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献给本书的作者@真·一意专心

下面是正文：
2月16日，这天在2018年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因为每年一度的春节又开始了。然而对于两个月前刚刚年满18周岁的王达阳来说，今天实在没什么喜庆的气氛可言——因为他手上拿着81-1式自动步龘枪。
今天的哈尔滨也一日既往地糟糕，时断时续的枪声和轰隆隆的爆炸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为了防寒而特意穿上的棉衣越来越沉重，是不是吸收了大量汗水而产生的缘故呢？如果能够在这个烧着蜂窝煤的小屋子里脱掉棉衣的话，感觉就会好多了吧？
但是不行，起码负责指挥他们的杨中尉表示不行，他的原话是“必须随时保持能够出动的状态”。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日本人离自己这边已经不到两个街区的距离了。
时下，杨中尉正和那群成年人们在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他们跟王达阳一样身为民兵，都是在市民们逃离哈尔滨之前自愿报名留下来对抗侵略者的。讨论的声音很大，自己能够很清楚地听到人群里一个彪形大汉和中尉之间的争执——
“我他妈说了多少回了？就这点人怎么对付日本鬼子的机器兵？”
“我也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吧？办法自然是有的。”
“放屁！”大汉瞪圆了双眼，“光把你说的那个什么队长机炸毁就能解决问题了？那我们还他妈打个屁！！”
杨中尉则耐心地解释了回去：“这是第一步，先扰乱他们的指挥方式，之后……”
“反正我他妈是不同意！你爱咋咋地，别他妈拉着我们去垫背！！”
那不叫什么机器兵，是第一代SAGA，日本研发出来的最新泛用个人地上兵器。从刚才开始王达阳就想插话了，但是想到自己可能受到的待遇，他又把话头忍了回去。
现在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拿着枪待在这里呢？保家卫国？还是一时意气？很有可能是后者。原本他在班里喜欢日本的ACG龘产业就是出了名的，经常当着众人的面和同好讨论最近的新番剧情。也正因为此，有几个同学在跟他开玩笑的时候都提到“万一日本兵真的又进了东三省，你这小子绝逼是第一个带路的”。所以，在班里上最后一课的时候，当班主任试探性地讯问班里是否有“打算当民兵留在哈尔滨”后，王达阳第一个举了手（也是唯一一个，平时那几个喊着报国口号的都沉默了）。
父母在知道这事的时候自然是表示了强烈的反对，甚至还跑到人武部去找武装部长理论，但对方拿出了带有自己亲笔签名的志愿书，硬是叫人把他爸妈赶了出去。现在那两位都已经离开哈尔滨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呼~~~~”
想到这里，王达阳长出了口气，试图平息内心紧张的情绪，但看起来收效甚微：抱着81的双手还是不住地在发抖。
“操！要不是俄国狗从北边打了进来，16军灭了小日本还不是易如反掌！犯得着大家伙儿他妈在这里拼命！”
壮汉越骂越来气，眼看着就要揪住杨中尉的脖领子，但对方及时退回进人群里，接着朝周围大喊道：“行了！都别在这儿磨蹭了！鬼子的SAGA也应该快要到指定地点了！出去准备战斗！”
听了这话，民兵们吵吵嚷嚷地从房间门口挤了出去。壮汉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中尉一眼，之后也跟着众人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了中尉和王达阳两人。
“小王，你就别去了。”杨中尉见四下无人，主动把这话说了出来，看起来是憋了好久了，“鬼子不是你这种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能……”
“我要去！”
感觉到指挥官好像在轻视自己，他立刻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右手握着握把就开始往外走。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唉……要是能再多点儿你这样的小伙子，区区日本鬼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中尉一边说着，一边跟王达阳走出了房间，路上还在不断念叨：“也怪我倒霉，摊上这么一帮难伺候的主儿，布置个命令还得商量着来。要不是情况紧急，怎么也得花上个把月好好练练民兵才对。”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在离开住宅小区的一路上都在保持沉默，直到两人到达指定地点后才开了口：“队长，我该在什么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还是纹丝不动，难道自己的日语发音已经糟糕到了无法辨别的程度？干脆把她硬拉出来……唔哇哇哇哇哇！！
SAGA突然动了起来，从原本站立的状态变为蹲跪姿势，可是没见那家伙手上有什么动作啊，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操作这部机体的？
“轰隆隆隆隆隆隆！！！”
地面上再次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冲击波将大量碎石和土块卷到了大坑底下，不能再这么傻呆下去了，必须得移动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你！从驾驶舱里出来！”王达阳用黑油油的枪口指了指地面，而少女也没再说什么，径自离开座位跳了地上。见状，他连忙跟着跳下，然后马上把枪口顶倒了对方的后背上：“往前走！快点！”
由于北面的地下通道都被事先炸毁了，他们只能一直朝南面走。由于断电的关系，原本被当做地下商场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为了防止少女趁暗搞小动作，王达阳手上81的枪管一直接触着对方外着紧身衣的后背。如果这家伙真的打算干什么的话，自己也只好开枪了。
上面持续不断的爆炸使得地下通道的地面都有了些许震颤，不断有灰尘和沙土从天花板上落下。妈的，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不然会被活埋的。
让他感到有点高兴的是，自己握着握把的左手能够感觉到从枪管末端传来的微微颤抖，显然少女在害怕，而恐惧感正好是他用来对付这位“战俘”的绝佳武器。不过可不能放松啊……王达阳暗暗告诫自己，这些驾驶员说不定都练就了一身近身格斗术，万一自己麻痹大意，让对方抓住机会可就全完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沉默地一直朝前走着。这种状况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他找到了地上出口为止——有光从左侧不远处照射下来。
“左转，快点。”
王达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迫使少女听从自己的命令。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踩着台阶来到了地面上，这里的枪声和爆炸声比起刚才要稀疏地多。
“喂，转过身来。”眼见那家伙紧抱双臂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感到心里一阵畅快，果然在战场上有枪和没枪就是天与地的差别……诶？
少女顺从地转过了身子，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紧紧地皱着眉头，同时不断小口朝自己的怀里哈气。是因为太冷才在颤抖吗？说起来，今天的气温怎么也在零下三十度左右，仅仅穿着这么一层紧身衣，感觉到冷也是正常的。
这时，一阵冽风吹了过来，刺骨的寒风让裹着棉衣的王达阳都不住哆嗦了起来，而她则干脆蹲下了身子，用双臂紧紧抱住大腿，看来是冷得有点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的话，这家伙很快就会因为体温急速降低导致心率衰竭的，而俘获敌方驾驶员什么的也就成了一纸空谈。
“喂，站起来。”
“……”
她抬起原本埋下去的头，一脸怨恨地盯着自己，不过最后还是站起了身子。
“转过去，把两只手举起来。”
