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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长篇】川西匪事(社团推荐) 王三奶奶便将自己的金银首饰用纸包好带在身上,她想,如果土匪嫌钱少,再拿出来给他们,也抵得上几百大洋。 九爷、田五爷正要带着堂口二十几个哥弟进山。这时,杨三爷来了,“码头上的兄弟出了事,我做三爷的,当然要出来扎起。”又对九爷说,“打几个小土匪,九爷就不要去了。” 王三奶奶挽着钱袋坐上滑竿,跟在杨三爷和田五爷后面。 董阿蛮吃过饭,把烟盘子端上床,王草包和德二杆也跟着上了“烟床”,躺在左边,三个人抽了一会儿鸦片。董阿蛮用烟枪在盘子上敲了敲,突然问:“袍哥会不会打我们的埋伏?” 王草包和德二杆听了,没做声,似乎也在开始想这个问题。 “嗯!”董阿蛮点点头,继续说,“邹雪澄才得超拔不多久,我们这样不给他面子,说不定他硬是要给王三寡妇扎起。” 王草包听董阿蛮这么一讲,就说:“是啊,论理该超拔杨三爷的,他也未必就真的服气了,到底哪个做大爷,还要过一段时闷才见得到分晓。这样一来,他们势必都要给王三寡妇扎起,才显得他们都很讲义气。” “要不要再喊点人先在溪口等起?”德二杆望着董阿蛮。 董阿蛮想了想,把烟枪往盘子里一搁,“要喊就多喊点,喊个三二十条枪,有备无患嘛。” “要得,我这就去喊。”王草包说着下了床。 董阿蛮说:“你把人安排在口上,我们等会儿就到听泉寺去,把那个小花花儿带过来。要是王三寡妇一个人来交钱,就把她们一块儿结果了。” “我晓得了。”王草包答应着,人已出了院子。 王草包召集的人枪,在子谦他们离开不久,就集在口上的树林里。 不一会儿,杨三爷带着人到了口下,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对田五爷说:“我带人上去,五爷和王三奶奶就在口下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这一切,王草包在林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王三奶奶和她的钱袋。 杨三爷带人上了山,即将进入那片林子时,东面山上忽然响起了清脆的枪声。杨三爷不由一怔,知有事情发生,急忙带人沿着石墩向东面山上冲去,人还没看见一个,就喊:“站住!”并向天空开了几枪。 王草包正说要打,眼下的变故连他也没搞明白,杨三爷的人早向东面去了。 田五爷听到枪声,情知有变,从一方巨石后面走出来,见杨三爷带人向东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草包见只剩田五爷、王三奶奶和几个抬滑竿的脚夫,忙说:“不要开枪,冲下去。”一群黑炭似的黑脸土匪冲
下山
来。 田五爷说声:“糟了!”想想连采莲的影子还没见着,赎金就丢定了。 董阿蛮和德二杆一进寺门,便觉有异,到那间屋子一看,才发现屋门已破,人质不见了,董阿蛮急道:“快追!” 采莲终于逃出听泉寺,忽听后面有人喊:“站住!”接着一声枪响,脚下一滑,就跌倒了。 这时,竹山、松乔和子谦已在不远处。突然听到人声和枪声,朝这边一看,那不是采莲吗。 子谦大声喊:“采莲!”并向两个追赶的黑脸汉子开枪,可惜从没使过枪,枪法差极了。 董阿蛮见有人接应,又听杨三爷那边响动很大,胡乱开了几枪,便同德二杆掉头跑过听泉寺的废墟,消逝在莽林里。 采莲突然听到有人叫她,见是子谦,“哎,子谦,我在这儿——”接着又听到枪声,子谦一边开枪,一边向她跑去。 “采莲!采莲!……”子谦扶起她。 采莲一把抱住子谦,伏在他胸前嘤嘤地哭。 竹山和松乔撵了一程,直到望不见人才回来,竹山问:“采莲没事吧?” 这时杨三爷也赶到了,见采莲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大家分析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都说好险,说子谦简直是不要命了,又说采莲机灵。 说着说着,杨三爷突然想起,溪口只有田五爷、王三奶奶和几个抬滑竿的脚夫在那里,一群人立即赶过去。 王三奶奶正哭得死去活来。 
