
栎阳城宫殿里,刘邦率领近臣等候着,刘邦焦急地说:“再给我派人去瞧瞧,怎么还不到!”
这时周勃阔步走入殿内,跪拜道:“主公,人已到殿外!”
刘邦马上说:“还不快请进来!”
殿外,戚夫人正在迎候吕雉等人。吕雉见来者是一位衣着华贵的美丽妇人,心中诧异。戚夫人却极为热情地上前,给吕雉及太公行礼。刘太公见这样一个美妇给自己跪下,有些手足无措。吕雉却大方地上前,扶起戚夫人说:“你就是戚妃吧。我路上听人说过了。让你在此等候多时,受累了。”
戚夫人道:“王后说哪里话。我的期盼之心与汉王一样,总算把你们都给盼来了。”
吕雉说:“往后在宫里,不要见外,你便叫我姐姐就好。我长年不在汉王身边,承蒙有你照顾他,先请受我一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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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说着就真要拜下去,戚夫人连忙一把扶住。
戚夫人说:“姐姐,你这是要折煞妹妹了。汉王在里面已等候多时,我们还是速速进去吧。”
戚夫人说着,上前扶住花白胡子的老头——刘太公往里走,边走边问:“太公,这里可好?”
刘太公见有人如此热情礼迎,喜笑颜开地说:“好,很好!”
刘邦在殿内望见太公,立马上前迎过去。刘太公眼见身着王服的刘邦和周边的群臣,有些不知所措,没等刘邦走到面前,自己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吕雉等人见状,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刘邦一看,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把扶起刘太公,说:“爹,总算是把你接来了,一路可好?”
刘太公欣喜地打量着刘邦说:“儿啊,终于见到你了,你总算是出息了。”
刘邦亲热地扶着刘太公,还替他理了理发梢及衣冠上的尘土,说:“爹,一路受累了。看看,今天这殿内殿外的所有人,都是为迎候你们而来。从今往后,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他们,都是你的子孙,都等着孝敬你呢!”
刘邦说着,搂扶着刘太公面对群臣道:“你们说,是不是?”
群臣一起对着刘太公躬身拜服道:“参见太公!”
刘太公喜不自禁,兴奋得只是连连点头。
吕雉此时忙推两个孩子上前,说:“快叫父王!”
两个孩子怯生生上前,喃喃地叫了父王。
刘邦面对刘盈,只是有些严肃地看了看,来到鲁元面前,却生出慈父的感情,无言地将女儿揽入怀中,抚其额发。
刘邦看完老人孩子,最后才起身面对着吕雉,夫妻在众人面前相见,却有些尴尬的气氛。
刘邦说:“最辛劳的莫过你了。你对我刘家的付出,我刘邦全都记在心底。”
吕雉道:“我们是多年的老夫妻,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伺候太公,带好孩子,岂不是我这做媳妇的分内的事?只是离开你这么些年,倒没有能好好服侍过你。”
刘邦闻言,拉过吕雉的手,轻抚道:“这次接你们过来,便是不想再让你受累了。”
吕雉抬眼看着刘邦,两眼含泪地说:“只要你心中还记得我,便好。”
另一边,刚进来的吕见到站在刘邦身后的樊哙,立刻奔放地上前,一把抱住。弄得樊哙措手不及,说:“下来下来,别让兄弟们看笑话。”
吕问:“你就不想我?”
樊哙道:“这,回去床上再说。”
众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只他二人不以为然。
此时,王陵公到了!刘邦急趋,迎上前去。王陵慨然一跪!刘邦也猛然对跪于王陵面前,众人大惊。
刘邦扶住王陵,潸然泪下道:“王陵兄!我对不起你!万万想不到,伯母大人竟因我而死!这份债,今生今世,怕是还不上了!”
众人感动,纷纷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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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听了这话,反倒开始欣赏地看着婉昕。
项羽说:“回答我,你们秦人,真的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丝愧疚吗?”
婉昕说:“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吧,项羽。”
项羽两步跨到婉昕面前,拔出佩剑,砍断绑缚,将剑柄倒转递给她说:“来。替你父亲报仇。为什么不拿剑?你们秦国的儿女都是些懦夫吗?拿剑!”
钟离昧惊叫道:“霸王……”
项羽斥道:“不要说话!”
婉昕说:“我已经败了。这种惺惺作态的怜悯我不需要!”
项羽说:“这不是怜悯。我像敬重我的每一个敌人那样敬重你。”
婉昕问:“是吗?你真的有这个胆量吗?”
