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每天早上起来，无论在哪，都会对自己说：“今天要加油啊，目标是艺术和该死的宇智波，嗯。”
其实前面几句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嗯”。
“我少不了它，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摸爬滚打了许多时候，总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再和小时候一样目标明确，我需要肯定。”他这样和自己说。
所以他经常用这样奇怪的句式说话，不为别的，只是对自己的心灵暗示。
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渐渐脱轨。年少的梦想和追求早已经被战火冲刷到泛黄褪色。尽管自己总是在敌人面前叫嚣着“瞬间的艺术”，其实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只不过是可笑的坚持——艺术这种东西如今只是为了杀戮。
就连一直和他争吵争辩“瞬间”和“永恒”艺术的旦那，也心知肚明。
无论是瞬间和永恒，都只是为了杀戮。
让爆炸的轰鸣盖住惨叫，以硝烟气息掩盖血气，用浓浓烟雾遮住满目血红，然后转身离开。如今，仅此而已。
以前那个伸着手满心期待地看着哥哥妹妹好奇把玩自己做的泥塑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我这个空壳活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快去死吧。”
这时候他听到蝎这么说。
迪达拉曾经见过他做出一副类似于皱眉的表情回过头来和他说：
“快去死吧，迪达拉，我看着你心烦。”
他笑了，两手手心里的舌头不安分的扭动着，带出许多湿黏的液体。
你也一样，旦那。
* * *
他们都是失去梦的孩子，如今只能抬起头仰望黑底红云的天空。
闲看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际云卷云舒。
这样闲适的日子迪达拉盼了很久，只可惜无从实现。
* * *
终于有一天，蝎死了。
迪达拉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点恍然。
平时总是叫嚣着自己绝对不会死的家伙，居然也死了，这让他有点适应不过来。
迪达拉坐在石穴的中央，看着漫天遍地的狼藉，视线最终落在被钉在石壁上的蝎。
蝎的尸体。
迪达拉笑了，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谁说的：
“旦那，你整天让我去死，最后自己还是死了，不觉得可笑吗……”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就是不停地笑，笑得鼻子发酸，笑得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然后笑得无声。
“我真羡慕你，旦那。”迪达拉最后这么说，“这样，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天空了吧？没有黑暗和红云的天空……”
迪达拉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叫自己去死。
先于别人死去的死者，可能比活着的人还要幸福。
先于别人死去的人，能够免去因为悲伤流下的眼泪，能够免去失去重要的人后可怕的孤独和痛楚，甚至能够达到生前所不能的意愿。
所以蝎答应了他要在他死之后死去。
迪达拉看到蝎好像在笑，明明是不可能勾起的木头嘴角，却那样明显地弯了一个弧度。
他叹了口气。
蝎，你食言了。
但还是祝你幸福。
* * *
迪达拉又梦见了从前。
对于黑暗中无法见光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过去。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榻榻米上，用手盖住眼睛。
那个捧着小巧泥塑的嫩白手心，如今被开了个狰狞的口子。
他感到有牙齿在轻轻啃噬自己的眼皮，他将手拿开，睁开了眼睛，手心里的嘴巴，露出牙齿和舌头，舌头来回翻卷着舔舐牙齿。
他又想起来蝎的话：“快去死吧。”
求求你快去死，不要再坚持，放弃吧，放弃能够少受折磨。不要担心没有人为你哭泣——还有我。
还有我。
迪达拉微笑着流下眼泪。
现在你死了，还有我。
但我死后还有谁可以为我哭泣？
* * *
新搭档很聒噪，但又意外的很令人安心。
他总是在自己耳旁叽叽喳喳个没完，迪达拉看起来像是很烦地皱起眉头，但嘴角总是悄悄地勾起。
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
阿飞奇怪的乐天派性格在迪达拉看来真是少见，就像是黑暗天空下的一丁点阳光。这种被阳光照耀的感觉给他一种错觉——恍惚间觉得一切已经回到从前。
他是不是也会在我的死后哭泣？
就好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却也要孤注一掷。
他对新搭档的印象很好，所以这以至于在最后的最后——迪达拉面对着宇智波家的小鬼作出那个决定时，心里有了点恻隐。
所以他说：“对不起。”他还有下一句：拜托，如果你活下去，可以的话，请为我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最终高亮的白光闪耀。
果然很孤单……很痛苦，但是没关系，我是正常的有肉身之躯的人啊，如果是旦那这个傀儡来承受这么多感情的话，心脏会不会爆掉？
身为怪物，就已经够孤独了，如果没有另一个怪物和他呆在一起，恐怕就算是没有感情的家伙也会感到冷吧。
* * *
闲看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际云卷云舒
还是先去死吧？……你啊。
先去死的应该是你。
拜托了……快去死吧！
最起码，不用再看着压抑一片的黑色天空，而是能见到真正的……真正的阳光的颜色啊！
-END-
啊，蝎迪奇怪的朦胧的感情啊什么的。
这种奇怪的羁绊也许看起来挺难以理解，但是对于那些最黑暗最黑暗的人来说，却是最高尚的感情了。
敢于死在最后，也是勇气吧。
2013年01月12日 04点01分
![[鞠躬]](/static/emoticons/u97a0u8eac.png)