2005年06月26日 02点06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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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采莲抱住王三奶奶又是一阵哭。 杨三爷见状,忙问:“咋个回事?” 田五爷说:“你带人往东面去了,从上头林子里冲下来几十条枪,个个脸上都打着锅烟墨的,拿炮火跟我们比起,王三奶奶的钱袋被抢走了。” 杨三爷顿足道:“唉,狗入的土匪也晓得打埋伏。” 荷花塘有三个好的去处:一是露华大茶馆,吃茶赌钱的地方;一是春深大客栈,吃烟嫖妓的地方;一是荷香大酒店,吃饭喝酒的地方。 荷香大酒店在文昌宫对面、大荷塘西岸,一色的灰砖灰瓦的二层庭院建筑。人在酒楼,推窗即可看到绿的莲叶,或红或白的荷花,香风阵阵,令人好不畅快。可惜现在荷花未开,只有小片小片的荷叶浮在水面,也很好看。 今天中午,子谦同松乔和竹山来到荷香大酒店,一边喝酒,一边讲一些可笑之事。 子谦酒量小,只象征性喝了一点。但竹山和松乔都喝成红脸了,还在比酒量。 吃到半醉时,松乔说:“干脆,我们三个换帖子,要不要得?”换帖子就是依长幼次序结为异姓兄弟。 竹山醉眼朦胧,望望子谦,“要得。” 子谦见竹山和松乔都这么豪爽,自己不过是一个卖水烟的小贩,人家提出拜把子,那是看得起,就说:“嗯,这个提议好!” 三人即依年龄排列,竹山居长,松乔次之,子谦行三。 松乔请酒家买来香蜡点上,斟了酒,三人歃血为誓,订下生死之约,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竹山说:“凭我们三兄弟,将来荷花塘的天下,还怕不是我们的吗?” “嗯,”松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啥子了?” 竹山会心一笑,子谦却显得有些茫然。 早先,子谦和采莲见面都不怎么说话。自溪山回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多了。不过,因为家里遭了变故,王三奶奶已将随侍多年的张妈辞了,采莲还要学着做饭、洗碗、扫地、收拾房间。 采莲心里很过意不去,都怪自己,把家里的钱赔进去,还落下一身债务,且不说子谦家的,比如九爷的总不能不还吧。 这些问题子谦早有考虑。不过,在本乡本土的赌局,赢几回,还得有意输几回,只要能够保持赢多输少,母亲和采莲母女的生计就不成问题。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便同竹山和松乔商量:“在荷花塘只能小打小闹,不如去跑滩,可以只管赢,赢两三场又去另一个码头。你们看,要不要得?”这里的人把并非做正经生意、外出谋生就叫作跑滩。 “要得,老在一个地方,耍都耍厌烦了。”松乔其实很懂子谦的意思,但他知道这话不能明说,表示赞成就行。 “好倒是好,不过——”竹山说到这里停住了,只示意松乔附耳过来,“听说春深大客栈来了个绝代佳人,我想……” 松乔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那就等你?” 竹山也笑了,对子谦说:“过几天走,要得不?” “要得嘛,我又没讲今天就走!”子谦说。 中午时分,子谦从母亲的摊子前经过,看见母亲正一边吃饭,一边做生意。回到家里,才见采莲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了。子谦做出很馋的样子,望着桌上的热乎乎的饭菜,才意识到,母亲太需要有一个帮手了。 做生意要恋摊,一般在午饭前些时候,卖豆腐的生意比较好,所以要在别人家吃午饭时郭氏才开始做饭。他们家的午饭,也就总比别人家迟。 子谦想,如果能够早一点把采莲娶进门就好了。 “回来啦?”采莲轻声问。 子谦好像没听见,仍在那里想,要让采莲不跟着他受苦,让采莲妈妈无后顾之忧,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除了去外面闯一闯,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采莲在同他打招呼,便说:“回来了!” “吃饭吧。” “好的。”子谦坐下,接过采莲盛过来的饭,拿起竹筷,不声不响地吃了几口,这才去看采莲。采莲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浅绿的衣裳嵌粉红色的边,前幅的下摆镶了一条二指宽的花饰,是绛紫色的,活泼中显庄重。 
2005年06月26日 02点06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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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子谦在想什么,自顾吃着白饭,采莲帮他夹了菜,又说:“妈妈去了戴府,我一个人不好做饭,就过来了。” “好的,以后妈妈不在,你就过来吃饭。” 采莲笑出声来,她听子谦叫自己的妈妈作妈妈,很高兴:“妈妈可是难得出门的。今天是松乔母亲早约好的,要妈妈陪她去戴老爷那里,说是戴
太太