项羽掷地有声地说:“大丈夫无戏言。”
婉昕说:“我要刺一剑你的战袍。”
钟离昧急叫道:“不可中计啊!”
季布也喊道:“她会杀你的,大王!”
项羽凝视婉昕半晌,缓缓转过身去。他张开双臂,白色的战袍垂下。
婉昕接过剑。
虞子期厉声说:“你敢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项羽下令道:“子期,让她刺。”
虞子期依旧不肯地说:“可是……”
项羽说:“这是命令。”
虞子期于是垂下了自己的剑。
虞姬紧张地看着项羽和婉昕。
婉昕提起剑来,刺了过去。
众人一声惊呼。剑穿过了战袍。
项羽背着身说:“我曾问过你的父亲一个问题。他没有回答我。现在你能替他回答吗?”
婉昕说:“你问吧。”
项羽道:“嬴政算是英雄吗?”
婉昕说:“是。”
项羽问:“我呢?”
婉昕说:“我不知道。”
项羽道:“你也这么说。”
婉昕说:“这个问题,留给后人去评说吧。我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请你动手吧。”
婉昕说完,闭上了双眼,双手奉上宝剑。
项羽上前,拿过剑。
虞姬喊道:“项王!”
项羽回头望了一眼虞姬,微微一笑说:“你这么想死,我却偏不让你死。来人!送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进来两名士卒架住婉昕,她张开双眼,一直瞪视着项羽,直到再也看不见。
夜里,在虞姬帐中,虞姬正在大木盆里洗澡。项羽进帐道:“别想她了,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虞姬幽幽地说:“你可以让她留下的。”
项羽道:“她若留下,就只有死。”
虞姬说:“为什么?你是霸王,你是天下无敌的英雄,西楚霸王。为什么连一个女子都容不了?”
项羽道:“一个把尊严视作比命都更重要的人,是无法征服的。”
项羽说完没往里走,转身往帐外而去。
虞姬感到非常难过。
第二天早晨,项羽正检点大军准备出发,虞姬径直走了过来。由于她是项王最宠爱的姬妾,所以无人敢于阻拦。
虞姬来到项羽跟前,浑身颤抖地说:“回彭城吧。这一仗不是一定要打的。”
项羽闻言大怒,与虞姬怒目对视,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三军阵前!”
虞姬大声说:“再这样下去,天下人都会在心里恨你,他们的子孙会恨你。大王你将会活在千万人的仇恨之中啊!”
项羽命令:“赶她走!寡人不想再见到她!”几个侍从忙架起虞姬,把她送走了。
项羽登上土台,面对下面的将军们,精神饱满地说:“诸公!寡人布武于天下,跟随我的尽是人间的英豪,仇恨我的不过是卑贱的鼠辈!我将带领你们,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击垮粉碎!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吗?!等百年之后,我们必将被世人当做战神,如同蚩尤那样永远享有崇敬和拜祀!而我们的盖世武功,必将为天下人广为传颂!”
众人激动地欢呼,大军在狂呼声中隆重出发。
为控制刘邦势力的继续扩大,项羽特别封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并命其进驻阳翟,以期重新建立防线。而他则率领大军,直插临淄,去剿灭田荣。在范增的建议下,项羽命令范增带领季布回防彭城,将虞姬也带回了彭城。
2013年01月22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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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一惊,韩信领头,众人从容不迫地向外边走去。
寨堞下,看到绵延不断的饥民,正在赶来,拥聚在军营之外,拍打寨墙。远处,废丘城内燃起了火光。士卒们正纷纷探头向寨堞下看去。
韩信带众将登上寨堞走来。军吏连忙迎上,纷纷行军礼。
一个军吏说:“禀告大将军,章邯放出城内居民,让他们求生!”
众将动了恻隐之心。
骊商说:“大将军,请放他们进来吧,有不少妇孺!”
韩信道:“不,这是决战前夜,我不能拿弟兄的生命去冒险!”
樊哙叫道:“大将军!”
周昌也叫:“大将军!”
韩信厉声制止道:“住口!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
韩信说:“你们,谁愿做攻城先锋?”
樊哙第一个冲了出来,说:“我樊哙愿做先锋!大将军,首战不能奏功,在下提头来见!”
韩信说:“好,此一战,你若能奏功,我将请大王为你封侯!若败退下来,我将亲手砍下你的头!”
樊哙应道:“呵!”