“要开枪的话，不用弄得那么费事。”少女头一次开了口。明明是在谈论生命攸关的内容，但她的语调却十分平静，看上去已经做好被杀的觉悟了。
“别废话！按照我的指示去做！”
“……”
等到那家伙背对自己之后，王达阳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把81架到地上，接着脱下身上穿着的棉袄打算给她穿上，但那两只高高举起的胳膊却成了阻碍。
“呃……把双臂放下来，做成十字架的样子……对，就是这样，然后再把胳膊往后张。”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提问题！”
一边用恶狠狠的语调吓唬少女，他一边将棉袄的两只袖子套到对方的两只胳膊上，顺势帮助她穿好了棉袄——尺码有点大了，不过也好。
“啊……”
她显然没有想到王达阳会把棉袄让给自己，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样暂时就没问题了吧？”
“嗯，嗯……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你被冻死了的话对我没好处。”王达阳重新端起了81，继续用枪口顶着少女的脊梁，“走吧，前面有家沃尔玛，到了那里再给你找几件御寒的衣服。”
仅仅穿上棉衣是远远不够的，少女的腿部还没有得到任何保护。御寒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下半身的保暖，否则照样会被冻僵的……
“呼~~~~~~~~”“呼~~~~~~~~”
自天空上突突然传来的呼啸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使得他们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两架白色涂装的战斗机刚刚从头顶上飞了过去，留下了长长的白烟。看外形不是我军的作战飞机，到底是什么型号的呢？
“F-4E……连这种老古董都派上去了……”
旁若无人的少女眯起了眼睛，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看样子空军是陷入苦战了……吗？”
王达阳花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为了掩盖着一点，他故意抬高音调回答道：“没错！你们这些日本侵略者根本不是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的对手！很快你们的主力部队就会被我们围歼！到时候就是全面反击了！在战俘营里等着看好戏吧！”
“那么大声地说话没关系吗？”她冷冷地反问了回去，“如果把敌人引过来的话……”
“闭嘴！”
少女简短的发言戳中了他的痛处：不知道日本人对哈尔滨的攻坚战到了什么阶段，说不定周围已经不安全了。
“要是不想被发现的话，劝你最好还是想想更加隐秘的行动路线。”
“我说了让你闭嘴了吧！想来一发子弹尝尝吗？！”
不好，一定得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才行，发言的主动权必须得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借助这把81。
“不想听就算了。”
她微微耸了下肩，不等王达阳回应就开始往前走。
“喂！等等！”
“什么事？”
“把你的姓名、军衔和番号告诉我！”
“……”
少女沉默了片刻，跟着转回了身子：“我的名字是铃木五月，军衔为少尉，隶属陆军地2师团直属机动侦查营，你叫什么？”
“我说了别问问题了吧！我的名字跟你没关系！”

就在她马上要走到王达阳身边的时候，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个大口子，没有反应过来的铃木就这么掉了下去。
“喂！”
王达阳想也没想，抛下左臂夹着的棉袄和纸盒就朝前扑了过去，总算在对方快要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之前抓住了她的右手，跟着使出全身的力量试图将她拉上来。
“放，放手吧……仅仅是一层的话……”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没看到三楼也塌陷了吗！！”
“诶，诶？！”
听到这声怒斥，铃木扭过头朝下面看了一眼。果然，正下方的地板也坍塌了。要是这么掉下去的话，自己会直接落到一楼那堆尖锐的碎石和竖起的钢筋之间。
“用左手抓住我的胳膊！然后爬上来！”
“不行！这样你会跟我一起掉下去的！”虽然语气在逞强，但她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看着这样的表情谁忍心放手啊混蛋！！
“可恶！！要是能用上两只手的话……”
嗯？
两只手？
为什么自己只伸出了左手？
下一秒，王达阳才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右手一直都在紧紧地攥着那把81。
“呃……”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松开右手，用双手使劲把铃木拉了上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到了地上，铃木捂住里面狂跳不止的胸口，边喘着气边说：“谢，谢谢……”
“别说废话了！快离开这里！”
王达阳大吼了一声，抄起地上散落的几件东西就往下跑，铃木也立刻跟了上去。
……
“哈啊……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
终于算是远离了沃尔玛之后，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坐到地上休息。正在这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沃尔玛完全地塌陷了，要是再晚一会儿出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谢谢你……”
“你到底打算找什么药？”
从刚才就开始十分在意这个问题的王达阳再次问道，“是急需的东西吗？如果不按时服用的话会很糟糕吗？”
“不，也不是这样的……原本打算找镇痛药……生物碱类的那种。”
镇痛药？难道这家伙哪里感到疼痛吗？自己好像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铃川换了个正坐的姿势，语气很正经地问道：“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用姓名来称呼你。”
“说了你也不会读，我叫王达阳。”
“王……达用？”
“看吧。”听到这无比怪异的读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你就别费心……”
“那么，就用‘王’来称呼你好了，这样行吗？”
“……随便你。”
“王，接下来我们去哪？”
“是啊，天色也不早了，先找个住的地方吧。我家离这里很近，就去那儿好了。”
“嗯。”
铃木答应了一声，接着站起身来，朝仍然坐在地上的王达阳伸出了手。
“……”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啪”地扇开了对方的手掌，低声回了一句：“少套近乎。”
因为不清楚如何用日语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这句话是自己用中文说的，铃木显然没有听懂，所以好像也没怎么把刚才那行为放在心上。
等到他站起身来之后，铃木小心地问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边。”
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朝着自己手指的方向开始前行。
王达阳皱了皱眉头，右手握着81的握把跟了过去。
……
说起来，自己没用枪口对着铃木啊，要是那家伙发现这一点并搞点小动作的话……
算了，就这样吧。
……
“砰！砰！砰！”
朝门锁开了三枪后，王达阳用力拽开了铁质的防盗门。
“这里就是我家。”
说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回来过了？自从迈入高三以来，父母就不允许他在节假日的时候轻易离开学校回到家里。不过说实话，他也并不怎么留恋这个地方就是了。

位于一楼，使用面积80平方米，两屋一厅一厨，普普通通的地方。看起来双亲只带走了最值钱的东西，把绝大部分家具和电器都留在了家里。虽然电器因为停电已经没办法运用了，但这些家具（尤其是床）还是可以用用的。
