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飞】任君独赏伊红妆——金庸笔下的百媚千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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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飞狐外传:
  人情恨不如:马春花
  多情为谁追惜:程灵素
  拼一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袁紫衣
2013年01月19日 15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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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这样的女子其实更加真实。在这个世界上,不管用什么样的评判标准,总是美的少,相貌平平的多。我向来觉得相貌这种事情不可以不在意,也不可以过分在意。很多东西是可以补充相貌的不足的。这一点程灵素就是一个明例。
    尽管相貌平平,这个女子身上却有更多其他的东西,耀眼的很。像她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她的身份,像她的下毒、解毒功夫和她的善良,当然,更有她对胡斐的爱和她的聪明。之所以将她的聪明智慧与她对胡斐的爱并列起来强调是因为“聪明”是这个女子给我的第一印象,而我,也觉得程灵素在爱上胡斐之后悲伤多于快乐也与她的聪明有很大的关系,并想由此展开一些我自己所想的内容。
    程灵素的出场是以一个“村姑”的身份,至少看在胡斐和钟昭文的眼中就是一个村姑,其貌不扬,有些土气和傻气,默默地收拾一些蓝色的花。胡斐为人善良,更因为自己自幼父母双亡知道孤苦一人生活的艰难,对这村女很是怜惜,于是不肯让马蹄伤了她的花,甚至为她挑粪浇花。——也正是这些举动打动了程灵素吧,她才肯帮助胡斐二人。若没有她的指点,胡斐二人已经在药王谷丧命,小说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但是大英雄总会有大英雄的机缘,因为胸襟坦荡而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胡斐也是如此。等到胡斐毫无芥蒂的吃了程灵素做的饭菜,程灵素一定已经对这个年轻男子心生好感。等到他心急的将她护在身后(尽管他的鲁莽奇迹上帮了倒忙),等到她看到他认真的收着她所赠的蓝花,她的心中只是觉得一阵阵的甜蜜,在那个时候,程灵素已经是爱着胡斐的了。其实并不奇怪,胡斐这样一个男子,怎么让人不爱呢?
    正是因为这个程灵素才不问不管不顾的随着胡斐为苗人凤解眼毒;正是以为这个她才违背着自己的心意成为了他的“二妹”;正是因为这个尽管心中不愿,她还是跟随着他到了北京;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用自己的生命去救他。
    只是因为爱,全是因为爱。所有的答案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字。
    只是程灵素爱的太苦了。假如是一个木讷的女子,爱起来并不至于太辛苦,至少她不会觉察到对方的心因为另外一个女子而悸动,也不至于随时的算计着要对对方好。当一个人深爱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所有思考的出发点都会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自己,哪怕是为着对方欢喜自己要受尽委屈。在这了一点上,程灵素体现的最是典型。所以程灵素最苦,也最让人怜惜。
    当程灵素尚未与胡斐一起前去为苗人凤治眼疾的时候,程灵素看了胡斐的包裹,看到了里面那只袁紫衣所赠的玉凤,便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心中装着另外一个女子。她那时候只是微微一笑,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便径自睡去。小说中没有明确写,但是我却能想象程灵素当时的心情。你得知你所爱的一个人爱着别人的时候心中感受如何?那当然是一种空落落的疼痛。程灵素不是不疼痛,只是她太聪明,也太倔强,并不愿意将这疼痛示人。这个女子从小说的第十一章开始已经注定了情路艰难。若能不爱,她一定早早的躲开。可是,真的躲得开么?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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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飞狐外传》
  坦白的说在这一次读这部小说之前我对《飞狐外传》没有任何印象。胡斐我是知道的,但是似乎是看了电视剧《雪山飞狐》,并且不过是看了一部分,整个故事情节并不明了。程灵素这个名字我也是听过的,但是具体是怎样一个女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部小说中有福康安,年代设定在清朝。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所以,要写这样一个特别不了解的故事中的人物必须要认真的读一遍原文,否则,写出来的文字一定是假的、没有感情的。实际上即便是读了一遍,我仍然不知道我对书中女子的评论是否能令人满意。假如不尽人意,这不过是我的一点私见。我从来不会以为自己的文字能够给其他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不然我不会在文字中流露出任何消极的情绪。人生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心境,境界高的人也可以说人生是一种修为。我境界不高,世事太多看不透,不能用修为这个词。