寨堞下,饥民的哀号渐渐弱了、弱了……
众士卒握紧矛戈,凝视天边,东方就要破晓。
天光大亮,章邯带着章平等一批弟兄,持刀扛戈,走出了大宅。众人甲胄破烂,脸上已无人色。水声滔滔,大水漫过了膝盖。远处传来大片人众发出的喧嚣喊声。
章邯虚弱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章平说:“小南门那边,不想死的正往外逃呢!水来得湍急,大概会淹死不少人吧!”
章邯说:“但愿想活命的,都能逃得出去。他们随我忍受了这么久,可也够苦的了!”
大伙相顾无言,有悲壮之意。
章邯道:“弟兄们,我本无德,又罪孽深重,本不值得你们以性命托付。但平生最得意的一刻,莫过于今日!能和你们一道征战沙场,一道慷慨赴死,是我章邯无上的荣耀!这将是最后一战!尽情杀敌吧!怎么样,能打起精神吗?”
章平说:“能啊!简直像刚出娘胎那么痛快!”
章邯高声道:“拿起剑来!干吧!”
众人大笑。于是,一干人众,昂着头,着大水,豪迈赴死……汉二年,章邯兵败废丘,一代名将,就此陨落。他在决战前夕,放走了城内所有百姓,几万平民得以幸存。而章邯所部的两千近卫兵,没有一人向汉军投降,直到被羽箭射得失去人形,也没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栎阳汉王殿上,君臣杂坐置酒高会,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刘邦说:“此番攻下废丘,终于消灭了章邯,大将军功劳不小啊,我当以雍王五县之地封赏与你,作为采邑!”
韩信忙起身拱手道:“大王!臣微末之功,值不得大王赏赐。臣要为哙将军请功!哙将军在决战之中,甘冒箭石,第一个登上城头,身被数创斩敌首级二十有余,勇冠三军!请大王为哙将军封侯!”
刘邦道:“好,那就封为侯,担任骠骑将军。”
樊哙稽首拜谢道:“臣樊哙谢过大王!”
周勃说:“大王,既然已经拿下了废丘,消灭了章邯,那么关中就是我们的了,就该立即率师东出函谷关,打回家乡去!”
周勃这样说,众人也都附和,但是刘邦脸色已经渐渐变了,怫然不悦道:“刚打败一个章邯,就如此得意了吗?就无所不能了吗?章邯不过是一只丧家野犬,还打得这般费力,若不是有大将军在,谁能替我消除这心腹之患?就这样,你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嚷嚷什么要打回家乡去?就我们这些兵将,跟项羽的人马能相比吗?简直天差地别、荒唐可笑!丰沛,乃桑梓之地,我比谁都惦记着!可是,就凭你们这副模样,别说收复故乡了,往后,还不知将尸骨抛撒何处呢!还是做好你们分内的事吧!好好听大将军教训!往后,有敢在军中、在我面前轻言东归的,定斩不赦!”
刘邦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曹参、周勃也起身离开了,一言不发——众人都知道他们同韩信不和,纷纷侧目而视。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
韩信无动于衷,沉默着喝了一盏闷酒。
2013年01月22日 14点01分
17
level 9
栎阳王宫中戚夫人居所里,戚夫人正和满姑说话。这满姑是戚夫人在咸阳的时候收留的,是她的本家姑姑,原本跟他们家关系并不好,后来离家到咸阳大户人家做用人,知道戚夫人一步登天后,来投奔她。结果戚夫人把她晾了三天,满姑在大街上快要饿死了……最后,戚夫人才收留了她。满姑是个表面和善知进退,内心却十分阴毒果断的女人。
戚夫人道:“今天见了大夫人了,大夫人她挺好的,我的礼,她也收了。”
满姑就叹息着说:“哎哟,孩子。你这么想可就糟了。”
戚夫人问:“姑姑,为什么?”
满姑说:“毕竟你还是个孩子呀,我告诉你吧,咱们就实话说了吧,我也不避讳你了。行吗?”
戚夫人说:“正要听姑姑的实话。”
满姑道:“就算大王现在宠幸你,对你百依百顺,但不管怎么着,你也还是一个小妾啊,人家才是大的,你要不自求多福,人家迟早会收拾你的。”
戚夫人说:“不,我觉得不会呀,大王对我这么好,大夫人又挺和善。你是想多了吧?我觉得不会……”
满姑说:“她越对你好,心里就越恨你,你不明白这个理儿吧!”
戚夫人问:“会这样吗?”