“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你去那个屋子里。”他朝对面努了努嘴，“那原来是我的房间。”
“诶？为什么你不住自己的……”
“为了防止你逃跑。”
王达阳不打算多费口舌，用手硬是把铃木推进了到房间里。
“诶？屋子里怎么这么暗？是因为拉了窗帘吗？”
“不是，你忍忍吧，到明天我会放你出来的。喏，这是今天的晚餐。”
说着，他把一根士力架塞到了对方手中，接着关上了门：“别想着逃跑，门都是从外面锁上的，窗户也用木板封上了，一点缝隙都没有……也没有光，总之忍着点吧。”
“那，那我要是想要去洗手间的话……”铃木那显得有些困扰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啧，女人真是麻烦。
“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反正只有一晚上。”
撇下这话，王达阳转过身去，刚打算迈步进到父母的房间里——
“呐，王以前难道是住在这种房间里的吗？”
这声问话听起来和铃木以往所用过的声调都不一样，怎么说呢……稍微带点怜悯的感觉？
“啊，没错，从小学到初三毕业，我一直都是住在这里面的。”
“为什么？你讨厌自然光吗？”
“怎么可能啊，只是父母防止我逃跑罢了。”
“‘逃跑’？为什么在自己的家里要用到这种词呢？”
“我说你啊，稍不提醒就那么多话，难道真的得吃点苦头才知足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要逃跑呢？”铃木没有理会自己的威胁，坚持地问了下去。
“……因为要好好学习啊。”
妈的……
居然说出来了……
“学习？学习需要这种环境吗？”
“啊，需要，起码对我来说是需要的。”如果不说把话明白，看来对方是不会罢休了，“从小我就很喜欢玩儿，尤其是喜欢跑到外面玩耍。父母觉得这对我的‘成才之路’没有好处，所以就在房门外加了锁，防止我偷偷跑出去。不过啊，这里可是一楼，从窗户也能钻出去的，他们两个发觉这点以后——”
“就把窗户也封上了？”
“没错，从小学开始，我就一直住在这种没有自然光的房间里，直到进了高中才住了校，终于算是和这牢房一样地方说拜拜了。现在你的情况和我差不多，不过因为没有灯光，所以可能要更惨一点，忍忍吧。”
“是吗……原来是一样的啊。”
“嗯？”
“不，没什么……晚安。”
一阵脚步声传到他的耳朵里，看来对方终于远离了这扇门。
“什么晚安啊……”
……

……
躺倒在原本是父母所属的床上，王达阳把右臂紧紧地摁在了额头上。今天真是够呛，好像有两次经过鬼门关的样子，不过想到自己能够成功俘虏日军的SAGA驾驶员，他的心情又好转了起来。啊，说起来差不多到时候了……
从棉袄内侧的兜儿里掏出手机后，他想也没想就摁住了开机键。整个哈尔滨已经停止了供电，外加手头没有相应的充电器，搞得自己这部手机平时必须得处在关机的状态才行。其实倒也没什么，反正肯定也搜索不到信号，上网更是痴人说梦。对他来说，这部手机的功能只剩下了一个——收音机。
每当晚上9点之后，一个介绍实时战况的城内电台就会准时开播，播放时长不定，而且连电台频率也在时常更换着，据主持人说是为了防止日军的电子战部队跟踪到他们的动向。好像大体上是……1800到2000千赫兹之间吧？
花了一番功夫，王达阳终于在1937.12kHz找到了那个电台，对方刚刚开始放送——
“……第十六集团军成功在大兴安岭塔河县一带防御住了远东方面军的第三轮攻击，战果喜人。这场战役中涌现出不少英雄事迹……”女播音员戴茹那熟悉的音调从手机外嵌的喇叭里传了出来，也就是说胜利了是吧？那么防卫哈尔滨的意义就又多了一分。
等到戴茹播报完毕之后，她那总是热血沸腾的搭档李英磊接下了话茬：“下面是本地战况！我英勇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已经踏入了黑龙江境内，马上就要抵达哈尔滨了！民兵同志们听到了吗？城里的日本鬼子们没几天活头了！”
“太好了！”
听到这里，王达阳不禁高声大喊了起来，同时紧紧地握起了左拳：这场不对等的城市防御战终于要结束了！胜利就在眼前！
“咚咚咚~~~”从他脑袋后面的墙上传出了一阵敲击声，紧接着就是铃木的抱怨：“我说啊，能不能不要大吵大闹的？刚刚有要睡着的感觉……”
“俘虏少在那抱怨！”
虽然被对方扫了兴，但自己那愉悦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最近几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如果己方的三个集团军在和远东方面军的决战中能够胜利的话，这场战争估计就会结束了吧？至于日本人，那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考虑进去的因素。
“哼~~哼哼哼哼~~哼~”
关上手机之后，王达阳下意识地哼起了之前在杨中尉那里学到的曲子，好像是叫《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他记不太清了。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自己可是好好地上了战场呢。
看到了吧？平常老是把自己叫成“带路”的那帮家伙？
……
估计看不到呢……
……
……
第二天一大早，王达阳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锁，拉开门走了进去，没想到铃木居然还躺在床上睡着，这家伙到底有多没自觉啊？
“喂！赶快醒醒！我们要……唔啊啊啊！！”
借着从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结果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只见铃木的双眼周围黑了一大片，看上去像是刻意所为，反正肯定不是什么黑眼圈。
听到自己的大叫，她紧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呼啊~~~~早安……大清早的吵什么啊……”
“你，你的脸上……”
“啊，这个啊。”
好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铃木一跃跳下了床，在她的手上出现了一个深黑色的小瓶子：“是墨水啦，你要不要也来点？”
“我的墨水……涂这玩意儿干什么？”
“今天也得在雪地里行动吧？为了防止反射的紫外线弄伤眼睛，建议你也用下。”
“……这个是你昨天晚上找到的？”听到这个说法，王达阳突然感到十分奇怪，“这屋子应该是密不透光的才对……”
“没有啊，窗户那边钉着的木板上不是有个小缺口吗？借助那个就能稍微看清屋子里的情况了。”
小缺口……对了，是有这么个透光的缺口来着，自己几乎都快给忘了……
“我不涂墨水，赶快给我老老实实地出去，要走了。”
“嗯，今天去哪里呢？”铃木稍微歪了下脑袋，语气里透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感觉。
“去哪里……说得好像要野营似的，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对不起。”
真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
“继续往南边走，就算找不到组织，起码也能离你们的部队远一点。”
“我知道了。”应了这么一句，她顺从地走出了房间。
“唉……”
望着这家伙渐渐融入晨光的背影，王达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想赶快甩了这个包袱……
……
早上的枪炮声并没昨天那么密集，从距离上听起来离这里也很远，这是好事，说明自己目前仍然身处非敌占区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在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到达香坊区，离那个据说位于平房区的指挥部也就更近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感到微微的刺痛，难道真的像那家伙所说的是紫外线的影响？也许之前应该涂上一点才对……
“王！那边有人！”
走在前面的铃木大声喊道，跟着抬起右手指向西南边的一片废墟——有个全身裹着棉被的人正坐在废墟中，脑袋垂得低低的。
是放哨的民兵？可是怎么看都不太像……或者说是没能逃离这里的市民？总之先过去看看好了……
想到这里，王达阳对她下达了命令：“在我回来之前站在这儿别动，要是打算逃跑的话……”
