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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的文字,是林夕在一九八五年《词汇》中的《九流十家集谈》专栏里谈论卢国沾的歌词而旁及黄沾的词作。个人从黄志华先生编写的《香港词人词话》中拜读到,此书2003年4月在香港初版。距黄沾“李白写得也没林夕多”的感叹前后只隔数月另,在这个专栏中,彼时的林夕曾畅谈了他对当时的专业词家如卢国沾、黄沾、林敏骢、郑国江、卡龙等人的作品的得失。 一、黄沾有时是杜甫,有时是李白。可惜的是,后者的态度只能急就出李白的污点。杜甫求工炼而李白好飘逸。现在的词人在创作过程上似乎大都选礼拜,但却更接近好逸,尤其填词这游戏,追求速度与急就,往往在飘逸与草率之间画上等号。在创作态度方面,黄沾有时是杜甫,有时是李白。可惜的是,后者的态度只能急就出李白的污点。黄沾的词往往令人技痒,因为有待改善的地方太多。……黄沾以杜甫的态度创作时,却写出了白居易的风格。《当你寂寞》(罗文主唱)就是用字浅白,语气自然而不用经太多消化和咀嚼的作品“当你寂寞,当你苦闷,你心中可有飘过我”以至“所以日后,当你苦闷,请把歌声再听,记住我”都没有脱离日常用语的范围,没有过分复杂的句法,把“死寂”、“沉闷”、“苦楚”、“寂寥”、“落寞”这些较近文学用语的字眼和“寂寞”、“苦闷”比较一下,就知道《当你寂寞》的好处。《明星》是另一例子:“当你看到天上星星,可有想起我,可有记得当年我的脸,曾为你更比星星笑得多”,是“星星”,而不是冷月、孤星、繁星,令语气更接近口语,“星星”纵然拗音也不枉此拗了。《问我》也是一例,可惜的是“问我欢呼声有几多,问我悲哭声有几多”的“悲哭声”未够自然。自然,论深意,《明星》和《当你寂寞》不及《找不着借口》,论新趣和修辞又不及林振强的风采,但《明星》、《问我》却像元曲,元曲所重所贵在于坦率、自然、平实而不平庸。——原载于《词汇》的《九流十家集坛》专栏,作于一九八五年九月。 二、之后,他就努力于满足于甘心于重复同一角度同一笔调同一概念同一境界同一层面的同意“句”记不清是哪时哪人哪处的评语,说卢国沾的词有佳句而无佳篇。一些实在是涂鸦的行货撇开不谈,就卢氏大部分力作而言,以上评论很可能造成对歌词所谓“篇”所谓“结构”的误解。举黄沾这位写主题曲高手的几首作品为例。《旧梦不须记》全首环绕着放开过去,随缘面对将来的主题,“逝去种种昨日经以死”、“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在今天里让我尽还你”、都是笼罩全篇的,重复概念,结构不可谓不紧,但反复“叙述”主题之后,词意仍停留在表现主题的重要字眼上面。如“不须记”、“不再提起”、“不必苦于悲”等等。再如《情爱几多哀》、《肯去承担爱》,扣紧了一个不错的主题:明知爱有害而甘进恨海,之后,就努力于满足于甘心于重复同一角度同一笔调同一概念同一境界同一层面的同意“句”,例如:(1) 情和爱,几多哀,几度痛苦无奈……(2) 明明知,爱有害,可是我偏也期待……(3) 几多次枉痴心,换了几多伤害来……(4) 为换到,她的爱,甘心冲尽恨海……以上几句分布全篇,带给读者的是一条平坦大道,虽然畅通无阻,却非四通八达,沿路所见只是同出一辙,不能伸展到不同层面。这种过分受制于主题,只局限于和主题有关的概念化字句,执着于表面化的首尾呼应的歌词,虽然能够符合所谓结构井然有序的要求,但只属平行式的发展,从耐看度出发,显然不及变化多端的开展式结构。平行式结构的歌词通常纯粹描情,可惜三步一回头,五句一重复,容易流于抽象化。另外,句与句的词意异常衔接,当然,毫无变化与逃脱,又怎不停留于一套听来十分顺畅的老调之中。《两忘烟水里》的主题不及《旧梦不须记》明晰,结构也不及其严谨,但语气的变化、意想的多端,却造成佳句纷呈的局面,而且《两》词虽繁,时而“枕畔诗”,时而“笑莫笑”;时而“乘风远去”,却在多方照应下围绕着“虚幻”这个中心主题。所以,《旧梦不须记》只为黄沾带来听众,《两忘烟水里》则兼夺最佳歌词奖。
2005年06月26日 14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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