满姑说:“我年岁比你长,经的事可比你多!我可提醒你,咱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一个机会,你现在也怀上了身孕,你就不想让你的儿子有出息?你就不想将来有一个名号?你想不想?”
戚夫人思忖一会儿说:“我想。”
满姑道:“就你这样,我告诉你,你甭想,你一样也得不到!”
戚夫人急了,说:“那我怎么办?”
满姑道:“甭管怎么样,你在这栎阳宫里,一个亲的热的都没有,你是我哥哥的女儿,而我,是你的姑姑,血浓于水啊。至于,帮不帮得了你,我不知道,能帮到什么份上,我也不知道,但我总不至于害你,这个你得相信。”
戚夫人说:“我信。”
满姑道:“那你听不听我的?”
戚夫人说:“我听你的。”
满姑道:“那好。那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问我为什么,行么?”
戚夫人还是有些迟疑地说:“……行。”
刘邦和吕雉、一双儿女在简朴的汉王宫后苑中散步。后面有侍从缓缓跟随。鲁元同刘盈碍于父亲在场,十分拘谨。
这时萧何前来,站在一边目视刘邦。吕雉见状,便拉过孩子说:“娘亲带你们到别处去玩,父王有事要谈。”
吕雉说完,看了刘邦一眼,刘邦欣慰地点点头,吕雉带着孩子离开了。
萧何这才上前说话。
刘邦道:“如今我心里忧虑的事太多太多了。现下关中虽在咱手中,可是并不牢靠。今年赶上大涝、大饥荒,到处都在饿死人。接下来该当如何,我心下实在茫然得很。”
萧何出人意料地说:“以臣愚见,这可是好兆头呀。”
刘邦惊诧地问:“什么?丞相讲笑话吗?”
萧何说:“我此番运来的粮秣,足有五十万石。凡我军中弟兄,在关中可不取一粟!百姓知道大王一不纳粮二不派差,必定仰大王盛德!我今后将巴蜀粮食源源不断运来以资军食,绝不给关中百姓造成困扰。大王,若无这大饥荒,百姓怎知大王您的仁慈?所以,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刘邦恍然,又说:“不过……关中尚有许多饥民,拖家带小流离乞食,地方上颇不安宁,我每念及此,心里说不尽地忧烦。天下积弊太久,大饥荒是迟早的事。”
萧何道:“大王,饥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心怀百姓的疾苦!我将向百姓宣扬大王的仁心善意,巴蜀、关中百姓如听说大王与他们同心,应该可以安定了。”
刘邦仔细思忖着,突然想明白了,说:“萧何,明日你替我发出公告,晓谕关中百姓。凡其子弟,从军汉营的,家人一律免去赋税。咸阳那些原来秦王宫的花园林地,抛弃已久,早已荒芜了吧?”
萧何说:“是的,成了牧童放羊和盗贼出没之地。”
刘邦道:“但百姓,对那个地方,仍怀有敬畏,一定不敢染指。我们不妨这样,可按关中子弟的军功,将这些地,分给父老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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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姑说着,就给吕雉跪了下去。吕雉见状,无奈地转身走了。
满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不以为然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扬长而去。
审食其在吕雉室内说:“我亲眼瞧见那婆子去找的大王,还听见大王说,你们怎么能听她的?这显然是在指大夫人!”
吕雉问:“你就听来这些?”
审食其说:“那婆子机灵,说话遮遮掩掩,听不太清。看这架势,一定是去进谗言了!”
吕雉气恼地起身就往外走。审食其追上去问:“您这是去哪儿?”
吕雉说:“我就不信,他们这谗言,还真能把人给淹死么!”
刘邦看着破门而入的吕雉,说:“没见忙着么,也不消停会儿。”
吕雉说:“我要跟大王谈谈戚姬的事情。”
刘邦问:“怎么了?”
吕雉说:“大王不能随便轻信这个小女子的,我可并没有欺负过她!”
刘邦看着吕雉,诧异地说:“你想多了,她,没说你什么。”
吕雉道:“不管她说我什么,希望大王不要相信。”
刘邦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除了这些,就没别的可说了?”
吕雉却一脸正色道:“我不仅没有欺负她,我还愿意跟她相安共处,我不但可以接纳她,而且可以容忍她的一切。我跟着大王,不是图富贵,我是为刘家守妇道,这些年,我受的一切,都没有半点不情愿,因为我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您是大王了,我依旧没有半点想跟着鸡犬升天的意思,但,我可以任劳,不可以任怨,更不可以被构陷!”