要认认亲。” “应该的,妈妈同松乔母亲要好,第一次去做客,有人陪着,免得同生人找不到话讲。” “为啥找不到话讲呢?”采莲知道子谦在朋友面前会说话,做生意的口才也可以,但在姑娘面前不怎么爱讲,特别是跟她。 子谦见问,望望采莲:“说啥子嘛?” “说啥子都可以呀!你看,我们不是也找得到话说吗?” “我们不一样嘛。” “哦,我晓得了——我们不一样嘛!”采莲学着子谦的语气,重复他的话。 子谦被逗笑了,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吃完饭,子谦帮着采莲收拾,两人说说笑笑,再也不见先前的拘谨。                     5.情场与官场   竹山住进了春深大客栈。原因有二,一是张氏为他生了一个女儿,揣了一肚子重男轻女的闷气;二是为春深大客栈那位小名叫做“庆儿”的自贡籍游妓。 庆儿长得很好看,不苟言笑,不像那种一说一个笑的荡妇。而且从不同生人搭话,走路总是不慌不忙,有吃、有穿、有钱花,一点也不像是操皮肉生涯的。 竹山想不到,还有如此高贵的风尘女子。他玩的女人多,但一发泄完,便谁也不认得谁了。这次似乎不一样,看到庆儿,他像是魂都丢了,住进来的当晚,就去敲门。 庆儿只开了半扇门,并没有让竹山进去的意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哦,先生有事吗?” 对方彬彬有礼,倒使竹山像患了失语症似的:“这、这个,哦,不,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我叫谢竹山。” 庆儿长长的睫毛轻轻跳动着,点点头:“哦,谢先生,太晚了,请休息吧!” 这简直就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竹山从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失败过,还想说点什么,人家已悄悄把门关上了。 竹山只好转身回房,他现在要钱有钱,比起大财主,当然少,但要睡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越想越烦,如果不是九爷有言在先,不许码头上的哥弟欺负外来的客人,他还真想再动一回粗。 但冷静一想,这事还得慢慢来,让她也知道知道自己的手段,主意打定,以后两天遇见庆儿,便也做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有的事就这样奇怪,你不睬她,她倒主动找你来了。今天在客栈的木梯相遇,庆儿手里拿着一卷书,叫住他:“谢先生——”似乎有事,又不好意思开口,那样子真动人。 竹山见庆儿主动同他打招呼,似乎有什么疑难要求助于他,心里暗暗高兴,知道自己这两天的傲慢有了效果,便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啥子事?” 庆儿未说话,先自掩口偷笑。 竹山见她只是笑,转而诚恳地说:“有啥子事?你讲嘛!” “其实,其实没啥。我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个字。”庆儿说罢,扬了扬手里的书。 随着一阵轻风起,竹山闻到一种清新好闻的香气,心随之动。那时,读书的女子本就不多,他还从未见过跑码头还读书的游妓,竹山很好奇:“哦,我看是哪个字?”说着便将庆儿的手和书拿过来。 庆儿抽开手,“谢先生,你把人家弄疼了嘛!” 竹山佯作失手所致,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又问,“是哪个字嘛?” 庆儿抽出手看了看,看得竹山心头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庆儿只是轻轻地瞟了他一眼,眼睛清澈如水,一派纯真,没有半点邪气。这时,庆儿才偏过头,指给他:“你看嘛,这个人叫啥子士隐嘛?” 竹山又闻到那种好闻的香气了,这才知道,庆儿是在看《红楼梦》,连字还没看清楚,“是甄字,这个人的名字叫甄士隐。” “你真行呀!一看,就晓得你是读过书的。” 
2005年06月26日 02点06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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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乔说:“我正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和大哥,这事呀,比跑滩好多了。” “啥子好消息?”子谦问。 松乔想了想:“走,还是找到大哥一起说。” 子谦、松乔同竹山在春深大客栈一见面,庆儿正陪着竹山在大堂吃茶。竹山有美人相伴,颇有几分得意:“这是庆儿。” 庆儿莞尔一笑,“不用介绍,这两位一定是松乔和子谦吧?” “晓得了,是大哥的如夫人。”