“就让我尝尝子弹，是吧？”
“你明白就好。”眼见对方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感觉有点不爽，不过并没表现出来。要是和这家伙认真的话，肯定又会听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说辞了。
花了大概两分钟，将81背到身后的王达阳小心翼翼地通过了那片废墟，总算是来到了那个裹着花棉被的人身旁。轻轻咳嗽了几声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您好？”
“哦？是中国人吗？”
一边问着这种话，那人一边抬起了裹在棉被里的头。花白的乱发，脸上深深的皱纹，还有刚才那股沙哑的嗓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啊…爪机转帖好难受……对了，作者貌似是某个解放军战士

敌人的侦查方向确实是自己原本打算前行的正南方，如果跟着它们的话，说不定就会遇上己方的民兵组织——但是之后的事情就没办法料想了。而且要是SAGA侦查完毕掉头回来的话，自己不就成了送上门的了吗？
要是绕路的话，恐怕今天晚上才能抵达香坊区。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么干，多一刻暴露在外面的时间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身边还带着这么个累赘……然而绕路相对而言的确更加稳妥。
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暂且往西南方向走，”王达阳终于做出了决定，用枪口象征性地顶了铃木一下，“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说过别用那东西捅我了吧？我自己会走。”
“别废话。”
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对方继续踏上旅途之后，他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
那个老人……
……
“呐，现在怎么办？”
“少啰嗦，没看到我正在思考吗？”
当太阳差不多升到正中的时候，两人走到了一个大转盘道上。原本打算继续前进的铃木被王达阳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插在路边花圃中的木制牌子，上面用大大的红油漆写着“雷区”，而且下面还有平假名标注。
“我说这是你们用来吓唬人的吧？怎么还会给敌人标注‘雷区’什么的……”
“不单单是吓唬人，这附近的确安置了少量的地雷，只不过全都被积雪埋住了。”
这是指挥部为了拖延日军前进脚步的一种方法，也算是种心理战：仅仅使用少部分地雷来划出一大片雷区，逼迫对方停下来排雷。没想到这种事今天让自己碰上了，弄得他不敢轻易前进。
“不能再绕下路吗？”铃木试着提出了建议，但马上他被否决了：“再绕路的话又要耽误时间。如果我猜得没错，前面应该有民兵埋伏着才对。”
“你要过去找他们？”
“当然，这样也好早日甩开你这个包袱。”
“哼……求助不得呢，我也希望能赶快离你远远的。”对方不服输地反驳了回去，“那你打算怎么穿过这片雷区啊？”
“我参与过这边的布雷工作，还记得大致的位置。”
说到这里，王达阳稍微停顿了一下：“……至于详细的就……”
“没关系，让我来就行了。”
“让你来？”
“是啊。”铃木自然而然地点了下头，“我走在前面，你跟在我后面指挥，运气好的话就不会踩到地雷了吧？”
“……你……不怕死吗？”
没有在意他的话语，对方径自开始前进，一边走还一边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地雷？”
“喂！别擅自就行动！往左拐！”
“左拐，然后呢？”
“走五步，然后右拐。”
听从着他的指挥，铃木丝毫没有犹豫地迈开了脚步：“右拐之后呢？”
“一直朝前走……等一下！在那个位置再往左拐……还是应该右拐来着……”
“到底是哪个啊？”
“右，右拐……”
就这么走了三分钟左右，他们两个人来到了转盘道的中央。这之后的地雷位置他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像也没多少。
跟对方说了实话之后，铃木想也没想地就反问道：“那样的话，跟着感觉不就行了？”
“感觉……这事儿可关乎到你的性命啊！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听到王达阳显得有些急促的问话，原本打算继续前进的她转过身子点了点头：“嗯，不怕。”
“又是你们那套军国主义教育吗？为了效忠天皇？死后能成佛什么的？”
“军校的课程教授里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内容啦……不过都已经21世纪20年代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真抱着这个想法参军了吧？”
“不是因为这个？”他用怀疑的眼神盯住了对方，“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日军？是自愿的吗？”
“嗯，我是自愿的。”
“为了什么？国家利益？实现自我价值？养家糊口？还是一时兴起？”
“都不是。”铃木断然否认了自己刚才提出的所有可能性，既然这样的话……
“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因为战场上人人都是平等的，仅此而已。”
“哈？”
这家伙在拿自己寻开心吗？
“不管你相信与否，这都是实话。”看到他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铃木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子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决定是否击中他，每个人的性命在战场上都是平等的。就算平时有人受到了区别对待，在这里都只能听天由命，所以我加入了军队。”
“……我无法理解你这个理由。”
“是呢，大家都不理解。”
铃木转过身去，跟着喃喃地嘟哝了一句——
“……只要我自己理解就够了。”
随后，二人毫发无损地走出了雷区。刚刚到达转盘道的另一侧，王达阳就听见南边传来的爆炸声和枪炮声，估计是民兵在和敌人交火。
“走吧，如果接下来的运气能和先前一样好的话……”
他朝南边努了努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神情淡然的铃木。
“咱们两个就可以说再见了。”

“王，前面有……”
“蹲下。”
上前按下铃木的脑袋后，王达阳眯起眼睛往东南方向望去，在那里伫立的确实是人影。由于距离太远的缘故，他没办法看清对方的着装，果然还是得再靠近一点。
“听好了，在我准许之前保持这个姿势，现在往前移动。”
“嗯，嗯……”
大约用了五分钟，两人终于爬上一个能通视周围的制高点，也借此看清了人影附近的情况——
在前方被积雪覆盖了的大广龘场上，一群人正在随意地奔跑着，同时将脚下的球传来传去，在这种时候还玩儿什么足球吗？这帮人心态也真够好的……
广龘场边缘停着两辆坦克，王达阳一眼就看出来了坦克的型号：59改。
是我方的民兵！
更让他高兴的是，两辆坦克旁边还摆放着两台破破烂烂的白色机械，那绝对是SAGA无误，也就是说这帮民兵击破了日军的侦察小队，现在大概正在庆祝吧？
“好了，下去吧。”
“……”
同样见到这幅场景的铃木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这是自然的，反正也马上要跟她说再见了。
“跟在我后面，不要开口说话，要不然会暴露你的身份。”
“……诶？暴露？”对方显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瞪大眼睛盯住了他。
“对，我打算把你直接带到我们组织的首长那边，所以不能让眼前的这些民兵得知你是干什么的。”
废话，要是让他们把铃木抢走了，自己纵然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一定得让指挥部明白是自己俘获了SAGA的驾驶员才行。
“啊，是这样啊……”
对方那扬得高高的眼皮渐渐垂了下来，看起来好像一副失望的样子。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难道在期待着自己会放她一马？
“总之别出声，也别做白日梦了。”