刘邦听着听着,有些恼了,也开始数落起吕雉来:“谁怨你了?谁构陷你了?自从戚姬跟了我,我就没听她说过你半点不好的话!相反,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惹事,在我跟前搬弄是非!吕雉,我告诉你,当初娶你,是因为你大度不让须眉,没有那些俗人之举。可瞧瞧现在,你跟那些村妇有何区别?!整天疑神疑鬼,看见你就烦,现在就给我滚!”
刘邦的话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激动。
吕雉感到非常震惊,她顿了顿,上前一步,看着刘邦,质问道:“刘邦,你看着我!为了她,你让我滚?”
刘邦自知言重,却不肯服输,他转过脸去不看吕雉,说:“行了!你们不要来烦我,让我清净一会儿!”
吕雉点了点头,含泪离去。
这一天,审食其从外面回来向吕雉道:“夫人,戚妃就要生了,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此忙活,您是否也该准备些礼物呢。”
吕雉问:“是些什么人在忙活?”
审食其说:“不过就是那些大臣们,都在筹备着这件天大的喜事,等着给汉王和戚妃道喜呢。我到宫中的日子并不长,据我冷眼旁观,戚夫人在汉王面前所受到的宠爱,比起夫人您来,要大得多。这个女人对付男人的确很有本事,她已经牢牢拴住了汉王的心。此时,若她生下个女孩还好,可万一生的是男孩,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今天可能还会对你夫人俯首帖耳,明天,可就要骑头上去了。”
审食其一席话,正说到吕雉心里头去了,可她嘴上却说:“好了,你少说两句吧。退下吧。”
很快,刘邦就得到消息,吕雉走了,连孩子和老太公都带走了。
刘邦呆呆地想了许久,才怒道:“这个女子!她是不让我享受天伦之乐呀!”
正赶上大饥荒,栎阳的集市上空荡荡无人往来,只有风卷尘土,一派凄凉。韩信一身粗缯布袍,缓步走着。
一个怪人,白衣蓬发,坐在道边磕打着草鞋,却又桀骜不驯,歪头斜睨韩信。此人名叫蒯彻,此刻正向韩信走来,在迎面相逢的那一刻他突然站住说:“先生气度不凡,敢问可否让在下一相?”
韩信一张大脸盯着蒯彻,说:“没钱喝酒了,还是想女人了?”
蒯彻一时语塞:“这……”
韩信摸出几枚钱,交到蒯彻手里,然后说:“有多远滚多远。”
韩信举步又行,蒯彻随后跟来。韩信回头一看,说:“还跟着我做什么?”
蒯彻说:“在下实非江湖术士,先生真的不愿让在下一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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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道:“你真有这本事?”
蒯彻说:“不假。”
韩信刷的一下拔出剑,架在蒯彻颈上说:“你相相这把剑吧。先生看看这把剑如何?”
蒯彻又一次语塞:“这把剑……”
韩信问:“如何?”
蒯彻说:“太破,也太长了。”
韩信又问:“还有呢?”
蒯彻说:“剑刃未开,砍不死人的。”
韩信接着问:“说完了?”
蒯彻说:“但是,这确实是一把千古难得的好剑!”
韩信眯着眼问:“此话怎讲?”
蒯彻说:“君不闻,明珠常匿于泥淤烂贝之中,您的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它却会说话,你听。”
韩信听他这么说,来了兴致,问:“它说什么了?”
蒯彻说:“它告诉我,你曾经垂钓于河边,等待贤人来访。”
韩信点头道:“它似乎是这么说的。”
蒯彻说:“岂不知贤人就在它面前。”
韩信道:“听上去,你是说自己。”
蒯彻说:“这难道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吗?”
韩信道:“你这家伙,有点意思。不过我还有很多要紧的事,不和你纠缠了。”
说罢韩信拔足便行。
蒯彻在后面大声道:“不知我能否跨越执戟郎中、治粟都尉,直接成为你的谋士呢?”
韩信停步,扭头看着他说:“我给你一顿饭的时间,听听你要说什么。要是你没有说动我……”
蒯越说:“在下吃多少,就吐多少,一点不留。”
两个人于席间说话。
蒯彻说:“大将军是否不知汉王为何恼你奖赏他的妹夫?”
韩信道:“不谈这个。”
蒯彻说:“唉,将军长于武略,却短于世故,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韩信问:“此话怎讲?”