  在我看来,《飞狐外传》的故事没有金庸更广为人知的《射雕》《倚天》等小说的故事那么吸引人,情节相对单薄,人物比较少,人物关系相对也简单。在《飞狐外传》中凸显的不是《射雕》中那种为国为民的大义,而是单纯的塑造了胡斐这样一个英雄。这个英雄年纪轻轻,武功高强,有一个杀父仇人。他除暴安良,打抱不平,最见不得人间不平事,为了与他毫无关系的一家人追杀凤天南,其中虽然也牵扯到红花会与清朝的一些反清复明事,但是绝不是小说的重点。这样一个大英雄的故事并不奇特。
  奇特的是胡斐的爱情。如果说小说中主角的爱情总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胡斐却是一个特例。他的爱情只能应了那句“求不得”。一代大侠在爱情上却是无能为力,可见,爱情确实是人世间一道难解的题。
  《飞狐外传》中女子:马春花、程灵素、袁紫衣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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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人情恨不如:马春花
  不太清楚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看完了《飞狐外传》,对感动、感慨的自然是程灵素,对袁紫衣的无奈也多少有几分理解,这两个女子都是小说中极其个性、出众的女子,却偏偏第一个想写的是马春花。我向来对悲剧的爱情更加关注,当然,这悲剧的含义和层次有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马春花的爱情都可以算作是一场悲剧。她一生深爱的人并不爱她,对他而言不过是逢场作戏,对她而言却是一生的眷恋。
  这就是悲剧。
  马春花在小说的第一回出场。“这少女十八九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并不是多精致的长相,但却是充满着青春活力。江湖儿女,少的可能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的温柔婉约,多的却是见多识广的洒脱、豪放,一言一行带着风流。也正是这样不同的气质吸引了福康安的目光吧,这个女子与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同。
  那时候的马春花已经有了未婚夫徐铮。那是她的师兄,长她几岁,自然是理所当然的爱着这个精灵的小师妹。那一日下雨,红红白白的脸蛋被雨水洗过之后更加娇嫩,说不出的动人;徐铮看的痴了,竟不察觉马春花将雨水倒进了自己的衣领中。——假如没有后面一连串的变故,马春花不会觉得自己不爱这个向来对自己有情有义的师兄,徐铮本来就爱马春花爱的很,他们会成亲、生子、支撑父亲留下的镖局,日子虽然辛苦,可也平凡快乐。这不过是人间一对平凡夫妇的故事。
  只是我们都知道,事情不管有一个多好的开头,往往容易生出变故。这一天先是大雨,之后有人劫镖,引出了田归农与苗人凤的妻子南兰、苗人凤之间的纠葛;进入了商家堡,商家堡的少爷商宝震也爱上了马春花——因为马行空受伤,一行人留在商家堡数月,这数月的朝夕相处让商宝震一颗心全系在了娇憨活泼的马春花身上。当胡斐被商老太抓住的时候,马春花替胡斐求情,所给的“报酬”(这样的说法并不妥当,)是再让商宝震握一握她的手。
  一个徐铮,一个商宝震,两个都是对她有情的人,若是从其中选了一个,马春花的一生都总是好的。当然,商宝震的母亲与马春花的父亲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他与她本就已经不可能。
  ——但是爱却不管你们是门当户对还是深仇大恨。爱往往悄无声息,也往往来去无踪。爱让人摸不着头脑,让人欢欣喜悦,也让人痛不欲生。但是我们依然相信爱情,等待爱情,甚至有人爱上了爱情。
  在我看来,这两个人都是很好的,身世地位,相貌品行与马春花都是相配的。我不是一个对爱情要求过高的人,向来觉得有一个可以相伴的不错的人共度一生就可以了,并不太在意是不是怦然心动,有没有海誓山盟。
  在马春花看来,这两个人都比不上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只与她共处很短的时间,两个人定情不过是短短的一天之间,她失身于他做了他的情妇(小说中说法)。这短短的时间中的共处却让马春花心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人。那徐铮吃商宝震的醋与马春花争吵,马春花独自一人在花园又气又恼,正是女儿家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她忽然听到幽怨缠绵的箫声,那箫声呜咽,又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的安慰,既惹人伤心,又叫人心醉。马春花听了一阵,愣愣的随着箫声向花丛外走去,这一走,这一眼便注定了她的一生:只见海棠树下坐着一个蓝衫男子,手持玉箫吹奏,手白如玉,和玉箫颜色难分,正是晨间所遇到的福公子。