扔下这句话，王达阳朝着那个人影走了过去，铃木低下头紧紧地跟着他。
那人大概是个哨兵，要是被误伤可就不好玩儿了。
“学着我的样子。”他高高举起了双手，开始一步步靠近“哨兵”。
刚刚正在朝西面张望着的“哨兵”终于转过头来看到了自己，接着马上举起手上的步龘枪瞄向这边：“站住！什么人！”
嗯？这声音听着挺熟悉的……
“不要开枪！是自己人！”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孔，果然是隔壁班的李云涛，这小子也是高三年级自愿加入民兵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原本以为他们几个会分到一个连去，但结果却都没分到一块儿。
“阿涛！是我！大阳！”
“……大阳？”
李云涛愣了一下，向这边走了几步，终于算是把81放了下来：“大阳！我龘操真是你小子！”
“嘿嘿嘿~~~”王达阳摸着后脑勺来到了他身旁，跟着用力地打了对方胸口一拳，“几周不见，你小子混得咋样啊？当没当上个班长什么的？”
“屁！你龘他妈见过班长在外面站岗的吗？”虽然嘴上叫骂着，但李云涛倒是笑得挺欢。
“也是，不说这个……”
“哎哎哎哎哎，你先过来。”
李云涛用胳膊肘卡住了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就将自己拉到一边：“后面那女的谁啊？新交的马子？没看出来你还留着这手啊！”
“别瞎说，她是我从沃尔玛里救出来的，我们连长让我把她送到后方去。”
“我龘操！你们连长谁啊？他妈把这么好的差事塞给你？我咋就没这命呢？”
“行了行了行了，别瞎猜了。”王达阳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哎，我看你们连把SAGA击毁了？”
“SAGA？啊啊啊，鬼子的机器人啊！”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李云涛拍了拍脑袋，脸上洋溢着得意之情：“多亏我们有59改，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操蛋货呢！”
“操，你们连还能配上59改，我们那边最多也就40火了。”
“谁让咱这儿有老士官呢？虽然说是退伍十几年了，但人家那的技术可绝对没的说啊！”
“我说你们也够悠闲的，都这时候了还踢球？”

说实话，这篇小说略重口……

“……别提了。”
眼见对方突然消沉了下去，王达阳心生疑虑，赶忙问道：“咋了？”
“唉……”李云涛摇了摇低垂着的头，沉闷地嘟哝了一句，“我们连长牺牲了……”
“……”
听到这个消息，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临战之前，连长还笑着跟我们说打完了一起踢足球来着，操，没想到就那么没了……”
“那，你们是为了纪念连长才踢球的吗？”
“嗯……算了算了，不说了。来，尝尝这个。”
李云涛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伸进棉袄的兜儿里，接着掏出一条棕褐色的东西：“我担保你以前没吃过，赶紧来尝尝鲜。”
“啥啊？搞得那么神秘……”
王达阳接过那条东西，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比自己的手指更细，应该是肉类。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他小心地啃了一口，刚刚嚼了两下，牙齿就被某个硬邦邦的玩意儿咯到了。
“操！怎么还有骨头！”
他连忙把嘴里的硬块儿吐到了手心里，果然是块稍微有点发黑的小骨头。
“你吃的方法不对，得像鸡脖子那样啃才行。哎，味道怎么样？”
“嗯……挺咸的，是不是盐放多了？”
“嘿嘿~~~我就说你没吃过吧？这肉天生就是咸的。”
“我是没吃过，你怎么弄到这个的？后方配发的新军粮？”
“操，怎么可能，那堆军粮他妈的早就吃腻了，我现在见到绿色罐头就反胃……这是从鬼子那边‘缴获’过来的，你可别全吃完了啊，总共也没多少。要不是我当这倒了八辈子霉的哨兵，我们连才不会给我嘞！”
“哦，是你们的战利品啊！还真就跟歌里唱的一样——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李云涛也跟着唱了起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哎，这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还得从我们碰上鬼子的机器人开始说起……”
“操！别卖关子了行不？”
“哎呀别急嘛，反正就是灭了机器人之后的战利品啰。”
“SAGA？”
听了这话，王达阳不由得朝广龘场边摆着的那两台SAGA望去：“我还以为你们袭击了鬼子的辎重队什么的……是从驾驶舱里缴获的？”
“嚯，还真让你小子猜着了！那你再猜猜，那驾驶舱里坐着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呃……大概是……女的吧？”
如果铃木不是特例的话……
“对了！而且啊，都是些小娘们儿，我龘操那可真是细皮嫩肉……”
“呼~~~~”
从广龘场那边飞了个东西过来，随即掉落到距离两人不远的雪堆里，看来是那帮民兵不小心把球踢飞了。
“我去捡。”
他将肉条塞回李云涛的手里，跟着走到雪堆边上，伸出手插了进去。很快，他便用手指触碰到了那个球：“我说，那到底是什么肉？”
“就是那两个小娘们儿的肉啊。”
“哦……嗯？”
正在把球从雪堆往出掏的王达阳猛地停了下来。
阿涛……刚才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肉？”
“操，当然是人肉，你刚才吃的就是小手指头。”
“……人……”
人？！
人肉？！
脑袋里一片空白的他下意识地把球从雪堆里掏了出来——
虽然表面血肉模糊，但自己仍然能辨认出那个球的本体。
是人头，长长的黑发已经掉了一半儿。
“哎呀~~~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打仗嘛。”
李云涛一脸自然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都是肉，就当换换口味儿啰。”
“……唔……”
突然感到想吐的王达阳一跃而起，跑到刚才就站在那边的铃木身边，在抓住对方的手腕之后飞也似的顺着两人来时的方向逃去。
“喂！大阳！你跑什么！”身后传来了李云涛的叫声，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拼命地跑着。
疯了……
都疯了……

……
不知道奔跑了多长时间，感到精疲力竭的王达阳终于停下脚步，双膝跪倒在了雪地里。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之前那阵呕吐感就再次袭击了他。
“唔……呕……唔唔……哇……”
大量黄色的呕吐物从他的嗓子眼儿里喷涌出来，跟着散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王！没，没事吧？”
见自己这个样子，同样气喘吁吁的铃木用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
“唔……唔唔……呕……”
过了一会儿，终于感到胃里再没有东西可以吐的王达阳试图站起身来，但却做不到——自己的双膝使不上力气。
“王，为什么要逃？”
“……别再问了……”
“我又听不懂中文，你不告诉我的话……”
“让你别再问了没听到吗？！”
想也没想，他猛地朝铃川挥出了右臂。对方躲闪不及，脸上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好痛！你干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去他妈的战场吧！去他妈的战争吧！我他妈不干了！！”
“……不干了？这是什么意思？”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王达阳使劲抓住了她的领子，扯着嗓子拼命吼了出来：“全都是你们，全都是你们这些侵略者的错！！是你们挑起了战争！是你们入侵了我们的家园！是你们把我们逼疯的！！到底在想什么啊！！都疯了吗？！那可是人啊！！就算是敌人也是人啊！！人不是食物啊！！不是用来吃的啊啊啊啊啊啊！！！”
“你……他们……吃人了？也许……是因为没办法才……”
“什么没办法啊！！军粮还多的是！！阿涛说是为了换口味才吃的！！神经不正常了吗？！才几个星期没见啊？！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啊？！为什么能无动于衷啊？！丧失人性了吗？！这不就跟你们这帮灭绝人性的日本鬼子成了同类吗？！同类啊！！”