蒯彻说:“大将军效命于汉王,凭的是武略智谋,而汉王手中有什么呢?高官厚爵就是了。汉王不能做大将军所做的事。你想一想,汉王已经把那么大的权力都交给了你。他自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嘛。人没有乐趣的时候,就会患得患失,就会心里发虚。你把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这不等于是把汉王架在火上炙烤吗?”
韩信思索着,掏着耳朵道:“你继续说。”
蒯彻道:“我先前已经说过,哙将军是汉王的人啊。不知将军是否同意?”
韩信点头。
蒯彻说:“大将军您替他讨赏,是为了什么呢?”
韩信道:“为将者,有功就应该得到封赏。这样我的军队才有士气,才能打胜仗。”
蒯彻说:“你不帮他讨,难道汉王就不赏他了吗?”
韩信道:“既然都一样,早赏早了,何必脱裤子放屁呢?”
蒯彻说:“等哙将军封了侯,到底是该感激汉王呢,还是该感激将军您?”
韩信听到这里,面色沉郁起来。
蒯彻说:“看样子在下不用将所食之物都吐出来了。”
韩信说:“你这人还真够奇怪的。不过,很合我胃口……”
蒯彻道:“如此,便请将军告知一些蒯彻不知的事情。比如,卢绾娶妻了吗?”
韩信说:“你就是这样搜集情报的?纵横之术?”
蒯彻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若不知,夏侯婴亦可。”
韩信一脸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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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杀掉了义帝,给了刘邦发兵的最好借口,而张良的回归,更是让刘邦如虎添翼。刘邦东行讨逆的大军意气风发,东出函谷。
在新城外郊野上,刘邦登上了临时堆筑的土台,上面陈放着义帝的灵位。
刘邦环视众人,未开口,眼先红了:“天地不仁啊!想我义帝,奋起于草莽之间,领各路英雄,举义旗,伐无道,灭暴秦,复六国,令万民景仰!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共主!如今,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昏乱狂悖,竟敢杀义帝于江上!怎么?日月颠倒了吗?!天地翻覆了吗?!熊罴虫豸也可称之为人了吗?!这难道是可以容忍的吗?如果这样的冤屈我们都可以忍受,那么,当初我们又何必造反?!”
刘邦扯烂了袖子,左衽右袒,捶打胸膛,伏地痛哭道:“不!不!决不能放任这样的罪行!寡人一定要替义帝讨回公道!一定要让罪人偿还血债!”
于是众人跟着怒吼:“讨还公道!血债血偿!”呼号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汇成一股股洪流、一声声炸雷。
刘邦发出檄文广布天下: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河南、河东、河内),南浮江汉(长江、汉水)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一夜之间,数十万行进中的汉军灵旗高举,一下子全都换了白衣白盔……军营内,卢绾来报:“陈馀借田荣的兵马偷袭了常山王,常山王兵败,只得绕道前来投大王。”
刘邦“哎呀”一声,提起袍子就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张耳大哥!张耳大哥!”
这时候,一队被打垮的人马走进了汉营,为首的一人,甲胄残破,身上遍布白泥点子,满脸血痂,一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正是张耳。
张耳远远见到汉王,不禁哽咽踉跄,几乎跌倒,哀叫一声:“汉王……”
刘邦急忙迎上扶住道:“快些取我衣服来,给常山王换上!”
张耳说:“汉王!陈馀此贼,真小人也!明里同我修好,暗地却联合田荣,对我下了毒手哇!我也是猝不及防才有此一败……”
刘邦说:“张耳大哥不必过于激愤,此贼行径,人尽皆知,他一定没有好下场!既然到了我这里,你就放心吧,陈馀三县之王,咱还怕他翻天怎的!”
刘邦脱下大氅,郑重其事给张耳披上。张耳万分感动:“败了,败了……不敢拜领如此的厚待啊。得汉王收留,已是万幸!臣愿在帐前效犬马之劳!”
张耳要拜,刘邦一把扶住道:“这可使不得!老大哥快起!在我眼里,你依然是王!你永远都是王!你得挺着!”
张耳非常感动。
不日,韩国的王孙信也到了汉营,张良作为韩国旧臣之后与其相见,百感交集,两个人都不胜唏嘘。
刘邦说:“子房,今日当着我张耳大哥的面,同你商议一件大事。寡人明白你的夙愿,一直恨不能帮助先生。如今,信在我营中,多立有战功,又是韩襄王之嫡孙,寡人以为唯有他可当大任!寡人便委任信为韩王(韩王信),着你协助他,统领韩国旧部,暂随我一道行动,待时机许可,便可恢复韩国社稷了!”