  福康安双目含情带笑,示意她走近自己;那箫声也渐渐地转为热情的情话,喃喃的低诉,其中含着千言万语,并不需要用言语表达。这一刻,马春花的心怦怦跳动,一张俏脸早已经红透,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子与她身边的其他男子不同。徐铮待她是好的,可是她从未曾因为他这样剧烈的心跳过;商宝震是英俊的,可是他在她面前不过也与常人一般。只是眼前这男子不同,他温润如玉,他能解人意,他知道她心中的苦,所以吹箫安慰她——福康安一袭蓝衫在海棠树下吹箫的场景是何等的吸引女孩子的倾慕,更何况他这场戏本就是为着这个女子而演。马春花不过是年纪轻轻的少女,为人单纯,情窦初开。她只当是这个男子与她一般,她知道自己爱着他,她也觉得他爱着她。他爱她,所以他愿意为她吹箫,给她安慰。他那温柔的目光不正是对着自己么?他那箫声中不全是对自己的爱意倾诉么?在这样一个箫声花香浮动的黄昏,马春花心旌神动,只觉得是遇到了与自己相爱一辈子的爱的人。只是,她不曾想到,这样的缘分往往并不现实。在现实中,粗茶淡饭是爱情的最主要组成部分,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这样天时地利让人怦然心动的场景?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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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那时候的马春花已经什么都忘记了。可能不是忘记,只是她并不在意。这时候的马春花只在意她与面前的这个男子相遇,这个男子对她钟情。这是她在意的全部。至于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是什么身份,对马春花而言都不重要。她只是心跳加速,她只是不能抑制的一步步向他走进,她红着脸摘了一朵玫瑰花轻嗅,心中只想着的是眼前这个只知道姓氏的男子的好。她倒不是没有想到徐铮,只是,她从这个男子身上越发的感受到了徐铮的差:他不过是粗人一个,争风吃醋的本事很大,却没有真本事哄她开心。她已经被福康安所吸引,这一天逃不出,这一辈子都没有逃出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当福康安伸手去搂马春花的腰的时候,她因为羞涩避开了;第二次搂她,她只是轻轻一闪;第三次搂她,她便已经半推半就投入了他的怀抱。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和他在一起是欢喜的,而不知道在一起的后果是什么,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徐铮这样一个未婚夫。那一刻的欢喜终于成为了她一生的悲剧。
  在描写马春花与福康安这段私情的时候,金庸先生的笔调还是很细腻的。其实,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认为操纵的,真的是美得让人难以自拔。假如这段故事中的男主角不是福康安这样一个小说中的反派人物,而是其他的英雄好汉,这场景便是美的被人艳羡的。只可惜,金庸先生很快便冷静的告诉我们福康安有意引诱马春花的事实。他不过是看这个少女美貌而对她一时兴起,更是设计好了以箫声引诱。终于,福康安得手了。这场私情对于福康安而言不过是人生中无数次纵情中的一次,马春花也不过是他所得到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个,在他的记忆总根本没有特殊的地位;但是,对于马春花而言却不同。他是她一生中最爱的人,也是唯一爱的人。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后。
  这段情是一时冲动也好,是被引诱失身也好,是辱没家门也好,不管旁人眼中是什么,在马春花自己的眼中总是当做最美好的爱情的。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执着,或者是固执,或者是偏执,总归是执念,总归是不肯在乎别人如何只相信自己。马春花总觉得自己是爱过的,也总觉得马康安是爱过自己的。这就是在几年之后她身中剧毒,死前心心念念不过是想见福康安一面的原因。
  但是这样一份被少女视为珍宝的感情在福康安的眼中什么都不是,甚至根本不能入他的眼。他这样身份的人不过是一时兴起,这样的女子若不是被年纪渐长却没有孩子的他查到了她为他生了孩子,他早已经忘记了她。事实上,即便是她被他接到了北京,被他的母亲用毒药赐死,他是否记得她都不一定。
  马春花太苦,苦就苦在了她爱上了一个永远不爱她的人。这个人的性格、身份、地位注定了他永远看不到她。不管她如何爱他。这本来就是一份绝望的感情,奈何她又将这感情看的太重了。一个多情的女子,偏偏遇上了一个薄命的郎君。从古至今的爱情悲剧都是这样的套路。马春花也不过是一个年少无知时候便因为遇到了一声之中对的那个人的女子,对这样一个女子实在不应该太过苛责。尽管她辜负了徐铮,也辜负了商宝震。然而爱情若是不能刚刚好遇到这个对的人,不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与被辜负么?爱情,只说对错难免有点偏激。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辜负了徐铮,也辜负了商宝震。徐铮在明知马春花未婚先孕的情况下娶了她,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已经将仁义尽足;当福康安派人抢夺马春花与孩子的时候,他因此而被商宝震杀死,徐铮的一生算是为马春花尽到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和感情。他本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能做的不过是勉力维持马行空留下的镖局维持生计,最终为了马春花而死也算是这个男人一生中所做的一件大事。商宝震呢?尽管有福康安的指使,但是我始终觉得他狠绝杀掉徐铮无非还是为了马春花。那个在商家堡住了数个月曾经给他握了握小手的女子。马春花最终亲手杀了商宝震,为徐铮报仇。