松乔笑了笑,在讲话逗趣的同时,也在心里诧异于这女子的纯真可爱,难怪会让竹山也变成情种。 子谦出于礼貌,对庆儿点点头。但对竹山胡乱害“女人病”,一直存有不同的看法。 竹山说:“我正要找你们,不是说要出去一阵子吗,正好带上庆儿,也让她长长见识。” “我们也正是为这个事来的。”松乔说,“戴小姐今天告诉我,她要戴老爷让我做荷花塘联保大队的大队长。” “啥子联保大队?”竹山不解。 松乔望望子谦和竹山,说:“难怪你们不晓得,这联保大队由本镇各保选派30号人,配备30条枪,为防止溪山的土匪流窜到本镇作案,是保一方平安的地方武装。” 竹山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好,有人有枪,走的又是官场。”说到这里,他想了一想,“那我做啥子呢?” 松乔说:“当然是进联保大队了。” “那好,大哥以后就跟着你操了。” 松乔见竹山这么爽快,很高兴,有一种被人理解的宽慰。少顷,又望望子谦:“三弟,你呢?” “耍枪的事,我恐怕不行。”子谦摇了摇头。 松乔说:“别说行不行,到时候再说吧。” 竹山觉得有点不可理喻:“咋个的呢?” “不咋个,一听到说要耍枪,我心头就不自在。”子谦说。 竹山和松乔相视一笑,大概是觉得子谦一时间还未领会到这件事的好处,留待以后再慢慢开导也不迟。 有关成立荷花塘联保大队的呈文,县府批下来了。不过大队长的人选还没定。戴老爷知道,这个人第一要机灵,要有组织才能,第二要正派,手里有了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他不知道,戴小姐早就在打这件事的主意,缠着戴老爷,一定要让松乔来做这个大队长。她对自己的镇长爹爹说:“你不找点正事给他做,就让他一辈子都在赌局混下去呀?” 戴老爷想了想:“松乔倒是满机灵的,但要管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枪,是不是嫩了点?人年轻,做事浮躁,弄出事就不好办了。” “人不年轻,爹爹未必要让我嫁给一个老头子才好吗?” “我又没讲松乔就不能做这个大队长,看你说些啥子,越说越不像话。” “我就是想让他做大队长嘛!”戴小姐撒起娇来。 “哦,你想让他做他就做得了呀?这事还得报县府备案,我只能报上去,要是哪里出点差错,人家说不行就不行。” 戴小姐噘起小嘴:“你当我不晓得呀,如今官场上的事情,还不是走走过场啊!” 戴老爷笑了,指着女儿的鼻子:“鬼丫头,就你看得穿!” “是嘛,我是你的乖女儿,看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啥子事见得多,看也看会了嘛!”戴小姐也笑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别得意太早,松乔这娃娃有点野。等你今后过了门,要多提醒他,不要太莽撞,要学会官场那一套,这里面的学问深沉得很。” 戴小姐此刻真像个乖乖女,对戴老爷讨好一笑:“我晓得。” 过了两天,戴老爷就要林家准备筹办松乔和戴小姐的婚礼。看来戴老爷硬是要把准女婿变成女婿,才肯把联保大队长的位置给他。 松乔说不出是喜是忧,又找到竹山和子谦,“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结婚,不晓得结了婚是啥样子?会不会就是多一个人管?平常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管。” 子谦望着松乔,奇怪他对结婚居然是这样一种态度。自己的婚姻迟,那是因为家里贫穷,顾不上说这种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或许就是命中注定,要他等着采莲长大,等着一段好姻缘。 竹山说:“未必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日子还没过够哇?结婚是好事情嘛,等拜了堂、进了洞房,你就晓得了。” 松乔轻轻一笑,他知道竹山是以为他不解风情。实际是松乔觉得,这桩婚姻有点像什么交易,所以有一点茫然。 新婚不久,松乔去县上开了三天会。荷花塘联保大队名义上是镇公所管,但因牵涉配枪,县警察局也要管,只不过不是警察局直属的警察部队。 此后,松乔才以荷花塘联保大队长的身份,带着镇公所和各保选送的人到县上参加集训,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临走前,松乔一定要子谦报名参加联保大队,子谦说:“我和你们不同,现在有了两个家庭的拖累,哪会是说走就能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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