张良愕然,摇头不止。
刘邦惊讶地问:“怎么,子房,这是何故啊?”
张良拜倒。刘邦忙扶起道:“子房!快起!这难道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
张良说:“大王!大王真心待臣,臣感激不尽!可是,万万不可如此!臣复国的梦想,早如原野上的青烟一般,已消散殆尽!事到如今,我等唯有戮力同心,跟随大王!”
王孙信也再拜汉王,说:“臣信永远忠于汉王,愿为汉王效死!”
刘邦急道:“信!快起来!我意已决,不必推辞!从现在起,你就是韩王!你要领兵赶走郑昌那小子,夺回韩地,恢复你先祖的宗庙社稷!”
王孙信哽咽道:“……遵命!”
张良动容落泪道:“大王,我圣明的王啊!”
张耳说:“汉王,我今日方知为何四方人杰争相归附!汉王心胸,真可容纳百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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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既感慨,也颇有得色。
在彭城陈平住处,幕僚进来说:“陈公,听说项王派来使者,召你们前去议事。”
陈平说:“我已知道,这不正着急么。那项王前次派遣我去讨伐投敌的司马欣,我便去了,先未动兵,而说服了他,司马欣又重新归顺项王。我自以为大功告成,回项王处报功,还得到了他的赏赐。可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司马欣最终还是反了。这,让我如何去与项王解释清楚,他又如何会信我?”
幕僚道:“陈公,刚我经过会场,瞧见周边埋伏了许多刀斧手。你若去了,凶多吉少。”
陈平此时倒冷静下来。他走到一边,拿出金印,奉送到幕僚手中。又走到柜子边,打开,里面净是黄金。然后重新关上盖子,决绝地背过身去说:“叫人来,一并抬走吧!”
陈平一个人来到黄河岸边,便忙忙地上了渡船。陈平转身,却瞧见这渡船上只有他一名客人,其余四人都是粗蛮大汉,且对他虎视眈眈。陈平有所警觉,他手摸到佩剑,心想:坏了,我走时匆忙,竟没有换一身旧衣服,现今这伙人瞧我打扮,定以为我身上有不少财物,这可如何是好。
陈平正在寻思如何脱险,却见一船夫拿起船桨,有意朝他靠拢来。船夫们越来越近,陈平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哎,刚来路走得太急,燥热得很。”说着,将身上的衣裳开始尽数脱去。众船夫见状,面面相觑,一时愣住。这些衣物散落在船上,却不见有什么财物。
陈平脱了衣服,说:“船夫,来来来,把船桨于我。”说着主动走近船夫,趁其还未反应,一把将他手中的船桨拿过。船上其他人见状,都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平说:“看你也有些疲乏,我来替替手吧。”说着,就穿着一条大裤衩,开始划起船来。
几个贼人面面相觑,本来想抢钱却遇上了一个穷鬼。船到了对岸,陈平光着身子,被船夫一脚踢上岸。陈平喊道:“好歹把衣物还给我。”
船夫骂道:“你也就那身衣服值钱,收了!你试试爷这件。”说着,将自己身上那破烂衣物脱了,抛给陈平。
陈平到了汉营,正赶上另外六个来投汉王的人也到了,于是七个人一起被接待,并没有逐一谈话的机会。看见刘邦冲他们拱拱手,拔脚就走,一刻不停地去忙别的事情去了,陈平感到很是失望。
七个人被招待着喝酒吃饭,长得瘦高的陈平只是严肃地端坐着,不怎么吃喝,显得与其他人明显不同。
夏侯婴端起酒盏道:“这位大人,请满饮此盏!”
陈平神态倨傲地站起来说:“我要见汉王!”
夏侯婴说:“你还是候召吧!大王什么时候召见,会告诉你的!”
陈平道:“不行!我有要事对大王面陈!”陈平说完就往外走。
夏侯婴站起来去拉陈平,陈平竟推翻了夏侯婴,跑了出去!
陈平不顾士卒撕扯,径直狂闯汉王营帐,边走边拼力嘶喊道:“汉王不是要用天下贤能吗?怎不见我?”
刘邦很有兴趣地看着,说:“放开他。你有什么话讲?”
陈平道:“在下阳武人氏,名叫陈平。臣在西楚,曾任都尉之职。”
刘邦说:“好啊,那就依旧做你的都尉。如何?”