也算是为这个照顾了自己这么久的师兄和丈夫做了一点事。只是,因为是商宝震,她并不在乎他,自然可以狠心杀他;假如是福康安呢?假如马春花知道这一切事端皆是因为福康安,她又该如何?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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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她最终还是到了北京,见到了福康安,原以为是他终于想起了她,要与她从此过美满的生活。可是她终究是单纯的江湖女子,不懂得这世间纷扰。福康安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又岂能容她这样一个镖局里出身的汉族女子?他接她过来,不过是看中了她幸或不幸剩下的一对双胞胎,那对雪玉般玲珑可爱的儿子。
  终于,当着福康安的面,他的母亲派人给马春花准备了放了鹤顶红的参汤。福康安不是不知道这汤是致命的毒药,只是略微迟疑,最后并没有阻止。假如没有被胡斐见到,马春花此时已经毙命,这个女子便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留不下半点痕迹。
  马春花被胡斐所救,只是中毒太深,又遇到诸多变故,尽管有程灵素在身边,也无计可施,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时候她的心中所愿除了见一双孩子,就是要见一见福康安。她叫他“福公子”,这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一日她对他的称呼,这一生之中终是没有改过。
  记得在胡斐对她背叛徐铮一事不满的时候,她曾说“所谓一见钟情,总是前生的孽缘”,这一句话让人震撼。马春花未婚先孕,嫁给徐铮也是迫不得已,走到这样的地步,一生之中多少凄苦尽被“孽缘”一个词包含。“孽缘”、“孽缘”,可是终究还是逃不开的一段缘。
  陈家洛与福康安相貌相似,在她死之前扮作福康安与她见面。马春花“啊”了一声,“这声叫唤之中,充满了幸福、喜悦、深厚无比的爱恋。”。我们不知道马春花对她的情郎说了些什么。尽管金庸先生说可能也含着抱怨,但是我却觉得未必。这个女子从来没有抱怨过福康安,她被抛弃的时候没有,她被下毒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她的眼中只看得到当年那个为她吹箫的福公子,那个蓝衫站在海棠树下的福公子。是福公子,是那个黄昏的福公子。
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好的,至少马春花自己觉得是好的。她终于见了她的爱人一面,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她为他耻辱了那么久,他们相处的时光又是那么短暂,可是她偏偏不悔。只因为她觉得这就是爱。
这就是爱,有什么法子呢?
小说的第十九章叫做“相见欢”。马春花死后,如泣如诉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箫声,而是笛声。这个女子,总经历了一场相见欢,也算是幸运。
宋人有首《相见欢》,下阕是这样的:“人间事。如何是。去来休。自是不归归去、有谁留。”
终是人生匆匆,世事无常,去留取舍不随人愿。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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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拼一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袁紫衣
袁紫衣
动笔写袁紫衣是在白天,构思却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最近京城雨水很多,又常在晚上下个不停。
  坦白说看过《飞狐外传》之后我是不懂袁紫衣的。我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明明是出家人偏偏以假发示人捉弄胡斐,也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已经赠给了胡斐玉凤却偏偏又不肯爱他,更不知道她明明已经对他动心却为什么以出家人为理由离开他。这个女子的行为、思想前后并不统一,以明艳动人形象出现的女子竟是出家人这样一个情节也让人瞠目结舌。在袁紫衣的身上充满着矛盾。所以,对这样一个女子我是读不懂的。
  只是在这样一个有些失眠的夜晚却突然懂了一些。那时候听着潺潺的雨声,想起了张爱玲的那句“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想起了曾经有一个人在可能下雨的天气都会提醒我带伞,突然对袁紫衣有了一些明白。这个女子的这般表现,我不愿意用命运去解读,若什么都说成是命中注定,这人生就会变得好没意思;我想说,其实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因为爱。
  所有爱过的人都知道,爱是最折磨人的字眼,让人欢喜让人愁苦,让人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也让人对一个人若即若离,让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能靠近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要靠近。爱是最主观的感情,却是最不受自己控制的感情。如果我说,袁紫衣的种种行为都是因为爱,是不是就有更多的人可以理解这个行事诡异的少女?