“……再怎么说，你也算是个军人，如果就因为这个就受不了的话……”
“谁他妈是军人啊！！我是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今年就要高考了！！是你们搅乱了我的生活！！我不想打仗！！我不想杀人！！更不想被战争逼疯！！我不干了！！！”
“……”
铃木没有再说什么，她用手推开已经进入半癫狂状态的王达阳，平静地对他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把我交给你口中的组织了，那么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了身子，迈开脚步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砰！”
一发子弹擦过她的脑袋，几根头发飘落到了地上。
“别……别痴心妄想了……”
虽然全身无法克制住颤抖，但王达阳还是端起了81，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我，我要把你送到……送到第三十九集团军去！”

“你们的正规军？那又有什么用？”
“他们……不会像我们这些人一样的……我相信……解放军……”
总共试了三次，他才好不容易才用枪托撑起身子，接着将枪口对准了铃木：“走……往正西方向走……”
……
“进去。”
“这是……地窖？”
“对，所以快给我进去。”
在一片原本是小区住宅楼的废墟中，王达阳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苦苦搜寻的地方：地下室。虽然地面上的建筑物已经荡然无存，但这个用来停放自行车和的地下室却完好无损。顺着延伸下去的台阶，他用枪口顶着铃木走了下去。
“到这里来要做什么？你不是打算去找正规军吗？”
“等。”
用这个字回答对方之后，他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顺手把81放了下来：“我要在这里等着解放军的到来，而不是主动去找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不想再跟民兵们呆在一起，你的身份很容易就会暴露。”
“那就在呆这种地方？”
铃木用怀疑的口吻问道，同时朝周围望了望——
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堆放着一台台自行车，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们并没把通向地上的门关上，所以这个地下室里还算亮堂。
“食物呢？饮水呢？这两个是最基本的需要吧？你打算怎么办？”
“吃这个。”王达阳从怀里掏出了那盒士力架，“省着点儿的话足够我们两个坚持一个星期了，至于饮水……外面有的是雪。”
“不行。”听到自己这么说，她断然地摇了摇头，“雪这种东西很可能会被各种化学药剂污染的，而且会降低体温，不能用这个解渴。”
“随便你，大小姐。”
“呃……”
铃木没有再反驳，而是走到旁边停放的自行车旁，跟着坐上了后架，沉默的气氛就这么在两人周围散布开来。
经过刚才大约耗时一个小时的步行，王达阳感到心情平静了许多。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绝对没办法认同李云涛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虽然以前没怎么说过话，但这小子绝对不是那种大啖人肉的疯子，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场就能把一个人改变成这个样子吗？
自己，是不是太小看战争了？
也许当初自己真的只是一时逞能才参加了民兵组织，根本没有好好地考虑过之后的事情。
几周来，他的神经时刻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连睡觉时都在担心会不会被突然叫起来。这还是自己没有面对面地遇上过日军的情况，如果真的到了要用81和对方拼命的那天……真的受得了吗？他不知道。没有真正地面对过的话，恐怕他一辈子都没办法想象出那种场景。
现在想想的话，当初遇到这家伙驾驶的SAGA时，好像情况也挺危险来着。估计是自己太过于专注敌人的缘故，连身边的人被机枪扫成肉酱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到底……
“喂，铃木。”
“什么？”
“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你们的SAGA还真好对付啊。”
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是杨中尉的陷阱还是李云涛他们的59改，都实现了摧毁SAGA的效能。这就是日军的秘密武器？实在是有点不堪一击。
“……”
铃木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沉默了几秒，之后才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不怪我们……伊-I式原本就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有实战经验。包括适用的装备、场合、条件和战术等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摸索。”
“于是就先行用在了侦查上？看起来效果不太好啊。”伊-I式应该是日方对第一代SAGA的编号吧。
“嗯……是这样没错，虽然三菱重工的40mm来复枪的确挺好用的……。”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伊-I式以牺牲载重量为代价提高了机动性能，弄得连驾驶员都要控制体重，这种机体对付不了坦克那样的装甲单位。”
“哦。”
“让我说的话，伊-I式应该跟步兵共同编组行动才对，这样才能体现其灵活性。”
“那你没向上面提提意见吗？”

“……当然提了啊，但是没用。”
铃木紧紧咬住了下嘴唇，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我们的军队体系太过于墨守成规了，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没办法轻易更改，而且……”
“而且？”
“算了，这种事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眼见对方突然停住了话头，王达阳咂了咂嘴，接着用鼓励的语气劝说对方：“嘛，反正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当是聊天好了。看，这里可有奖励哦。”
说着，他从纸盒里掏出了一根士力架，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要是老老实实地说出来的话，这个就是奖品。”
“谁会稀罕啊？那种东西。”
“哦？你不想吃午饭了吗？说不定这个就是你今天的能量来源呢。”
“……给我。”
“那就先来谈谈吧，那个‘而且’之后的内容。”
每当在这种时候，他都能确确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在主导整个局面，而铃木仅仅是自己的俘虏罢了，这让他原本十分郁闷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先把那个给我。”对方坚持要先行把“食物”拿到手，难道是怕自己反悔？算了，反正这里还剩下不少条。
想到这里，王达阳顺手将士力架扔了过去，而铃木用双手接到后却马上撕开了包装，紧接着一口咬了下去——
“好硬！”
铃木疼得捂住了左腮，看样子牙齿肯定被狠狠地咯了一下吧？毕竟温度太低了，就算放在棉袄与毛衣之间也冻得这么硬呢。
“你还是用啃的小口小口地吃吧。”
“唔……嗯……”
这回她不敢贸然下口了，而是像松鼠一样老老实实地消灭了士力架。
“喂，别光顾着吃，我已经先付款了，你也得表现出诚意来吧？”
“我知道了啦……我觉得军部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故意要证明伊-I式的不适用性，所以才让我们去进行侦察任务的。”
王达阳更加听不懂了：“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了申请更多的军费，这原本是海军的老伎俩，陆军只是学着用罢了。”