陈平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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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豹在陈平诉说的时候,老回头去看薄姬的方向。陈平已经注意到屏障后面有一妇人身影。
魏豹说:“好,你说得很好,可是,我还是要再考虑考虑呀。毕竟这事可非同小可。”说着,赶紧起身朝后屋走去。
魏豹绕到屏障后,薄姬正在等候。薄姬说:“我先前说的,是以为这陈平是项王派来的。可如今却成了汉王,那可就不一样了。”
魏豹道:“我明白了。如今跟刘邦打,我是打不过的,可若逃,也没把握。投靠他是必然之选呀。夫人,我这就去说。”
薄姬忙一把拉住他说:“你就不用争一争?”
魏豹道:“对,不要争。”
薄姬说:“错!你要争。你要跟那刘邦谈条件,他和项王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你要利,他反而会信任你。”
魏豹说:“原来如此,夫人说得极是。”
于是魏豹又从屋后转出,执一盏酒邀陈平道:“寡人也常想,霸王虽封王划地与我,但孤立于此,恐怕也不能久远。刚才听先生一席话,解我心头多时之忧。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呀。若项王得知此事,必兴兵报复,那时又如何?”
陈平大笑三声。
魏豹问:“你笑什么?”
陈平说:“一笑您不明强弱,二笑您不识时务,三笑您不知项王为人!一年前,项王神威广播天下,何人敢于仰视?!而今,却不比那时!雍王章邯,镇守西秦,带甲二十余万,较之西魏,谁强谁弱?韩信一出,入三秦,定关中,水淹废丘,势如破竹!这能耐,比项王那九战之劳又如何?强弱之势,也可以变化相易!”
魏豹问:“又何谓不识时务?”
陈平说:“天下有一定之时,有一定之势。方今时未定,势也未定,项王恃己强暴,违背天命,虽图天下,不得其时!他灭暴秦,霸诸侯,却倒行逆施,失却人心,不得其势!汉王呢?入关之初,兵不血刃,知人善任,约法三章,民心归附,审天下之势,得天下之时!”
魏豹说:“那么先生可说是熟知项王为人喽?”
陈平道:“不错,请大王明鉴!项王此人,记人小过,忘人大恩,喜怒无常,以势压人!致使暴秦虽灭,天下又陷入混乱,我看够了这一切,才知道项王不仅不能自保,反而会将臣僚弟兄拖入毁灭的深渊!魏国孤立于楚汉之间,两国交兵,大王能避免卷入吗?不早做打算,倘若霸王灭齐而转兵进魏,大王又能怎生应对?那时能保霸王不迁怒于您吗?能保他不废王夺地,以御汉军吗?”
魏豹被陈平说得无言可答。他又朝屏风后望去。陈平看见,薄姬在向魏王点头。
魏豹说:“先生之言,深合道理。寡人当尽快与您一道前去拜见汉王!若是项王闻知来伐,寡人当与汉王合兵一处,同力破楚,此我不易之长策。”
陈平说:“大王此言,诚万世之计,他日富贵永远,不要忘了臣今日之鄙见。”
就这样,魏王投靠了汉王,汉王旗下今有韩王信、魏王豹、常山王张耳,还有诸侯陆续前来响应,天下归心,刘邦自然成为讨伐大军的头领。这之后,楚汉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临淄城外,天降大雨,渔阳战鼓惊天动地,大军喊杀穿破云霄。楚军数个方阵伫立高坡,投石车将火石雨点一般投入临淄城内,数道烟柱直冲天空,临淄城沸腾了……郊外道边,烂泥塘里,田野上到处是残矛断戟,燃烧的破烂旌旗,尸横遍野。八名挂伤的齐国勇士,用肩扛着一副长盾奔逃,长盾上躺着重伤昏迷的齐相田横。八名勇士一边退一边警戒。他们是齐王卫士,鏖战已久,到了决死时刻。
前方有马蹄声,依稀可见西楚战旗飘荡!终于,无路可走了!八名勇士果断将田横推入泥坑,草草掩藏在许多死尸中间。八名勇士踉跄着,逐渐站成环形,各持武器警戒。
很快,楚骑军杀到,纷纷下马,各仗武器围拢上前。楚军兵士剑拔弩张,就要动手。
季布喝了一声:“慢着!”
楚军兵士让开一条通道,季布一身硝烟,走了过来,说:“壮士!齐王败了!弃剑投降吧!徒死无益!”
八名勇士不约而同狠狠啐了一口,都攥紧了剑,他们互相看看,突然狂吼一声,作死亡冲锋。楚兵刀矢齐下,八名勇士登时倒在血泊里。季布无奈,遂领人上马,呼啸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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