  ——是的,她是出家人,但是我将她视为情窦初开的少女。
  可能是因为程灵素的关系,很多人并不爱袁紫衣;也可能是因为小说情节设计太过匪夷所思,很多人觉得牵强;也有人希望胡斐能够有一段完满的感情,总觉得胡斐痴痴望着袁紫衣离开那一幕充满着悲剧色彩。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人们不喜欢袁紫衣,这不喜欢其实很少来源于袁紫衣这个人物本身。我们太多时候因为外物的连累而忽略了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情本身的样子,太多修饰往往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唯有剔除外在的华丽或丑陋修饰,用心去看这个世界方能看的清明。看人是这样,看事情也是如此。
  袁紫衣是怎样的一个少女呢?她的第一次出场十分华丽。(实际上可能出去最后一次有些黯然,袁紫衣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很吸引人的目光的。)她的第一次出场骑了《书剑恩仇录》中那匹有名的白马,从胡斐的面前一闪而过,只留给胡斐一个苗条的背影。等到胡斐再一次见到她,她已经开始争夺掌门人。那时候的袁紫衣身手利落,小小年纪连败江湖中的成名高手,用的竟然是那个门派自己的武功。——这样一个女子令胡斐惊叹。也直到此时才出现对袁紫衣长相的正面描写:只见她一张瓜子脸,双眉修长,肤色虽然微黑,却掩不了姿形秀丽,容光照人。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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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飞狐外传》中出现的女子不多,程灵素相貌平平,南兰是个美女,马春花美的不精致但是自有一番滋味。这袁紫衣已经算是这部小说中数一数二的美人。这样的美女,年纪轻轻而有高超的武功,对于胡斐而言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单从这一点上讲,胡斐爱上袁紫衣便并不奇怪。
  世间的爱情一般有两个极端,一个是一见钟情,一个是日久生情。我却觉得正常人的爱情是走了两者之间:总要有一点吸引别人关注的本事,之后再细水长流的培养感情,等到相互分离不开,这就是一辈子的伴侣。在《飞狐外传》中的两个女子,袁紫衣从最开始就占了先机:她与胡斐相识早于程灵素,她有着令人眼前一亮的容貌。我并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也并不承认外貌代表着一切,实际上现今世界上稍微不糊涂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想探究姣好相貌在实际中隐含着的影响力。假如在相貌上不能吸引人,总得有一点独特的地方能够吸引人,否则又如何能获得与这个人相处的机会?如果没有与这个人相互的机会,他又如何识得你的好处呢?程灵素因为助胡斐治好了苗人凤的眼睛,对胡斐有大恩而与他结拜兄妹生死相随,这才让胡斐一点点看到了她的好。不得不说,至少在最开始,袁紫衣绝对是这场感情的胜利者。
  袁紫衣在《飞狐外传》中的表现往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她身世凄惨,自幼出家为尼,得到高人传授武功,与红花会有着很深的渊源。原本出家人应该是安安静静的,这个女子却并不安静,反而喜欢惹是生非——在小说中,袁紫衣的一大爱好居然是抢夺掌门人之位。等到了小说的结尾处,在京城出场的袁紫衣已经是九个半掌门人,这爱好结仇甚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会有如此举动。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只能说袁紫衣不过是自幼在寺庙长大,却受佛法普渡不深,到底是少年心性。她抢了胡斐的包裹,三番五次戏弄胡斐,大概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年少时候的人总是轻狂的,更何况她身负绝世的武功。越是高手越喜欢挑战其他的高手;袁紫衣越是听红花会中的赵半山夸奖胡斐,便越是想见识一下胡斐其人,也越是想与他交手比试。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袁紫衣到底是一个与《笑傲江湖》中的仪琳不同的人。你说她自幼出家么?我却看不出她一星半点出家人的气质秉性。
  袁紫衣与胡斐的几次交手时候有趣,我对小说中的武功描写是很缺乏想象力的,因此更喜欢看一些细致温柔又生动趣味的场面,袁紫衣与胡斐最初相遇、相伴的那一段描写简直妙绝。袁紫衣使诈将胡斐推进了泥水中,在胡斐洗澡的时候戏弄他拿走了他的衣服独自离开,却在路上缓缓而行边行边笑,走的缓慢——袁紫衣不爱胡斐吗?这就是她已经对胡斐动心的证据。她缓缓而行的时候,恐怕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是在等那个人追上来吧。她边走边笑,恐怕这一辈子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情形。小说中对袁紫衣幼年描写不多,我却时时觉得这个女子幼年时候一定孤单的很。小说的第六章叫做“紫衫女郎”,写的,全是袁紫衣。