见自己还是满脸迷茫的样子，铃木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解释道：“说实话，‘SAGA研究项目’本身就是陆军抢夺军费的法宝之一。由三菱重工牵头，本土的所有重工业几乎都与‘SAGA’的研究有瓜葛，这可需要一大笔经费来支撑。”
“那……如果他们得出了伊-I式不适用于战场的结论，整个项目不就都会被放弃了吗？”
“不可能，陆军只会继续向国会伸手要钱，大概要开始研发伊-II式了吧。”
“哈？为什么要给没用的军工项目……”
“我刚才说过了吧？‘SAGA’的研发牵扯到了我们国家的所有重工业企业，怎么可能说停就停。这次肯定会在载重量和装甲上有所倾重，结果受益最大的又是三菱重工。”
“……”
说到这里，铃木又停了下来，好像不打算再开口了。
这家伙肯定还有所保留，总觉得她很反感三菱，却又不想明说。
“你还真厉害啊。”
“诶？”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讲，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厉害？什么厉害啊？”
“就是那个啊，眼界，眼界来着。区区一个驾驶员，居然能想到这么深远的程度，我是肯定不行的。”
“哦，嗯……”
铃木又开始心不在焉起来，随便答应两声之后就扭过了头。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于是用手头的钢格尺拼命地挖着木板。挖啊挖啊挖啊挖啊挖啊，终于挖出了一个小龘洞，外面的自然光也照了进来。如果说我信仰基督教的话，一定会把那个当做圣光吧？
“为了挖出那个洞，我的两只手几乎都要报废了，之后整整缓了半个月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感觉。即使是这样，父母还是丝毫没有将木板从窗户上卸下来的意思，不过也没关系了。”
他闭上了嘴巴，要说的已经全说完了。
“果然是一样的呢。”
“嗯？你指什么？”
从铃木的口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这让王达阳感到非常奇怪：“到底什么是一样的？”
“就是小时候的经历啊。”
“哈？你不会也被关进过小黑屋吧？”
“没你那么惨啦，不过也挺糟糕的……想听吗？”
“哼，想说就说吧，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嗯……其实，我是个私生女。”
“那又怎么样？”
“啊，这就是文化差异呢。”铃木好想感到很有趣似的笑了笑，“在我们那里，私生女可是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来着。而且，我的父亲又是……又是个很有权势的人，在社会上也很有名望。如果我的身份暴露了的话，对父亲大人绝对会十分不利。”
“你……被藏起来了？”
“差不多吧，虽然住的宅子很大，但外出却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更别提上学之类的了。”
“没有打算逃跑过吗？”
“当然试过，只不过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罢了。直到16岁生日那天，我都没有迈出过宅邸一步。”
“‘直到’？那之后呢？”
“之后……我被直接送进帝国防卫大学，读了一个十分特别的专业——SAGA驾驶员。”
“……等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啊，怎么了吗？”
“一，一年前？！”王达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家伙比自己要小上一岁？完全没有想到……不对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那个时候就有SAGA了吗？”
“只有一台试做机，专门给我们训练用的，伊-I式的批量生产在半年前才实现。”
“这样啊……当时你对自己一下子成了军人这点没有丝毫反感吗？”
“如果说的是在帝国防卫大学里的日子，那的确不太好过，而且……我受到了差别对待，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
“私生女？”
“不是这样的。”铃木平静地摇了摇头，“当时父亲已经公开承认了我的身份，把我当成了家族的真正一员……正因为这样，差别待遇才随之而来。”
“这么说的话……喂喂喂，等等！”
听到这里，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铃木的父亲会认同她。
“你的父亲……是为了家族才把你送到了战场上的吗？！”
“差不多吧，如果我作为家族表率参军的话，父亲正室生下来的女儿就不用冒这个险了。”
“可恶！为什么你爸爸不亲自参军啊？他才是家族的真正表率吧！”
“因为父亲的身份显赫啊，日本没有他是不行的。”
“就，就算是这样……”
看到王达阳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铃木淡淡的笑了笑：“其实，我也很赞同父亲的决定，因为……战场上人人都是平等的啊，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仅仅为了这个，你就能连性命都丢掉了吗？！”
他的语气变得凶恶起来，翻过身子面对仍然微笑着的铃木：“我理解不了！就因为这种事……”
“起码比永远呆在那座宅子里来得好。”
“你……”
“呜呜呜呜呜~~~~~~”
从远处渐渐传来了汽车的行驶声，意识到这点的王达阳突然止住了话头，接着凑到那个小龘洞前面开始用中文大声叫喊起来：“喂！！这里有人！！我们被埋在下面了！！”
妈的……太远了……对方不可能听到的……
对了！用枪声！
他将双手从泥土中抽出来，跟着把81的枪口伸出了小龘洞。
SOS……是三短三长三短对吧？
将保险开到2之后，王达阳先是来了一次三连发，然后间隔一会儿再慢慢开了三枪，最后再进行一次三连发。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又朝着洞口大喊道：“喂！！我们被埋在下面了！！”
汽车开始朝这边靠近了，从声音就能判断出来。为了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确切位置，他再次按照规律开了九枪。
“喂！！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回个话！！”
刹车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看来自己终于被发现了。
这下子就能将铃木送到39集团军里了，他终于能够……
“等等！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
什，什么……
虽然对方说的是中文，但那生硬无比的发音……明显是日本人临时学习了几句中文的感觉。
日本人？在这种地方驾车？！
难道……难道先前的那场战斗……
是我军输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王达阳慌张地将视线在铃木和小洞之间来回转移。怎么可能是日军胜利了？昨天的战况看上起明明是我军占尽了优势啊！或者外面的只是个普通话说不好的南方人……
“近藤！来帮忙！”“哦！”“先把这块石板搬起来！”从头上传来了标准的日语，这几句话也将他内心最后一点希望抹灭了。
如果……
如果自己真的会被日本人俘获的话……
自己的两只手几乎是自行动了起来，81的枪口对准了一脸诧异的铃木的额头。
“你要……干什么……”
SAGA的驾驶员，杀一个少一个。比起自己的性命，她的命绝对更有价值……对于日军来说。
“不，不要……”
铃木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恐惧和畏缩的神色，这家伙也知道害怕吗？
“不要……王，别这么做……”
“……”
只要按下扳机，对方绝对就死定了，这也应该算是他为国家做出的最后一份贡献了吧？新闻里一直在宣传日军对平民和战俘的待遇有何等残暴，比起被俘获，果然还是跟鬼子们拼个鱼死网破来得好。
“不要，不要……”
自己所杀的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敌人，居然是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女性。但就算是这样，也改变不了铃木是刽子手这个事实。也许她早就杀掉过无数中国人了，自己做的事情绝对是
正确的
，是正确的，正确的。