  “她每天只行五六十里路程,但胡斐始终没追上来,芳心可可,竟是尽记着这个浑身臭泥的小泥鳅胡斐。”——这是第六章的结尾,写尽了有了心上人的少女的心态。
  等到胡斐追上袁紫衣,助她又得了一家掌门之位,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从这时候起,袁紫衣叫胡斐做“胡大哥”。袁紫衣是豪爽中带着几分灵动的女子,胡斐也并不是一个木讷呆板的武夫,两个人嘴上功夫了得,又都身怀绝技,兴趣相投,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所吸引。直到在避雨的湘妃祠中再次遇到胡斐追杀的恶人凤天南,两个人的相处都是十分融洽的,那时候,胡斐甚至情不自禁的赞袁紫衣貌美。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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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凤天南不过是小说中用来体现胡斐行侠仗义的一个配角,却因为他引起了袁紫衣与胡斐的争执:当时,袁紫衣求胡斐不要杀凤天南,用的是“世间的好人与恶人并不那么容易分清楚,若是万一误杀了一个,便会是终身遗憾”的理由,胡斐自然不信。其实,我倒是觉得这句话对得很。世间的正邪善恶,哪里是那么容易辨的清楚的?这个人,此时是好的,彼时就可能变坏;这个人一生做尽坏事,却也完全可能在最后一刻变好,这些,又有谁说得清呢?
  只是在《飞狐外传》中金庸先生并没有想要表达这样一个道理,而是按照最最传统的中国武侠小说的精神,恶人就该杀,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即便是最后袁紫衣轻叹一声,柔声道:“胡大哥,你当真不给我一点儿面子么?”火光映照之下,娇脸如花,低语央求,胡斐也不过是“心肠一软”,却还是坚持要杀死凤天南。金庸先生在后记中写这是胡斐经受的美人关似的的考验,设计这个情节愈发的突出胡斐的英雄形象。我却并不喜欢这一段。
  胡斐终于与袁紫衣交手,但是在交手的时候最终还是留了情面,也从袁紫衣的招式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手下留情。假如不是在心怀猜忌的情况下,这场景也应该算入金庸笔下经典场景之一:一男一女两个高手过招,郎情妾意,总是好的。
  此后袁紫衣便不见了踪迹,却留下了洗的干干净净的胡斐的衣服,留下了那只在胡斐与程灵素相处时候多次出现的玉凤,更将自己的倩影留在了胡斐的心里。自此之后,袁紫衣巧笑嫣然的容貌,总是在胡斐的脑海中盘旋来去。那一整个晚上胡斐都没有睡着:他想不通这个有些神秘诡异的女子对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帮助凤天南,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赠自己这玉凤,只知道,这玉凤,这女子,都将是自己一生中的至宝。
  一直到这里,袁紫衣都是一个最正常的女子,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灵动,也带着几分可爱。她身世可怜,但是凤天南到底是她的生身父亲,她护着凤天南也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明明是尼姑却对胡斐动了情(那只玉凤),明明对胡斐动了情却又在程灵素以已经死去的情况下离开胡斐。这个女子对胡斐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不单是胡斐困惑,我最初时候同样是困惑。直到想到了一些往事,才终于明白了一些。
  我想说袁紫衣定然爱着胡斐。从之前的种种表现,到她又赠程灵素一枚玉凤,甚至是最后决绝的离开,她都是爱着胡斐的。小说中“紫罗衫动红烛移”一章,程灵素与袁紫衣同伴在胡斐的左右,说不出的场景,三个人也是各自怀着说不出的心事。当程灵素落泪挑明胡斐爱着袁紫衣之事的时候,袁紫衣先是尴尬,后面对着柔情款款望向自己的胡斐,却是“蓦地里纤手一扬,噗的一声,扇灭了烛火,穿窗而出,登高越房而去。”——袁紫衣说,终是不能两只凤凰都给了他,说的一定不是程灵素,而是她自己。这时候的袁紫衣心中一定含着莫大的悲切:她爱他,他也爱她,她却不能告诉她她爱他,不能与他在一起。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注定了不能在一起,难道不是世间一件悲苦事?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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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qsh_2002 楼主
有人说这里的袁紫衣忽来忽去,大有不给胡斐和程灵素单独相处机会的意思,小气的不行,又在耍心机。我却从来看不出这个女子在这件事上的任何心机。她在另赠一只玉凤给程灵素的时候就已经下决心不爱胡斐了。这决心明显而决绝,决绝到她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在掌门人大会的时候,她终于以光头缁衣示人,明明白白告诉胡斐自己本是出家人,为的不过是断了胡斐爱她的心,更是断了自己爱胡斐的心。这个女子其实是善良的,她总觉得他不爱她,便会爱上程灵素,便会与程灵素这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快快活活的生活一辈子。我知道想着与自己心爱的人从此天涯陌路再也不能相见的心痛,却不知道想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别人幸福快活是怎样的滋味。但是,我想,那滋味一定更苦更心伤。
  袁紫衣所受的,便是这样的苦痛吧。她在最初戏弄胡斐的时候一定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爱上他;她在赠给胡斐玉凤的时候一定是情难自禁;她在与胡斐、程灵素三人共处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这个自己爱着的男人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爱他的好姑娘,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是个路人——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胡斐,她袁紫衣不过是一个世外人。她终于明白自己是没有任何资格奢望与他相爱相知的。所以,她也终于明白这情丝再浓,总是要斩断的。只是,她从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她先是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他,再又以为自己可以忘了他,这是袁紫衣犯下的两个错误。
  当她以光头缁衣亮相的时候,人还是那个人,神情气度却已经隐隐不同了。胡斐问她,你为什么骗我?她只是低垂了头,双眼瞧着地下,轻声解释。——小说中程灵素哭了四次,也曾经为着自己的相貌不好而伤心。袁紫衣呢?金庸先生没有说她有没有哭,是否为着自己自幼出家一事而伤心。我想,这个姑娘到底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在小说的最后一章,袁紫衣出现在胡斐父母亲的坟前,为的是偷偷见胡斐一面。她说,“倘若当年我不是在师父跟前立下重誓,终身伴着你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岂不是好?唉,胡大哥,你心中难过。但你知不知道,我可比你更是伤心十倍啊?” 这是这个姑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露自己的心事,其他的时候都是那么的狡猾,带着一丝神秘和邪气。只是,这一次吐露心事,也一定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吐露心事。在此之后,世上再无袁紫衣。
  那场恶战,胡斐与袁紫衣并肩而战,他仍盼她与他浪迹天涯。只是,这浪迹天涯对他而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对她而言却是对师傅、信仰的背叛。她是多么坚强的女子,再痛的伤只是一个人咬牙硬撑,她怎会违背了誓言和使命?怎么会答应了他?
  于是,小说的结局,他看着她渐渐离开自己,走出自己的生命。她在去之前念佛偈,我总觉得与其说是念给胡斐听,倒不如说是念给自己听,念给自己尚且温热的心听——她想让那颗心尽快的冰冷。因为她知道,今日之后,世上只有圆性。
  很多人不理解袁紫衣,我却觉得这个女子也苦的很。倘若你也曾经遇到一个明明知道不能在一起却还是爱上了的人,倘若你也曾经明明知道应该分手却偏偏觉得多在一起一日也是好的,倘若你也曾经终于与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分天各一方,你便大概能理解这个奇特的女子。袁紫衣奇怪么?
  其实不奇怪。她只是会武功的你我而已。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2013年01月19日 16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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