正确的……
“一！二！三！”
伴着这声呼号，两人脑袋上方的石板渐渐被掀了开来。没时间了！要下手的话就趁现在！
“求你了……不要……”
铃木……
“轰！！”
石板整个被翻了过去，轰然倒在地上。耀眼的强光瞬时照射下来。王达阳被晃住了眼睛，下意识用胳膊去挡的他把81举了起来，紧接着就被上面的人夺走了。
……
……失败了。
我，没能下得了手。
自己要被俘了，之后肯定会被杀死的吧？而铃木也会回到军队当中，继续驾驶属于她的SAGA。
我是不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算不算是汉奸？
正在内心纠结这些问题的他突然感到双肩一紧，然后就活生生被人拎了起来。双脚着地之后，他终于开始观察起身边的这几个人。
“是士兵吗？居然这么年轻……”
一个全身裹着厚冬装的年轻女性看着自己感叹道，而她旁边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他穿的不是军装，只是绿色的棉袄罢了，可能是平民。”
“那这把81-1式自动步枪怎么解释？”王达阳身旁的胖子晃了晃手中的81，“平民不可能弄到手的吧？”
“这孩子是民兵。”
身后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不禁回过头去——
声音的主人是个比自己整整要大上两号的壮汉，刚才就是这家伙把他像小鸡一样拎出来的。
这四个人都在用日语进行交流，他们虽然都穿着陆上自卫军的制式军装，但没有一个人戴着军衔，而且身边都没有武器。倒是那个年轻女性的脖子上挂着一部镜头特别长的相机……对方把相机握到手中，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拍了一张照片。
“神乐前辈！拍照之前应该事先征得对方的同意才对吧？”
听到胖子提出的异议，被称为“神乐前辈”的年轻女性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接着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你好，我们不是敌人，是战地记者。能再给你拍张照吗？”
“……别勉强自己了，我会说日语。”
“诶，诶诶诶诶诶？！”
对方惊讶地张大了嘴，其他的两个人也同样诧异地盯住了王达阳，只有那个壮汉再次弯下腰，把铃木也拎了上来。
“哦哦！居然还有位女士！”胖子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她那边，“这位年轻的小姐也是民兵吗？”
“……”
铃木没有出声，而是刻意地将头扭到一旁，似乎下定主意不和这几个人打照面。
“那个，你难道是日本人吗？”神乐倒是没理会那家伙的无礼举动，而是直截了当地朝自己问道。

“别开玩笑了！我是中国人，而且是民兵！”
王达阳恶狠狠地回应了过去，然而内心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些人只是记者。虽然对自己也算不上有利，但起码要比被日军俘获来得要好。
“啊，不好意思，我先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接着将右手放到胸前：“我是《每日新闻》的记者神乐，这位是《读卖新闻》的
上岛
前辈。”
神乐身旁的中年男子示意性地点了点头。
“刚才把你拉出来的是我的同事长川，至于那位嘛……”
“呦！”仍然将81拿在手中的胖子朝自己打了声招呼，“我是上智大学的在读研究生，这次是来进行现地实践的，叫我裕司就好。”
“……我叫王达阳，她是铃木……是我俘虏的SAGA驾驶员。”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裕司朝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铃木迈了两步，十分激动地说道：“没，没想到能够亲眼见到伊-I式的驾驶员！今天真是超~~~LUCKY！”
“裕司，别太兴奋了。”上岛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还没从昨天我方的胜利之中缓过神来吗？”
胜利？
“喂，昨天的‘胜利’指的是什么？是这附近的……”
“没错没错！这回可算是重创了那个装甲旅呢！伊-I式居然还有那种用法，真是大开眼界啊！”
“什么？！”
这回惊叫起来的是铃木，她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冲着裕司质问道：“伊-I式？伊-I式根本没有携带对坦克的武装！到底是怎么……”
“是啊！原以为那支40mm来复枪只能对付装甲车什么的，没想到居然能打穿炮塔顶部的装甲，这种战术动作SAGA可是头一次用啊！”
“顶部……对方是中了埋伏吗？”
“就是这样！说起来，伊-I式的跳跃性能还真优秀……”
“够了，裕司。”
长川大声提醒了一句，接着把目光投向正听得出神的铃木——
“嗯？”
他愣了愣神，双眼随即眯成了一条缝。
“神乐。”
“是！”
“去把铃木小姐眼眶周围的污渍擦掉。”
“明白了！”
很干脆地答应了一声之后，神乐走上前去试图固定住对方的脸，而铃木则向后面连退了好几步，十分紧张地喊道：“别过来！那不是污渍！是涂装！”
“诶？可是……”
“够了，停手吧。”
摆手示意其停下的长川走到一脸戒备的铃木面前，语调严肃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
“别再说了！”
“……我明白了。但在这之前，有件事必须得确认一下。”
“什，什么事？”
“阁下对日本这次的军事行动有什么看法？”
“看法……问这个做什么？”
“请先回答我的问题。是支持，还是反对？”
“……”
不知道为什么，铃木突然看了王达阳一眼，接着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十分认真的口气回答——
“反对，我反对本国此次的军事行为，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是这样啊……”
长川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没等铃木开口，他就再次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阁下能否将这句话公之于众呢？”

后记
本人一直想写点东西。
此次的这篇文章来源于本人初中的一个小小灵感，算到今天也有十个年头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灵感在前一阵子又回到了本人的脑海里。于是，便有了这部作品的诞生。
之前本人就已经说过了，想写一点表达个人思想的东西。不知道读者朋友们在阅读这个俗套的boy meet girl的故事时，除了关注两人的旅程之外，有没有留意过其他的一些内容。
从很久以前，本人就在考虑一个问题：中国广大的ACG爱好者们有没有一个应付日本文化的共同底限呢？
《闪光的夜袭》播出之后，曾经触动了一部分朋友的底限，然而也有不少朋友觉得“看个动画还硬要扯上政治？有病。”
《大帝国》游戏介绍放出之后，曾经触动了一部分朋友的底限，然而也有不少朋友觉得“玩个游戏还硬要扯上政治？有病。”
《千本桜》PV流出之后，曾经触动了一部分朋友的底限，然而也有不少朋友觉得“听歌音乐还硬要扯上政治？有病。”
在此，本人不想对这些问题进行深究，因为这足够写上几篇论文的了。单就这个现象来说，倒着实是很有趣的。
不过，有一个核心事实一直好端端地摆在那里——上述所有产品皆非给中国人看\玩\听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针对这些所谓“问题作品”的种种争论实有一种庸人自扰的意味。
由此本人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能不能弄出点既蕴含着某些广大ACG爱好者不愿意接触的内容，却又能在形式上被大家所接受的东西呢？
这篇作品算是个挑战，或者说是一种尝试。
可以料想，如果本人在贴吧里发一个标题为“希望世界和平”的帖子，而其内容只有一个衰小脸的话，应该不会有多少人会将其当做一回事。
本人是个喜欢进行各种挑战的人，此次也不例外。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起码本人尝试过了。
总之只有一句话：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转完了~~~

好吧，终于有一个了也写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